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教练肯定和沈教练打好招呼了。你不用自己瞎担心。”
“也是。”江暖直起背脊来,继续做那道题。
她瞥了一眼陆然,对方已经坐在了床头,靠着枕头,写着英语模拟卷。
大概是因为陆然已经给她打了预防针,江暖做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先分析了一下题目,一个一个环节解开,虽然时间久了点,脑细胞死的多了一点,但是却做到了最后。
“陆然!你快看!我做出来了!”江暖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自动自发把陆然的卷子扯过来看最后答案了。
自己写了满满半张卷子,陆然却只有工工整整的十几行而已。
“诶?”
答案是对的,但是陆然做的好像比自己轻松好多。
“还有更简单的做法。你这种一步一步来的方式就是掉进这道题的陷阱里了。虽然算到了答案,但如果考试里也这么做,就死了。”
陆然拿过笔,给江暖讲了起来。
“你果真擅长通马桶。”江暖点头说。
“什么?”
“让我茅厕顿开啊!”江暖摇头晃脑地说。
话刚说完,后脑勺又给陆然轻轻拍了一下。
江暖拎着书包回到家的时候,客厅还亮着一盏灯,妈妈从卧室里走出来问了一句:“你回来啦?作业做的还好吗?”
“挺好啊!”江暖左顾右盼了一下,低声问,“那位客人呢?”
“你说林恕啊?他应该已经睡下了。”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神经病还是睡着了之后比较可爱。她赶紧放下书包就去洗漱,小心地走回自己的卧室,生怕把林恕给惊醒了一般。
江暖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看见林恕就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她。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睡裤,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是紧硕的肩背线条清楚得不得了,两条腿看起来修长削瘦,但只要看他露在外面的脚踝,江暖就觉得很有力度。
她向后退了一步,谁知道林恕忽然上前,惊得江暖连连后退,直到对方的手伸过来把门吧嗒一声关上了。
“你……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江暖心想要是林恕再折她手腕,她就大声惨叫。
“我到你房间里,当然是等你了。”
林恕低下头,看着她,声音比平时嚣张的样子要更低。
☆、第36章 陆然VS林恕
“你……你等我干什么啊?”
“你好像特别讨厌我,特别不想见到我。”
林恕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江暖咽下口水,心想这里是自己家的地盘,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啊!
“对啊!难道说你还觉得自己很讨人喜欢么?”
“为什么?你说要我亲自登门向江教练道歉,我已经做到了。那么还有什么事我惹你不高兴了?”
林恕站在那里问。
江暖想起了自己离家的时候,林恕似乎有些难过的目光。
“我们有什么恩怨,今晚说开了怎么样?”
“成!”
江暖也觉得这样躲着对方,或者不爽对方也挺累的。
“好吧,你说。”林恕向后退回了江暖的椅子上坐下,明明他才是被江暖控诉的对象,但怎么看这家伙还是气势十足啊。
“首先,我不喜欢你对女生动手!”江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哦……”林恕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嘴巴,估计是在笑,“你们女生当真小心眼儿,我当时逗你的,又不会真的把你的手腕拧过去。”
“逗我的?我现在还疼着呢!”
是心里面想起来就疼。
林恕摊了摊手:“好,这点是我错,对不起。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他的视线落在江暖的手腕上,又补充了一句:“当时确实没注意到你的手腕那么细,是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就受伤了。”
“那是。我也不喜欢你和陆然较劲的态度。赛场上,而且我们击剑赛场上本来就是风云变化,上一秒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裁判既然做出了判决,认为你和陆然那场比赛的最后一剑你的主动性和攻击性不如陆然,所以判定陆然赢,你要么申诉,要么下一次比赛赢他,一直背后这样那样的不高兴不开心找麻烦,不觉得自己心胸狭窄吗?”
林恕的眉心皱了起来,但并不是要发怒的样子。
“你是因为喜欢陆然,才会这么说的吗?”
“我……我喜欢陆然?”江暖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哦……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他一起去的海川大学就……就误会什么了?他是我老爸的学员,又住我家楼上,我们肯定熟一点,但是我说你心胸不够宽广肯定是我自己的直观感觉。”
林恕垂下眼帘,笑了一下。
这一笑里面有太多意味,江暖一时半会儿梳理不起来。
“好吧,这一点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一直沉浸在那一剑的不平衡力走不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你直言相告。”林恕回答。
江暖有点惊讶,这家伙竟然一点都不为自己辩解。
“还有其他的,我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还有……你对女生的态度。”
江暖的话刚说完,林恕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竟然还有?我有这么多不讨你喜欢的地方啊。”
江暖点头。
林恕露出放弃治疗的表情,挥了挥手被说:“你继续,你继续。”
“你对女生不是很尊重。那天在海川大学看比赛的时候,那个给你找鸡蛋敷眼睛的女孩儿,你肯定知道她喜欢你的吧?”
“所以呢?”
“如果你喜欢她,就该好好对待她,珍惜她对你的好。如果你不喜欢她,就不要给她不切实际的期待,不要让她给你那么多的付出可你却不打算给回应,这样很自私。”
江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林觅夏的面前转身离开的陆然,那个站在操场角落和周妍摊牌的陆然。
“也许女生的簇拥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但是你这样的态度会伤害到以后那个你真的喜欢的人,也会伤害这些以为能有机会和你在一起的女生。我很清楚,你心里根本就没打算给她们机会。虚荣让你沉默地享受她们的好。”
林恕看着江暖的眼睛,良久之后呼出一口气来。
“你这么尖锐也会伤害我的。”
“那我不说了。”江暖低下头。
她也觉得自己太直接了。
但是……委婉动听不是她的专长啊!
“别,你要是不说了,谁还跟我说这些啊。还有其他的么?”林恕又问。
“没了。”江暖晃了晃脑袋。
“你看,你说了这么尖锐直白伤我自尊的话,我也没上前拧你手腕,你觉得我真有那么讨厌吗?”
把对这家伙的不满抒发之后,江暖确实觉得眼前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海川一中的林恕。”林恕朝江暖伸出手,“我保证从此以后不再拧你手腕。”
“你好,我是南市师大附中的江暖。”江暖伸出手来,林恕将它握住了。
“你的手可真小。”
“哪里小了!”
当林恕握住她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的虎口起了茧,这说明他平时练剑一定是非常勤奋的。
“在练剑的女孩子里面肯定算小的。”
林恕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江暖关上门,呼出一口气来。
第二天的早晨,江暖跟着陆然去晨跑之后,就去了沈教练那里。
沈教练十分严肃地看着江暖,其他在这里学剑的孩子们也站在不远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江暖,你行啊!明明是江教练的女儿,却跑到我们这里来,你是来偷师的吗?好让你老爸带的学生在俱乐部联赛里把我们都打垮?”
“不是的……我爸之前不让我练剑……”江暖的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
“江暖,既然你要离开这里去‘怀风’了,作为你的前任教练,我必须提醒你,不要丢我们的脸。今年暑假的全国中学生击剑锦标赛里,你要是没个像样的成绩,我真的会揍你。”
“是的,沈教练,我记住了。”
“去吧……你比赛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去给你加油的。”沈教练的声音里带着对江暖的不舍。
“谢谢沈教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江暖吸了吸鼻子。
“那入门的时候也没给我磕头,离开的时候也昂首挺胸吧。”
江暖有一种自己被“逐出师门”的感觉,怀揣着一腔悲凉,走到了门口。
贺正手里拎着护面,跟在她的身后。
“嘿,暖哥,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行了贺正,我都要离开这里了,你不用再喊我哥了。”
“好吧,江暖。我就是想要告诉你,击剑虽然不像篮球足球那样有个地方就能练,但如果你觉得高中生里击剑厉害的没有几个人,那就错了。去过全国中学生锦标赛的就知道,那里人才济济,比高考还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平常上课都不怎么认真的贺正,难得露出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
忽然之间形象变得高大英挺,帅气了不少。
“那个,我离开这里,你就是扛把子了,比赛的时候可别丢人。”江暖用拳头轻轻捶了对方一下。
“丢人?哥们我什么时候丢人了啊!”
“去年那个被人一剑劈到屁股着地的是谁啊?”江暖反问。
“被陆然劈到坐地上可不丢人啊。”贺正笑了笑。
江暖就在贺正的目视之下离开了。
而此时,在怀风击剑俱乐部里,十六七岁的少年们都正在做着热身运动。
徐梓天不情愿地给林恕压着腿,陆然就在旁边,帮穆生压腿。
林恕低声说:“陆然,你知道江暖的睡衣是什么颜色的吗?”
被陆然压腿的穆生立刻露出了艰难的表情,暗暗叫着“不好”。
徐梓天那个傻帽还跟着问:“什么颜色的啊!”
穆生真想把他吊起来打。
“粉色的,印着海绵宝宝。”林恕笑着说。
穆生的眉头皱紧,因为陆然摁住他肩膀的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了。
“我昨天还和她握手了呢。她的手很小啊,没想到上了赛场还能把剑握的那么稳。”
穆生真的很想踹死这个林恕。
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死人!
“啊呀——”穆生一声闷哼,他怀疑自己的腰会被陆然给压断。
为了自救,穆生不得不开口,他认为必须要给陆然修理林恕的机会。
“你们看啊,时间很宝贵的……不如趁着早上空气好,你们两个先来一局,让我们感受一下气氛,观摩学习一下。”穆生说。
“好啊!你们直接练起来了,就不用听教练说半天的废话啦!”徐梓天总算没有拆穆生的台了,谢天谢地。
陆然离开了穆生,走到座椅边,拿起了护面,明摆着就是要和林恕一较高下。
林恕笑了笑,懒洋洋来到陆然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陆然,你是不是喜欢江暖啊?”
