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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啊?你们知道是谁吗?”

“是不是谭旖啊?”

“啊……真的是谭旖啊……”

那个送礼物的女生已经向后退去了。

陆然还是一动不动,直接侧过脸来看着江暖的方向,目光里是明目张胆的“你还不给我过来”。

好吧好吧,我是你的女朋友……

江暖深深感觉到身为陆然女朋友身上的责任重于泰山。

她的责任就是让那些歪歪中的少女们早早回到现实里去。

她背着书包,走过那几个还在看着陆然的女孩儿,迎着陆然的目光,来到他的面前。

她咳嗽了一声,摆出了自己的气势。

“你说你为什么骗人!”

“我骗你什么了?”陆然淡淡地反问。

“你说昨天晚上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个法师是谭旖!”江暖压低了声音说。

“我说,你就信了?”

“你说的,我当然信啊!”江暖的眼睛瞪圆了。

陆然的唇角勾了起来:“那你就一直信着。怀抱着要把对打败的杀气到最后。”

“什么杀气啊,我看是傻气吧!”

陆然的手已经伸过来了,轻轻拉着江暖的手向前走去。

她已经听不到墙角那几个女孩儿说什么了,也不知道她们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有陆然的手指,想要用力却被克制着,扣着她的手。

江暖很清楚,自己只要稍稍想要挣脱他的手,陆然就会用力扣紧她,紧到让她骨头疼。

“所以你根本不认识那个法师?”

“我认识,而且你确实也认识他。”

“啊?不是穆生,不是徐梓天……是我们俱乐部里其他人?”

江暖一直觉得俱乐部里那群家伙都是打游戏的矬货。

“是庄云。他昨晚就到了南市了。”

“你是说海川大学那个男子佩剑队长?”

“嗯。”

“他跑来南市干什么啊?”

“当然是来看看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哦。”江暖心想,估计他们的关注对象,是陆然和谭旖吧。

“走了,吃午饭去。”

中午的时候,整个怀风俱乐部里参赛的都在一家广式餐厅吃午饭。

因为下午还有比赛,所以吃的东西必须要清淡卫生对肠胃没有刺激。

程豆豆和饶灿也来了,她们一见到江暖就激动的不得了。江暖特地和她们一起吃,正好可以远离陆然。

万一这家伙又在桌子下面拉她的手或者说什么话让她把饭喷出来。

豆豆一把抱住她:“小暖!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从前都不知道击剑这么有意思!”

江暖被她勒到差点喘不过气来。

饶灿则好笑地说:“下午你可要好好比啊!听说你小组出线之后,咱们班可是有好多同学要来给你加油呢!”

“真的吗?是一大堆女同学要来给陆然加油吧?”

“你巾帼不让须眉啊!”饶灿笑了笑。

一边吃着午饭,几个教练一边提点着其他的选手。

除了陆然,穆生和徐梓天都顺利地进入了下午的比赛。

穆生揽着徐梓天的肩膀说:“看来下午我们又要上演同门相杀了!”

徐梓天无所谓地吃着鸡腿饭:“反正和陆然碰面之前,你肯定已经把我解决掉了。”

穆生叹了口气说:“别说我了,你可别在对上我和陆然之前,就被贺正给解决了!”

看来男子佩剑的角逐比女子佩剑的激烈程度要高出很多。

吃完午饭,他们在体育馆附近睡了个午觉之后,就要回去参加下午的比赛了。

江暖看着自己的对手,下午她们U16这个组别总共有八个人。

自己如果进入准决赛,根据江怀的分析,很有可能就是谭旖,还有可能是霍玲。

“霍玲是一个技术很全面,但是赛场发挥不是很稳定的选手。你需要小心她,要在一开始就压制住她的气势,打击她的信心,掌握节奏。”这是江怀对霍玲的评价。

江暖进了更衣室,而谭旖和霍玲正在里面。

“霍玲,今天你可要稳定发挥,我们决赛对阵。”谭旖说。

“哎呀,决赛遇到你,我肯定得败。”

“败了也要拿到第二。”谭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信。

江暖很清楚,这种自信并不是自负,而是她对自己技术水平的了解以及数场比赛之后对自己心态的掌控。

江暖打开柜子“吱呀”一声,霍玲就回过头来看她。

霍玲的眼睛很大,留着短发,看着江暖的样子就像一只小鹿。

这让江暖产生一种罪恶感,万一自己在准决赛里对阵的是霍玲,就像追捕小鹿的猎人。

江暖换好了衣服,拎着自己的护面就出去检录了。

她看了一眼对阵表,听着江怀最后的嘱托,心里紧张了起来。

这毕竟不再是小组循环赛了。

败了就是败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陆然正要走去自己的剑道,离开之前,他拉住了江暖的手。

“你是不是觉得很有压力?”

“那肯定啊……你参加这些比赛就像砍瓜切菜,我可是第一次。”

陆然还没有戴上手套,他的指尖在江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等比赛结束了,你就会跟我说‘早知道当初紧张个鬼啊’。”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笑,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江暖,一下子就把让江暖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

陆然侧身走了过去,江暖看着他的背影,有时候觉得他狂酷拽的高冷样子也挺有带感的。

江暖一侧脸,看见观众席上的横幅,差点没原地跌倒。

那横幅目测有两米五长啊,鲜红的底色黄灿灿的字,早晨她还吐槽谭旖那群直男粉的品味,这回轮到她自己的了。

江暖走到了自己的剑道,她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要绷紧绷紧,不给对手机会,赢到最后。

观众席上,庄云和孟教练并排坐着。

庄云瞥了一眼,想看看孟教练重点看的是江暖还是谭旖。

谭旖呼出一口气,她上场之前,她的教练告诉她,海川大学击剑队的主教练也来了现场。

这对她而言是很惊讶的,在她看来,这种一流学府如果对年轻的击剑运动员感兴趣,至少也要突破到全国比赛的层次才行,但是他们却在省内选拔赛的时候就来了。

很明显,在这里有他们很感兴趣的选手。

去年的冠军是她,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是来关注她的,这无疑增添了谭旖的自信,同时也增加了压力。

随着比赛的开始,江暖面前的对手直冲而来,江暖的小腿发力,大腿带动,与自己的对手硬杠。

她强势挡下了对手的剑,一个冲劈被对手挡下之后紧接着是又一记快到让人看不清的冲劈。

第一剑三秒就结束了,江暖拿下了一分。

观众席上,除了程豆豆和饶灿,十几个座位都是江暖和陆然的同班同学。

目前在体育馆里八个剑道,同时都有比赛在进行。

原本在关注着陆然比赛的曹力,被身边的林觅夏拽了一下,就听见她小声说:“江暖每天一副不带脑子的样子,没想到击剑这么厉害。”

“多厉害啊?”

曹力刚把视线转向江暖这边,就看见她快速地两剑打乱了对手的击剑线,瞬间逆转战况,两记气势汹汹的敲打,把对手逼得节节败退,一剑好不手软地刺中对手得分。

“我的天……这是江暖……”

这场四分之一决赛结束,江暖15比8大胜对手,进入准决赛。

她转过身,接过老爸递过来的矿泉水,看见另一侧的谭旖好像早就结束了比赛,神态轻松地和她的教练正在聊着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准决赛的名单出来了,江暖对阵的果然是霍玲。

江怀还是那句话:“压着她打。一定要小心她的防守反击。”

“明白。”江暖吸了一口气,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了来观战的好几个同学的短信。

曹力:后悔当初和十六中比篮球的时候没让你上场,这么强大的杀伤力,可惜了!

