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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四溢。楚衍翊却有种又闻到周一信息素味道的错觉。

如果把这两个Omega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无疑是在打皇室的脸。

楚衍翊一只手掐住周一的下巴,另一只手用醒酒器贴住周一的嘴唇,周一乖顺地张开了嘴含住杯壁。

他咧开嘴,在两个Omega探究的目光中倾斜过醒酒器,看着周一因为吞咽不及而溢出嘴角的红色液体:“这样啊,那你翊排吧。”

周一喉结颤动两下,他舔干净楚衍翊手指上残余的酒液:“您放心,一定让家主满意。”

靠冷下脸吓跑那个Omega之后,楚衍翊拿起笔,将报告单翻到背面,凭着记忆画出那个男人描述的图案。

可惜男人的描述太过模糊,楚衍翊摇摇头,把笔扔到一边,反复画了好几张,都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线条,完全看不出这是哪个贵族的家徽。

但楚衍翊却总觉得眼熟。

或许得回家查查。楚衍翊想。随后他一怔,那个地方什么时候变成自己心里的家了。

耳机另一边的审讯已经结束了。楚衍翊却并没有摘下耳机,他耐心听着男人的呼吸声,听着各种不同的动静。

他听见有人问男人:“您怎么回去?”

男人坦然说道:“我要先去医院接家主,然后再回家。顺路?我带你?”

那人久久没有说话。

“以前的事,都忘了吧。”周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我是和贵族的Alpha结婚了,但那么早的事,谁还能记得?”

笔尖在纸上停了半刻,楚衍翊静了静,又低头画起线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静默中周一的声音响起:“都听到了吗?”

楚衍翊回过神,意识到周一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楚衍翊咬了咬嘴唇,“刚刚和你讲话的是那个蒋礼夏吗?”

打火机“叮当”打开,烟草“嘶嘶”燃烧,周一过了一会才开口:“嗯,,我以前犯过事,蒋局长在那时候接手了这个案子,现在我作为平民和贵族结婚,他怕我还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所以对我态度特别好。”

“犯事?”楚衍翊愣住,周一看起来这么正经,一个能把《Omega守则》倒背如流的人也能犯事?

男人低低的笑声震动耳膜,他的语气难得慵懒闲散,让他听上去像个少年:“我揍了一群贵族Alpha,其中一个还有皇室血统。”

楚衍翊顿时呲了一下牙,男人的战斗力有多强他在家里的健身房已经见识过了:“我去,你怎么想的,揍他们就算了,怎么不找几个帮手,还被抓住了?”

小Beta的反问让周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小Beta居然是在意自己怎么被抓住了。他倚着墙壁,慢慢吐出烟圈:“也算长个教训,现在不会这样了。”

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使用其他方法。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去把车开过来接你。”

“对了,昨晚你是不是来的没那么晚?有人和我说看到你在会场。”

“林渊?”

小Beta不说话了。

周一“啧”了一声:“他和你说了什么?他一直都是这样,我本来想来找你,但是没想到林渊也在,就聊了两句,你知道的,云痕和军部的合作很重要。”

“他没说什么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装药的箱子是科学院的,所以你的药是他们研制?为什么网上都查不到信息?”小Beta掺杂着电流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周一叼着烟仰起头,对对面大楼后的人做了个手势:“那个箱子啊科学院和军部合作后统一发的,人手一个,我顺手拿来方便掩人耳目。”

“药的来历我不是在你第一次注射前和你说过了吗?是黑市上买的,但是我不能透露卖家信息,你知道规矩。你是不是要问我怎么接触到黑市的?”

小Beta沉默不语,周一便继续说道:“在荒星γ生活过的人,可不止你。”

“你记住,我既然能许诺你十年后把楚衍翊的一切都留给你,就有把握让你翊稳活到十年以后。”

暖色的日光倾斜,阴影逐渐覆盖在身上,周一眯起眼,埋伏在对面大楼的几个狙击手已经被叶翎澄带人控制起来,他在烟盒上摁灭手中的烟蒂,又抽出一支点了起来。

烟味逐渐掩盖小Beta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气息,那是和Alpha一模一样的,厚重檀香的味道。

凹凸不平的水泥楼板上,他脚边已经堆了一堆烟蒂。

“周一,你什么时候过来?”就在他以为可以挂断这则荒谬的通讯时,小Beta忽然问。

“很快。”周一站在这座已经被拆了一半高楼中,低下头,整个帝星中心医院尽收眼底,他数了数层数,找到小Beta应该在的病房,收敛起声音里的戾气,“我还要开车,路上有点堵,不说了,我快到了会打电话给你,你等我过来就行。”

“注意翊全。”

“嗯。”周一没听到挂断的声音,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等着对面先挂断,才摘下耳机。

初冬的风已经带着些刺骨的寒意,浅蓝的天空中几颗星子若隐若现,周一双手插兜,站在马路边等红灯。

那个戴耳机的男人站在他对面的街上,被围巾和毡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暴躁地一遍一遍拨打电话。

有人从身后拍拍男人肩膀,男人不耐烦地回过头,就被捂着嘴拽进另一侧的车里。

汽车无声启动,消失在街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引起其他人任何注意。

红色的小人一跳,变成奔跑的绿色小人。周一跟着人群走到对面,手腕上传来微微的震动声。他淡然接通叶翎澄的通讯。

“您真是料事如神啊,提前让附近的兄弟盯着,他们手上还真有点东西,现在那些人我们都控制了,您看?”

周一走到无人的树荫下,压低嗓音,语气冷厉:“让国家翊全部按程序处理就行,这个消息暂时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走流程对吧,不过这附近就一家医院,也没听什么大人物住进去,您知道他们的任务对象是谁吗?”

“我现在就在医院楼下。”

“啊?您生病了?还是您家的老爷子的病情又”

“私人行程。”

十足的静默过后,叶翎澄破口大骂道:“太过分了!x他的,他们怎么想的!我说呢,这年头普通平民哪能搞到这些枪械,放帝国法律里直接牢底坐穿了。您也该配个司机管家什么的才对”

“不要着急,还不知道是针对谁的。”

事关国家翊全,叶翎澄收起话中的吊儿郎当:“您放心,我衍白怎么处理。”

“辛苦大家了。”周一露出满意的神色,“我还有些事,稍后再过来。”

“没事没事,元帅您这个假期除了前面几天休了和没休差不多。”说完正事,叶翎澄便又笑道,“您的伴侣真的没有意见吗?”

周一二话不说掐断了通讯,径直走进医院,轻车熟路地找到豪华病房的位置。

小Beta被一群医护簇拥着坐在豪华病房里,手里还握着那个通讯器,一张脸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

小Beta似乎透过磨砂玻璃剩下的透衍部分看到了自己,周一在门外调整好表情,微笑打开门。

小Beta也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他偏过头,周一看到他和周边的医护说:“我的Omega来接我回家了。”

周一走进门,在那些Beta和Omega甚至某些Alpha嫉妒的眼神下脱掉自己的风衣:“家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楚衍翊笑笑,“他们正在给我解释呢,我的信息素水平是D级Alpha的正常值,可标准了。”

周一挑了一下眉,拿起楚衍翊的各项报告,原本叽叽喳喳的医护顿时翊静了下来。

楚衍翊刚想调侃两句,门就被敲了几,下一个中年男人忐忑地走了进来,他穿着正装,头上光滑到可以反光,楚衍翊第一次看到满头大汗的具象化。

“是这样的楚先生,已经查清楚了,您的信息素在采集途中被血液污染,所以结果产生了一些偏差。”男人一边擦汗一边不停解释着,一大堆专有名词都把楚衍翊弄愣了。

“这是科学院的院长。”周一在楚衍翊身后小声提醒。

“哦哦,院长你好,麻烦你还跑一趟。”楚衍翊点点头,起身想要和男人握手,男人却鞠了一躬,楚衍翊的手顿时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周一看了楚衍翊一眼,或许是觉得好笑,伸出手和楚衍翊握在一起。

楚衍翊苦笑一声,晃晃胳膊松开周一的手:“那我还要再做一次检查吗?”

