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2 / 2)

十年 陆辰安 3130 字 2个月前

“……”时念撒谎被抓包,抿唇不言。

林星泽心情不错,没和她计较:“具体呢?”

“龙湖湾小区。”

林星泽点点头,和副驾的侍者打了个招呼,让司机先绕路送她回去。

短暂沉默了会儿。

“刚刚那碗面——”时念提起来:“多少钱。”

她没点过那么奢侈的饭,看样子就不便宜。

林星泽玩着手机:“怎么。”

“又找借口加微信?”语气淡淡的。

话说得够直白,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子。

时念盯着他:“我也可以给现金。”

林星泽指尖顿了下:“哦。”

“不用。”他说。

“这不行的。”时念固执:“那既然你不说,我就随便看着给了。”

她低头翻兜,窸窸窣窣,没两秒,摸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啪一下拍到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小几上,大方道:“喏,加车费一起。”

林星泽:“……”

林星泽气笑:“我是你司机?”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一眼,大气不敢出。

时念动了动嘴巴。

“闭嘴。”他稍稍降了点窗,让风吹进来:“先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

“吵得我头疼。”

“……”时念消停了。

到了郊区,大路变得宽敞。

车速冷不丁加急,风也越来越大。

时念担心纸钞会被卷跑,想提醒他快收好,但因着他那句别说话,又全数闷回了肚子里。

搞不懂,怎么突然生起气。

车一路开到巷口。

再进去,需要保安登记。

时念嫌麻烦,索性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开门要走,被林星泽喊住:“把你钱拿走。”

时念态度坚决:“不要。”

林星泽不发一言地凝着她。

“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时念和他再见:“那我走啦?”

他没阻止。

时念只当他默认,乖乖下了车,转身走。

这一片都是独栋楼。

于朗买的房,之前厉芳还在世的时候,郑今和时念就住在这儿。

安保工作一等一,尤其注重用户私密性。

那会儿林星泽问她地址。

时念鬼使神差报出口。

下意识的反应。

她还是没能战胜内心的阴暗。

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别的。

时念挺直了脊背,朝前走,没敢回头。

四周静悄悄。

直到她踏进大门,快到家门口,才听见身后车辆引擎发动。

紧接着,轮胎碾过坑洼地面,驶离。

那一秒。

半明半暗的角落中,时念推门的手僵了僵。

……

房间是空的。

时念独自一人走进自己的小卧室。

开灯。

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点光亮。

昏黄幽暗。

空气中泛起雨后的潮泞。

时念沉默走过去,把窗户关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来到床边,单手掀起木板。

她从床底,拿出一个破旧的相框。

相框里有张黑白照。

照上男人笑意宁和,温文尔雅的君子气派,连眉宇都染上了柔情。

时间定格。

“爸爸。”

时念开口唤:“好久没来看您了。”

“您……是不是怪我了。”

她声音轻轻。

可惜照片上那人无法回答。

“我感觉自己好久没有梦见您了。”

“……”

“好吧,我知道。”时念勾唇,苦笑了下:“您也不要我了。”

“是不是?”

“……”

“那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了对吗?”她自言自语般地低呢:“我不像您。”

“我还是原谅不了郑今。”

时念眼睫发颤,吸了吸鼻子:“您总说要以德报怨。”

“可是我做不到。”

“……”

“爸爸,我做不到。”

“……”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在先,如今却还能过得这么逍遥自在。”

“我想不通,人心肉长,她竟真能不带一丝愧疚,连您的葬礼也不愿参加。”

“我理解,她不爱我。”

“我也原本以为她这人自私自利。”时念有些苦恼:“但她为什么事事都要向着于婉呢。”

“……”

“她不爱您,却利用您。”

“她不爱我,却生了我。”

“……”

“或者,不爱就不爱吧。”

“您教我的,人要有良心。”

“哪怕她对老人好一点,或许我都能安慰自己忍忍算了。”

时念指尖描摹着男人的轮廓:“可是爸爸,她抢了您去世后的全部抚恤金。”

“却连奶奶治病的钱都不肯给。”

“您不是常说善恶终有果吗?”时念问:“那他们的报应,是不是该来了?”

“……”

“爸爸,我不信命。”

“我……”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画像中男人微勾的眼尾,晕开,模糊了整个视野。

时念哽咽,慌张探指去擦,整个过程手忙脚乱。

情绪大起大伏,她手抖得不像话。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

“……”

“所以,即使是错,我也一定要做这么做。”

时念目光低下,垂睫与他相望,问得轻声。

“您会原谅我的。”

“对吗?”

“……”

-

从龙湖湾出来,不远就有公交站牌。

时念红着眼,搭车回去。

到房子时不算早。

但远看,客厅灯都还亮着。

时念换鞋进门,没看到于朗或郑今的身影。正准备回屋,于婉听着动静,风风火火从卧室赶出来。

看清是她,当即收起眼泪,恶狠狠迎上前。

时念刚哭过一场,眼皮有点肿,反应也比以往慢半拍。

没注意,被她猛地推到墙角。

“时念!”于婉欺身,扬手举到虚空。

巴掌即将落下的前一秒,时念及时甩开她。

时念幼时跟着梁砚礼没少打架。

擒拿格斗这套,学得虽不算多精。

一般普通人还真不是她对手。

于婉偷袭不成反怒,不管不顾冲上去,发疯:“贱人!跟你妈一样的勾引男人。”

话落,时念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良知回笼,时念感觉窒息。

“时念,我说你他妈贱人!”

趁她走神的空档,于婉再一次举手,扇了下去。

这回。

时念没躲。

比起先前时念用以警慑的那一掌。

于婉力道使了十成十,指甲划蹭过时念的脸,留下三道长长的血痕。

可她依然不解气,伸手去抓时念的头发,咬牙切齿道:“我早该弄花了你这张脸。”

林星泽那句话成为了于婉心中过不去的坎。

她绝不允许有任何可能的威胁存在。

何况,这个人。

还是时念。

时念被打得偏了头。

之后没再客气,反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

拉扯中被拽掉几根头发,可时念眼都没眨,径直抬脚绕过她,一步步拖着沉重身躯朝屋里走。

“时念。”

瘫坐在地的于婉恨恨盯她:“我会让爸爸把你赶出去的。”

“那最好。”时念没转身:“还有,你记住——”

“从此以后。”她似乎笑了下:“我不欠你的了。”

时念回到卧室洗完澡。

躺到床上时,忽然觉得今天过得格外疲惫。

黑夜总是过分宁静。

她盯着群里那人同样沉郁的头像,两秒后,终是下定决心点了添加。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抱歉,我的伞落在你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