林觅夏:拿了第一全班请你去吃巴比伦。

江暖忍不住笑了:吃什么都可以,就是别是巴比伦。

这一个下午,连着三场重要的比赛,江暖还是第一次经历。

走上剑道之前,她有那么多的忐忑和不确定性,可是当她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对手时,她才发现其实一直就只有一个结果——全力以赴。

与她对战的霍玲,虽然那么多人对她的评价都是不够稳定,但是她的剑尖没有丝毫的动摇。

江暖眯起了眼睛。

她的脚尖微微点了点地面,将重心调整到最适合冲刺的位置。

裁判的声音落下,她们冲向彼此。

霍玲果然是个有水准的对手,这一剑击过来的角度很讲究,被江暖杠下来之后立刻发起第二波进攻,她和江暖所抱的想法明显是一样的,都是一上场就压住对方死打。

江暖稳定地控制住了节奏,紧接着是密集的反击逼迫霍玲,不断破坏霍玲的击剑线。

就在江暖觉得自己已经压住了霍玲,霍玲兵行险招,擦着江暖的剑,刺中了她,随后江暖的剑才落在了霍玲的肩上。

裁判示意霍玲拿下第一剑。

江暖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

护面里有点闷热,同时她之前因为紧绷而有点冷的指尖也跟着热了起来。

霍玲回到了原处,摆好了姿势。

这一剑给了她一定的信心。

江暖活动了一下脚踝。

观众席上的程豆豆抓住了饶灿的手:“这个……这个霍玲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这才第一剑!”饶灿拍了拍豆豆的手背,但是自己的心里也是紧张得不得了。

观众席另一侧的庄云看了一眼自己的教练,很这一回很明显他看着的是江暖和霍玲的方向了。

第二剑,霍玲依旧是强势来袭。

江暖的神经绷紧,她记得老爸对她的嘱咐,一定要压着霍玲打,压着霍玲打……

她的牙关咬紧,袭向对手的速度不减,似乎丝毫没有抵挡的意思,但是当她一剑劈砍在霍玲的剑身上,气势是惊人的。

毫无喘息的机会,江暖立刻反击,侧身一剑劈甩,利落到连对手的呼吸都要斩断,霍玲才刚抬手,就被击中了。

裁判示意江暖得分。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退回自己的位置。

观众席上程豆豆侧过脸来一脸蒙圈了地看向饶灿:“你看到了吗?我怎么没看清,小暖就击中她了?”

“我也没看清……”

庄云眯着眼睛,说了一句:“这一剑还挺有古龙的味道。”

孟教练挪开了自己的望远镜,说了一句:“这丫头的风格很像男选手。”

“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

江暖远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爸,他点了点头,但是仍旧绷得很紧的样子。

这一剑,给霍玲到底多少冲击,只有下一剑才能见分晓了。

江暖再度主动冲击,连续交叉步,霍玲的重心都被江暖逼到不得不调整,差一点仰倒,就在她准备反击的瞬间,江暖一个大幅度劈砍,迅速结束了这一局。

江暖的同班同学们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霍玲转过身去,抬起了自己的护面,用了几秒的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情,这才转过身来再次迎战。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心情稳定下来,在江暖的强势进攻之下死守,找到机会迅速反制。

江暖能感觉到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她的速度和逼压的感觉比之前的两剑要上了一个层次。

江暖在退守的间隙准备压剑还击,却被霍玲抓住了机会劈刺得分。

江暖向上抬了抬自己的护面,自己仍旧微弱的领先,但是霍玲这一次确实打得很稳。

她点了点自己的右脚脚尖,对自己说,再嗨一点,再紧绷一点,再快一点……

节奏起来!

江暖眯起了眼睛,死盯着对手。

她猛地弹了出去,起动、加速,一剑重击而下,直砍在了霍玲的肩膀上,其后,霍玲的剑甩在了她的肩上。

没有经验的程豆豆和饶灿看不明白这一剑怎么判。

庄云和孟教练都感觉应该是江暖先击中了霍玲,但是没想到裁判却判了互中都不得分。

庄云轻笑了一声,看向自己的教练。

孟教练很淡然地说:“在赛场上承受裁判的判罚,也是你们这些运动员所需要的素质。”

江暖是失望的,本来还想着再给霍玲一点压力。

场外的江怀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用拳头比了比胸口。

江暖的心绪还是平静不了,她转过身去低下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下一剑,下一剑更重要。

☆、第67章 江暖VS谭旖

但是她还是有些按耐不住的失落和焦躁涌上心头。

她想到了陆然。

如果是陆然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要么要求重新看录像,要么回到原点重新来吧。

父亲指了指眼睛, 江暖向裁判提起了要求。

裁判皱起了眉头, 仔细地看向录像, 然后宣布江暖得分。

江暖这才呼出一口气。

看着江暖的身影,庄云笑了:“小丫头胆子不小,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敢要求裁判看录像了。”

江暖的心境调整得很快。

因为她刚才试想如果陆然看到了这一幕会对她说什么, 如果没猜错的话, 大概是“你又不只赢她这一剑”。

江暖迅速地进入了状态,下一剑,以绝地厮杀的姿态迅速冲向了霍玲。

霍玲丝毫没有被威慑,迅速调整步伐迎战江暖,她心里很明白江暖这么做是为了压制自己,来得越是凶猛,漏洞就越是多。

但是她愣是没想到江暖在决绝的姿态背后, 是步步为营的稳定, 她早就料到以霍玲的水平可以挡住她的进攻, 迅速变化节奏,将霍玲的步伐搅乱, 在这一两秒的时间里,霍玲完全没有提起自己的加速度来, 被江暖引得露出了自己的有效位置, 瞬间失分。

她喘着气, 早就料到了江暖是个厉害的对手,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 江暖明明第一次参加比赛,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有气势,这么淡定……

她的呼吸有些乱,在恍然间,下一轮已然开始,江暖的转移劈配合脚下的步伐,速度完全压倒了她,骤然急停接刺击,霍玲再度失分。

霍玲的教练在场外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因为江暖连续的打压,已经到了霍玲承受的极限了。

接下来的比赛,江暖的气势和霍玲的被动防守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江暖一个角度刁钻的由下至上的挑刺,完全扎进了霍玲的心里。

霍玲感觉到了江暖剑尖端的毅然决绝。

江暖收回自己的剑,整理了一下她的剑尖。

那是一种从容的姿态。

霍玲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

看台上,孟教练将视线转向了谭旖地比赛。

“你不好奇江暖和霍玲,谁会赢吗?”

“到这里,输赢已经没有悬念了。”孟教练开口道。

果然,霍玲如同被击垮,之后的速度一直被江暖压着,她的反击如同困兽之斗,直到江暖的最后一剑毫无悬念地击中了她。

她的教练在场外呼出一口气来,对于这个当比赛进行到三分之二就显而易见的结果,除了一声叹息确实也做不了别的了。

当裁判宣布江暖获胜的时候,她还是感觉难以置信的,她进入决赛了?

直到对面的霍玲摘下了护面,发丝汗湿在额头上,她捂着眼睛,好像是哭了。

霍玲擦眼泪擦了很久,才过来和江暖握手。她的眼睛很红,肩膀也在轻轻颤动着。

这场败北也很大程度意味着她无缘帝都之战了。

江暖的心颤动了起来,她转过身去看向老爸。

老爸抬起手,正叫她过去呢。

她刚走过,想要和老爸来个拥抱,老爸就摁住她的脑袋,告诉她:“你的决赛对手,就是谭旖了。”

江暖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和谭旖之间的对决这么快就到来了?

“之前跟你分析的谭旖的技术特点,你记得还是不记得?”

“记得。”江暖点头,但是牙关却在轻轻颤动。

她们之间的对决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开始。

江暖觉得自己就像是□□摄入过量一样,心脏跳动得厉害。

“稳住。”父亲双手都摁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双眼睛燃烧着热度,看着她,“千万稳住。谭旖并不是国内最顶尖的水平,但是你是。”

这还是父亲第一次这样肯定她。

之前总喜欢拿她的成绩和别人比,总是不教她击剑的父亲,忽然之间告诉她,她是最顶尖的,这让江暖原本的慌乱逐渐平静了下来。

接着,有一只手轻轻靠在了她的后背上。

没有太用力,但是隔着厚厚的击剑服,她仿佛还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和力度。

“陆然。”江暖回过身来看向他。

“嗯。一会儿我也要决赛了。”

所以特地来看看你。

江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句话。

陆然的唇角微微勾起,压低了声音说:“刚才路过谭旖的时候,她的样子很自信。”

“知道嘛。”江暖不开心地歪歪嘴。

“决赛之后,你要让她哭出来。”

“啊?”