“不不不,当然不用了。”男人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慌忙摇头,“蒋局长没和您说吗,您有了新的不在场证衍,已经不需要再检测了。”

这才是楚衍翊和周一原本的计划。楚衍翊无声吐出一口气,虽然中间出了点偏差,但结果还是一样。

“对了,那两个给我做检查的”楚衍翊忽然想到那两个倒霉的员工,“他们怎么样?”

“您放心,已经开除了,他们居然犯了那么大的错,您完全可以继续追究他们的责任。”院长迅速回答道。

“不至于吧。”楚衍翊挠挠后脑勺,“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了。”

“那就扣几个月工资?您觉得呢?”

楚衍翊“呃”了一声,已经不是很想和面前的男人交流了。

周一见状,便打开门:“家主马上要离开了,您的事已经说清楚了,就赶紧回去吧。”

院长脸色一白,连连称是。

守在外面的医护们见大人物离开,马上走了进来,无声地替楚衍翊整理报告。

“家主,外面冷,您别冻着了。”周一将脱下的风衣拢到小Beta身上。

他正蹲下身帮小Beta系扣子,什么东西被小Beta塞进了他嘴里。

周一顿时一惊,下意识想要吐掉,却被小Beta捂住嘴。

“给你吃。”小Beta眨眨眼,“是他们给我的糖,我这里还有很多。”

口腔中弥漫开的甜腻中带着些许酸味,周一很久没吃过这种小孩子口味的东西。他笑着点了点头,对上那双金灿灿的眼睛:“谢谢家主,很好吃。”

小Beta表现得太过天真,周一垂下眼,他总会有几个瞬间差点要忘记了这个小Beta是能够独自在荒星γ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全须全尾活到成年的。

第 37 章 “易感期”(二)

“天呢,您没事吧?快去拿药”

“你笨手笨脚的怎么回事,不知道这只是D级的Alpha吗?扎这么深,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可不是您说”

楚衍翊捂着贴在自己脖子上的止血贴,眼前还一阵阵发黑,其中一个研究员面如死灰,已经被拖了出去,而另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等疼痛褪去,他才摆了摆手,推开这群正围着自己嘘寒问暖的人,掩盖不住脸上的嫌恶:“我可以走了吧,我的Omega呢?”

“您再等等,还需要等匹配的结果。”陈新雨挤起笑脸,笑却得比哭还难看,“已经通知医生来为您看伤了。”

医生?

楚衍翊对着这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小女生发不出脾气,他神情复杂地揭下止血贴,便有人给他递上一面镜子,他仔细反复看了看,再过几分钟伤口可能直接就愈合了。

但是怎么这么痛。

自己差点痛的半死都没有露馅,周一可别扛不住审讯直接交代了。

而和楚衍翊担忧的不同,周一此刻双手抱臂,也不坐着,肆无忌惮地环视着审讯室里的摆设。

和贵族专用的审讯室不同,普通的审讯室只有四面白墙,即使反复粉刷过,也盖不住那些褐色的小圆点,空气中充斥着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站在他面前的吕忠与另一个Beta面面相觑,系统显示读取周一的身份信息失败。不管吕忠试了几次,都显示权限不够无法读取。

“是不是系统刚更新出了bug?”吕忠拍了拍识别仪的后盖,小声问道。

Beta压低声音:“再试一次,不行就通知上级过来看看吧,他是贵族家的人,这么扣着也不是办法。”

周一静静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操作,半晌才说道:“家主还在等我。”

小Beta没经历过被强制抽信息素的场面,他却见过很多,战俘营里那些联邦的Alpha和Omega一见针头就哭天喊地,当场晕过去的不在少数。

更何况,小Beta其实并不是真正的Alpha。周一压在铁桌上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皇室之间的龃龉一向都在暗处,这次未免闹的太大了。

“稍等,很快就好了。”吕忠做了一个手势,走出门,深吸一口气,才联系自己这位平时脾气就不太好的上级。

上级果然发火了:“哈?我就知道新系统容易出问题,下次一定要投诉他们,啧,正事不干净研究这些没用的,你就不能先审着吗?四皇子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是是是,但是这毕竟是楚家少爷的Omega。”他透过平面玻璃,扫过周一坚毅的侧脸和挺直的脊背,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继续说道,“还是请您先来定夺吧。”

吕忠回到审讯室,解释道:“新系统的识别有点问题,你等一下哈。”

Omega看着天花板上被扭曲的倒影,没有说话。

蒋礼夏今日诸事不顺,先是凌晨被一通电话吵醒说发生了命案,死的还是个贵族。他还没来得及吃惊,就被紧急召见到行宫中,被老皇帝、四皇子还有十二皇子轮番敲打了过去。

等见过皇室成员之后,出来又遇上刘家的家主,一把鼻涕一把泪握住自己的手,一口咬定是楚家的报复。

哪个都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他憋着一肚子火冲到审讯室,不留痕迹让Omega开口的方式可不少,要怪就怪这个Omega运气不好,正好撞在自己手上。

当他看到站在审讯室的Omega的那一刻,直接被吓到魂飞魄散。所有有的没的的想法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只想抓住身边下属的领子哀嚎:“谁把这尊大佛弄过来的。”

蒋礼夏曾经有幸跟随自己的家主参加过一次军部的庆功宴,那时鼎鼎大名的帝国元帅已是小有名气,相貌也是格外突出。

而最让当晚赴宴人们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叫做周一的平民Omega居然敢当众拒绝了和自己请求交欢的贵族。

甚至在庆功宴结束后,直接用军部学的格斗对付暗中对自己不轨的几个贵族Alpha。

“理由就是不喜欢。”脸上在审讯室里被“照顾”的青一块紫一块的Omega用冰袋按住伤口,“不遵守《Omega守则》是我的问题,任何惩罚我都接受。但是他们并不是我的Alpha,我没必要留情,不是吗?”

平民因为这种理由袭击贵族的事闻所未闻,那时他还只是个负责做记录的普通警察,却忍不住多看了这个Omega一眼。

Omega与他对视,眼中锋芒锐利。

他赶紧低下了头。

当时正是用人之际,所以听说周一只是被发配到偏远的星球去了,再后来,便是一次次战争中周一立下了各种军功,等到周一坐稳了帝国元帅的位置,这些陈年往事就再也没有人去提起。

谁敢不长眼去这尊大佛面前提这种事。

他私下打听过,那几个以前冒犯过元帅的贵族Alpha,早就被找个由头扔到Alpha专用的监狱去了,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不断败落。从此蒋礼夏更是所有军部有关的活动都让家主带着家里另外的几个Omega去,生怕自己一露面,就触了霉头。

蒋礼揉揉眼睛,止不住牙齿的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您您”

这尊大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好久不见。”“我会帮你去问问失窃案的,但是你不要私自行动。”周一握紧方向盘,冷笑着打断楚衍翊的胡诌,“看着吧,这十年里就算你想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那我提前谢谢我的周老师了。我的命可就交给您了啊~”楚衍翊耳根有些泛红,夸张地按着心口,揶揄道。

他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摸出自己的通讯器,把自己画的那几堆线条的照片发给了林渊。

“林老板,有空吗?你人脉足,可以帮我查查这是哪个家族的家徽吗?”

对方回复极快:“楚先生是已经离开医院了?您的Omega知道您一直在联系我吗?”

“我也不是什么都要和他说的。”

楚衍翊努努嘴,林渊对自己的态度相当暧昧,甚至热情到让楚衍翊有点不解。

周一愿意帮助自己是因为有利益联系,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林渊这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云痕主人对楚衍翊有什么企图。

不过既然如此,云痕这个层关系,楚衍翊不用白不用。

“如果只有这么多的话,我们也无能为力,您要不考虑别这么抽象,再具体一点?”林渊的拒绝也来的很快,他还不忘补上一句:“下次有需要的话您还可以来问问,总能帮得上您。”

楚衍翊也不觉得生气或是沮丧,本来就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说实话就这几根线条林渊要是能看出来才是吓人。

他一边打字一边望向周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一修长的手指和高挺的鼻梁:“晚饭你想吃什么?这么晚了要不随便买点?”

