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余光瞥见不知所措的时念,立刻换上一副稍缓的面孔。只不过神色依然倦,再加上眉尾处的刀疤,就显得更凶:“有事儿?”
时念:“您知道,这附近有修CD的店铺……”
“打烊了。”黄毛不耐摆手:“一个个,来之前不看营业时间的吗?”
“抱歉,我没注意。”时念好声好气地说:“那能冒昧问一下,一般是几点到几点?”
大不了,她明天再来就是。
“没准。”黄毛大大咧咧,告诉她:“我们这儿不讲究,全凭老子心情。”
“……您就是店里的人啊?”时念问。
黄毛诶了声:“怎么,看我不像正经人?”
时念不好意思地闹红脸:“没有……”
黄毛笑着:“美女哪个学校的?”
“……北辰。”时念拨开书包带,把校服上的图标露出来,指给他看。
“我不识字。”黄毛很坦诚:“但你既然是北辰的人,那应该知道阿泽吧?”
时念点点头。
“我还没说大名,你就知道?”黄毛稀奇。
“……”时念噎了下。
“所以——”他垂睫上下打量着她,兀自下了定义:“你就是那个叫什么杳的姑娘?”
“……”
时念:“我不……”
话到一半,猛地想起林星泽给她的那幅画,迟疑改口:“也可能……是吧。”
闻言,黄毛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还有什么不确定?”
“您口中的阿泽,是林星泽?”时念被他笑得脸发烫,只好再谨慎确认一遍,唯恐自己搞错。
黄毛哼声:“除了那个小王八蛋,还没人能使唤得动我。”
“……”
时念如今对王八两个字有点抵触,心道,她可不敢让他给自己当儿子。
黄毛打了个哈欠插兜往里屋走,几步以后回头,问:“不进来?”
“我也可以进吗?”时念不确定:“不是说已经打烊了……”
“那是对客人。”黄毛朝她耸耸肩:“但你是阿泽女朋友,不一样。”
时念:“我和他不是……”
“哦,”他侧首,食指点唇,改口笑:“说错了,是第一个我见到的女性朋友。”
“……”
时念没话讲,咬唇跟着他进屋。
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黄毛体贴给她开了灯,白炽灯光赤裸裸打下,猝不及防,晃得人眼前一晕。
时念抬手挡了挡,看清周围的陈设。
干净有秩。
齐刷刷的高脚椅将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满满当当围了大半圈,朋克风,墙上贴满复古黑胶的装饰板,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邋遢场面。
“坐。”黄毛随手给她拉了把椅子,绕进操作台。
时念温声道谢。
“东西拿出来我看看?”他探臂去玻璃柜取了副金丝薄边的眼镜架好,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时念低头从包内把盒子拿出来。
他伸手接了,打开。
“呦,这划痕挺重啊。”
他拉了盏小灯,食指小心翼翼穿过圈洞,并着外沿的拇指一起,把碟举起来对光,给她指:“你看——”
时念顺着望去,点头:“嗯,能修吗?”
黄毛扯过酒精棉片擦拭,尝试放进DVD机播放,画面一闪而逝,伴随滋啦啦的噪音。
显示无法正常放映。
黄毛啧了下:“不好说。”
时念蹙眉。
“话说,阿泽也会修这个,你怎么不喊他帮忙?”
没待时念答话,他又了然般领悟:“他不应是不?”
“……”
“害,也正常。”黄毛重新拿碟出来,低眼找了工具折腾,也没看她:“他这人拽得很,你越是有求于他,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没有。”
时念忍不住替他辩解:“他不是这样的人。”
黄毛撩眼揶揄:“这就护上了?”
“……”
“的确,”
匆匆半秒,他又接着埋首捣鼓,反口:“阿泽毛病多是多了点,仁义这块的确没得挑,尤其——”
“重感情。”
“……”
时念不明白他是如何得出的结论:“您刚刚还说他蹬鼻子上脸。”
“那只是他的脾气。”黄毛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她笑:“只针对在意的人。”
“……”
“诶对,你知道张池吗?”
时念欲言又止。
“没关系,不认识我给你讲。”
黄毛兴致大开,索性把手中的活暂时丢开,环胸撑手,半身倚向玻璃挡板,俨然一派要与她闲聊的架势:“首先,你别担心。”
“那是个男的。”
“……”
“其次,那是个没良心的男的。”
“……”
“最后,那是个人渣。”
“……”
时念不禁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妹妹,”他自来熟,忽地改了称呼:“你知道阿泽他最痛恨什么吗?”
时念话音迟钝:“利用。”
黄毛冲她打了个响指:“还有一个。”
“背叛。”她轻声。
“那你知道原因了吗?”
“因为张池?”
“嗯,一多半是他。”
“另一半……”
“是他妈妈。”
时念心跳一滞:“他妈妈不是去世了吗?”
“两件事儿。”黄毛摆手:“其实在我认识阿泽之前,他和张池就已经是朋友了。”
“那时他妈妈还没生病。”他打比划给她拆开讲:“就你懂吗?完全称兄道弟的那种。”
“张池家穷,但林星泽不在意这些,经常和他同进同出地玩,混得连老宅那边的管家见了面,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张小少爷’。”
“……”
“也或许就是这个不大不小的称谓,滋生了张池内心的欲望,居然幻想自己能有一天把阿泽取而代之。”
“……”闻言,时念眉心拧紧:“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啊,所以才说是幻想。”黄毛轻嗤:“他为此还做了不少丧良心的事。”
“比如?”
“比如,怂恿阿泽名义上的女友给他下药,计划生米煮成熟饭,一方面能让彼此两赢,另一方面,也能令阿泽身败名裂。”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又恰到好处补充:“可惜没成功,到头来两人自食了恶果。”
“那段时间阿泽母亲才去世不久,他和顾总,也就是他爸,哦差点忘说,他原本不姓林……”
“我知道。”
“6啊妹妹,”黄毛讶异一霎:“这你都知道?”
“那你应该了解,他和他爸因为他妈的事闹得不太愉快?”
“……嗯。”
“顾启征自诩清高,做出的决定向来不容他人置喙,以至于哪怕间接导致妻子死亡的结果,也无法容忍亲生儿子当众兴师问罪。”
“所以?”
“所以,顾启征恼羞成怒和阿泽断绝关系后,转认张池做了干儿子。”
“……”
“直到后面出事被女方捅出来才作罢。”
“……”
黄毛困劲散去,话逐渐变多:“你别看阿泽交过不少女朋友,但没一个走心的,全是为了和他爸较劲。”
“包括不去学校也是。”
“父子俩都太轴了。”黄毛故作老成地一叹:“他这点臭脾气,估计全是遗传他爹。”
“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
时念直觉不认为他会是那种嘴上没把门的人,既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肯定存了目的。
“因为——”黄毛不经意侧眼,瞥向推门而入的那道身影,笑了。
“他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