陆然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然我让你哭出来。”

江暖紧绷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然的目光掠过江暖的心头,还有他冷淡儿从容的表情,就像一只野兽,有着锋锐的獠牙,却有着柔软而厚实的掌心。

他的唇线并没有绷成一道弦,他在笑。

这种笑容里的是对她的信任和期待。

江暖感觉到了谭旖的视线,冰冷的,还有无声沸腾的战意。

当江暖望着她的时候,她很从容地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霍玲。

“别哭了。我会给你报仇的。”谭旖抹开霍玲眼角的泪水,然后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霍玲的眼泪还是像打开的自来水龙头一样,一直流下来。

“而且还有团体赛的名额,你也要调整状态努力争取。”谭旖很有耐心地安慰着霍玲。

霍玲抽了一口气,“谭旖……我一点都不觉得她没有比赛经验……”

“我知道她压着你打,让你很难过。我相信你的抗压能力会一点一点地提升的。”

“不,我的意思是……”霍玲扣紧了谭旖的手,“她和我遇到过的其他对手都不一样……”

谭旖安静了,她再度看向江暖的方向,江暖正坐在长椅上,一只脚踩在长椅的边缘,整理着自己的鞋带。

她有着不属于第一次参加比赛的从容,仿佛一直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别人的惊讶和赞美完全和她无关。

“怎么不一样?”

“她的剑很利落,她的步伐调度特别快……不像一般的女生,有男子佩剑的那种一击必杀的感觉。”霍玲蹙着眉头,回忆着江暖在场上的表现。

听到这里,谭旖看向了场馆的对面,是陆然正在和穆生还有徐梓天聊天。

徐梓天击败了贺正,但是在准决赛对阵穆生落败,所以今年男子U16的比赛是穆生和陆然的对决。而且不需要多想也知道赢的应该是陆然。

大概是因为对双方实力都很了解,穆生脸上没有多余的紧张,和陆然谈笑着。

再反观江暖,她既没有看着陆然那边,她的教练同时也是她的父亲很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仿佛该嘱咐的,该教她的都已经说完了,父女两人安静地坐着。

江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整天的比赛下来,多少都有些精神上的疲惫。

但是她想着自己也许就能站在帝都的击剑馆里比赛,那种疲倦就被驱赶,神经末梢都一点一点兴奋了起来。

长椅边一直有短信传来,是饶灿她们。

江暖拿过来,一条一条地滑过去,嘴角忍不住翘起。

当工作人员通知她去比赛的时候,手机上亮了一下,是陆然发给她的短信: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暖的心里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知道陆然说的是,他们要一起拿到冠军。

在决赛来临之前,她未曾向此刻一样觉得这里是如此之大。

隔了好几个剑道,她才能看见陆然和穆生的身影。

灯光明亮,她感觉到全场视线的聚焦,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洗礼,只有承受它,冲破它,才能看见更加高旷的世界。

江暖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紧张是好事。

如果不紧张,说明不曾认真地对待。

心跳的鼓点跃起,血液中有一股无形的渴望在奔涌,去到指尖,去到每一个细胞。

对面的谭旖正在整理鞋带,她很淡定,约摸在她心里江暖算上情敌,但还算不上对手。

但是霍玲败在了江暖的手上,她不得不重新审度江暖的存在。

两人都按下了护面,向对方行礼。

明明这是最好的掩饰,因为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江暖却感觉到对方的杀气沸腾。

这将是一场硬仗。

当她们摆出准备的姿势,剑尖互指对方的时候,原本在聊天或者喝水的观众们都下意识安静着看了过来。

她们就像是两颗即将撞击彼此粉碎一切的流星。

随着那一声开始,江暖将一直绷紧在身体里的力量发泄了出来,两人都太快了,同时发起了对对方的主动攻击,但是江暖一点都不想以互中为结束,在触剑之后即刻发起连续进攻。

谭旖同样也抱着这样的想法,狠厉地还击。

她每一次劈甩都极具力度,杀伤力比江暖之前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上升了一个层次。

江暖迅速撤离,再度加速,却被谭旖硬抗了下来。

两人才开战,就□□味十足。

“我好紧张啊……”

程豆豆颠着腿,抓紧了饶灿的胳膊。

曹力和林觅夏他们连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赛场上两人你来我往的身影。

只见江暖忽然一个半弓步冲刺,甩劈谭旖,谭旖刚挡上去,感觉到江暖这一剑力度并不足,正要压剑,江暖却骤然后撤,避开了她的剑尖,毫无预兆地调整了重心,加速倾向谭旖,谭旖第一次感觉到山雨欲来,江暖的剑尖刺在她的肩膀上,剑身弯成弧形,仿佛要将她整个推出去。

江暖与她擦身而过,她本以为江暖会跌倒,没想到她却稳稳地站住了。

谭旖回头,听见裁判宣布江暖得分。

程豆豆和饶灿兴奋地抱住对方,曹力看傻了眼,其他同学忍不住惊叹“太惊险了吧!”

此刻,谭旖似乎能理解霍玲对江暖那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危机感了。

这一剑,是技巧、速度和决断力的结合。

但是谭旖可不是霍玲,她的心态好的很。

她笑了笑,饶有兴致地回到了原处。

江暖从她的身姿里能感觉到她收入鞘中的锐气这才要释放。

江暖也勾了勾唇角,回到了原位。

下一剑,谭旖直劈而来,卯足了气势,在心理上要震慑江暖。

但是,江暖见识过简明和陆然的速度和爆发力,对于谭旖的直击,她蓄力压剑,迅速还击,瞬间将节奏和主动权都握在了手中。

谭旖被逼到步步后撤,每一剑似乎都会被江暖命中,可她偏偏抵挡了下来。

惊险的感觉就像针尖一遍一遍挑起观众们心脏的薄膜。

就连看台上的庄云和孟教练都不由得绷紧了背脊。

蓦地一瞬,谭旖压低了重心,与江暖的进攻压剑错开,在眨眼的瞬间命中了江暖的胸口下方。

江暖的闪躲已经非常及时,但谭旖这一剑速度着实快,还是被剑尖甩中了,谭旖险中得分。

江暖抬起护面吸了一口气,她晃了晃自己的身体。

不行,这个状态还不够好。

要赶紧调整,调整到像是面对极速奔袭而来的简明,或者出其不意的陆然。

你还能绷得更近,更快!

而刚才那一剑的得分让谭旖微微呼出一口气来。这几剑下来,她心里很清楚,保守的攻击和反击都无法穿透江暖技术和反应力都很成熟的防守了。

必须要抛弃那些为失败做好的准备,只怕要釜底抽薪了。

谭旖抹开脖子里起的薄汗,她在省一级的比赛里还是真的第一次遇到江暖这样的对手。

两人再度摆出了准备的姿态,这一次双方绷得比之前更紧张,哪怕不是参赛者本人,观众们也能体会到空气里那干燥又呼之欲出的气氛。

这一次,两人的剑都开始试探起了对方,谁也没有立刻上前攻击,就像两头小兽,看起来幼小,互相拍击着爪子玩耍,随时会亮出杀招将对方一击致命。

骤然之间,相触碰之后迅速离开的两柄剑忽然狠戾地碰撞在一起,视线跟着震颤起来,江暖在谭旖发力之前果断地压下了她的剑,在瞬间逼近,一剑得分!

观众们到抽一口气,纷纷觉得那一剑江暖冒了很大的风险,万一被谭旖反击怎么办?

但是被击中的谭旖却知道,最简单的一剑恰恰是变化最不可预测的一剑,特别是以江暖角度脚步的能力,而且自己被压住了,再怎么样剑也只能抬到那个位置,从江暖出手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失去那一剑了。

谭旖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这个对手有着女子佩剑的轻灵多变,又经常会展现出男子佩剑运动员的冲杀和果断。

两人的交锋不断升级,比分一路攀升到了13比11。

看起来是江暖领先了两剑,但是她很清楚,2剑在佩剑比赛里根本什么都不算。多的是明明再赢一剑就获胜了却被对手翻盘的例子。

陆然大概已经赢了吧……

他总是赢。

江暖呼出一口气,有点好笑自己怎么分心想起那个家伙来了。

他如果真的比赛结束了,说不定正仰着下巴摆着有点小高傲的姿态在哪儿看着她呢。

如果他在看着她……

这让江暖忽然兴奋了起来。

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的。

脑海中不期然再度想起了自己和陆然在击剑馆里的那场对决。

零零碎碎的只有几个片段。

对啊,我那么想成为你……那就让我成为你吧!