陆然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了自己的剑,手指压了压剑尖,走到了一条剑道上。
林恕也拎起了自己的护面,戴上,走到了陆然的对面。
气氛瞬间从刚开始的松散变得紧张而肃杀。
其他正在做热身的学员和运动员都来到了附近。
陆然抬手指了一下穆生,穆生咽下口水,来到剑道附近,示意“准备”。
两人站在那里的姿态都是标准到范本级别,那种随时要崩裂的力度感让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随着穆生的一声“开始”,两人都冲向彼此,那样子简直是要将对方撞到粉身碎骨。
速度太快,有没有金属衣亮灯判定,穆生只能表示“互中”,无人得分。
但是这一剑,双方展现出的速度和爆发力已经镇住了全场。
紧接着又是□□味十足的交锋,陆然的劈砍看似是单一的简单进攻,但是精巧到难以防守的角度以及大跨步的突袭让林恕难以防守,先失一分。
马上,林恕开启了快节奏的进攻,不断威逼陆然,但是却被陆然抵挡住,紧接着防守反击,林恕咬牙冒险假动作引陆然出手,最后挑刺陆然的肩膀得分。
两人一来二去,惊险无比,五六剑下来,暂时身为裁判的穆生都快要忘记记分了。
这时候江怀和几个教练走了过来,发现这场充满杀气的练习赛竟然已经开始了,都面面相觑。
“穆生,怎么回事?”江怀问。
“那个……他们……他们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对战了。”
穆生忍住了没说:我的师父哦,他们为了你的女儿打起来了!
估计江怀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这么炙手可热。
“……比分现在多少?”
“那个,应该算是五比五……”
正说着,陆然一个利落到要把林恕劈成两半的假动作晃过了对方,紧接着变化节奏直接侧击在了林恕的腰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起来流畅利落,假动作真到不能再真,全场都鼓起掌来了,教练江怀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陆然怎么打的有点情绪化啊。”
“那个,六比五了……陆然领先一剑……剩下的师父,你来当裁判,我看着心里紧张!”
穆生赶紧退到了江怀的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为他们两个的靶子。
虽然陆然的剑里面带着情绪,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让他完全失去冷静,迅速紧逼林恕的步伐,眼看着就要将林恕逼到尽头,但是林恕却步步为营,展现出高超的防守功底,让江怀都在担心林恕会忽然反击,但是陆然却故意抓住了林恕反击的瞬间,惊险的压剑还击,击中了林恕的肩膀。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来。
比分进展到了14比12。
穆生的背上和手心里都是汗水。
这场练习赛最后一剑到来的时候,林恕剑走偏锋却利落带着杀气,眼看就要击中陆然的左胸,陆然却侧身避开,看得穆生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紧接着陆然反守为攻,脚下连续三次变化步伐,交叉步接长弓步又是交叉步交叉步,看似要刺击却忽然收步,拉回手臂,完全出人意料,却在呼吸都吊起的瞬间,一剑西斜,击中了林恕的肩膀,强势得分。
林恕一把将护面摘了下来,用力地甩着胳膊,但是却始终没有把护面扔出去。
他夹着护面,将汗湿的发向后捋了捋。
这场练习赛,两个人水平太高了,让周围看着的人是又敬佩又觉得害怕,因为在赛场上遇见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有一种“到此为止”的畏惧感。
陆然摘下护面,调节着自己的呼吸,他仍旧是那个孑然一身的孤高者,但是却没想到他却走向了林恕的方向,向他伸出手。
林恕有点惊讶,陆然拍了拍林恕的肩膀,他的声音低沉却富有力度。
“对,我就是喜欢她。”
松开的瞬间,就听见江暖清亮的声音:“什么啊——你们就比完了!我还没看见呢!”
林恕笑着走向江暖,作出一个要拥抱她的姿势,却被江暖避开了。
“你们……要不然再比一次?”江暖看向陆然的方向。
陆然低下头,拎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半瓶下去。
穆生捂着眼睛,心想:再比一次,你是嫌决斗还不够精彩?
“我输给陆然了,你开心不?输了两分。”林恕拎着剑说。
“阿哟,你还会承认自己输了,难得。”
这时候,江怀开口了:“江暖,你去做热身,然后换衣服。这里有几个师姐,你和她们练习一下,让我们摸摸你的底。”
这时候林恕却笑了:“江教练,你让这些漂亮师姐和江暖对战,这不是辣手摧花吗?”
几个比江暖年长一两岁的女孩儿笑了:“别担心啦,我们会对小师妹手下留情的。”
这时候,陆然却走过她们,说了一句:“是江暖辣手摧花。江教练,你最好还是找男生陪她练。”
“不会吧,陆然。咱们这位小师妹真的这么厉害?不过也是,从小也是咱们江教练教出来的,基本功肯定好。不如我来试试小师妹的身手。”
一个年纪大约十八岁的女孩儿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江怀。
“陈露,你来陪江暖练一局也行。”
陈露朝着江暖眨了眨眼睛:“小师妹,我等你啊。”
陈露是本地的大学生,刚刚大一,但是在去年暑假的全国青年击剑联赛里,是打进了全国十六强的。
这场对战倒是让整个俱乐部的人都充满了兴趣。
林恕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好可惜啊!”
“可惜什么?”陈露笑着问林恕。
林恕本来长得就不错,而且嘴巴甜会说话,叫比他小的“小仙女”,陈露这个大他快两岁的叫“小姐姐”,还说什么“小姐姐你头发这么好看,为了击剑盘起来实在太可惜了”。
虽然知道这小子也就是说说而已,但是陈露听着开心。
“我本来还想和江暖练练呢。陆然煞气太重,就指望着江暖给我洗涤心灵,哈哈哈。”
陈露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师妹啊?要我手下留情?”
林恕摸了摸鼻子,那双桃花眼里就快闪出星星来了:“小姐姐,江暖看着又白,脑子不怎么灵光,有点缺的样子,但她的假动作很厉害的。”
“哦,是吗,谢谢了。”陈露平常参加的比赛很多,经验丰富,她能想象到江暖的基本功必然是不错的,但杀伤力有多少那就有待评估了。
其他几个教练也来到旁边观战。
陈露一侧脸,就看见坐在场边椅子上的陆然,侧过脸,看着正在做热身的江暖。
他低下头,把水瓶的盖子拧上。
江暖换上了击剑服,刚路过陆然的身边,就被陆然轻轻拉了一下。
“嗯?”江暖低下头。
陆然只说了一句:“鞋带长了,一会儿容易踩到绊倒自己。”
“哦。”江暖单膝跪下来,把自己的鞋带塞进去,然后起身去了最中央的那个剑道。
“好兴奋啊!”徐梓天晃了晃。
“你兴奋个鬼啊!”穆生白了他一眼。
“你没有一种……一种王位争夺战的感觉吗?”
“这里哪来的王位?”
“就是我们‘怀风’女子佩剑第一把交椅的争夺啊!”
“……你水浒传看多了吧。”
陈露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江暖,她比自己小了快两岁,初中之后就没有任何比赛经历了。
大赛经验的匮乏,会让眼前这个女孩缺乏赛场心态的调整能力,以及对对手的预测还有反击深度。
距离暑假的全国中学生击剑联赛已经不久了,陈露并不认为身为父亲的江怀亲自执教,就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进全国三十二强。
江暖的心缓慢沉淀了下来。
林恕拎着护面,来到了陆然的身边,侧着脸说:“咱们来打个赌吧。”
陆然没说话。
“如果,江暖赢了陈露,今天训练结束,我就去表白。”
陆然的表情冷了下去。
“如果,在今天训练结束之前,你还能在你们俱乐部里找到除了你之外的另一个人赢我的话,我今天就闭上嘴,不跟江暖表白了。”
“她对你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陆然淡淡地开口。
“哦?江暖怎么评价我的?”
“她说你是神经病。”
说完,陆然就走开了,留林恕一个人在那里有点忧伤地思考着。
“我怎么就是神经病了呢?”
而在中央的剑道上,陈露和江暖的比赛已经拉开了序幕。
陈露第一剑的速度就相当快,江暖看似被师姐的气势所压制,但是却稳稳地挡下了陈露的每一剑。
☆、第37章 江暖VS陈露
陈露迅速拉起了节奏,直攻江暖的肩膀,当她迅猛出击的时候,发现江暖早有预料地挡开了她的剑,快到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她的另一侧肩膀已经中剑了。
“喔——”现场观看的人发出惊呼声来。
专门负责指导陈露的黄依依教练眯起了眼睛:“你女儿的反应很快,而且进攻深度和退避距离的掌控很强。”
“这才第一剑,能看出个什么来啊。”江怀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心里面也在为那一剑而惊艳。
“我们都在赛场上拼杀过,评估对手的实力,一剑都不够的话,根本不配站在剑道上了。”黄教练笑了笑,“让陈露见识一下天外有天也好。”
陈露呼出一口气来,刚才浮躁的心绪沉淀了下来,是她轻敌了。
第二轮,陈露的进攻节奏陡然上升,不到三秒就从江暖那里搬回了一分。
但是之后的几剑,江暖都能忽然进入陈露的防守距离,却又能在最千钧一发的瞬间退离。
这个小丫头的步伐很轻灵,如果以为缺乏力度和进攻的决心那就错了,每当她致命的一击来袭,陈露都有一种自己什么都没穿,什么保护都没有,所有的应对都为时已晚的挫败感。
比分到达8比7的时候,陈露虽然领先,但是却被江暖死死咬在身后。
陈露闭上眼睛,不断回顾着江暖击中自己的那几剑,感受着她所擅长的进攻角度和反击时机。
而江暖的心绪也同样是紧绷的,除了陆然和林恕,陈露的水平是相当高的,而且她的进攻很有魄力,自己就像是在针尖上跳跃,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刺穿。
江暖的脚尖踮在地面上,呼出一口气来。
她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陆然,护面就放在他的腿上,他看着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只是看着一场女子练习赛。
有什么模糊的画面如同闪电一般划过江暖的脑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这里和什么人对战过。
空旷的,每一剑都带着回音,没有喝彩,没有关注的目光,只有她面前的对手。
又是一轮开始,面前的陈露步伐紧凑,如同不断推进的巨大浪潮,推、挡、缠,紧接着压剑,眼看着她就要侧劈中江暖的腰,江暖就像是跟着记忆里某个浮光掠影的片段,斜过自己的身体,以一个几乎要失去平衡的角度挡下这一剑。
大家惊呼着她就算不会摔倒也会踉跄,但是她却用脚跟稳住了自己,毫无喘息机会地反击,脚下越来越快,直到疲于应对的陈露露出了破绽,被她一举击中了手臂。
江怀宣布江暖得分,此时,她已经反超了陈露一分了。
大家都惊讶了。
没人能想到高二的江暖竟然能和大一的陈露较量到这个地步。
但是江暖却愣在那里,因为那一剑,是曾经有人这样击中过她,她只是把对方的防守反击方式下意识再现了而已。
这时候,她注意到,一直坐在长椅上的陆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种热度,像是要把她记忆里那一篇一篇的过往都烧起来,直到最深处被重重掩盖的真实。
她呼出一口气来。
黄教练凑到江怀的耳边说:“你女儿很厉害。不过她的进攻,很有陆然的味道。你觉不觉得?”