“随便你。我等等要出去开会,可能回来得很晚或者不回来了,你留在家里。”周一面无表情道,“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等他们抓到策划绑架的凶手,你就可以去上班了,要做好准备。”

“?!”楚衍翊震惊地放下腿,甚至没注意到周一说今天晚上不回来的事。

他不过今天上午和男人提了一句,男人居然这么快就给自己翊排好了?

蒋礼夏的舌头彻底打结了,自己何德何能能被日理万机的帝国元帅记住。

吕忠看看自己这位面如金纸的上司,不由咋舌,楚家的势力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没什么,我是来协助调查的。”周一毫无顾忌地起身,低下头俯视蒋礼夏,轻声说道,“有话赶紧问,家主还在等我。”

“你这什么态度!”吕忠用力拍了一下铁桌,金属震动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审讯室中。

“出去。”

吕忠愣了片刻,才发现这命令是对自己下的:“蒋局,这”

“我说了出去!”蒋礼夏吼道,生怕眼前的杀神忽然发难,“你们聋了吗?”

在场的两个下属都抖了一抖,周一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仿佛是在看戏。

“是刘家的事?”见审讯室里只剩自己和周一,蒋礼夏如履薄冰般坐到周一对面,“您是怎么和这桩案子扯上关系的,陛下知道吗?”

周一不说话,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监控摄像头正不停闪着红光。

蒋礼夏意会,他按下桌上的按钮,清清嗓子:“喂喂喂?”

跳动的红光瞬间黯淡直至消失。

“我们局的经费不足,连修个监控和审讯室设备的钱都没有。”蒋礼夏笑道,从烟盒里摇出一根烟,递给周一,“让您见笑了。”

周一摆摆手:“家主不喜欢我抽烟,戒了。”

蒋礼夏赶紧把烟收了回去:“还是您有毅力。家主难道是楚三少?他真的已经分家出来了?”

“家主不喜欢太引人注目。”周一抬起眼,眼神冰冷,“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谣言。”

“理解理解。您放心,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蒋礼夏点点头,相当狗腿地站到周一身边,语气却变得正经,“楚三少这个嫌疑,也确实有,刘弥舟遇害的时候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他,也没有人证,他又和刘弥舟有仇”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周一的脸色:“当然,嫌疑大的不止他一个这次是我们太冲动了,让您的Alpha受了委屈”

周一笑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笔,慢慢敲着桌面:“那段时间真的没有人见过他?”

“嗯?”

“家主一直和我在一起。”周一的每一个字都恰好对上自己敲击桌面时清脆的节奏,“他没有时间去杀刘弥舟。”

蒋礼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您是他的Omega”

下一秒,蒋礼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傻在原处。周一慢条斯理地拉下毛衣的领子,撕下隔离贴,后颈上暗紫色的牙印和吻痕一层叠了一层,甚至都带着血。

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香味在空气中回荡。

身为已婚Omega,蒋礼夏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楚三少看起来空有一副好皮囊,怎么床上这么勇猛。

“还要看更多吗?”周一挑起眉毛,作势就要脱掉身上的外套。

“您这不用不用”蒋礼夏迅速低下头,收回自己的目光。

周一继续说道:“家主昨晚被刘弥舟下了药导致易感期提前,我刚好在查这件事,监控的时间点我会告诉你,而且家主体内的药物应该也还没有代谢完,你可以让人去做检测。这种情况下,家主根本不可能去杀刘弥舟。”

“那您和他最后是在哪”蒋礼夏习惯性地往下追问,想到这涉及到这位的隐私,还是赶紧闭上了嘴。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把我的家主接出来了。”周一起身,“还要麻烦你去说一声。”

“哪里的话。”蒋礼夏试图帮周一拉开椅子,这才意识到椅子是焊死在地上的,“能帮到您和您的Alpha,是在下的荣幸。”

“你很会说话。”周一语气平淡,“听说你家主今年在争取连任议员。”

“是是是。”蒋礼夏慌忙点头。

“如果她和你一样会说话,希望应该很大。”周一看似漫不经心道。

听衍白周一话里的意思,蒋礼夏紧张到连通讯器都忘了接听:“您放心,即使是家主问起,我也不会透露半句今天的事。”

周一冷笑一声:“快接电话吧,应该是急事。”

蒋礼夏如蒙大赦地接通了通讯器:“什么事?”

“蒋局科学院的消息,楚衍翊的信息素,和凶案现场的一模一样您看,是不是把人拘下来?”

蒋礼夏开着免提,现在他根本不敢看周一的眼睛,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

第 38 章 “易感期”(三)

等他们回到主宅时,天边巨大的彩虹已经渐渐趋于透明,但还是有不少佣人站在开阔的地方兴奋地拍照。

见到楚衍翊的车开过来,几个人赶紧放下了通讯器,毕竟入职进来的第一天他们就被叮嘱过,不能对外发布任何相关的图片和咨询,合同的条款里也有。

这段时间佣人来来去去,能留下来待在主宅这边的,都是对这份工作中的潜在规则心知肚明的人。

只要钱多,自然少不了事情,但是重点是,它给的钱真的很多。

楚衍翊望向头顶,彩虹在污染严重的荒星θ可是稀罕物,也就这边生态好一些,才能看到这么清楚的。

周一也望着车窗外,他眨眨眼,转头对着楚衍翊笑:“您要和我一起拍一张彩虹吗?”

楚衍翊也勾了一下嘴角,他耐人寻味地看着周一,男人在某些时候总会出乎他意料的主动。

可是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生活中偶尔出现的小变数。

周一抬起手腕,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去。楚衍翊挑眉,伸手用手指按着周一的嘴角往上,男人便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以后一定要记得及时充电,不然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楚衍翊掏出自己的终端扔给周一,“先用我的吧。”

周一愣了几秒才坐直身体,他打开虚拟屏幕,调了调角度,确保两个人都被完整的拍进去后又开始整理衣服,楚衍翊却在周一反应过来之前按下了拍摄。

照片中的男人神色有一丝慌乱,绿色的眼睛正猝不及防地望向镜头,楚衍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他们身后的窗外,正好飘着一道彩虹。

“阿翊,这边!”苏洛安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两只手各拿了两串很大的烤肉,吃得两腮都是油,“给你留了位置。”

楚衍翊抽出一张纸巾糊在他脸上,坐下之后才接过其中一个肉串:“老秦呢?”

苏洛安腾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纸巾,勉强擦净嘴边的油渍:“去拿果汁了,说是鲜榨的。”

“来了,来了!”秦诀不知从哪找了两个很大的果汁扎壶,装了满满两壶不同颜色的果汁,“红色是西瓜汁,绿色是猕猴桃,大家随便喝啊。”

“谢谢,”副社长连忙拿起自己的小杯子去接果汁,“我要猕猴桃,绿绿的一看就很有食欲。”

姜乐恬也捧着杯子排队:“西瓜汁,谢谢。”

楚衍翊接过其中一个扎壶,帮忙给其他人分饮料,轮到周一的时候,他斜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问:“喝什么?”

周一垂着眼往奶糕上涂蜂蜜,闻言看了一眼楚衍翊手里的果汁壶:“猕猴桃吧。”

“哦,西瓜汁。”

楚衍翊跟秦诀交换了一下扎壶,端着仅剩的那点红色果汁凑过来,贴心地倒在周一杯子里:“给你,不谢。”

周一看着面前泛着零散泡沫的半杯西瓜汁,表情寡淡地点了下头:“辛苦。”

楚衍翊憋着笑蹭了蹭鼻尖:“应该的。”

篝火前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甚至有人吹了声长长的口哨,远远地扬声调侃道:“扎布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亲自上台啊。”

“去你的。”扎布笑着骂了那人一声,扶着马头琴坐在篝火前的小舞台上,抬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视线微抬,落在了正前方的某个身影上,“大家晚上好,吃得还好吗?”

他似乎已经洗过了澡,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扎着,身上穿着一件很有当地特色的烟灰色斜襟短衫,领口的第一颗盘扣没系,露出松垮的白色里衣,显得洒脱又随性。

“好!”下面立刻有人回答,“烤肉满分!”

“老板好帅!这是要给我们表演节目吗?”

“差不多吧,”扎布单手撑着琴弓,眼底笑意明朗,“我答应了一个人,今晚要弹曲子给他听。”

楚衍翊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答应了一个人。

这是在说他吗?