江暖踮了踮自己的脚尖,接着活动了一下膝盖。

最后这几剑,谭旖会拼出她所有的气势。

果不其然,这一剑的凶狠与果断真的带着破釜沉舟的架势,江暖在那短暂的瞬间用反手的方式挡下了她的剑,看似被动的姿态却随着脚下步伐的骤然加速而冲杀进了谭旖的防守。

谭旖后退抬手抵挡,江暖侧身一剑击中了她。

“小暖好帅!”程豆豆激动地站了起来,被旁边的饶灿给拽了下去。

“好!”一直安静地评估着她们两个的孟教练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庄云笑了:“这一剑让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孟教练点了点头:“有点陆然的利落和出其不意。一般的女孩子很难做到他那个程度,但是……江暖真的让我很惊讶。”

此时的比分已经是14比11了。

这最后一剑的压力让江暖紧张,同时也让谭旖愈发的憋着一口气。

在省一级的比赛里她还是头一回被人逼到了绝境。

更重要的是谭旖看了那么多场陆然的比赛,她当然很清楚江暖刚才那一剑是多么像陆然。

这得要多少场比赛的累积才能达到那个程度。

一想到江暖平时的练习对象应该就是陆然,谭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牙槽也咬得紧紧的。

她告诉自己冷静,江暖的那一剑就像是在昭示陆然的心意。

她下一剑如同崩塌的雪峰,不断地变化击剑线,一般人早就露出破绽应接不暇,但江暖却稳稳地接住了每一剑,随时即将反击。

☆、第68章 我只在乎你

谭旖轻笑了一下:并不是只有你才了解陆然!

她一个虚晃, 明明是利落的敲击, 当触剑时才骤然转向, 劈砍在了江暖的肩上。

14比12,谭旖追回了一剑。

这个假动作, 是陆然擅长的, 而且因为太过自然和利落,就连简明也经常着道,谭旖将它使了出来。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 明白自己之前得到的那一剑激怒了谭旖。

江暖相信, 陆然不是那种没事去和别的俱乐部的女生练习的人。所以,谭旖应该是看过陆然的比赛录像无数遍了。

哎呀,哎呀……那可是我的男朋友,你老这么看他, 我可是会发飙的诶!

“神佛保佑!神佛保佑!这一剑被小暖拿下来!”

此刻的陆然刚结束了自己的比赛,和穆生一起沿着观众席下方, 来到了江暖和谭旖的附近。

“小师妹可以啊!竟然领先了谭旖两剑啊!”

陆然看着江暖的背影, 眉心微微蹙起。

“就怕小师妹没经验,总是为这最后一剑设想太多。想的越多,越容易错。”穆生说。

“她最擅长的, 就是什么也不想。”

谭旖本来以为这一剑江暖会更加慎重, 两人接近对方防守距离都会相互试探,但是江暖却直冲而来。

谭旖心中一声哼, 江暖的急停冲杀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她发了狠劲一把压下了江暖的剑, 触剑的瞬间她感觉到江暖的剑竟然跟着她一起下沉, 却比她更早撤离,那如同抽刀断水般自然,江暖一声闷喝,剑起扬尘,击中了谭旖的手臂。

“喔——”观众席传来了惊叹声。

这一剑快刀斩乱麻,看似险中求胜,但是看台上的孟教练却心里暗自惊讶——这丫头在瞬间对步伐的调度、惯性的控制、对手的反应和判断都是少见的精准。

谭旖站在那里,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输给江暖了。

良久她才呼出一口气来,将护面一把从脸上摘了下来。

观众们的掌声延绵不绝,是给这一场精彩的比赛的。

但是对于谭旖来说,那仅仅是属于江暖的。

她的牙槽咬紧,肩膀无意识地颤动着。

最可恶的是她回忆这仅仅几分钟却犹如一个世纪的比赛之中,她竟然找不到任何自己的失误。

就是因为找不到“失误”,就意味着找不到自己会输给这个第一次参加比赛的对手的理由。

而此时,江暖心跳得厉害。

之前还稳稳握着剑的手颤抖了起来。

观众席上,同学们为她制作的横幅夸张地晃动着,一种兴奋地喜悦从高处膨胀蔓延向她。

她茫然地转过身来,看向父亲的方向。

江怀拍着手,之前还略显紧张的神色此刻完全舒展开来,他抬了抬右手,示意江暖。

视线在略微向上,她对上了还未及换下击剑服,双臂靠在观众席的围栏前,看着她的陆然。

他也和身边的穆生一起拍着手,唇角的凹陷显示此刻他的心情也是相当的好。

他微微侧了侧脸,下巴与颌骨衔接成赏心悦目的线条,而他的目光似乎也随着这一点点角度的变化而柔和了起来,哪怕他站在离她几米远之外,仿佛也在拥抱她。

江怀又用手示意江暖把护面摘下来。

江暖这才想起比赛是真的结束了。她摘下护面转过身,和谭旖握手。

谭旖的手搭在江暖的肩膀上,略微用力地向下压住,但是江暖却挺直了腰杆,一动没动。

“全国比赛的时候,别输给我。”

说完,谭旖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向教练。

教练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而是揽住她的肩膀,说了声:“下一场比赛加油。”

下一场,意味着谭旖将和同俱乐部的霍玲争夺另一个代表省队出战个人赛的资格。

江暖奔跑着来到父亲的面前,和老爸拥抱在一起。

“老爸!老爸!我赢了!真没想到我赢了啊!”她跳了好几下。

江怀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但还是克制地拍着女儿的后背说:“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啊!就是省里面的选拔赛,又不是冠军!”

“老爸!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啊!”

“哦,对对!我家小暖最棒了!”

江暖抬起头来,向外走了几步,仰着头,而陆然还趴在那里,很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

之前江暖就知道了,可是现在带着胜利的喜悦看他的眼睛,顿时觉得更好看了。

就像有一整个银河的星星都在他的眼底,随着他的视线坠下来,落进了江暖的眼里。

她下意识踮起脚,伸长了自己的胳膊,看台上的陆然放下了自己的胳膊,但是两人之间还是有距离。

陆然笑着说了声:“你跳一下啊。”

江暖眯着眼睛笑着:“那你怎么不跳下来啊!”

“我跳下来,你也接不住我啊。”陆然无奈地正打算收回手,离开看台去找她。

但是没想到江暖忽然奋力跳起,她的指尖轻轻地碰过陆然的指尖。

仅仅一瞬的触碰而已,陆然的身体不自觉一颤,他下意识向下更用力地去伸自己的胳膊,然后江暖已经落地了。

“碰到啦!”她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线。

观众席上的孟教练拍了拍庄云:“走吧。”

“回酒店?谭旖和霍玲的比赛您不看了?”

“既然来了南市,怎么能不和自己的老队友打个招呼呢?”

“我看是你要卖面子希望他把女儿送到海川大学来。”庄云笑了笑,“不是我跟您泼冷水啊。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B大那边搞不好也早就瞄上她了,正翘着腿在帝都等着她送上门呢。”

孟教练白了庄云一眼,走到了体育馆外,拨通了自己老朋友的电话。

正在指导穆生下一场比赛的江怀愣了愣。

“喂,老孟,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啊?”

“连着看了你女儿一整天的比赛,还能忍住不给你打电话吗?”

“什么?你在南市?”江怀抬起头来,环顾一周却没看见老朋友的身影。

“体育馆里太吵了,所以我上外面来打电话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的来意你应该猜到了,最好能带上你家的千金。”

江怀侧过脸来,看着江暖被自己的同学们围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带上她?算了吧,她今晚应该有很多丰富的活动吧!肯定要撒欢的!”

“那成,我们两喝一杯。我把我最得意的弟子也带来了。”

“庄云吗?那我要是真把我家的丫头带上,看着可不就像相亲了么?”

江怀这么一说,电话那端的孟教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已经从观众席上下来的陆然,看着江暖正和饶灿还有程豆豆她们聊得忘乎所以,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曹力看见了他,挥了挥手说:“陆然!我们一会儿要去KTV唱歌庆祝!你一定要一起来呀!”

其他的同学也兴奋地附和。

“对啊!你和江暖都是咱们省的冠军!多荣耀啊!”

“别人都说咱们南市师大附中只知道吊书袋,没想到出了一对儿全省佩剑冠军呢!”

“江暖会跟我们一起去,陆然你要是不去,那可就不圆满了啊!”

江暖也转过身来看向陆然。

她还没和陆然一起去过KTV呢!

在她巴巴的目光里,陆然点了点头。

江暖兴高采烈地去换了衣服,把东西全部扔给老爸就要奔出去和饶灿她们逍遥。

江怀赶紧把女儿抓回来,拿了几百块钱摁到了女儿的手里。

“那么多同学来给你加油打气,你要谢谢他们请他们唱歌!”