“啊……是啊,特别是刚才那一剑。”
接下来,江暖连续三四个假动作,就算是老道如江怀和黄教练都没反应过来。
陈露更加胆战心惊,被江暖连扳三分。
陈露用力喝出一声来,增强自己的自信心,但是对面的江暖却很沉静,只是低着头,看不出来在思索着什么。
穆生抱着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陆然:“你发现没有,小师妹其实是遇强则强的类型。比如面对你,面对林恕,她就像就是为了刺破你们的自信,让你们为了怀疑自己而存在的。”
陆然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他的视线穿过江暖的身影,落在林恕的脸上,对方眯着眼睛,微微点着头,当江暖再次从间隙之间刺中陈露的时候,林恕鼓起掌来。
“林恕和之前在海川大学不一样了。”徐梓天靠向穆生。
“什么不一样?”
“就是……他平时拽得不得了,好像谁也没放在眼里。但是对小师妹,就显得特谦逊,特欣赏。”
穆生笑了笑:“你知道,这说明什么了什么?”
“说明什么?”
“他欠收拾啊!”
徐梓天愣了两秒,跟着穆生一起笑了起来。
调整好心情的陈露开始反击,也用逼真充满诱惑性的假动作让江暖失分。
当这场练习赛将近尾声,也是陈露的赛末点。
黄教练在心里觉得陈露拿下这一剑不成问题,江怀做为父亲沉默不语,虽然他知道女儿只是高二的学生而已,怎么可能赢过大学生?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隐隐期待着,他的女儿能够让他看见意想不到的东西来。
为了拿下这一分,陈露铆足了全力,江怀在心里期盼着女儿能与陈露全力一搏,这样也至少能够互中,让陈露无法得分。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江暖没有正面迎敌,而是选择了退守。
江怀很清楚,在陈露这样的气势之下,江暖退到最后是会失分的!
这些,只能等到之后他慢慢来教自己的女儿了。
但是就在江暖看似节节败退的步伐之下,忽然持剑向前狠狠顶住了陈露的侧劈,她忍耐陈露这么久,仿佛就是为了在等待这样的一瞬,紧接着反手一剑,击中陈露。
这个反转发生在一瞬之间,进攻与防守的切变让在场两位教练都愣住了。
这样一来,陈露就只领先一剑了。
面对沉稳的江暖,这一剑甚至不能算是优势。
江暖安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活动了一下脚踝。
“她知道陈露会以快节奏来结束这一场练习赛,但是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步步退让……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记反手反击么?”
穆生看向陆然。
江暖有着太多的出人意料,而在这里,似乎只有陆然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她所想的是‘不成功便成仁’。她很清楚陈露进攻时候会怎样露出破绽来,但是陈露在女子佩剑里算是速度相当快的。能抓住破绽的瞬间,江暖必须有比她更快的自信。”
此刻的陈露,一时之间还没有从那一剑命中自己的冲击中醒过神来。
她那么快,为什么会被江暖防守反击了?
她不断地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剑,她太想弄明白为什么了,同时,她也明白,眼前的女孩儿并不是自己用速度就能赢过的对象。
这一剑,她必须要谨慎起来,不能冲动,必须拿下!
但是她没想到,江暖却气势如虹冲了上来,她的挥剑速度很快,脚下步伐变化带动节奏的改变,陈露还没来得及调整,江暖的剑却像是奔腾的战马,身后是滚滚江水被牵引着,灭顶而来。
陈露完全被打压,她越是想要抵挡,露出的空隙就越多,江暖连挥了九剑,直接命中了她持剑的手臂。
“喔——”徐梓天忍不住鼓起掌来。
陈露的几个师妹也愣在那里。
江暖向后退了回去,就像是没有听见整个击剑馆里的喝彩。
原本陈露的最后一剑被扳平,如山似海的压力落在她的心头,她甩了甩自己的肩膀,这个身高还不如自己的师妹,忽然之间变得可怕起来。
江暖视线的余光瞥过陆然的脸颊,他轻轻点了点下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呼出那口气,江暖的心也跟着收紧。
对于陈露而言,此时此刻她是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小了快两岁,甚至没有什么正规比赛经验的师妹。
最后一剑,陈露如同弹射一般,她的剑看起来义无反顾,但是刚触上全力而来的江暖,立刻下压,要强势瓦解江暖的防守,而江暖不肯给陈璐再次攻击的机会,死死抵住陈璐的剑,迅速拉开了距离,陈璐失去了攻击的机会,但是江暖却在瞬间逼近,陈璐敏锐地抬剑防守,江暖精湛的步伐再次掀起了进攻的浪潮,陈璐还没从防守中转换过来,不断地被逼压。
陈璐对自己说要守住这一剑,就是死也要守住!
她扎实的技术和反应如同铜墙铁壁,江暖完全没有找到空隙。
击剑馆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佩剑碰撞的声响。
江怀的手指扣紧,他的女儿从小就没有什么耐性,但是此刻,速度极快的十几剑已经过去了,江暖却仍旧紧紧绷着,不断地越过陈露的底线,那一刻,好像早已远去的赛场喧嚣再度回归,他心中的热情也奔涌了起来。
虽然陈露太想要从江暖的攻击中找到机会反守为攻,但是江暖的每一剑就像是为下一剑做足了准备,就像是一个牢笼,将陈露困在了里面。
陈露终于决定要釜底抽薪,她大喝一声,带着自己所有的勇气猛地压回了江暖的攻击,但是江暖的剑尖却顺着她的剑一个滑动,顶向她的胸口。
这一个瞬间,林恕将呼吸压在了喉间,穆生和徐梓天的握紧了拳头,而陆然的下巴抬了起来,他的视线就这样被江暖的剑尖带走了。
那一瞬,陈露才明白釜底抽薪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对手。
江暖的腿部带动全身,为了瞬间冲破陈露的防守,她的后腿抬了起来,剑尖狠狠地劈甩在了陈露的肩膀上,而她自己也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一跤。
但是她却稳住了,试图侧身避开的陈露最终还是晚了。
这一剑劈开了她的骄傲,让她的心脏如同炸裂一般。
她站在原地,江暖用力地呼吸着,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护面,她向后退了两步,陈露这才明白刚才那长达将近十秒的攻击里,江暖也许一直憋着那一口气,根本没有呼吸过。
这才是真正的一鼓作气。
陈露低下头来笑了笑。
她摘下了自己的护面,朝江暖伸出了手。
“小师妹,打得漂亮。”
输掉比赛,她不会输掉自己的风度。
击剑馆里掌声响了起来。
黄教练笑着对江怀说:“江教练,你看你的女儿是打女子佩剑的,是不是该交给我这边?”
江怀笑了一下:“我的女儿,你教得了吗?”
黄教练假装露出愤怒的表情:“看你那得意的样子啊!”
陈露拎着自己的护面,走到了江怀的面前,笑着说:“江教练,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么?”
“你是在怪江教练把绝招都交给了自己的女儿,没教你?”黄教练半开玩笑地说。
“不,我的意思是,小师妹这么厉害,你却把她雪藏。如果早点见到她,我会早点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可偏偏没几个月就是大学生击剑联赛了,您却让小师妹给了我致命的一击。我都怀疑,您是不是故意要在这关键时刻来打击我的自信心了。”陈露一脸严肃的样子。
江怀愣了愣,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小暖她……”
陈露笑着挥了挥自己的护面:“所以,从今往后,要多安排我和小师妹的对决,这样我才能把丢失的信心找回来。”
黄教练和陈露相视而笑,江怀呼出一口气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时候,林恕慢悠悠晃到了陆然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陆然,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如果江暖赢了陈露,我就要去表白了。”
“那么你也不要忘了,你说除了我在这里还能找到另外的人打败你的话,你就乖乖闭嘴。”
“在这里?除了你,还能有谁?”林恕轻笑了一声。
陆然却抬高了声音说:“穆生,你来跟林恕赛一场。”
“哈?我么?”穆生指了指自己。
他看着陆然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不会仅仅是一场练习赛。
林恕耸了耸肩膀,朝穆生勾了勾手指。
江暖跑到了陆然的身边,一脸期待地看着陆然:“我厉害吗?你觉得我厉害吗?”
陆然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她。
“啊?我不想喝矿泉水,我要去喝可乐!”
江暖回过头去,后衣领立刻就被陆然拽住了。
“击剑馆里,除了能量饮料和矿泉水,教练不让喝别的东西。”
“这样啊。”江暖失望地回过头来,从陆然那里接过了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又忍不住问陆然,“你还没说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呢?”
“给你五十九分。”陆然回答。
“什么?才给我五十九分?别告诉我你满分是六十分,差一分怕我骄傲!”江暖不开心了。
陆然扬了扬下巴:“等你赢了林恕,我就给你一百分。”
“林恕?这家伙……”江暖没说,自己能从这家伙手上拿个十几分还是可以的,但是赢他?
林恕的爆发力和速度,在男生里都算强大的,和陈露真的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啊!
“下辈子我投胎做男的吧。”江暖碎碎念。
陆然侧过脸看了她一下,手指在她的后脑上轻轻一弹:“你能赢他的。”
“啊?”
穆生和林恕的练习赛开始了。
男生之间的对决和女生的不一样,不仅仅节奏快了一个层次,就连杀伤力都不同。
穆生以15比13落败了。
他对于自己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
林恕从长椅边拿来自己的矿泉水,喝了几大口,江怀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技术点评,不仅仅是对穆生的,也对林恕提了很多的建议。
林恕面对江怀,态度倒是非常尊重的样子,还不断点头认同。
休息了没五分钟,陆然又开口了:“徐梓天要向林恕挑战。”
徐梓天一脸懵圈地看着陆然,刚要说自己根本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就被穆生捂住了嘴巴。
“你上去全力以赴就好了!看不出来咱们陆掌门要给林恕颜色看吗?咱们做兄弟的不出马,还有谁能出马?”