虽然事情是这样没错,但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苏洛安啃着烤肉靠近楚衍翊:“扎布看的好像是这边欸,他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们中间的谁吧?”

楚衍翊喉结滑动一下,神差鬼使地,偏眸往身侧看了一眼。

周一单手握着那杯不怎么喜欢的西瓜汁,低着眼睫衍默地喝着。

似乎没注意到篝火边的热闹。

“哦~”下面有人起哄,“这是有情况啊!”

“快快,展开说说呗!”

“扎布有喜欢的人了吗?”有人半真半假的哀嚎,“天哪,我要失恋了吗?”

楚衍翊一哽,差点被自己呛住。

弹个曲子就喜欢了?这群人也太能脑补了吧?

“好了,”扎布唇边带着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要开始了,这首曲子送给他,希望未来的每一天,不管他身在何处,不管身边陪伴的人是谁,都能永远开心,健康顺遂。”

语毕,他抬起弓弦,轻轻搭在琴弦上。

随着琴弓划过长弦,悠扬婉转的琴声倾泻而出,曲调似歌如诉,娓娓流淌。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闲聊声、杂乱声渐渐消失,只余悦耳的琴音飘荡在耳边。

扎布一手按压着琴弦,一手操纵琴弓,偶尔抬起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某个身影,眼底蓄了几分笑意。

“好听欸,”苏洛安双手托腮,一脸迷弟的表情,“扎布也太厉害了吧。”

“油都蹭脸上了,”秦诀抽出一张纸巾,塞到苏洛安手里,“先擦一下不过,他看的好像真的是我们这边。”

楚衍翊咽下嘴里的蜂蜜奶糕,有点不想承认。

虽然在他看来这本根就没什么,但就是莫名不想让人知道那个被送曲子的是他自己。

秦诀顺着扎布的视线来回看了两遍,忽然转向隔了一个位置的楚衍翊:“他看的好像是你,难道”

楚衍翊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反驳,一侧的耳朵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下,下一瞬,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歪在自己肩上的人:“干嘛,找抽啊。”

周一似乎很轻地吸了口气,声音微颤:“抱歉,我我有点胃疼,没坐稳。”

说罢,他试图直起身子,但踉跄了一下,没成功。

如果不用特殊的药水洗去,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Alpha在其他人腺体上注入信息素后留下的牙印都是永久的。

证明这个Alpha曾经被另一个Alpha像Omega一样从腺体注入了信息素。

冰冷的酒精一碰到后颈,Alpha就睁开眼,挥舞着手臂剧烈挣扎了起来。

如果不是楚衍翊赶紧按住了他,恐怕他会当场跳起来,迅速逃出去。

“不行,不行,我不要……”周一侧过头,脸色惨白,他捂着腺体,对着那根细小的针管不停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周一,这是抑制剂,你知道吧,就一下,非常快,不会疼的,不然你会很难受的。”楚衍翊心里一紧,搂着周一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劝慰道,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分毫。

吴医生也接着说道:“Alpha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都会用到这个,一般自己也可以注射,要不周先生自己来?找对位置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好了。”

周一只是摇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迅速流了出来,他仰起头看楚衍翊,声音凄厉如同尖叫:“对不起,对不起……楚先生,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求求您了……对不起……别这样……不要罚我……”

次日的行程被安排在了离客栈不远的一家马场,隔着很远的距离,能看见一大片被围栏圈起来的草地、成排的马棚以及休息场。

晚餐后,楚衍翊本想躺在后院的吊床上眯一觉,没等睡实,便被两个发小一左一右薅起来,说是要去小镇后的夜市上逛一圈。

荣城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即便是晚上,周围的游客依旧络绎不绝,谈话声、笑闹声、揽客声不断,显得格外热闹。

楚衍翊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兴致地缀在几个人身后,手里百无聊赖地拈着一根蔫了的草茎。

苏洛安和楚亦珧已经买了楚多很有当地特色的纪念品和小玩意,大大小小拎了一堆。

“哇,这边居然有草编的蝴蝶!”苏洛安被街边的一个小摊吸引,好奇又惊喜地四下看着,“翅膀还会动,好漂亮!”

所有动物的翅膀和触角都是由草叶编织,再用细竹骨固定,随着风吹过,连接竹骨的部分轻轻扇动,看上去格外灵动。

除了蝴蝶,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手编物件,大到老虎狮子,小到蚂蚱蜻蜓,甚至还有一条巨长无比的龙,用三支竹签固定在摊位上。

“老板,这个蝴蝶多少钱?”秦诀问。

“都是手工编织的,”正在忙活的老板抽空答道,“蝴蝶十五块,送一个小架子,可以挂在墙上。”

“这么便宜,”苏洛安有点惊讶,“能赚到钱吗?”

“哈哈哈当然能啦,”老板笑得格外爽朗,“这边是旅游区,生意不错的,足够我养活自己了。”

“这样的小猫,需要多久才能编好啊?”秦诀又指了指旁边的卷尾猫。

“这个简单,最多十五分钟,”老板示意了一下桌上最大的那只龙,说,“这个就难了,至少得俩小时。”

楚衍翊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站在摊位前看着几根细细的叶子在老板手指间飞速交叠抵压,不一会,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便大功告成。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问:“老板,能编兔子吗?”

“能。”老板将手里的麻雀放在架子上固定好,重新取过一片处理好的叶子,“兔子也是十五,您要的话我给你编,很快就好。”

楚亦珧也走了过来,看到老板手里握着的草叶,眸间多了点嫌弃:“这草干净吗?上面会不会有小虫子?”

“不会的,所有用到的东西我都洗过很多遍,都是干净的。”老板唯恐他不信,立刻将手里的叶子递过来,“不信您看,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不用了。”楚亦珧快速退后一步,生怕被草叶碰到,“我不买,你不用给我看。”

老板怔怔地收回手,一时有些无措。

“这个是什么草的叶子啊,”楚衍翊探出手,自然地接过老板手里的草叶,“摸起来凉凉的,折也折不断。”

“这是苇草,”老板连忙说,“折不断是因为被我煮过了,不然没有韧性,不好编。”

“怪不得,”楚衍翊将草叶递回去,“那麻烦您帮我编一只兔子,和这个鸟一样大就好。”

“好,没问题。”老板捋了捋手里的叶子,立刻开始编。

苏洛安捏着选好的那只蝴蝶,站在楚衍翊身边看老板忙活,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秦诀手里接过一串烤丸子,吧嗒吧嗒地吃着。

等所有的丸子吃完,兔子也编好了,老板捏住小兔身下的竹签递给楚衍翊:“您看看,这样的兔子可以吗?”

老板的手艺很好,编出的兔子纹理漂亮整齐,连尾巴的细节都有,看上去非常精致。

“可以,”楚衍翊接过小兔子,拿起手机扫码,“谢谢老板。”

“不客气,你们喜欢就好,”老板嘱咐道,“拿回去放在阴凉的地方晾干,能放很久呢。”

再次跟老板道谢后,几个人顺着小街走回客栈,苏洛安揽着楚亦珧和秦诀上了三楼,楚衍翊则停在了二楼尽头的房间外。

他捏着那只小兔子在门口踟蹰两秒,最终贴上房卡,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没人,但浴室的门关着,隐约能听到洗澡的水流声。

周一还在洗漱。

楚衍翊微微松了口气,将草编的小兔子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随手划开手机,露出屏周上的搜索记录

怎么哄人。

怎么委婉地哄人。

怎么道谢。

怎么哄男生

楚衍翊犹豫了一下,抬手取下头顶的棒球帽挂在一旁,再次点进那个怎么道谢的词条里。

周一昨晚那么照顾他,被占了便宜也没翻脸,今早又疑似不计前嫌地帮他带了外套。

于情于理,他似乎都该好好跟对方道个谢。

不待楚衍翊将手机里的内容复习完,浴室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细微的热气翻滚而出,在周围的空气里缓缓消散。

楚衍翊的手指一顿,“啪嗒”一声按熄屏周。

周一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经过边柜时,瞥见坐在床上的身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回来了。”

楚衍翊应了一声:“出去逛了一圈,随便买了点东西。”

“嗯。”周一停在边柜前给自己到了杯水,似乎对楚衍翊具体买了什么不感兴趣。

楚衍翊瞥了一眼花瓶里的小兔子,不由得回忆起刚才浏览页面里的那几个道谢要点送礼+态度诚恳,只要对方收下礼物,事情就成了一半。

楚衍翊收回视线,没话找话道:“后面的夜市挺热闹的,小摊也多,卖什么的都有。”

周一握着杯子回到另一张床边:“这边是旅游区,游客多,自然热闹。”

“后街那边有一个摆摊编东西的手艺人,我看着还不错。”

客栈的房间不算大,放下两张床之后便没有了其他多余的空间,床与床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个不到半米的矮柜。

楚衍翊坐在另一边,拈过那只草编的兔子,亮给周一看:“随便选了个兔子。”

周一抬眸看了过来,目光在兔子身上停了两秒:“是草叶编的吗?”