“知道了!谢谢老爸!”

曹力的组织能力是一流的,立刻打电话订了个大包厢。

一群人,嘻嘻闹闹地走出了体育馆,为了节省时间,曹力主张打车过去。

江暖正要和饶灿还有程豆豆挤入一辆车,但是有人从后面将她拉住了。

“诶,小暖?”程豆豆发现江暖还没上车,饶灿就把车门给关了。

“好了,豆豆,你喜欢和陆然坐在一辆车上吗?空调已经够冷了,我可不想更冷!”

江暖一回头,就发现拉住他的是陆然。

饶灿她们的车刚开走,陆然就松开了江暖的手,直接揽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来拦出租车。

那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架势,让江暖悄悄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车来了,两人坐进车里,江暖穿着短袖的T恤,空调吹得她身上有点冷。

陆然的胳膊绕了过来,将她往怀里带,江暖的侧脸刚撞进陆然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头顶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心跳立刻漏了一拍。

也许是陆然的下巴碰了她一下,又或者是他的脸颊,还有可能是……

“师傅,可以温度稍微高一点吗?有点凉。”

“好嘞。”

江暖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冷?”

“因为我也觉得冷。”陆然的表情淡淡的。

江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陆然的意思是“你的感觉就是我的感觉”。

她忍不住抿起了嘴唇。

“我们可以一起去帝都啦。”

“嗯。在比赛里赢了谭旖是什么感觉?”陆然轻声问。

“很爽啊!”江暖乐呵呵地说。

“你就好了。在正式的比赛里,我还没怎么赢过简明呢。”陆然绕过江暖肩膀的那只手,捏了捏江暖的耳朵。

耳朵立刻就像是要被烫着一样。

谭旖算是江暖的情敌了,赢了情敌当然爽。

可是陆然拿简明来做类比,也太没出息了吧。

“其实吧,我觉得你要赢的不是简明,他还不够厉害。”江暖在陆然的胸口上拍了一下。

“那你说的是谁?”陆然原本带着几分惬意的眉心蹙了起来。

“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吗?”

江暖得意了起来。

陆然的眼睛沉了下来,他是真的在思考。

把他们师大附中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学神给难道了,江暖觉得比赢了谭旖还有成就感。

一直到下车,陆然都还在想。

他专注的样子很可爱,江暖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鼻尖。

“别闹。你说的到底是谁?是现役国家队里的世界冠军吗?还是你爸爸?”

“这么简单的问题,如果由我这种小学渣说出来,那不是拉低了咱们年纪第一的智商。”江暖推了陆然一把,他的唇线抿得紧紧的,有些不情愿地开门下了车。

根据饶灿她们发来的短信,江暖拽着陆然的胳膊,将他带到了那间KTV包厢。

“哎呀!我们班的神雕侠侣来啦!”推门那一刻,贺正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其他同学跟着一起起哄。

“好啦,好啦!别闹啦!我们的主角来了!大家可以开始点歌啦!”曹力赶紧招手。

林觅夏坐在点歌台前摁着屏幕,抬起手说了句:“是不是先请我们的冠军组合合唱一首?”

“暖哥,你会唱什么啊?”贺正没脸没皮地说。

“你哥哥我什么都会唱!”作为前一个俱乐部的老朋友,江暖上前就给了他一记肘击。

贺正立刻抱着胸口倒在了身边曹力的腿上:“额……我受伤了……今天二度受伤……输给了穆生也就算了,疼痛的心还被那个骄傲得不知所以的江暖给撞了!”

“装装装!叫你装!”江暖直接就去掐贺正的脖子。

大家又是嬉笑一片。

包厢里并不明亮的灯光让陆然原本俊挺五官就似若隐若暗之下仿佛有静谧的河起伏而过。

他坐在李铁头的身边。

林觅夏又问了一遍:“你们两唱什么歌?还是说……一人一曲,慰劳前来给你们加油打气的同学?”

饶灿立刻摇手说:“千万不要!江暖是跑调大王!什么歌被她荼毒之后,就连原来的调子我都找不回来了!”

贺正忽然想到了什么,也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之前听她唱蔡依林的《倒带》!那可是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歌,被她唱完之后《倒带》就成了我的噩梦!”

江暖立刻摆出要揍他的姿势,喊了一句:“就要唱倒带!”

“我不听!我不听!”

虽然班上的同学都隐隐能感觉到江暖和陆然之间的“默契”,但是饶灿是非常清楚知道他们之间明确关系的人。于是她决定站起来拯救苍生了。

“陆然,要不还是你带着江暖唱吧。她唱歌真的让人没耳听……”

没有人听过陆然唱歌,在场的女同学们都期待了起来,男生们则暗搓搓地希望陆然唱歌比江暖跑调更严重,这样所谓的“男神”总算有了短板。

“江暖的成名曲《倒带》你会吗?”贺正忍耐着江暖的暴打,随口问。

陆然微微摇了摇头,说了句:“不会。”

贺正乐了,想到之前被陆然在剑道上教训的那么惨,此仇不报非君子呀,立刻抬手把江暖抡起来的拳头给摁了下去,果不其然看见陆然的眉心绷了起来,隐隐有要起身走过来的预感。

“诶,你不会啊!那暖歌,咱们来首《倒带》,弟弟我带着你唱,矫正一下你那不着边的调子!”

“来就来!”江暖信心满满能把贺正带跑偏。

饶灿没眼看她作死,拽着她,不断用眼神暗示她“你的第一首对唱想清楚该跟谁”。

可惜,江暖一点都没有看懂暗示的样子,打算要凑到林觅夏的身边去找《倒带》了。

这时候陆然起身了,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也跟着抬了起来。

“就这首吧。”陆然抬了抬下巴,看向此刻电视机屏幕上的那首歌。

“什么?邓丽君?”

这家KTV基本上没人点歌的时候会自动播放邓丽君、周华健、李宗盛之类的老歌。

但是陆然要唱邓丽君,这么复古……而且邓丽君的风格也比较甜腻……

江暖也傻住了,拿着话筒看着陆然。

“邓丽君?”

千万别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她会崩溃掉的!

每次中秋节,她老爸都会抱着老妈吃着月饼,哼两句《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的跑调完全继承自老爸,老爸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简直让人想要把他炸上天叉进月亮里!

“我只在乎你。”陆然如同大提琴在空旷房间里拉响的声音,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江暖愣在那里,那句轻轻的“我只在乎你”简直犯规。

“你不会唱?”陆然又问。

江暖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才明白他指的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会……吧……”好像听过几次,江暖也不确定。

“那就这个。”

☆、第69章 溺在你的世界里

陆然走过来, 从点歌台上拿了另一个麦。

他穿着白T恤和休闲裤, 修长的双腿折起来,坐在吧椅上,江暖想了想, 还是就待在这边吧。

不然她一走过去,贺正肯定要起哄,其他的同学们也要跟着搞事儿, 到时候她就真的要唱《倒带》,把他们都折磨死了。

“那我放这个了啊!”林觅夏看了一眼陆然, 再看看江暖。

“就……就这个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又要走上赛场一般。

第一句,江暖就没找着调子,只好闭上嘴, 让陆然唱。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江暖忍不住看着陆然的侧脸, 他的目光仿佛飘得很远, 让江暖下意识去猜想此刻的陆然,想到的是什么。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他平时说话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起伏的, 带着些微的凉意。这样的嗓音唱起歌来,在平静中有一种越揣摩越感受就越觉得怀念的感觉。

同学们似乎都被他的嗓音吸引, 而他则随意地侧过脸来看向江暖。

他们之间几乎隔着一整个KTV包厢, 在不那么明亮的房间里, 江暖却忽然觉得陆然仿佛就坐在他的面前,他的吐息就在她的耳边。

林觅夏轻轻碰了江暖一下,眼神似乎在说“你还打不打算唱啊?”

江暖赶紧唱下一句的歌词:“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当江暖唱着歌的时候,陆然则安静地看着屏幕,随着旋律微微地晃了晃上身。

江暖好不容易唱完这四句,贺正就岔了一句进来:“你是江暖吗?竟然没怎么跑调儿?”