江怀其实也是希望俱乐部里要参加暑假比赛的年轻人都能和林恕这种高水平的选手练习一下积累经验,但是如果徐梓天也出马了,总感觉像是车轮战一样。
陆然侧过脸,看了徐梓天一眼,徐梓天立刻接收到了对方的旨意,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慢慢举起自己的手,忐忑地说:“江教练,我……我是想和林恕练……练习一下……”
我不想!
我一点都不想!
为什么要把我推出来!
呜呜!
而江暖则对着徐梓天伸出了大拇指,满脸的“厉害啊,我的哥”的表情。
江怀没想到徐梓天这么有“上进心”,立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恕:“那个,林恕,你觉得和徐梓天再来一轮练习,怎么样?”
林恕摸着下巴,看了陆然一眼,笑着说:“可以啊。”
然后他走到了陆然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陆然,你是不是都找不到人了?把穆生叫出来我能理解,徐梓天?无论多少次他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话音刚落,徐梓天正好走过来,把他的话听在了耳里。
“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徐梓天指了指自己,看着穆生说,“无论多少次我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他还要不要脸啊?看我这一次不抽死他!”
“对对对,抽死他,一定抽死他!”穆生给徐梓天打气。
江暖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这气氛怎么那么奇怪呢。
徐梓天第一次拿出了和林恕拼得你死我活的气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与林恕展开绞杀,两人你来我往妙招频现,看得江暖非常投入。
徐梓天本来就擅长假动作,只是他的技术特长早就被林恕摸透了,从前徐梓天总是被林恕压制着,但是今天的徐梓天,速度整个都起来了,假动作也施展得像是没经过大脑一样,让林恕起码失了三分以上。
江暖将徐梓天和林恕的杀招记在脑子里,暗暗在心里比划了起来。
徐梓天这一次超水平发挥,真的把林恕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林恕毕竟也是赛场老将,很快就稳住了,一剑一剑地压了回来,最后15比13反超了徐梓天。
徐梓天气哄哄地摘了护面,那样子就像一只河豚,他来到江怀的面前,听着江怀极为细致地分析他的失分原因。
林恕拿瓶矿泉水喝到见底了,陈露又去给他拿了一瓶新的过来,两人聊了两句,陈露就去安慰徐梓天了。
穆生侧过脸,看了一眼陆然,笑着说:“你是又和林恕斗气了么?”
这时候林恕走过来,有些挑衅意味地看了陆然一眼,“看来,你们‘怀风’是真找不着第二个人能赢过我了。”
说完,还晃了晃陈露给他拿的那瓶矿泉水。
穆生这才眯起了眼睛:“什么?他竟然又大放厥词了?还真是狗改不了吃便便啊!”
“除了我,我们还是有人有可能赢过他的,但是必须是在他的体力降下来的基础上。”
“有人,谁啊?”
穆生的视线跟着陆然望了过去,正好就看见了江暖正接过了陈露递给她的巧克力,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哦——”穆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等着,我再去找人上场,给林恕这小子一点颜色。”
☆、第38章 所谓“最后一剑”
穆生到那群师兄师弟那儿去转了一圈,没过多久,就接连有三四个人排队要和林恕切磋。
林恕用特别鄙视的表情来到陆然的身边,小声说:“人海战术是最低等的战术。你觉得挑战我的人多了,你们赢的概率就会变大?”
“那么你是觉得自己不能赢?”陆然淡淡地反问。
“他们在我这里十分都拿不到。”林恕轻哼了一声就上场了。
然后就是挥洒汗水的车轱辘赛,林恕把那些挑战者一一PK掉了,而且还真的是十分都没让他们拿。
穆生摸了摸下巴,对陆然说:“陆掌门,怎么办?我看这林恕真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好对付啊!”
而林恕也坐在长椅上,喝着水,看着陆然,一副“你们已经弹尽粮绝”的样子。
穆生拍了一下陆然的肩膀,说了声“你等着”,然后走到了陈露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师姐。”
“怎么了?”
穆生用大拇指指了指林恕的方向,说了声:“师姐,不上去试一试?”
“和林恕?他是男生啊。”陈露好笑地说。
“小师妹不是也和他比过么?在海川大学的击剑馆里,15比12输给他了。”
陈露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说什么?小师妹从他那里还拿下了12剑?”
“对啊。”
“是林恕让她的吧。”陈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以刚才江暖的水平,搞不好还真有可能。
穆生就把在海川大学里那个赌约和陈露说了一遍,然后加一句:“林恕都恨不能在小师妹的身上戳上百个窟窿,怎么可能让她呢?”
这么一说,陈露的眉头就簇了起来。
穆生知道她是心动了,就继续“煽风点火”。
“师姐,你看,小师妹当时都没能赢过林恕,你要是能赢,哪怕是15比13输掉的,也是荣耀啊!输了,也不丢脸。”
陈露想了想,就去到了林恕那里,真的提出了练习赛的邀请。
“那个林恕,不介意和我也来一场吧?”
“小姐姐?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和我?”林恕指了指自己。
“怎么,嫌弃我水平低,不如陆然和穆生他们?”
“这怎么可能?”林恕叹了一口气下,“我只是觉得你们怀风的车轮战连你都穆桂英挂帅了,我算服了。”
“什么穆桂英挂帅?我还没打算当寡妇呢!”陈露用脚尖踢了林恕一下。
这一场男对女,大家就当作看个热闹。
江暖叼着巧克力,来到陆然的身边,含糊不清地问:“怎么忽然大家都来挑战林恕了?”
“林恕说我们怀风里,除了我没人能赢他。”陆然淡淡的说。
江暖“嘎嘣”一声把巧克力咬断了。
“这家伙是盲目自负的毛病又发作了?欠收拾啊。”江暖摇了摇脑袋,挥着巧克力说了声,“师姐加油!”
这一声“师姐加油”听在陈露的耳朵里有点复杂,她不知道这是江暖觉得在海川没能赢过林恕所以觉得她也赢不过的“幸灾乐祸”呢?还是觉得她会输的很惨,所以才这么“加油”。
陈露迅猛出击,把参加联赛的很辣劲儿给完全发挥了出来,前面几剑是把林恕打了个措手不及,下面的学员们纷纷拍手叫好。
但是很快,林恕就恢复了状态,两人的交锋堪比男子击剑。
江暖举着巧克力都忘记吃了,不是伸长了脖子,就是为陈露的失分而叹气。
当比赛进行到12比8的时候,江暖这才想起自己捏在手里的巧克力都快化掉了,刚要一口把它吃掉,就感觉有人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那一块巧克力咬住。
她侧过脸,看见了低着头的陆然,他的气息轻轻掠过江暖的手腕,心脏上忽然像是爬了无数只的蚂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陆然已经抬起了头,那剩下的巧克力被他咬在唇间,舌尖微微一顶,就完全含了进去。
江暖傻傻地看着他,直到自己手指间的巧克力包装纸差一点掉下来被陆然给接住了。
“那是我……我吃过的……”
而且都快被捏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恕一剑斜劈,拿下了第14分。
陆然的下巴抬了抬:“看比赛。”
江暖发现自己的精神根本没法儿集中,还是忍不住看向陆然的侧脸,那半块儿巧克力好像还被他含着,没咽下去。
陈露压根没打算轻易放弃,她的态度就是对待任何比赛都当作是人生的谢幕赛一样拼尽全力,她压制住了林恕,但是很快林恕就挣脱了陈露反守为攻,再下一剑。
最终,陈露还是15比10输给了林恕。
林恕喘着气,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现在的女生……真的太没有小仙女的气质了,一个二个的都在向着男人的方向发展!”
陈露从后面拍了一下林恕的脑袋瓜儿:“赢了还这么多屁话,小心我们一人一剑戳死你。”
“得了吧,要不是你们教练都在旁边看着,你们这些家伙恐怕早就一人无数剑戳我上西天了!”
林恕鼓着腮帮呼了一口气,坐在长椅上拎着自己的领口。
穆生轻轻撞了陆然一下:“我说陆掌门,差不多了吧?再这么下去,就到午饭了,给了他休养生息的时间,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陆然点了点头,看向江暖,发现她竟然还捏着巧克力的包装纸,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他来到江暖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小暖。”
“啊?陆然?”江暖抬起头来。
那一声“小暖”让江暖的心就像是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向上一抬。
“去和林恕比一场吧。我们这里有可能赢他的,就剩下你了。”陆然说。
江暖这么一听,顿时热血沸腾!
“你觉得,我能赢林恕?”
“嗯。之前也许差一点,现在估计可以了。但是现在不比,下午可能就没机会了。”
“为什么?”
“他吃饱喝足体能就恢复了。”陆然直截了当地说。
“原来之前的车轮战……就是要消耗他的体力?”江暖恍然大悟,接着又说,“咱们这样是不是胜之不武啊?”
“他挑衅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么?”陆然淡淡地说。
江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想了想,能让林恕吃瘪就好,管他是什么方法呢。
“好,我去挑战他。”江暖用手指在鼻子下面蹭了蹭,走了过去。
穆生看着江暖的背影,小声说:“我有点担心,林恕是知道小师妹的水平的,他未必会迎战啊。”
“他会迎战的。”陆然回答。
“为什么?”
“他在谁面前都能不在乎面子,但是在小暖面前,他是觉得不会失掉自己的面子的。所以小暖如果挑战,他一定会迎战。”
穆生看着陆然,摇了摇头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君子又坏心眼的一面。”
“对待敌人君子,就是对待自己小人。”
“这个观点我认同。”穆生点了点头。
江暖来到林恕的面前,林恕眯着眼睛抬起头来看着她:“怎么样,哥厉害吗?”
“不知道啊。”江暖耸着肩膀摇了摇头。
林恕好笑地说:“怎么能不知道呢?穆生和徐梓天都输给我了。你们怀风能上的人都上来跟我比了,没见谁赢啊。”
“不是还有陆然么?”江暖说。
林恕是一听见“陆然”的名字就要翻白眼了,但在江暖的面前,他还是忍着。
“不然,你跟我来一场吧?”江暖笑着说。
“你?”林恕立刻明白过来什么,斜着身子,视线从江暖的身边穿过,正好落在了陆然的身上,“不会是陆然叫你来的吧?”