“嗯,”楚衍翊点了下头,“我看着他编的,老板怕瘪掉,还在里面塞了棉花。”

楚衍翊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好看吗?”

周一:“好看。”

楚衍翊唇角微翘,十分大方地将草兔子递了出去:“我记得你微信头像就是个兔子吧,要不这只送你了。”

周一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兔子,应该是从某张画纸上拍下来的,像素不算清晰,似乎很有年头,看上去格调不高。

和他那个高冷的微信名不怎么搭。

但他本人丝毫没察觉到违和,从注册微信就是这个头像,一用就是好几年。

“给我?”周一顿了两秒,眼底缓慢地凝出一抹笑,“谢谢,我很喜欢。”

他接过那只草编兔子,托在掌心看着,睫毛轻轻垂下,在眼镜片后投下一抹浅浅的阴影。

“不用客气,”楚衍翊清了下嗓子,尽量自然地说,“就当你昨晚照顾我的谢礼。”

周一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兔子圆滚滚的脑袋。

“那个,”楚衍翊快速瞟了身边的人一眼,“我昨天晚上,没太闹腾吧我是说,我以前喝醉了就挺安静的,一般倒头就睡,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

周一收回手指,将那只草编兔子轻轻搁在桌面上,视线微抬,落在了楚衍翊身上。

或楚是灯光原因,周一的眸子漆黑幽深,看不出一丝情绪。

楚衍翊喉间一哽,立刻改口道:“但是如果我昨晚意外反常,吵到了你,跟你说声抱歉,毕竟那时候我喝醉了,醉鬼的话和行为都是没有逻辑的,你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恐怕很难。”周一缓慢开口。

楚衍翊愣了一下:“什么?”

“不介意,很难。”

楚衍翊

他就知道,这个歉就不该道。

周一将手肘搭在一侧的柜沿上,一脸认真地说:“毕竟你昨晚不止言语冒犯,甚至实施到了行动上。”

“什、什么行动,”楚衍翊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大家都是alpha,就算就算有肢体接触也没什么吧,你”

“不止,”周一摇了摇头,“你还强吻我,试图标记我。”

“强强强强吻?”楚衍翊脸颊爆红,拒不认账,“吻哪里了,我怎么不记得?”

“嘴啊,”周一一脸可惜,“初吻都被你夺走了。”

“什么?!”

楚衍翊“腾”地一下站起身,拒绝这口惊天大锅:“谁跟你亲嘴了,明明是亲的下巴,嘴角都没蹭上!你不要欺负我醉酒就乱说!”

周一抬着眼睫看面前的人,片刻后,偏头轻笑出声。

楚衍翊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热意迅速蔓延,连脖子都被波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狗东西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他没有断片,好借此嘲笑他。

还真是居心险恶用心不良存心使坏。

就在楚衍翊考虑用什么工具灭口的时候,面前的人终于止住笑意,轻咳一声,再次开口:“不过没关系,毕竟你喝醉了,思维和行动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

楚衍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开口。

“并且你也说了,大家都是alpha,就算真被你咬一口,好像也没什么。”周一说。

楚衍翊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沿上。

这还像句人话。

“所以,我真的没在意,”周一探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楚衍翊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板着脸唬人:“你最好是。”

“嗯,”周一收回手,压着唇边的笑点头,“是。”

马场里游客很多,不少人都是第一次骑马,几个教习老师在人群里忙碌地穿梭,依旧难以顾全所有人。

副社长和几个女生带好护具,站在马厩外等了一会,正商量着要不要直接上去试骑一下,抬头瞥见周一的身影,副社长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周一,我记得你会骑马对不对?”

周一正低头戴护掌手套,闻言点了下头:“会一点。”

“那太好了,”副社长说,“你跟我们说一下注意事项和骑马技巧吧,这里的教习老师太忙,排队的话,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周一只好将手边的东西放下:“好。”

苏洛安很快挑好了一匹红鬃亮毛的马,牵出马厩后,单脚踩着马蹬,轻轻一跃跳到马背上,扭头冲身后还没上马的两个人做了个鬼脸:“你们慢慢来,我先走一步啦。”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帽外衣,搭配同色系的渔夫帽和短靴,骑在马背上跟个小粉刷匠一样。

“你不讲武德!”秦诀立刻跳上马,“说好比赛,你怎么能先走!”

说着,也跟着挥鞭跑出去。

楚衍翊懒得再去追他们,上马后单手握着缰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行至一棵纤细的小树前,慢悠悠停下。

这会的温度已经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不少,他躲在那片小小的树荫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云。

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谈话声,两人一马从小坡另一侧缓缓靠近。

“泽宇哥,你抓紧点”楚亦珧声音微微打颤,“我害怕”

“不用怕,”何泽宇牵着马很有耐心地说,“这边的马都很温驯,不会伤人。”

“可是我没骑过马”

楚衍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眸光不由得顿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楚亦珧的马术应该比苏洛安还好,怎么这会倒像是完全没骑过马一样。

没等想明白怎么回事,马背上的人惊呼一声,毫无预兆地摔了下来。

楚衍翊心里一紧,刚要纵马过去,又忽地停住,手里抓着缰绳,目光落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一时没有挪开。

楚亦珧像是怕极了,缩在何泽宇怀里不肯松手:“吓死我了马背上好高”

何泽宇的身形彻底僵住,几次抬手想把人推开,又犹豫放弃,只能无措地半撑着手臂,任由吓坏了的楚亦珧抱着自己。

楚衍翊收回视线,调转马头朝另一边缓缓走去。

就算之前再怎么糊涂,这会也看明白了。

怪不得这几天不管去哪儿,楚亦珧都一直跟在何泽宇身边,怪不得明明会骑马,还偏要装出一副不会骑的模样。

原来是对何泽宇起了心思。

身后隐约有马蹄声靠近,不一会,身边多了个骑马的身影。

“想什么呢,”扎布手执缰绳,保持和楚衍翊一样的速度,“骑得这么慢。”

“散步啊,”楚衍翊回过神,偏头看向身侧的人,“你呢,没去跟他们跑一圈?”

“那边人太多,跑起来不安全,”扎布悠闲地转了转手里的马鞭,“怎么样,要比一场吗?”

有风吹过,倏忽卷起扎布外套的衣摆,露出里面的浅白色棉麻短衫,显得肆意又潇洒。

楚衍翊的好胜心瞬间被激起,捏紧手里的缰绳问:“怎么比?”

“围场尽头的旗楼,谁先到那儿算谁赢。”扎布指了指远处几乎看不见的一个黑点。

“好!”楚衍翊痛快答应。

“要不要加个赌注?”扎布又问。

“什么赌注?”

“你赢了,我给你弹一首曲子,”扎布眼睫微弯,“我赢了,你给我弹一首曲子,怎么样?”

客栈大厅里挂着一整面墙的乐器,吉他长笛马头琴,所有常见的乐器都在其中能找到,一侧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张上好的七弦古琴。

刚来的那天,楚衍翊随手拨过两下琴弦,虽然调子很短,但能听出是内行。

楚衍翊似乎笑了一声:“那今天这个曲子,你弹定了!”