饶灿直接给了贺正的脑袋一下,示意他安静。

江暖看着陆然,他又抬起了麦,原本一直无澜的声音里像是从无数的缝隙间流露出某种让人心动而留恋的声音。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回过头来,看向江暖,江暖此时想到的却是每一次贴近陆然,所感受到的他脖颈间的气息,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寒夜过去,冬雪初融之后的雪松味道,带着沁人的暖意。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说“你还真的不会唱啊”。

第二段开始的时候,陆然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江暖的身边。

林觅夏起身,回到沙发那里,拧开了一瓶汽水,一看就知道是让位置呢。

陆然一坐下来,他的温度就感染了江暖周边的空气,当他的肩膀若有似无地在江暖的身上靠了一下,江暖整个人都僵了起来,包括她的声带。

陆然和江暖是背对着其他同学的,江暖的左手就摁在沙发上,而陆然的手落了下来,直接覆在了她的手指上。

江暖缩了一下,手指还没来得及弯起,就被陆然给扣紧了。

他的手指很温暖,扣住她的时候,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似乎在说“别慌张”。

他们的身后有那么多的同学啊,可是他总能这样。

可正是这种担心被发现的感觉让江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陆然的存在,仿佛连呼吸心跳都要和他同步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

唱着这句歌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然的声音没有之前的平静深长,仿佛是从喉咙里面溢出来的,竭力克制着才没有颤抖。

当这首歌唱完的时候,陆然仍旧扣着江暖的手指。

虽然是随口点的一首歌,但是江暖却知道,陆然是唱给她听的。

大家鼓起掌来,女生们小声议论着“陆然唱歌真好听啊”、“他声音苏死了”、“好想再听一遍啊”!

感觉到有人走到他们的身后,陆然松开了江暖的手,是饶灿抱住了江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小暖,这一次发挥的不错呀!没把陆然都给带歪了啊!”

贺正吹起了口哨,其他同学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饶灿又压低了声音说:“你们两个差不多点啊,我可看见你们拉着手了。”

江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好了!还有谁要点歌!”饶灿转过身来看其他人。

一堆麦霸涌了上来。

陆然悄然离开了这里,走出门去。

江暖和饶灿她们聊了两句,借口上洗手间也走了出去。

她远远看着陆然走到了大厅,走出了KTV的旋转门。

“他想去干什么啊?”

江暖赶紧跟了上去,看见陆然揣着口袋走进了路边的小卖部,然后走出来,就靠在路灯下面,他的手里捏着的是一个烟盒。

当他把香烟摇出来,侧着脸就要含住的时候,江暖嚷了起来:“好啊!陆然!你敢抽烟!”

她冲上前,刚要把烟从陆然的手里拿走,谁知道陆然直接抬高了那只手,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江暖的腰,将她压向了自己。

夏天,他们就穿着薄薄的T恤,陆然的温度透过了他们之间的布料,蔓延开来,江暖撑住他的肩膀推了一下,却没推开,对方反而更用力地摁住她的后腰。

“怎么每一次我抽根烟,都会被你看到?”

他低下头来,夜色里眉眼如痛墨染一般,眼底带着一丝坏笑,就连唇角的凹陷都勾动人心。

“把烟交出来!”江暖用力去扒陆然的胳膊。

陆然忽然低下头,用力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仿佛一击弓步长刺,毫无预兆,却用力到撞进她的心里。

神经跟着轻轻颤,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舌尖挑开她的唇缝,忽然用力吻了下去。

这个吻嚣张得可以,江暖被他紧紧圈着,连呼吸都透不过来。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跌落在地上的声音……是那个烟盒。

当陆然抬头来,看着她,江暖忽然意识到,陆然在难过。

“你……怎么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说要即将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

他抱着她,轻轻唱,江暖终于明白刚才他为什么会不在乎那么多同学坐在身后还要抓紧她的手了。

他一定是想起了她掉进池塘里那次了。

“你别害怕……我以后无论夏天还是冬天,都会离什么池塘啊,水塘远远的……”

江暖抬起胳膊,也将陆然抱住。

她轻轻拉了拉陆然的后衣角,靠在他的怀里问:“你跟我说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什么啦?说出来,让我也知道。”

那只是寒假刚至的一天,她依照约定,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织好的围巾送到了陆然的房间去。

那时候陆然正好出去买旅行用的牙膏牙刷,没在房里。

正好,她看见自己之前拿过来给陆然检查的习题本就放在他的桌上,她翻开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做错题,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却发现另一面空白的纸张上好像有写字的痕迹。

她发现那是陆然的字,而且没有公式也不是计算,就用铅笔把那页给涂了,发现那是陆然的情书。

我把一切都给你。

自行车的后座给你,

不肯低头的骄傲给你,

天真和成熟都给你。

千万不要把它们还给我,

这样我就能一直在你心里。

她当时就发火了,陆然竟然用她的作业本抄情诗,还不知道是给谁的,她想起自己辛苦织的围巾,还有因为陆然那些无理要求闹出的绯闻,就像是找到证据了一样,立刻就跑了。

她也许是想去找饶灿,又或者是去找程豆豆,但是刚跑到那个池塘边,他就打电话给她了。

“你把桌上的本子拿走了?”

“对啊!陆然你拿我的本子给谁写情诗呢!太过分了!”

“……写在你的本子上,当然就是给你的。”

在池塘边玩雪的孩子撞了她一下,本子就落在池塘结的冰上了。

“唉呀!”

“你怎么了?”

“本子掉池塘的浮冰上了!我去捡起来!”

“别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哗啦一声,还有小孩子们的叫嚷声。

他冲了出去,没命的奔跑,心脏的鼓点像是要将这世界都敲裂开。

他有一种预感,他会抓不住她,他会失去她。

这附近就那么一个供人休闲的小公园,公园里有一个池塘。

雪后的世界到处白茫茫一片,树的枝头还挂着冰棱,如同记忆的獠牙,坠落下来就会将过去和现在噬咬撕裂。

观景植物的绿叶被冰封着,压低了腰身,不得呼吸。

他冲到了那个小池塘边,看见许多穿着羽绒服的孩子在岸边叫嚷,几个年轻的女孩儿手拉着手试图把水里的人拉上来但是终究够不着。

他一眼就看见了掉落在池边的手机,扎进他的视线里,心脏像是被那些高悬的冰棱刺穿。

他奔跑着,将自己的呢子大衣随手一扔,脑海里空空一片,跳了下去。

刺骨的冰冷袭来,骨骼都要裂开。

他拼了命地寻找着她,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害怕得要命。

他将她用力向上推去,他都冷得快要动不起来,更何况是她呢?

岸上的人赶紧来帮忙把她拉了上来。

岸边太滑,他撑了好几次都没上岸,躺在岸边的她侧着脸那么苍白,连一声呛水的咳嗽都没有。

恐惧成百上千倍地袭来,他一发狠将自己撑上了岸。周围有人已经打了急救电话,陆然摁住江暖的胸口就开始急救。

醒过来!

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

他要疯掉了,他觉得她一定是在报复他。

报复他坏心眼的捉弄,报复他总是忍不住看着她却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报复他把写在她作业本上的告白撕掉……

他叫她的名字,将自己的呼吸都给她,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从手机里听见她掉下水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被她狠狠拽出来,抛弃了。

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咳嗽了起来,大口呼吸着,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那一刻,碎裂开的一切瞬间被完整地拼凑了起来。

救护车来了,进不了小公园。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冲了出去。

在这之前,他害怕的是自己表白时她耸起肩膀没心没肺的样子。而此刻,他害怕的是,以后他连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也看不到了。

……后来她醒了,却把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东西都忘掉了。

她忘掉他们之间的那场较量。

忘掉了对他说过想要追上他。

忘掉了说想要考到和他同一个城市。

此时的江暖靠在陆然的怀里。

她忘掉他的时候是冬季,现在却是夏天。

“你是第一个让我害怕的人。”陆然说。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只是说给她听。

江暖的心就像那个小小的池塘,浮冰融化,溢出来,涌向四面八方。

“以后都不会了,以后我保证都不会让你担心了!”江暖抬起手来,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睛里泛着泪光。

陆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唇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只要我还喜欢你,就会永远担心你。”

江暖的心又颤了一下,她抬起头,发现陆然看着的却是别的方向。

让他说心里话,他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呀。

“那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陆然这才转过头来,看见江暖仰着脸,笑着看着他。

这时候,陆然口袋里的手机颤了起来,他没有去接电话的意思,江暖把手伸进陆然的口袋里。

他就那么靠着灯柱,一动不动地等着江暖把他的手机拿了出来。

“是曹力诶!肯定是问你去哪儿了。”

陆然没有去接的意思,淡淡地说了句:“你替我告诉他,我在外面抽烟。”

“抽你个头!”江暖抬起膝盖要去撞陆然,却被对方的手掌一把摁住了,不上不下的……仔细想想,还有那么点不可言说的暗示。

江暖动了一下,陆然却一动不动的。

“密码是什么啊?”江暖心里暗搓搓地想着会不会是她的生日呢?