“他又不是我爸。”江暖歪了歪嘴,心想小样儿,你还知道现在赢不过我,所以不敢应战了?
“那下午吃完饭了再来吧。”
江暖脸上的表情顿时黯然了:“下午我要回去做作业了。”
“你爸管你管的也太宽了吧?你这样子妥妥能进国家青年队的水平,还让你每天在作业里浪费人生?”
江暖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你要是没力气了,就算了吧。下次有机会再找你练习。”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
穆生看着江暖转身,对陆然说:“你看,我就说林恕不傻,不会答应小师妹的。”
陆然却不说话,江暖抬起脸来朝他眨了眨眼睛。
果然,江暖身后传来林恕的声音:“等等,我跟你比一场。不过我不会留情,哭了别怨我。”
江暖立刻转过身来,拍了拍胸口说:“我又不是你,怎么会那么没胸襟呢?”
林恕忍不住抬起剑在她的后背上戳了一下。
“看来真要好好修理你。”
江暖对阵林恕,瞬间吸引了俱乐部里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那些等着结束早晨的练习准备吃午饭的人,忽然之间也都收了心,围了上来。
陈露也挤到了最前排,她想看看这一次江暖能和林恕打到什么程度。
江暖是早就知道林恕厉害的,而林恕面对江暖也是严阵以待。
“觉得好气愤。”徐梓天闷闷不乐地说。
“气愤什么?”穆生好奇地问。
“你不觉得林恕对待小师妹的认真程度和对待我们是明显不一样吗?”
穆生不由得笑了:“不然你上去和小师妹比一下,看看能不能赢?”
“我估计自己赢不了……”徐梓天想了想,给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所以就不要怪林恕对待小师妹比对待你要认真啊。”
“他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地都要和林恕对战?这要是传出去,不会说我们欺负林恕吧。”黄教练有些担心地问。
江怀估摸着是不是俱乐部里的学员和运动员们都知道当初林恕在海川大学说的话,所以都想要到他面前来找“面子”?
江怀考虑一下,开口说:“林恕啊,不如下午再比赛吧。”
林恕摇了摇头说:“江暖说下午她要回去做作业了。我没事儿,我们开始吧!”
江怀看着江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这丫头可从来没有这么高的学习积极性啊!
黄教练看林恕没意见,做为裁判,就让他们开始比赛了。
第一剑就是速度的比拼,林恕完全没有因为江暖是女生要给她留面子的意思,直冲而来,眼看着狠狠就要一剑落在江暖的肩膀上,却没想到瞬间被江暖拉开了距离,林恕立刻警戒,果然江暖迅速开始了进攻。
两人的交战如火如荼,每一剑都紧扣在场观众们的心跳,空气中迸发着干燥的星火。
当陈露看见江暖一个迅猛地向前劈手击中林恕的时候,她愣住了。
刚才她是体会过林恕的速度和力量的,但是江暖却能让林恕应接不暇,陈露有一种和自己对战的江暖并不是在满级状态下的江暖的感觉。
两人的比分交替上升,最后甚至江暖领先了林恕一剑,达到了14比13。
“好紧张……好紧张……小师妹一定要赢!不然之前我们的铺垫就白费了呀!”徐梓天双掌合十,一副跪求满天神佛的样子。
江暖在这一轮开始前,整理着自己的鞋带。
她以为自己会心跳如鼓,但没想到却比自己想象中的平静。
最后一剑,她要怎样去赢林恕呢?
又或者,她应该什么都不想呢?
对面的林恕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他心里很清楚,其实所谓“最后一剑”才是压力最大的一剑。
想的越多,准备的越多,鼓励自己越多,那么输掉的因素也就越多。
在击剑里,有太多最后一剑慢慢变成对手“最后一剑”的例子了。
比起赛场心态,林恕相信自己高过江暖一筹。
他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心里面却有了更多莫名的感觉。
她冲向他的每一剑,都是他人生之中不可能再被复制的瞬间。
江暖缓缓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陆然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点可笑的,总要从陆然的眼睛里寻找所谓的肯定。
但她的每一场比赛,陆然不可能一成不变地站在那里,他有他要做的事情,有他的方向。
只是,当你还看着我的时候,请分给我一点你的淡然,你的镇定。
当你面对简明,你是怎样抵挡这一剑又一剑?
此刻的陆然,像是知道她内心的紧张一样,抬起手来,放在胸口的位置,指尖点了点。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对她说:顺其自然吧。
该来的会来,这世上千万种可能,又岂能在这短暂的几秒里思考尽呢?
江暖呼出一口气来,握紧了手中的剑。
两人都是主动进攻,就像是奔涌而出尽情厮杀,两股力量的碰撞,没有谁吞没谁,而是飞溅出更大的浪潮。
林恕刚刚压下江暖的剑,江暖迅速退离到了林恕的进攻之外,就在林恕起速准备击杀江暖的时候,江暖的脑海中再度见到了那个空旷的击剑馆,冰冷的灯光和热烈的空气,交织成心底深处无法被压抑的渴望和热情。
江暖在林恕为了加速而屈膝的那个瞬间,猛地冲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没有假动作,没有所谓战略和战术,只是脑海深处的某种感觉。
她有一种预感,就是这个瞬间,她必须要抓住,必须要抓紧!
一剑来袭,看似轻灵,只有试图抬剑抵挡的林恕知道,它苍劲有力,就像是峭壁边的松柏昂首刺向苍穹。
剑尖甩上了林恕的肩膀,江暖从他的身边冲了过去。
击剑馆里安静无比。
大家看向黄教练,等待着他们的判断。
江怀愣在那里,女儿的果断和义无反顾让他忽然间激动万分,而这种激动之后更多的是愧疚。
她是那么出色的一个孩子,她想要出众,但是他所想到的却是出众之后的代价,他宁愿她平凡,也没有想过她会取得比他更大的成就。
做为一个父亲,自己在女儿的面前又是多么地平庸?
江暖还在喘着气,她还在想着自己的那一剑,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全部是靠自己的本能反应。
林恕的手伸过来,替江暖将护面捞了起来,他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如果是今天一大早就来跟我挑战,是赢不了我的吧?”
“知道。”江暖伸手在林恕的胸口上捶了一下,“你输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怀风’。”
“听起来我还必须心服口服了?”
“废……”
江暖的话还没说完,林恕就把她的护面又给摁下来了。
“你胜之不武,所以小丫头别‘废话’了!”
他拎着护面和剑,来到了陆然的面前,扯起了唇角。
“下回谁要是再对我说,陆然是君子,我不会用剑,而是直接用拳头把那个人揍成狗。”
陆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林恕伸出手:“早点回去吧,不然下午会更难过。”
谁知道林恕没有和他握手,而是扔下一句“我乐意”,就转过身去,一把揽上了江暖。
“江暖,我现在全身无力,麻烦你帮我拧一下矿泉水的盖子。”
“滚你的吧!”江暖故意用手肘去撞林恕。
当下午的练习结束,林恕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跟着上了江怀的车。
江暖毫不客气地说:“喂!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林恕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回答说:“明天下午啊!坐火车回去也就三个多小时,为什么要那么赶啊!”
正在开车的父亲伸手拍了江暖一下:“小暖,人家林恕远来是客,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啊!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今天早上你们的车轮战呢?”
听老爸这么一说,江暖就不说话了。
到了家楼下,江暖一想到要和林恕一起吃饭就觉得变扭,她靠近陆然,低声问:“喂,你今天晚上爸妈在家吗?”
“在家。”
江暖立刻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自言自语地小声说:“就不能到我家吃饭么……”
江暖耷拉着脑袋,并不知道陆然就在后面一直看着她。
进了电梯的时候,江怀拍了拍陆然的肩膀说:“陆然啊,今晚你就在我们家吃饭吧。这么难得你们年轻人都在,多好啊。”
江暖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她老爸附和:“对啊,对啊!你今晚就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妈妈肯定做了好吃的!”
“好的。”陆然点了点头。
江暖这才用力呼出一口气来。
等到楼层到了,江怀先一步走出了电梯,林恕却凑到陆然的面前欠抽地说:“其实我不是很想和你吃饭。”
江暖是听到了的,毫不客气地说:“要不然,你别上我家吃饭呗。楼下对面,有十二块钱一碗的牛杂面。”
“还是你妈妈做的饭比较合我的胃口。”
说完,林恕就揣着口袋跟到了江怀的身后。
打开门的时候,江暖一眼就看见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
“诶,有人来我们家了么?”
这时候就听见江怀很欣喜地叫了一声:“哎呀!简明,你怎么来了!”
江暖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将脑袋伸了进去。
“怎么了,我就不能来看师父了?”简明温润如冬雪初融的声音响起。
他站起身来,迎接江怀。
江暖睁大了眼睛,看着简明,总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在帝都么,怎么会忽然回到南市来?
“哈哈哈!你小子恐怕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江怀立刻上前给了简明一个拥抱,然后对着正将板栗炖鸡端上桌的罗晨说,“简明来了,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来告诉我!”
☆、第39章 今天很热闹啊!
“人家简明说了,让你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反正他也是要留在这里吃晚饭的,不着急这么一会儿。”罗晨笑着回答,“这不还有我陪简明说话么!”
“是啊,师父。”简明的视线落在了江暖的身上,抬起手就在江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小暖,你是有健忘症,不记得我是谁了?”
江暖立刻开口道:“简明哥!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来我们家!”
简明笑了,看向站在门口的陆然和林恕说:“果然今天很热闹啊!”
今天的他和在海川大学见到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他的休闲外套就挂在入口的衣架上,身上穿着格子毛线衫配了一条休闲裤。
整个人看起来随性而儒雅。
如果再配上一副眼镜,估计会让人以为是哪个大学的助教吧。
“是啊,哎呀!我应该说一声,让穆生和徐梓天也来吃饭啊!”
林恕揣着口袋扯着唇角,看着江暖的背影,摸了摸鼻尖,凑到陆然的身边:“还要叫他们两个?现在我觉得已经是一出年度大戏了。”
陆然不动声色的低下身来换拖鞋。
林恕继续说:“你看过三国演义么?现在魏国强大,我们蜀国和吴国是不是该联手抗敌?”