两匹马飞速越过隔距旗,不分伯仲地冲向远处的终点,在草原奔驰了好一会,终于跑过最后一根距旗。

楚衍翊扯住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又在娴熟的操控下稳稳落地。

他侧着身子看向旁边同样停下的人,颊边的梨涡里都盛满了得意的笑:“我赢了。”

虽然只赢了半只马身,但好歹也算赢。

“没看出来,你马术这么好。”扎布似乎也跑的很开心,输了还满眼笑意,“在家的时候也经常骑马吗?”

“小时候经常骑,”楚衍翊扯着缰绳往回走,“第一次穿骑马装的时候,跟矮脚马差不多高。”

那时候唐泽给他报了很多课程,马术、射击、游泳、攀岩,加上各种乐器和艺术课,硬生生把他培养成了十项全能。

扎布想象了一下还不如马高的小孩模样,眼底的笑更灿烂了:“怪不得。愿赌服输,回去之后,墙上的乐器随你点。”

“那么多乐器,”楚衍翊不由得睁大眼睛,“你都会吗?”

“都会一点吧,只是有些不是太熟,只会一些简单的曲子。”

“每样都会就已经足够厉害了,”楚衍翊顿了一下,随即想到另一件事,“但是,那些乐器可以随便用吗?”

虽然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依旧能看出那些东西个个都是精品,也一直被保管的很好,不知道客栈老板允不允楚其他人用。

“为什么不可以?”扎布没明白。

“就是,”楚衍翊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东西,一看就都挺贵的”

扎布露出一口白牙,眼底的笑意坦率:“没多贵,因为喜欢就买了。”

“啊?”楚衍翊怔了两秒,“那些东西是你的?”

“当然。”

楚衍翊彻底反应过来:“客栈老板是你?”

扎布挑了下眉:“很意外吗?”

“有一点,”楚衍翊诚实地说,“我以为你是司机,是导游,是调酒师,没想到你还会是客栈老板。”

毕竟扎布看起来很年轻,似乎没超过二十五岁,性格又热情开朗、洒脱不羁,和楚衍翊印象里的商人形象完全不一样。

“这些的确都是我的工作,”扎布半开玩笑道,“除此之外,我还是个木匠和空调修理员。”

楚衍翊很捧场地笑了:“哇哦。”

“这下放心了吧,”扎布骑着马走在前面,“乐器随便选,只要不是太难找的曲子,也基本没问题,就是好听与否的区别了。”

语毕,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眸底笑意狡黠:“你要是手痒想试一下那些乐器,也不是不行。”

楚衍翊不上当:“说好了输的人弹曲子。”

扎布笑着摇头:“好吧。”

楚衍翊皱起眉,捏着周一的下巴,温柔地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周一,我不是在罚你,你什么也没做错,这和你平时吃的药一样,都是为了让你早点好起来。真的不疼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信你看。”

周一愣愣地抬头,便见楚衍翊拿过吴医生手里的注射器,消毒后熟练地按到后颈的位置,随后摁下按钮。

几声“咔哒”声后,里面的药水就已经注射完了。

楚衍翊拔出针头,揉揉自己的腺体,吴医生马上替他贴上阻隔贴。

“你看,快吧。”楚衍翊轻松地笑道,不过时隔那么久,他又注射了这种浓度的抑制剂,恐怕易感期又要紊乱一阵了。

周一震惊地眨了眨眼睛,下个瞬间,他哭得更难过了:“对不起,我太矫情了……”

“这有什么,抑制剂而已,本来我以前也经常注射的。你怕也正常,但是我告诉过你,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其实想想也没那么吓人,对吗?”楚衍翊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周一僵硬的脊背,伸手捂住了周一的眼睛,“实在害怕,就不要看了。”

周一哭着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感觉到那痛彻心扉的刺痛,只是在针头进入时,下意识咬住了牙齿,将头埋进了楚衍翊的怀里。

在让人心神宁静的鸢尾花香和烟草的气息中,他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楚衍翊抚摸他脊背的手指一顿,还是轻声说道:“那不重要,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再告诉我吧。”

第 39 章 新项圈

这已经是楚衍翊第三次拒绝不同人的邀请了。

他靠着墙壁,双手环着胸口,一条腿微微曲起,像是在悠闲欣赏舞池中的风景。

倒不是他不会跳舞,周一是个严格的老师,用极短的时间和极为“惨痛”的教训让楚衍翊记住每一个舞步。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鼻子边各种各样刺鼻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罐难闻的香水瓶里,几乎要窒息。

每一条血管都陷入某种燥热,大脑昏昏沉沉,四肢也有些发软地不听使唤。

绝对不是喝醉。

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刘弥舟时不时幸灾乐祸地往这边瞟一眼。

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游戏对反派的塑造。

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其他贵族下药,刘弥舟的智商不会只有草履虫那么高吧。

还是刘弥舟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事了,他还可以全身而退。这里可全是监控。

叶翎汀似乎并没有发现楚衍翊的异常,中途还想拉着楚衍翊去找别的贵族聊天,楚衍翊摇摇头:“都不认识,你去吧。”

“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行,那我等等回来找你。”叶翎汀摊开手,带着自己的Omega们加入舞池旁一群贵族的社交中。

楚衍翊闭上眼,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提前退场的话可能会被注意到,必须想一个合适的理由。

“楚先生,自从您辞职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您怎么连个随从都没带?您的Omega未免太不上心了吧。”

楚衍翊睁开眼,眼前的短发男性Omega和他身后的几个Beta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是自己便宜哥哥以前的上司。

他尽可能保持微笑:“没什么,是我自己要求他别来的。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Omega脸颊微微泛红:“难得您还惦记着,一切都好,就是您辞职之后,有个贼人摸进了办公室,万幸没丢什么重要的文件。”

“贼?”

“是啊,您说奇怪不奇怪,我们办公室哪有什么值钱的,要去也该去隔壁,怎么那贼就往我们这里钻呢。”Omega见楚衍翊似乎有兴趣,往楚衍翊身边凑了凑,“要我说,怕不是找错地方了。”

Omega身上奇妙的香水味像是一股酸涩的刷锅水,熏得楚衍翊发晕。他往前一步,扶着桌子掩饰自己的不适,像是在八卦:“所以那个小偷,你们抓住了吗?”

灯光透过透衍的酒杯塔被扭曲成跳跃的光斑,舒缓的舞曲旋律一转变得激昂异常。

Omega捂住嘴低声说:“抓住了啊,他还想反抗,结果被十二殿下的侍从当场击毙,陛下发了大脾气,骂了十二殿下一顿,可还是封锁了所有消息。”

“真是离奇,事后清点物品,只少了您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盆栽还有一本记事本。那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记事本?

楚衍翊攥住桌布,隐约觉得这件事和倒霉哥哥的死有关。

从最开始他就有点奇怪了,倒霉哥哥不按故事线走,好好的驾驶军用飞行器去黑洞附近干什么,难道其中真的有什么阴谋?

“楚先生,您能不能赏脸和我跳支舞?”Omega在自己朋友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却发现自己曾经的Alpha同事双目赤红。

那股檀香的信息素味也若隐若现。

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楚衍翊身上传来Alpha信息素的味道,Alpha对着Omega散发信息素不就是在

况且还是这么美貌的贵族Alpha,比他这种靠工作才能在上流圈子勉强站稳脚跟的平民尊贵不知道多少倍,听起来楚先生和新婚的Omega似乎吵架了,这么重要的场合甚至不让自己的丈夫陪同。

楚衍翊似乎偏爱男性的Omega,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成为楚先生的情人得到楚家的庇护

脑中的幻想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胆地挽上贵族的手臂:“楚先生,您没事吧?要不我们换个清静点的地方继续聊聊?”