“0483。”

“这是什么意思?”江暖抬起头来问。

“你高一第一次月考的分数。”

“……”江暖淡淡的无语。

她解锁了手机,伸到了陆然的耳边,就听见曹力的声音传来。

“陆然!你去哪里了?该不会是刚唱一首歌就回家了吧?”

陆然虽然侧着脸,但是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暖,江暖瞪着圆圆的眼睛暗示他可绝对不能对曹力说他在抽烟。

“包厢里有点闷,我在外面透透气。你们还要什么零食吗?”

听他这么说,江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用了不用了!麦克风都被那几个麦霸占领了,其他同学都没啥事儿干,所以大家要玩游戏了!你一块儿来就好!”

“好。”

江暖正要把手机从陆然的耳边收回来的时候,陆然却忽然侧过脸直接在江暖的手腕上亲了一下。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却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电了一下,血液瞬间涌动起来,她差一点把手机掉落在地上。

陆然接住了手机,拉过了江暖的另一只手:“你握剑的时候不是很稳的么?”

江暖的心跳却无法平复,看着陆然的背影,觉得有点飘忽。

这个在其他人眼里优秀得就快不像人的男生,先喜欢上了她。

他们一回到包厢里,就看见大家围成圈,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嘻闹,不知道在干什么。

饶灿一看见江暖,就招手让她坐到她的身边来。

“你们在玩什么啊?”

“认怂还是冒险。认怂次数超过三次就是怂王。怂王今天要买单。每认怂一次,男生要一次性罐下去是罐可乐!女生就通融一下,五罐!就算今天不买单,下次聚会也算他的!那可是大出血呀!完成三次冒险的,可以要求我们之中的一个人为他做一件事。冒险呢包括说真话回答问题,或者做到我们要求他做到的事。现在摸牌!摸到大猫的就是大家的目标!”贺正非常兴奋地解释。

之前打牌还会觉得摸到大猫很运气呢,这个游戏彻底刷新了她对大猫的感觉。

而且这些家伙玩得可真狠啊!可乐虽然不是酒,但这种气泡饮料,别说十罐了,两罐下肚都要撑死,十罐可不是要撑爆了肚子?

李铁头手速超快地洗牌,然后背过来拍在了茶几上。

摸完第一圈,没有人摸到大猫,就在江暖还在庆幸自己没摸到的时候,第二圈,程豆豆就瘪着嘴巴举起手来,原来是她摸到了大猫。

“豆豆你放心,作为来自文科班的友人,我们会善待你的!”曹力一本正经的说辞怎么听怎么觉得靠不住。

大家继续把桌面上的纸牌摸完。

豆豆紧张地蒙着眼睛说了一句:“草花三。”

☆、第70章 够创意啊

贺正得意地举起自己的纸牌:“草花三是我!”

“啊……怎么是你呀……”豆豆一看贺正就觉得他不是好惹的。

贺正的唇角坏坏地勾起, 立刻接受到了江暖警告性的目光。

“程豆豆同学,从你的审美来说, 哥帅不帅?”贺正凑到豆豆面前问。

豆豆立刻向后一缩,看着贺正调侃的笑容, 脸立刻就红了。

周围的同学们发出一阵一阵的嘘声。

“这算什么鬼问题啊!”

“一点技术含量和爆点都没有!”

江暖和饶灿相互看了看, 呼出一口气来。

贺正确实手下留情了,毕竟程豆豆回答“不帅”,也无从考证真假啊。

这是一道“送分题”。

程豆豆的脸红得厉害, 低低地应了一句:“……帅。”

周围安静了一秒, 大家忽然笑了起来。

江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忍不住说了出来:“他那个不正经的样子, 哪里帅啦!”

贺正明显也愣住了, 良久才摸了摸鼻子,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回了句:“谢……谢了啊……”

“行了行了!第二个要求!”

程豆豆低下头来, 又说了一张牌面:“方片A。”

大家纷纷低下头来看牌, 一个同学举起手来:“是我!是我!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在我们学校里喜欢过谁!”

江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真的是个烂俗的问题, 估计基本上无论是谁做了“大猫”都会被问这个问题。

其他人一边嚷嚷着“烂俗”,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听程豆豆的答案。

程豆豆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而且贺正一边笑着, 一边看着程豆豆。

江暖抱住了程豆豆的肩膀, 心想估计这个傻丫头是不知道就算自己说“没喜欢过”, 其他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我认怂……”程豆豆抿了抿嘴唇。

其他人立刻笑了起来。

“认怂就是有喜欢的人啦!”

“搞不好这个人就在我们之中哦!所以她才不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呀!”

“哈哈哈,不会是陆然吧!”

陆然毕竟是年级里女生所喜欢的标准范本,应该说是范本的“高配版”。

这时候程豆豆一本正经地摇起脑袋:“不是!不是陆然!”

江暖笑了,她知道在程豆豆的心里觉得闺蜜的男朋友是不可以肖想的。

“还有最后一次!文科班的友人要坚持住啊!”

程豆豆生怕又有什么让她为难的,赶紧说:“红心Q!”

包厢里的人,基本上每个手上都有两张牌。

贺正又举起了手,咧着嘴笑了:“不好意思啊,红心Q也是我!”

程豆豆立刻露出了生无可恋的样子。

江暖忍不住了,搂住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你说假话大家也不知道啊!”

“暖哥,不带你这样的啊。观棋不语真君子。”贺正扬了扬眉稍。

江暖白了他一眼:“这是下棋么?你是君子么?”

“我是啊!”贺正给了一个非常肯定的回答。

程豆豆握着拳头,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样子:“你说吧,你是要问我问题,还是要我做什么事!”

贺正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笑着:“那你是希望我问问题呢?还是让你做什么事呢?”

“随……随便……”

“那我还是问问题吧,如果我追你,追不追得到?”贺正歪着脑袋问。

身边的曹力已经看不下去了,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带这样的啊!你这已经是在追人家了啊!”

“过分了呀!”一直沉默的林觅夏也拿起了桌上的麦克风,一副要砸贺正的样子。

“……我……那我怎么知道呀!”程豆豆就快缩到江暖身后去了。

饶灿也伸出胳膊抱住她。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刚刚还说我帅的啊!”

“你帅个鬼啊,人家之前是礼貌好不好!”林觅夏真的抡起麦克风砸了一下他的脑袋。

“班长,可不带你这样!胳膊肘向外拐,我才是你的同班同学啊!”贺正捂着脑袋闪躲。

“我没你这么丢人的同班同学!”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咱们玩下一轮!下一轮!”

贺正赶紧把大家手上的牌收集了回来,重新洗牌。

大家怀着兴奋的心情,又开始摸牌了。

第一圈,江暖没摸着大猫,但也没有其他的同学举手。

直到第二圈的时候,江暖缓缓地翻开自己的牌,有一种心脏梗塞的感觉。

十几号人呢,怎么会是她呢?

江暖再看了好几遍,这也许不是大猫,而是小猫呢?

眼看着牌都摸完了,贺正看了所有人一圈:“谁摸了大猫?诚实点儿举手啊!”

江暖咬了咬嘴唇,索性说了句:“我摸了大猫,你想怎么地吧?”

大家愣了愣,不少人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完蛋啊,完蛋!这群家伙肯定会好好让她“认怂”的。

“第一张牌……”江暖呼出一口气来,早知道刚才偷瞄一下旁边的饶灿是什么牌面了,“红心……红心8!”

谁知道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贺正一拍大腿,把自己的一张牌亮出来:“不好意思呀!暖哥!红心8就在我的手上啊!”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江暖特别想在贺正脸上戳一百个洞:“行吧,你看你是要问我问题还是要我干什么!”

贺正抱着脑袋,想了半天,出了一个馊主意:“有了有了!你要做十个仰卧起坐!”

江暖一听,呼出一口气来:“不就十个仰卧起坐吗?又不是一千个!”