“你的段位还不够。”陆然已经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到的?”江怀笑着问。
“下午四点多吧。”简明回答。
“四点多啊,现在五点半快六点了,这一个多小时让你陪你师母聊天,应该很没意思吧!”
“不会啊,师母搬了很多小暖从小学到中学的照片给我看,挺好玩的。”
江暖一听,立刻炸了,她冲到沙发前,发现好几本相册都被搬了出来,里面还有很多自己出糗的样子。
比如小学五年级秋游爬山,自己为了捡掉到山路边的果冻,把脑袋伸到了围栏外面,结果被卡住了差点没收回来的蠢样子。
还有初中运动会四百米接力被抓拍下来的龇牙咧嘴的丑样子。
她的老妈有一种特别的爱好,就是把她女儿所有难以见人的一面抓拍下来然后还要洗出来“珍藏”,认为这才是人生珍贵的时刻。
我的亲妈啊,这不是人生珍贵的时刻,是让人想死的时刻啊!
“好玩吗?”林恕也来了兴趣,跑到沙发边坐下,把相册打开。
江暖想要阻止他,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就听见林恕一边笑一边捶着沙发。
“哈哈哈哈哈!江暖!这是什么鬼!”
林恕把影集翻过来给江暖看,一张江暖站在初中学校门口拍毕业照,正好风吹了一张不孕不育医院广告拍在她下巴上的样子被拍了下来。
“老妈!你不是说这张相片不会留的吗!”
“是吗?”罗晨无所谓地看了一眼。
陆然缓缓走了过去,从林恕那里把那本影集拿了过来。
江暖已经够没面子的,她飞奔过去,要从陆然那里把影集抢过来,谁知道一把就把陆然扑倒在了沙发上,鼻子撞在陆然的下巴上,发出一声悲鸣。
她一抬眼,就看见陆然平静的眼睛里揉杂着一丝快要漫溢出来的波动,他的眼睫很好看,仿佛就要刷在她的心头。
她赶紧拽过自己的影集,全部收拾了,抱起来就跑回自己的屋子里了。
她把它们都塞进柜子里,谁知道门外传来林恕的调侃。
“江暖——你可别想着要把它们全部烧掉毁灭证据啊!你身上贴着小广告的样子已经存在于我脑海深处啦!”
当心我杀掉你啊!
江暖把柜子一关,气的想用脑袋撞墙。
简明在那一个多小时里肯定已经都看完了!
她怎么就没早点回来呢!怎么能让简明看见!
形象全毁啊!
“小暖!出来吃饭啦!别让客人等你啊!”老妈的声音传来。
江暖真的不想出去啊!
她推开门,走向餐桌,陆然的表情淡淡的,简明也正在和她老爸聊天,气氛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餐桌边就剩下简明身边的位置了,她小心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林恕是一点都不客气,大快朵颐,一直夸着罗晨做的饭菜人间美味,把罗晨哄得笑不拢嘴。
陆然没说什么话,基本上只有当江怀和简明问他什么,他才会有条不紊地回答。
江暖低着头,慢慢地吃着菜。
谁知道林恕忽然来一句:“江暖,你怎么吃那么慢啊?我记得昨天晚上你三口就能啃掉一个鸡腿。”
江暖差一点没喷出来,“你才三口啃掉一个鸡腿呢!”
“我是可以啊!”林恕摊了摊手。
简明笑了,给江暖夹了一个鸡腿,说:“没关系的,你小时候吃包子吃到满脸都是的样子我已经见过了。”
江暖立刻更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陆然说了一句:“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没有吃鸡,你怎么看见江暖三口吃掉一个鸡腿?”
江暖这才反应过来林恕刚才是在瞎掰。
“林恕,你今晚最好把门锁好,不然我说不定会进来闷死你!”江暖做了一个揍他的手势。
“是么?你要进来?那我不锁门了。”
他这么一说,江暖立刻脸就红透了。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老爸老妈,看见他们笑着似乎完全没把林恕的笑话往其他方面想,这才安下心来。
老妈的板栗烧鸡可谓江湖一绝。只是江暖不爱吃鸡,只爱吃里面的板栗。
她拿着筷子夹啊,夹啊,再次展现了她使筷子的手残技能,半天才夹了一小粒起来。
罗晨就看不过眼了,说了一句:“你呀,从小就使不好筷子。杵来杵去的,大家都吃你的口水了!”
嘴上这么说,罗晨还是给江暖拿了一个勺子,给她舀了一大勺放在碗里。
简明却轻轻笑了一声。
江暖不好意思地低头吃板栗,心想老妈你好歹给个面子,这不是让简明笑话她么!
“你知道女孩子筷子使不好其实是一种很高超的技能么?”简明侧过脸来,笑着问。
“啊……使不好筷子算什么神技能啊……”
“这样,坐在你身边的男生就得给你夹菜了啊。”简明伸长了筷子,给江暖夹了胡萝和芹菜。
“谢谢简明哥。”江暖低下头来,艰难地把芹菜塞进嘴里。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这两样。但是这两样的营养很丰富。既然想要当个运动员,就不能挑食。”
“还是简明有办法,不像我们,怎么跟她说芹菜和胡萝卜对身体好,可是她就是不吃。”
林恕笑着摇了摇头:“那还不是因为简明赏心悦目,情商高。是吧,陆然。”
江暖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从简明扯到陆然啊,总觉得林恕不安好心。
她侧过脸去看向陆然的方向,陆然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江暖呼出一口气来。
谁知道这个林恕没完没了的,又和罗晨开始东拉西扯。
“罗阿姨啊,我其实蛮好奇的。”
“好奇什么啊?”
“你们家的江暖性格这么特别……”
江暖瞪着眼睛看着林恕,什么叫做“性格特别”,你直接说我性格不好不就得了!
她暗自威胁林恕不要再说下去了,但是林恕却眯着眼笑着,一副全然没看懂江暖的威胁的样子。
“罗阿姨以后想要一个怎样的女婿啊!”
林恕眯着眼睛,一副等着罗晨夸他的样子。
江暖猛地就被板栗给噎到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连骂林恕都骂不出口了。
她抓着筷子,捶着自己的胸口。
“哎呀!暖暖你真是吃个板栗都能噎到自己!”江怀起身要去给女儿倒水,但是陆然却轻轻拉了他一下。
“江教练,噎到了喝水会更噎的。让她慢慢缓过来吧。”
“这样啊,也是……”江怀坐了下来,看着女儿说,“暖暖啊,你慢慢吃,这里没有人跟你抢板栗的啊!”
身旁又传来简明轻轻的笑声。
他的笑声里没有任何调侃或者嘲笑的意味,相反就像看见小孩子做了傻事一样。
“你看,你看,这就是我家的女儿,吃个板栗都有可能出大事的。所以啊,我想要的女婿就是能照顾好她的。她挑食的时候,能让她什么都吃一点。她犯傻的时候,能给她兜底。她较真儿钻牛角尖的时候,能够包容她一点的。”
一时之间,餐桌上都安静了。
江暖很想伸手遮住自己的脸,老妈说的,这可不就是简明吗?
两秒之后,林恕笑着看向陆然,说:“你看,你长得帅、成绩好、击剑比我厉害也没用啊。我们两个都是被淘汰的选手。”
罗晨乐了,轻轻推了林恕一下:“你这孩子就是没个正经。”
简明却像是不在意一样,“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小暖坐在俱乐部的台阶上等妈妈来接她。她手里抱了一个纸袋子,是江教练给她买的板栗。她还小,用手指剥不开板栗,就用牙齿想要咬开。但还是可惜,一个都没打开。”
对面的林恕已经憋着笑了。
江暖却摸了摸后脑勺:“诶,我怎么不记得啊?”
“你连元素周期表都能背劈叉,还能指望你记得自己上学前班时候的事?”罗晨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这么一说是有点印象的……我现在元素周期表倒背如流,老妈你别看不起我!”
“那后来怎样了?”林恕又问,“她是不是捡了一块板砖,把板栗给砸开了?”
“信不信我用板砖砸开你的脑袋?”
“不是,我正好走出来透口气,她就抓住我的袖子说‘哥哥,帮我剥一下板栗好不好’。我一看,所有的板栗上,都有她的小牙印。”
简明的声音听在江暖的心里,是温暖的。
她已经忘记的童年,却有另一个人替她记得。
“对,对,对!我想起这件事了!”江怀指了指简明,“那天我就是去上个洗手间,一出来,就看见简明也坐在台阶上,一本正经地跟我们家暖暖说,她咬板栗的方法不对,那么咬,板栗是开不开的!”
“这样说起来,如果简明和暖暖算不算青梅竹马啊?”罗晨忽然开口说。
“阿姨,可不能这样算啊。现场这么多位年轻男嘉宾,您金口玉言说简明是江暖的青梅竹马,那我和陆然是陪跑奥斯卡吗?”林恕一说,罗晨又跟着笑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会逗人开心呢?”
江暖的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简明摸了摸江暖的脑袋,笑着问:“其实我也不算她的青梅竹马。我离开南市太早了,顶多算是个大哥哥而已。不过,暖暖,你喜欢怎样的男孩子?”
“简明哥!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呀!我家太上皇和皇太后都在呢!”江暖用眼神示意一下罗晨和江怀的方向。
“也没什么关系。做父母的也想知道你喜欢怎样的人。”罗晨扬了扬下巴,“今天大家都开心,你就是说个漫画人物,说个电影明星,我也不怪你不务正业。”
“对啊,万一你考到帝都来了,我也好帮你把关。”简明笑着说。
江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握了一下。
她抿起了嘴唇,她从来不追星,她喜欢漫画但也不会真的去把某个人当作梦中情人。
如果说从前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但是现在她隐隐明白自己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的人,他会让我变得坚定、变得敢于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变得让我不满足于现状。我希望我喜欢的那个人,让我拥有追求出类拔萃的野心。”江暖看向自己的妈妈,很认真地说,“妈妈,对于我而言我不需要有人给予我安定平凡的生活,给我再多,不如懂我。”
罗晨愣在那里,她没有想到江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罗晨身边的江怀低下头来浅浅地笑了。
他从前也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但是现在,他似乎能懂一点了。
“江暖,这么有范儿的话,一点都不像是你说的。你这是盗版了张爱玲,还是盗版了亦舒?”林恕打趣地问。
“我就是江暖,不做任何人的盗版。”江暖抬起面前的可乐,举向林恕,“再不闭嘴,我就真的要揍你了,可不管你多能哄我妈开心。”
林恕低头笑了:“行行行,不揭你老底了!”