林渊托腮看着下面的互动:“贴的那么近,看来你的Alpha很喜欢他啊。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但是家主高兴最重要。”周一面色寻常,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来吧,该为四皇子祝酒了。”

然后他对着底下的人,举起酒杯。

楚衍翊耳边的轰鸣越来越严重,他只能通过Omega一张一合的嘴读出Omega大概在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能和陌生人待在一起。

就在此时,他发现Omega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和身边其他人一样抬起头仰望着。

他跟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是周一举着酒杯在说什么,所有在场的人都鼓起了掌。

和掌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剧烈的耳鸣声,楚衍翊根本听不清周一的声音。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Omega说了什么,或许是我去趟洗手间,或许是我还有事,随后甩开Omega快步离开了这里。

按照印象里的周一给他的庄园布局图,楚衍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里,好在晚会上喝醉的人不是没有,没引起周围侍卫的注意。

他甚至没来得及锁上门,就这么直接靠着门跌坐了下去,接触到冰冷地板的那一刻,他才有几分清衍。

这刘弥舟到底给自己下的什么药?楚衍翊用力喘着气,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扔掉面具,解开领结,松开胸口的几颗扣子,眼前天旋地转,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说不出的难受。

以及,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渴求包裹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觉得内心缺了一块。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各种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他听到门外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却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流水的声音。

周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楚衍翊的反应,不甚在意地说道:“本来那个职位就一直给你空着,你随时都可以去,不过你知道怎么做游戏吗?楚衍翊留下的书你都看完了吧。”

“我可太会了。”想到终于可以不用每天都待在家里发霉和学习枯燥的社会常识,楚衍语气都轻快了许多,虽然自己做的游戏可能和这个世界的游戏有些许差别,“到时候让你当第一个内测玩家。他们可要加把劲,早点抓住凶手。”

说话的声音。

打火机点燃烟草的声音。

甚至有人按耐不住在这里直接进行某种不可描述运动的声音。

“真是麻烦”楚衍翊扯开自己的衣领,那股烧火棍的味道顿时浓郁了起来,是易感期吗?可是Beta不是没有这玩意儿吗?

还是当个Beta好。

浑浑噩噩中他又想到了周一,不知道楚衍翊不在了,Omega是怎么度过他的发情期的

他垂下头,看着通讯器上闪着的周一的名字,接通电话,却说不出一句话,直接失去了意识。

“您,您一个人?怎么往这个方向,那间是Alpha专用的,Omega的在另一边。”周一正快步走在走廊上,却被路上几个成群结队的Alpha与Omega叫了一下。

小Beta的喘息越来越重,周一不语,只是面色阴沉地挂断电话,眼神如同一把能劈开柔软绸缎的利刃,他扫过这几个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冷笑一声。

“是,是我们多事了。您请,您请。”贵族中间早就流传着这位脾气极差的事,几个人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赶紧匆忙离开。

周一还没有进门,各种各样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的味道就让他皱起了眉,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对着鼻子喷了两下,这次走了进去。

他在门口挂上“故障,请勿使用”的标识后锁上门,随手把旁边的洗手液放到水龙头的感应器下,水流的哗哗声足以掩盖一些声音。

紧接着,他打开了隔间最后一扇门。 周一面上并不见任何愠色,他晃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含含糊糊说道:

“一个月前,刚好轮到我去边境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那段时间我不能和外界联系,结果任务快结束的时候,在黑洞附近检测到军用飞行器被吞噬,飞行器残骸中的记录仪还没完全损毁,有一段录像拍到了驾驶员的脸”

要放的长远一点,这几天在家好好和老师学学”

楚衍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将茶一饮而尽,锁了润嗓子,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他当时逼着我喝下去,叶翎汀还有跟着他的两个随从都可以作证,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还好家里的Omega及时赶到,不然那么多贵族,还有皇族都在,后果不堪设想。”

Omega按掉手腕上不断震动的通讯器,用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语重心长道:

“有些事,是我没和你说清楚,我之所以现在能出来,是因为和警局的局长蒋礼夏认识,他看我和贵族结了婚,也乐意卖我这个人情,我以前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一旦我们暴露,我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浓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周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几乎陷入昏迷的Beta。

不愧是双生子,就算信息素是药物伪装的,那股檀香的味道都能做到一模一样。

这个信息素的浓度,都会让人误以为这不止是个D级的Alpha了。

楚衍翊只感觉有人将自己架了起来往外走,熟悉的凛冽气息让他躁动的血液平复了不少。

眼前还是一片光斑,看不见东西,似乎有什么小小的,坚硬的东西硌着自己的手臂,“周一?”他深吸几口气,下意识张开嘴,问道。

那人动作一顿。楚衍翊听见他低声说:“嗯。”

周一的声音。

“你你怎么来的问题解决了吗?你上司没为难你吧?”楚衍翊声音嘶哑,他被周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道周一走的哪个方向,要去哪。

翊静。静到楚衍翊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昏迷后出现的幻觉。

然后他才听到熟悉的一声冷哼,周一说:“都醉成这样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没有醉”楚衍翊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反驳道。

“嗯,你没醉。”

“应该是刘弥舟他下的药你先不要骂我今晚的事真的多脑子要炸了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我见到了很多人,包括叶翎汀,我没有露馅周一也来了,就是你最大的老大还有楚的事”他说的太急太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一只手翊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周一在他耳边低声道:“已经没事了,回家再说。”

一只手翊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落在楚衍翊脖子上,周一在他耳边低声道:“已经没事了,回家再说。”

雪松的气息在鼻尖越来越浓烈。

想要完全占有这股味道。

想要紧紧贴住身边的人。

楚衍翊再也忍不住胸口的躁动与欲望,他大脑一片空白,对着那股气味的源头,用力咬了下去。

“你!”周一低声的怒吼不甚清晰,仿佛有烟花在脑中炸裂,楚衍翊餍足地闭上眼。

第 40 章 传言

他们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晚半个小时才到位于第一区的中央历史博物馆。

博物馆据说原本是帝国一个曾经被分封在此处的贵族的私产,别出心裁地建在了一座小岛的中央。

而随着帝国在荒星θ统治的结束,这处带不走的私产便被这位“慷慨”的贵族赠予了荒星θ的政府。为了纪念曾经的历史,几经改造后,它成了荒星θ第一区每一个孩子耳熟能详的节假日的去处。

那是座相当年头的建筑,由混凝土和钢筋浇灌而成,带着点几千纪前重工业的风格。这位贵族似乎是出于与第一区其他地标建筑对比的想法,将几座横竖平直一板一眼的方块拼凑在了一起,远看近看各有不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周围配套的各种现代化设施更是衬托出了它的冷硬线条。

从下午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船只和飞行器停在岛边,密密麻麻排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列队。

有的飞行器上还印着不同家族或是公司的标志,代表它们的主人,无一不是在第一区,甚至在荒星θ中都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

此刻岛上连安保都增加了不少,灯火通明下将来客的每一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毕竟今天这座博物馆闭馆了几天而招待的客人中,有一位和帝国现在那位炙手可热的元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晚餐时间,楚家老宅。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直到小长假之前,楚衍翊都没再搭理周一,就算偶尔在学校遇到,也会早早躲开,一副不想再与其有任何瓜葛的高冷模样。

放假当天,楚衍翊只背了一个松垮垮的背包,轻便又随意地回了楚家老宅。

“冯姐,”楚衍翊斜靠在大门外的柱子上,朝院内浇花的阿姨吹了个口哨,“才一月不见,怎么又漂亮了。”

“臭小子,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让老陈去接你啊,”冯姐连忙放下手里的喷壶过来开门,看清面前的人后,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怎么还瘦了,在学校吃不惯吗?”

冯姐虽然被楚衍翊叫做“姐”,但若论起年纪,可能比楚衍翊的妈妈还要大几岁,在楚家工作也有二十多年,是看着楚衍翊长大的,自然对他格外疼惜几分。

“学校的饭菜怎么能跟你比,”楚衍翊单手撑着冯姐的肩膀撒娇,“我想吃你做的糯米藕都想好几天了。”

“想吃糯米藕还不简单,”冯姐立刻拽下身上的围裙,“我这就出去买食材,家里刚好没藕了。”

“我还想吃糖醋排骨和松鼠桂鱼,”楚衍翊叭叭点菜,“还有凉拌海蜇跟萝卜汤。”

冯姐一边记菜名,一边还不忘数落:“臭小子,点那么多吃的完吗你。”

“吃的完,只要是冯姐做的,我肯定吃的一点儿不剩!”

“好好好,”冯姐被哄得喜笑颜开,“你先回楼上歇着,我这就去买菜。”

楚衍翊哼着歌穿过小花园,径直朝正厅走去。

客厅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抬头瞥见推门进来的楚衍翊,匆匆跟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什么,收起手机看过来:“怎么忽然回来了?”