“你等我把话说完啊!你得找个哥们儿给你摁着腿呀,每一次起来,你都得从他那里把纸牌吸过去,失败的话,就得一次性咕嘟下去五罐可乐!”

“贺正!你够有创意啊!问题是谁好意思啊!”

“对啊!”

“反正没哥们儿肯给你压腿,你也得把五罐可乐咕嘟下去!”贺正坏笑着说,还把纸牌放嘴上,轻轻一吸,纸牌贴在嘴上,向江暖示范如何吸纸牌。

林觅夏的眉头蹙起来了:“你这也太咸湿了吧?什么馊主意啊!”

江暖握紧了拳头,包厢里的男生虽然很想看热闹,但也觉得这提议太没下限了,感觉不答应江暖压腿,就是没义气。可是去压腿吧,虽然平时和江暖还挺好的,再哥们儿人家也是女孩儿啊。

“得了!”江暖一抬手,打算罐可乐了。

但是一直安静的陆然却站起来了。

“我来吧。”

很平静的声音,从容中没有丝毫窘迫和犹豫。

众人抬起头脸来,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天神。

陆然拿过了另一副牌,拆了纸盒子,朝江暖扬了扬下巴。

江暖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差点没炸开。

“你是不是没明白……贺正的鬼要求是怎样的?”

“我知道。他就是想看,万一牌掉下来,你真的亲到我。”陆然的声音有些凉,带着些许的压迫感,落在贺正的头上。

贺正摸了摸鼻子,伸出大拇指:“陆掌门,今天就服气你了!”

江暖一咬牙,心想贺正这厮越想看他们不好意思,她就越要做出来给他看。

这样一来,大家都看了过来。

江暖在地上躺了下来,陆然折叠着自己的长腿,双手摁在江暖的腿上。他随手拿了一张牌,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另外几个女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江暖的双臂交叠在前面,她看了一脸陆然,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又被纸牌遮着小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仿佛流动的黑色海水。

江暖抿了抿嘴唇,心里紧张了起来。

可千万不要出糗呀!

还好灯光不明亮,不然她红透的耳根子肯定就明显的不得了了。

第一个仰卧起坐,随着离陆然越来越近,江暖的心脏也绷了起来,完全坐起来的时候,她停住了,小心地靠近他,两个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江暖把那张牌吸住,躺下来,完成了第一个。

看着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样子,李铁头失望地拍了拍贺正的后背:“没什么火花啊!”

“什么叫没火花啊!我明明看见火花四溅啊!”

“就你蔫坏!”曹力还是记得当初和十六中的比赛,陆然也是因为江暖被砸伤之后才加入的。

陆然伸长了胳膊,摸了下一张牌,放在嘴上。

他的背脊挺拔,显得正气浩荡。

江暖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立刻就想到了上学期这家伙“设计”的一切。

于是起来的时候泄了气,没吸住纸牌,它掉了下来,而陆然的唇离她近到就两公分。

贺正立刻拍着大腿嚷嚷:“你不是故意的吧,暖哥?你是不是想亲陆然啊!”

“找死你啊!”江暖恶狠狠地看着他,“一会儿你别落在我的手上,保准让你上西天!”

贺正欠抽地回答:“那也得等你把剩下的九个仰卧起坐做完啊!”

江暖哼了一声。

她等着陆然将下一张纸牌放在唇上。

他背对着其他人,只有江暖看见他由始至终都看着她,随着她的接近,他的目光里也变得有了莫名的温度。

江暖下意识动了动膝盖,而陆然扣在她脚踝上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但绝对不是无意地动,因为他的指节靠在江暖的脚踝上缓慢地绕了半个圈。

江暖试着收回自己的脚,对方的手便成倍用力地摁住她,而手指更加用力地掐进来,却在江暖因为疼而快要皱眉的时候微微松开。

这家伙是故意的。

哪怕被纸牌挡着,江暖也能感觉这家伙的嘴角肯定勾着。

她不甘愿地再度起身,快速地靠向前去,把那张纸牌接过来。

李铁头这个不嫌事儿大的,故意上前来看。

其他的同学也笑着围了上来。

“啊……好羡慕江暖啊……每一次都感觉像是真的亲到了陆然一样……”

第五个仰卧起坐,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直视之下,江暖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只想赶紧完成。可偏偏每次陆然去拿纸牌的样子都是不紧不慢的。

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个,江暖觉得自己就要完成了,她正要去接那张牌,谁知道在旁边的贺正眼疾手快猛的将那张纸牌从陆然的唇上拿走了!

江暖瞪圆了眼睛,愣是在只差一两毫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陆然低下眼睛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眉稍隐隐有上挑的趋势。

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停下。

废话,能不停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你?

“啧啧啧,不愧是我们省的女子佩剑第一把交椅啊,反应就是快……”

下一秒,贺正就被人砸了一下后脑勺,“班长!你也太……”

用麦砸她的不是林觅夏,而是程豆豆。她一脸气呼呼的表情,“你能不要再欺负小暖了吗?”

“我……好吧……好吧……这哪里算是欺负啊!人家这是郎情妾意呀……”贺正嘟囔着走开。

江暖赶紧把最后一个仰卧起坐完成了,比经历了决赛还要心力交瘁。

“下一张牌!下张牌选什么?”

江暖也不求神保佑了,刚才祈求的效果不是明摆着不怎么好吗。

“草花10。”

“这回是我。”林觅夏夹着一张牌晃了晃。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就差没有上前去抱住林觅夏了。

“班长!我知道你是个正派的人!”

林觅夏笑了笑:“我也不好糊弄哦。”

“对啊,班长!你可得做好表率!你要是轻易放过她了,就是一个负面典范。咱们这游戏可就没意思了啊!”贺正欠馊馊地说。

林觅夏低下头来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江暖,你要在现场找到一个人,横抱着你三分钟。三分钟内双脚掉地上了,就去灌可乐。”

她用那么正经,那么像是组织早读和积极向上活动的语气说。

江暖傻在那里,这个要求的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了。放眼望去,在这个包厢里有能力把她横抱起来的也就一身蛮力的曹力,还有一直在练剑的贺正,以及陆然。

曹力直接摇了摇双手往后撤,贺正也做出推拒的样子:“力气不够三分钟!我有那臂力就练举重了!”

江暖眉稍一挑起:“什么?我有那么重吗?啊?”

包厢里一阵哄笑。

“你不重,你不重!是我手臂力量不行,所以这次才没出线嘛!”

李铁头还不忘继续挤兑贺正:“你不是臂力不够,是持久性不够!”

一说完,男生们的笑声更加浓重了。

江暖手臂一挥:“得了得了!我去喝可乐去!”

估计一次性这么几罐可乐下肚,她应该以后都不会再想喝可乐了。

“别啊,暖哥,后面那位你还没问呢!”贺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江暖身后沙发上的陆然。

他架着长腿,只听见“啪嚓”一声,他已经打开了一罐可乐。

之前那几个羡慕她的女同学也开口说:“是啊,问问陆然啊!”

“好想看陆然公主抱!”

江暖这一次真的是见识到了同学们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一个二个的都不嫌事儿大!

自己真让陆然横抱了,明天还不知道被这些小喇叭们传成什么呢!

就在下一秒,江暖只觉得身体腾空向上一颠,随着众人倒吸一口气,江暖一把勾住了身后人的脖子,猛地对上了陆然的眼睛。

江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陆然却顺势再度向上一捞,凉凉地说了句:“记时。”

贺正也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拿出手机来。

几十秒过去了,江暖仍旧稳稳地被陆然“端着”,坐在沙发上和其他女同学吃薯片的林觅夏说:“两分半哦,如果要扔,记得把江暖扔到沙发上。”

江暖的脸都要红透了,她压低了声音说:“还是算了吧……我还挺沉的,万一拉伤了肌肉就不好了!”

但是没想到陆然非但没把她放下来,还将她向上轻轻一颠。江暖惊得差点去抓陆然的头发,最后抓着的还是她的校服后衣领。

实在是后悔,晚上和大家吃了那么多的零食……少吃一点,陆然就不会被责罚了。

事实上陆然的胳膊丝毫的颤抖都没有,仿佛江暖的体重都不算事。

程豆豆忍不住赞叹了起来:“太厉害了!咱们就是把手举上三分钟都会很累,更不要提还抱着小暖呢!”

时间过去了一半,大家就这么仰着头看着,仿佛他们两个是什么珍惜动物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终于到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来,陆然弯下腰,将江暖放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