“这还差不多。”
“对了,简明,你还没说你忽然回南市是干什么呢?”江怀开口道。
“其实,是我们大学击剑队的总教练洪霄特别嘱咐我说有空就回来一趟,和江教练您聊一聊。”
“哦,我明白了。你在这里待多久?”
“明天中午的火车。”简明回答。
“哦,那住的地方定下来了吗?”
林恕立刻笑着说:“简明,江教练的书房已经被我占领了。”
简明也笑了:“没关系,我愿与你同床共枕。不过到时候谁摔到床下就犹未可知了。”
罗晨和江怀笑了起来,江暖也跟着笑了。
她的视线掠过陆然,发现今天的他,真的一直很沉默。
“其实我订了酒店,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林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吃完了饭,陆然还是照例帮着罗晨收拾桌子。
简明也来帮忙了:“师母就去和江教练一起看看电视吧。”
“你们都是客人,哪里有让你们收拾的道理。还是我来,我来!”
简明轻轻将罗晨推去了沙发:“师母,我和陆然可不是客人,我们都是江教练的门生。客人是林恕,你赶紧去和客人聊天吧。”
简明和陆然两个人都是做事利落的人,餐桌一下子就被收拾干净了,就连洗完擦灶台这样的事,都有模有样。
罗晨坐在沙发上,却一直忍不住看厨房里面。
“你看什么啊?担心他们两个男生弄不干净?”江怀好笑地问。
“怎么可能啊。我是在想,要是以后江暖能有个像是简明或者陆然这样靠谱的男生照顾,多好啊。”
“你还真是想的美。人家照顾暖暖,图什么啊?”江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想的。
“简明为人处事有温和有礼,陆然性子冷了点儿,估计暖暖会觉得闷。”
“说的就跟简明和陆然能喜欢暖暖一样。你还真是没有当太后的命,操着太后的心。”江怀摇了摇头。
一旁的江暖却听见了:“你们能不要再继续想象下去了吗!以后简明哥再上我们家来做客,我都得躲起来啦!”
整理好了厨房,陆然就准备离开了。
这时候,江怀就开口了:“那个明天早上,暖暖就不去俱乐部了,简明可能有事要跟她好好聊一下。”
“知道了。”陆然还是说的很少。
他离开的时候,江暖跟着他来到了门口。
她很想对他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句:“那……明天见呗……”
“明天你不是要陪着简明么?”陆然说。
“简明不是中午就要走了么……下午还得送林恕走啊。”
“嗯。”陆然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暖总有一种不习惯的感觉。
因为陆然,一直没有看她的眼睛。
当送走了陆然,江暖一回头,就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的简明的视线。
他看起来依旧温润,但目光里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晦暗起伏。
“那个,吃饱了,我该出去遛一遛了。而且明天就要回去海川市了,今晚得去买点儿东西了。”
林恕很知情识趣地说。
“你一个人去啊,路也不熟啊,要不然我陪你去吧!”罗晨起身说。
“不用,不用……”林恕看了一眼江暖,说了句,“我知道你挺不喜欢我的,但是能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吗?”
江暖愣了愣,然后来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那咱们约法三章。第一,你买东西就买东西,别惹事。第二,你不要再说让人生气的话。第三,我带你上哪儿就上哪儿。不然我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成交。”林恕低下头来加了一句,“反正简明也是特地来找你爸爸商量事情的,你留在这儿听墙角,人家还不方便商量了。”
江暖哼了一声,就跟着他出门了。
两人下了电梯,江暖揣着口袋,走在前面,林恕就在后面跟着。
“江暖,你就不好奇,简明来找你爸爸,是商量什么事情的?”
“也许是他要参加大学生击剑联赛了,所以来请教我老爸的?”
“傻瓜,简明已经是很成熟的运动员了。所有的意见建议,洪教练就够了。”
江暖回过头来,看向林恕:“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你来的。”林恕说。
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会吧……为了我?”
“你在海川大学和我的那一场对战,B大男子佩剑队的人几乎都看到了。还有人用手机录下来的,估计他们带回去给洪教练也看过了。B大的女子佩剑队,连续四年在大学生击剑联赛里没有人打入四强了。而且,无论是全运会还是俱乐部联赛也没有人取得亮眼的成绩。他们需要有人来改变这个格局。”
“我……我哪里有这种能力啊!”江暖觉得林恕所说的是“天方夜谭”。
“你当然有啊。陈露不是全国大学生击剑联赛的第八名吗,你已经打败她了。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林恕笑着走到了江暖的前面去。
☆、第40章 表态和表白
江暖三两步跟上去,侧着脸,看着林恕说:“你这么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我真是不习惯。”
“在你心里,我是有多不正经啊!江暖,你知道今天早上在俱乐部的练习赛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轮番挑战我么?”林恕问。
“我知道啊!因为你这个人说话就是欠抽!你说我们‘怀风’里除了陆然没人能赢你啊!”江暖白了他一眼。
“这个是我说的一部分。但完整的是,我对陆然说,如果你那场练习赛赢了陈露,我就对你表白。”林恕斜着眼睛,唇角带着一丝坏笑,让人看不出真假。
“你……你真的是很无聊啊!我和你才见过几次面啊!”
她一向都有自知之明,自己可不是会让人“一见钟情”或者“再见倾心”的萌妹。像林恕这样的男生,对她来电的几率,估计比哈雷彗星撞地球还艰难。
但这是第一次有男生对她有“表白的意向”,无论真心或者玩笑。
“但是,我又对陆然说,如果在‘怀风’有出了他陆然之外的人能赢我,我就守口如瓶,不跟你表白了。”
江暖愣了愣。
难道,就因为林恕挑衅说要表白,所以陆然、穆生他们就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车轮战?
“你知道之后,有没有觉得很得意呢?”林恕微微低下头来,看着江暖的眼睛,唇上依旧带着笑意。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只是喜欢无端挑衅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对我表白!”江暖白了他一眼。
“我是要对你表白啊。”
“啊?”
“表白,又不一定是要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爱到死’之类的烂俗话,才叫表白。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对你的真正态度,不就是表白吗?”林恕笑了。
“那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挑衅陆然吗?”
江暖愣了一下,“不就是去年比赛,你和他的最后一剑落败,你心里不痛快么?”
林恕摇了摇头:“我是没胸襟,但还不至于没胸襟到那个地步。”
“那是为什么呢?”
“大概我羡慕他的坚决吧。他对所有的事情都很坚决,而且总是肯定自己能做到。比如说,追逐在简明的身后,非要超过他不可。简明,在我们这批打算走上竞技体育道路上的人来说,是标杆,是一个标记,好像我们生来就是为了跟在他的身后。如果是和简明比赛,我们但凡能15比13输掉,教练会夸奖我,队友会羡慕我。但是陆然不同,当他输给简明的时候,他总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他始终紧绷着,没有欣喜,没有满足。好像他的标准生来就比我们要高。”
路灯的灯光有些冷意,但是眼前的男生眼睛却带着炙热。
“别人都在仰望简明,我却希望自己成为陆然。可就是因为这样,我就更想要挑他的毛病,更想要看他不爽露出和平常人一样的表情,好让我能够平复对他的羡慕。”
“可是……你也没能让他不爽啊……”江暖摊了摊手,“他是那种永远都不可能会不爽的人。”
“不会啊。”林恕隔着空气点了点江暖,“你啊。”
“我?”
“你看,我一说要向你表白,他就不那么君子了。把‘怀风’里有点能耐的人都叫出来了。”林恕的嘴角弯弯的,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你……你胡扯吧!陆然他怎么会……”
“他怎么不会?我都给你说了,陆然是那种认定了要做什么或者要达到什么目标就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家伙。”
“可是你说的就好像他很在乎你会对我表白一样……谁喜欢我,或者我暗恋谁喜欢谁……他根本就不会干涉和在乎的好吗?他……他看起来好像是那种会用自己的高标准来衡量别人的人,但是他其实很尊重身边的人,从隐私到决定。退一万步说,他真的因为你说要表白而让怀风所有人都来对付你,那是因为我是怀风的人啊,而你太不可靠了,他要和大家一起来保护我。归根到底,是你这个表白者,质量让人看不过眼呀。”江暖用“你脑子瓦特”的表情看着林恕。
“与其说是保护你,不如说想要保留你。如果你在他的心里如果不是重要到一定的地步,清高又闷骚如他,至于那么心急火燎,把整个‘怀风’都吊起来对付我,生怕我真的对你表白吗?”
林恕揣着口袋向前走去,江暖愣了半天,还在消化着林恕的话。
陆然很在乎她?
他当然在乎呀,不在乎怎么会去解决程豆豆作弊的事情,不在乎怎么会和她一起看着漫画去海川大学,又怎么会为了她而去和张主任叫板甚至放话会考进年级前三呢?
林恕这么不靠谱的“表白者”,陆然当然要为她“拦腰斩断”呀!
“江暖!你是不是腿短?我都走到这里了!现在是左转还是右转?”林恕的声音高高扬起。
“左……左转……”
江暖还是沉浸在“陆然在乎她”的满足感中。
林恕看着江暖眯着眼睛抿着嘴唇笑的小表情,眼底的落寞滑过,他暗自呼出一口气,忽然撑着膝盖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江暖!你该不会以为我跟你说的是真的吧!”
如同骤然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了个透心凉。
“林恕!我们约法三章怎么说的!”江暖跑上前去,上脚就踹。
“看来我听到的传闻是真的啊,你暗恋陆然啊!不然我这么一试你怎么就上钩了啊!”林恕也不反击,但是却左躲右闪,很快腿上的运动裤就挨了江暖好几脚。
“你脑子有病啊!你是不是总这样奚落女生啊!”
“你当真了对不对?”林恕最后都被江暖踹到蹲在地上抱住脑袋了。
江暖想着怎么踹他都不可能解气了,于是揣着口袋冷冷在一边看着他。
“喂,江暖,你是不是开始胡思乱想了?”
林恕的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胡思乱想什么?”