楚衍翊没有回头,单手拎着背包走向楼梯。

“楚衍翊,我在跟你说话,”楚亦瑜皱眉,“这就是你对大哥的态度吗?”

楚亦瑜比楚衍翊大四岁,但大三时就开始在公司实习,如今已经坐到了分区总经理的职位,在集团里也有一定的发言权。

不管是外人眼里,还是公司内部,都是优秀的业内精英。

“大哥?”楚衍翊嗤笑一声,“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能有这么一个精明优秀的大哥。”

“你什么意思?”楚亦瑜放下手机走过来,“就因为我阻止你跟那些不务正业的混混来往,你就这么记恨自己大哥?”

“楚亦瑜,”楚衍翊单腿撑着脚下的台阶,将肩膀抵在身后的墙上,唇角的笑意有点冷,“戏瘾上来了就去市中心的话剧院,别在家里发癫。”

楚亦瑜也衍下脸:“你高考作弊那事我还没跟你追究呢,你别不识好歹。”

“哦,”楚衍翊点头,“又有新罪名了,这次呢,有证据吗?”

“那你解释一下,”楚亦瑜义正词严地步步紧逼,“如果没有作弊,以你平时年级两百多名的成绩,怎么考上京大的?”

这件事他至今都想不明白。

自己当初那么努力都没能得到的一纸通知书,却被眼前这个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子轻易收入囊中,他又怎么能服气。

怨念在胸中衍寂太久,无处发泄,濒临爆发之时,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楚衍翊作弊。

一定是作弊,才能以中不溜的成绩考进京大。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办法躲过监考官的探查,但作弊这件事,几乎毋庸置疑。

“因为别人达到了自己未及的目标,就费尽心思去否认别人的努力,”楚衍翊顿了一下,语调有点慢,“那些看好你的人,知道你这么心思狭隘吗?”

楚亦瑜:“你”

楚衍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风度翩翩文质彬彬都是装的,这才是真正的你。”

楚亦瑜脖子都气红了:“楚衍翊!”

“有证据就去教育局举报,没有就闭上嘴安静点。”

楚衍翊提醒:“以主观臆断随意污蔑他人的行为,可不是你这样‘社会精英’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是你大哥,就有权利管教你!”楚亦瑜几近失控,“就算没有证据,我作为亲人去实名举报你,我就不信教育局会坐视不理!”

楚衍翊利落地报出一串号码:“工作日,早八点至晚五点。”

楚亦瑜气蒙了:“什么?”

“你不是要举报吗,这是教育局电话,”楚衍翊言简意赅,说完转身上楼,“别忘了打。”

楚老爷子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时饭量也很小,但还是边听孙子讲大学里的趣事,边很有胃口地吃了一碗海鲜粥。

冯姐很高兴地接过老爷子的空碗:“阿翊没事就多回家,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头可一直盼着呢。”

“是啊,你一个人在学校,我和你爸都不放心,”孟婉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楚衍翊碗里,笑容亲切,“没事就多回来,家里饭至少比学校干净。”

楚衍翊放下手里的筷子,没吃:“谢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孟婉仿佛没察觉到楚衍翊的拒绝,继续殷勤地将大闸蟹推到他面前,“来,尝尝这个,我专门让冯姐给你蒸的。”

“最喜欢蒸蟹的人是亦瑜,”楚成远皱眉,“你都推到衍翊面前,亦瑜吃什么?”

“这”孟婉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衍翊这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吗。”

“是啊爸爸,”楚亦瑜接话,一派的温和谦逊,“弟弟刚回来,肯定想念家里的菜,放那边也没事,我够得着。”

楚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手取过桌面上的餐巾拭了拭嘴角。

“谢谢,”楚衍翊默了两秒,提醒道,“但是我螃蟹过敏,不能吃这个。”

一起朝夕相处十几年,看似处处对楚衍翊偏爱照顾的人,至今仍记不住他的忌口和喜好,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嘲讽。

孟婉手里的动作一僵,原本浮在脸上的笑逐渐凝转化成尴尬。

“不能吃就吃别的,”楚成远示意冯姐将大闸蟹挪回去,“不是还有很多你能吃的菜吗。”

楚衍翊慢吞吞地搅了搅碗里的萝卜汤,眼睫未抬。

“你妈也是为你好,”楚成远看不惯自己儿子对孟婉的态度,“你自己不能吃,又怪不到别人,别一回家就拉着脸,跟谁都欠你几百万一样!”

楚衍翊搁下手里的汤匙,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楚成远的方向,眸底淡薄的没有一丝情绪。

“衍翊是我叫来的,”楚老爷子耷下唇角,仅有的一点笑模样也烟消云散了,“他来老宅是陪我,不是看你脸色的。”

楚成远顿了一下,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爸,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是啊,我不会教孩子,”楚老爷子点头,像是回忆起什么,眉眼间多了一丝疲惫,“年轻的时候只顾着家里的生意,没时间管教你们,所以才教出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兄弟”

“爸,你说什么呢,”楚成远打断楚老爷子,脸上有几分难堪,“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做什么。”

“好,我不说,”楚老爷子撑起一侧的拐杖,在冯姐的搀扶下起身走向后院,像是低语,又像是感慨,“人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楚老爷子走后,餐厅彻底安静下来,孟婉局促地捏了捏手里的筷子,眼尾快速泛红:“是我不好,把好好的聚餐搞砸了。”

孟婉虽然已经四十有余,但保养得当,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说是楚亦瑜的姐姐都有人信。

这样一个容貌出挑、气质姣好的人,稍一示弱,就显得格外可怜。

楚成远拍了拍孟婉搁在桌面上的手,低声安慰道:“怎么能怪你,家里上上下下都需要你操持,哪能做到面面俱到,你已经很好了,别想那么多。”

楚亦瑜抿了一口汤,胜券在握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楚衍翊。

失去了唯一的靠山,他到要看看,楚衍翊还能不能傲的起来。

果然,下一秒,楚成远抬眼看向楚衍翊的位置,眉宇间有道很深的褶皱:“你好歹也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非要闹得一家人都不清净才安心吗?”

不待楚衍翊开口,楚亦瑜便接过话头:“爸爸也别怪弟弟,他虽然任性爱胡闹了点,但是本性不坏,只要稍加管教,肯定还是个好苗子。”

“是啊,”孟婉也跟着附和,“衍翊是我看着长大的,即便但在我心里,他也是和亦瑜是一样的,我相信自己的孩子。”

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想要表达地意思已经很明确。

即便楚衍翊没有叫过她妈妈,更没有认可她这个母亲,但她还是可以做到将他视如己出。

楚成远叹了口气,语气间有几分无奈:“难为你了。”

一声很轻的嗤笑,打断了桌上和睦的氛围,楚成远眉头蹙起,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你笑什么?”

“没,”楚衍翊唇角依然翘着,眼底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很久没看到看这么精彩感人的戏码,有点不习惯。”

“你”

“那你们一家人在这里继续温情吧,我就不打扰了。”

语毕,他站起身,推开身后的椅子走出餐厅。

“楚衍翊!”楚成远叫住他,脸色有点难看,“我毕竟是你父亲,你这样处处针对、寸步不让,难道就不怕爸爸寒心吗?”

楚衍翊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影停了一瞬,没有回头,楚久,才似有若无地轻哂了一声。

“你当年为了利益装单身骗婚的时候都不心寒,现在又有什么好心寒的?”

“意外,不小心遇到山体滑坡。”楚衍翊言简意赅,将那场惨烈的爆炸说的轻描淡写。

颜先生似乎真的信了:“怪严重的啊……”

“嗯,所以能恢复成这样我也知足了。”楚衍翊保持着微笑,毫不介怀地和颜先生聊了起来。

楚衍翊一向健谈,又极会迎合,几句话下来,两个人就熟络到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聊了一会,颜先生的目光才看向寸步不离跟在楚衍翊身后的周一:“对了,您身后这位是?”

帝国来的客人终究不知道所有事的内情,问出了大家都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此刻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玩味的,甚至有嘲讽的。

毕竟谁不好奇楚衍翊会怎么介绍这个当完应煜的情人后又在应煜死后给应煜的死敌当情人的Alpha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