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2 / 2)

十年 陆辰安 2914 字 2个月前

他们的反应各异。

有人出言安慰,有人无动于衷,有人表露同情,更有甚者,忍不住嘲讽。

根本没人相信林星泽就为了她而做到这步。

学习多无聊啊。

以林星泽的本事,要什么女人得不到。

鬼才会为了一棵树吊死。

但现在。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没开玩笑,也是真的能做到。

满意纵容着知情人将前因后果与缘由讲清。

于婉在众人或羡或妒的眼神施然起身,趾高气昂地提步朝外走。

忽然,路过时念座位时。

她脚步慢下,唇畔笑意微不可察僵怔一瞬。皱眉,却没多说什么,身子一拧,极其故意便将她的课桌撞歪了一角。

原本桌兜内整齐摆放的书本不再受力,哗啦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杨梓淳是个急性子,见状,怒气冲冲就要上去开杠,却被时念捏着手腕挡回。

直到忍气吞声,目送于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教室后门,彻底不见了痕迹,她才不情不愿蹲下身,陪着时念捡书。

嘴巴絮絮叨叨,不停嘟囔“什么人啊”。

“念念,你刚刚为什么拦我。”她不满,真心替她委屈:“这人老平白无故欺负你,你都不生气吗?”

时念浅浅弯唇,摇头说:“没事。”

杨梓淳恨铁不成钢:“你这什么破性子。”

时念察觉到她的憋屈,想了想,还是多余解释了一句:“反正,她气不到我的。”

“……”

杨梓淳一阵语塞。

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杨梓淳的妈妈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黑色高级轿车的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女人脸上精致的妆容。

她没下车,笑着和杨梓淳招了招手,杨梓淳立马拉着时念小跑上前,站定在车门边。

“妈妈,”杨梓淳自我调节有一套,现下早忘了两人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摩擦,笑眯眯指着时念介绍:“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时念。我目前最好的朋友。”

她挨身过去,反手遮住嘴巴,鬼鬼祟祟地和自己母亲嘀咕:“学习巨好,回回年排第一。”

听见这话的时念不好意思垂眼,手下意识往回缩:“没有,阿姨,也就两次。”

“那你不也才考了两次。”杨梓淳紧紧牵着她不放,拔高调子坚持道:“时念,你少谦虚!厉害还不让人说啦!我偏要说,不仅要说,还要大声说,我们念念就是整个高二,哦不,整个北辰最牛的人!”

“……”

这话说得夸张,但仔细想,又的确符合杨梓淳一贯作风。

于是,时念没再否认。

女人会心一笑,没再多说什么,抬眼催促着杨梓淳快上车。

风呼呼刮,天阴沉得可怖,估计快下雨了。

杨梓淳心直口快,干脆问能不能顺便送时念一起回去。

女人却犯起难,不过也不明说,只委婉暗示大概率不顺道,然后又问时念,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走。

时念拒绝了。

她明显松一口气,启唇,似乎正准备说点什么打圆场,视线却骤然扫见女孩身后左斜方向的林星泽。

停了下,笑意扬起。

“阿泽,这么长时间没见,又长高了啊。”昂贵的小高跟踩上泥泞,沾了点水,女人步履轻盈越过时念,往少年那边走。

“走,快跟阿姨一道回去。”

时念怔神,一时忘记作出反应。

感受到五指传来的力道,杨梓淳困惑低眼,关切问她怎么了。

时念说没什么。

对了,她得回家了。

杨梓淳深深地看她一眼,松开手:“那你注意安全,路滑,走慢点。”

时念嗯声。

-

预感果然没错。

冬季的雷暴雨混杂着冰雹和北风。

来势汹汹。

时念没带伞,无奈只能拿书包高举过头顶,用作遮挡。

本来想等公交的,但她怕杨梓淳看见误会,只好谎称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

担心半道会意外碰上,干脆一路没敢回头地跑回了家。

衣服被水浇得湿透,校服里身的棉装吸水膨胀,鼓鼓囊囊地冗成一团,黏在身上,实在不怎么舒服。

时念立在门外,慢吞吞用手背抹了把脸,脱掉外套拧干,又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确认没有再向下滴水后才进门。

屋里早吃上饭了。

于婉听见动静,不经意地“”瞥过来一眼,见是她,冷不防就把筷子朝桌上一摔。

“不吃了!炒的这些菜难吃死了,没一个我爱吃的。”

餐桌对面坐着的男人不悦沉声,不乏威慑地吐息喊了她名字:“于婉。”

“好了好了,老于。”

旁边的女人适时劝解:“跟孩子置什么气。”

说完,又去哄小的:“那,小婉。”

“你先去写作业,爱吃什么和阿姨说,阿姨这就重新给你做,好吗?”

谁料于婉半点面子不给:“不用了。”

“你这个小三,做什么都难吃。”

郑今脸色一变。

于朗动怒:“混账东西!谁教你的这种话。”

于婉眼泪说下就下,俯身一把将餐桌掀翻,陶瓷碗碟不比课本,旋即滑落在地碎成残渣,狼藉一片。

空气犹如凝滞。

很快,冰冷的风自门边吹进来,郑今这才注意到门口淋成落汤鸡的时念。

或许是随口找个理由缓解尴尬,又或者……是胸口窝着的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反正她就是那么做了。

郑今上前揪起时念的腕,就把人往里拖,边走边骂,说她天天不学好,放学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怎么不像人家于婉一样早早回来。

她连掐带拧,保养得当的手展臂高举,在落下的前一秒,还是一家之主的于朗发火制止。

“够了!”男人已然怒极,掌心重重砸到红木椅背,“全都给我滚回各自房间去!”

说完,转身就走。

郑今呆了两秒,立马放开时念追上去哄人。

而等人都走光之后,这场闹剧的主使者。

也就是时念如今名义上的“妹妹”。

于婉才抽纸,不紧不慢揩去了颊上那几滴假惺惺的泪珠,踱步走到时念面前,慢悠悠说了四个字——

“真可怜啊。”

……

第二天。

时念饿着肚子去上学,尽管步子迈得再谨慎,脚下也难免有点发虚。

路旁的积雪经历一夜雨水冲刷,加上冷空气对冲,早就凝成了坚冰。

薄薄一层覆在水泥上,简直滑得不行。

天依旧灰蒙蒙,依稀飘起了雨丝。

没一会儿,时念黑密的长睫上就挂满了水,视野因此被浸得模糊。

可她还是一眼看见了路对面的林星泽。

学校大门口。

少年插兜,面无表情站在那儿,跟前停了一辆黑亮的加长私家车。

里面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看上去心情很不妙,眼底酝酿着暴戾。

和之前在红榜前给人的感觉全然相反。

他本就生得硬朗,骨相优越且利落。轻易就能让人错以为不是个好惹的主,奈何平日活得太过随性,这才让人忽视了他与生俱来的棱角。

时念定定看着。

饿了将近一整天的胃突然有些发痛。

她无意识捏拳。

可就在这时。

她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小跑的声响,紧接着,路边积水的水洼溅起成花——

“林星泽!”

是于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