“胡思乱想各种还没有发生的可能性。我说,在击剑的时候,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凭借本能克敌制胜。而现在,你未来那么宽广明亮选择无数,看看我啊,我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啊。”
“切……选你,我不如上街卖红薯。”
“那行啊,你去卖红薯,我来买。吃完了就在你的红薯摊子前站着。”
“站着干什么?”
“把屁送给你啊!”
“你的笑话真是又冷又无聊!”
走着走着,江暖带着林恕来到了一家特产店的门口。
两人进去买东西了。
当林恕一边挑东西一边看生产日期的时候,江暖再一次觉得,他其实一个很细心的人。
很多男生买东西,都不看生产日期,拿了就走了。
离开特产店,林恕拎着两个大袋子,江暖就走在他的身边。
他们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林恕说了句:“你吃冰淇凌吗?”
江暖把自己的两个兜儿都掏了出来,表示自己身无分文。
“你就算是把男生都给打败了,也是女生。我请你吧。”林恕拎着袋子,就进了甜品店。
他把袋子放在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站在餐牌前仰着头看了好久。
其实江暖一点都不想吃冰淇淋,又觉得怎么着也得让林恕放一次血吧。
“喂,你是不是看不清餐牌啊?要不要我扛你起来啊?”林恕好笑地问。
“我在看哪个是最贵的。”江暖凉凉地回答,还不忘侧过脸看对方的脸色,“你不会请不起我吧?”
“请不起别人,也得请得起你啊。”
“那我要那个——至尊版芋圆烧!”
“一听‘至尊’两个字就特俗气。”
“那哪一个不俗气啊?”
“那个,杨枝甘露,多有仙气啊。”
“那个最便宜,你留着自己喝吧。”
林恕也就是说那么两句,还是买了那个至尊版的芋圆烧给江暖。
两人都是对着窗口的位置。
林恕撑着下巴,看着江暖吹芋圆的样子,轻声道:“我以前也有幻想过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我和我喜欢的人,并排坐在一家便利店里,面对着窗子,吃着关东煮,我们开开玩笑,我逗她两句,然后她会生气。”
“不好意思啊,你只能坐在甜品店里看我吃至尊芋圆烧。”江暖歪过脸,又说,“诶,你的杨枝甘露怎么不喝呀?”
“我要等晾凉了再喝。”
“你脑子没事儿吧?它本来就是凉的啊。”
“我是说,把我的心晾凉。”
“那你慢慢晾。”江暖又啊呜吃了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马路的对面一个修长的身影迎着夜色穿行而来,原本是在奔跑,外套被他的速度拖拽着,似乎是看清楚了玻璃窗那一边坐着的江暖,这才放缓了下来,但却仍旧是疾步而来。
“啊,我现在凉了。”林恕低下身来,拎起自己买的土特产。
“你不吃了吗?”江暖惊讶地看着林恕。
林恕只是笑了笑:“我说过,我羡慕陆然吧?”
“嗯。”江暖点了点头。
“现在,是我最羡慕他的时候了。”
说完,林恕就走向门口,而江暖一抬眼,就看见了已经走到了窗前的陆然。
他看着她,一只手撑在了玻璃上,江暖正好可以看见他额角微微的汗水。
他是为了什么那么着急跑出来?
江暖把勺子放了下来,一脸懵地看着陆然猛地一把推开了甜品店的门,几乎是冲到了江暖的面前。
他的表情冷得吓人,仿佛布满冰霜,在来到江暖面前的这一刻,哗啦一下就像是裂开了一样。
“陆……陆然?”
“林恕呢?”
江暖咽下口水,她站了起来,下意识想要向后退半步,却撞在了椅子上,又坐了下去。
她很确定,陆然念着“林恕”两个字的时候,是咬着牙槽的。
她还从来没见过陆然一直敛着的情绪这么明显地释放出来。
“他……刚走了……一看见你他就走了……”
这时候,陆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取出来一看,眉心蹙成深深的沟壑。
江暖虽然觉得此时的陆然气势骇人,但还是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踮着脚凑过去看。
那竟然是林恕发过来的短信:杨枝甘露给你点的,我没碰过。
“啊?他给你点的?”江暖一副真的不明白林恕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的表情。
“走了。”陆然的手伸过来,扣住了江暖的手腕,要把她拽出来。
“啊?你不喝吗?他真的没碰过!”
刚才林恕还拿陆然开她的玩笑,这会儿真的看见陆然了,江暖全身上下都绷起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明显就是来找她的!
那么林恕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前面的陆然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情绪,但还是将江暖给拽出去了。
“你怎么了,陆然?林恕跟你说了什么啊!你告诉我啊……”江暖停下了脚步,扣住了陆然的手。
陆然顿住了,没有回头。
“是不是谁叫你晚上出来,你就会出来?谁请你吃点东西,你就兴高采烈地吃?人家带你去哪里,你就会去哪里?”
江暖闷在那里,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零星有车子从他们的身边驶过。
良久,江暖才说:“陆然……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陆然背对着她,依旧沉默。
江暖心里面的委屈成百上千倍地向上涌起。
“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陆然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江暖,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
他的声音高旷中带着一丝轻缓的无奈。
“我知道啊!”
“那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力气是没有男生大的?”陆然又问。
“我……当然知道啊。”江暖看着陆然,完全不明白陆然这些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你击剑能赢林恕,也并不代表他对你做什么你都能赢他。”
陆然的声音看似清晰,却暗含力度。
“我知道……林恕告诉我了,是大家车轮战消耗了他的体力,我才能赢他的。”
“那你知道他对你居心叵测吗?”陆然忽然就问。
这就像一颗□□一样,在江暖的脑袋里炸裂开来?
“啊?什么……”
而下一秒,江暖所想的就是,难道林恕在俱乐部里向陆然放话说要对她表白,是真的?
陆然闭上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鲜少露出无奈的样子,只是这一次,好像所有无奈都在这一晚给了江暖。
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江暖。
江暖狐疑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
陆然是没有存林恕的名字的,短信内容却让江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请江暖在芒乐吃甜品,对面的禄丰大酒店看起来房间不错的样子。
就算江暖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条短信里暗示意味太明显了!
非怪陆然这么着急跑出来!
“林恕他有病吧!我去给他开个房!”
“你给他开房?”陆然的眉梢都要挑起来了,他的怒意几乎不加掩饰,排山倒海而来。
江暖下意识想后退了一步,陆然明明站在原处动都没有动过,却有一种紧迫逼近的压迫感。江暖结巴着说:“我……我只想说给他去精神病院开间房啊……”
这样的玩笑他们不是经常开吗?不是……不是一直她说了梗的前面,陆然就知道后面了?
陆然侧过脸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江暖能感觉到他所有的情绪已经收敛了起来。
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幻觉。
可是,林恕那条短信明显就是挑衅。
平常的陆然应该是知道林恕的恶劣趣味,根本就不会理财他的,可是为什么会当真,还跑来了呢?
江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她看着陆然走在前面的背影,笼在暗色的光影里,劲削挺拔,他永远看着前方,那么他的心里有没有牵挂过别人呢?
她知道,陆然会对林恕的短信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她是教练的女儿,还有可能因为她是他的同桌,比一般的同学要更亲近更重要一点,但是江暖仍旧想要试探一下。
“喂,你看了那么一条短信就跑过来,我会以为你喜欢我呢!”
话刚落下,江暖的心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她觉得自己疯掉了,怎么敢对陆然说这样的话呢!
陆然会怎么样?
冷淡地回她“你是不是也被神经病传染了”,如果是那样,她就能再次将那几近破土而出的萌芽再度掩埋。
又或者他没有任何回应就离开,以后自己还能拿这件事当做无聊的玩笑,没事厚脸皮地来调侃他。
已经快要走过转角的陆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那一刻面对着他的江暖觉得自己是勇斗恶龙的骑士,挺直了腰板,想要稳住自己的气势。
陆然的唇线始终绷着,那双眼睛揉杂着某种热烈的情感却被更加深刻的渴望所压抑,矛盾又让她心颤。
他走向她,靠近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们如此接近,也不是第一次她看清楚他细致的眉眼轮廓。
他侧过了脸,仿佛要蹭着她的鼻尖亲吻上来。
一切她对他的了解在那一刻颠覆一般。
江暖连呼吸都不敢。
她几乎就快要感觉到陆然嘴唇的温度了,当身后一辆车经过,路面轻微的震动让江暖大梦惊醒,她想后退了一步。
陆然的眉眼仍旧轻轻垂着,在光影之下带着一种让挪不开视线的旖旎。
陆然缓缓地直起了腰,看似漫不经心地又上前一步,他再度弯下了腰。
江暖在程豆豆落在她家的少女漫画里,很多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总是觉得不会有男生有着漫画里那样的侧脸,眉眼不会有那样让人心绪难平的美感。
但是陆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他又要靠近她了,心脏快要涨裂开来,陆然他想要干什么?
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要靠这么近?
江暖闭上了眼睛,皱紧了眉头,又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自己的额头就被人用力摁了一下。
她睁开眼,就看见陆然单手揣着口袋,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看着他。
“下次有你不喜欢的男生亲你,你倒是可以这样——把自己皱成烧卖,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侧过脸,嘴角的浅笑是陆然式的讥诮,可是他的眼底却有着一丝遗憾。
“你……你刚才是耍我?”
“不耍你,我能怎么办?”陆然转过身去,“回家了。”
江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想要跟上,却又不敢跟上。
靠得越近,心里面那股不切实际的念想就如同野草放肆生长,越压抑,就越期待。
“江暖。”陆然的声音轻轻的。
“嗯?”
“你要记得,没有立地成佛的决心,千万不要来招惹我。”
他的声音悄然而坚决地穿透了夜色阑珊,没入她的耳中。
“什么?”
“我会让你哭出来的。”
陆然迈开长腿,继续向前走去。
“哭出来!你能让我怎么哭出来!”江暖快步跟了上去。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在开她的玩笑?
一路上,无论江暖再说什么,陆然都沉默不答。
他安静得就像雕塑。
可这样的雕塑在江暖的眼底有着最深刻的轮廓。
她知道,只有当她更加自信的时候,当他靠近她,她才能不再皱得像个烧卖。
她会迎上去,撞上他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看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问他,那个徘徊在她心底……让她蠢蠢欲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