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寻书(1 / 2)

少年夫妻重生后 与荆 2071 字 2个月前

午后炎热,绿槐荫中蝉鸣如浪。

躲在书架阴凉处休憩的间隙,游芳雪久违地做起了梦。

是个噩梦。

阴沉沉的,鲜血满地,四处弥漫血气的微苦。

某个破败的院中,一处落满灰尘与干枯蛛网的角落里,还不到总角年岁的孩子被一个女子死死抱着,两人一起蜷缩在狭窄的药草箱箧里。

箱体不大,所以他们不得不挤成很勉强的姿态。

孩子的身躯被挤压得发疼发肿,身体的疼痛可以忍受,但使她不可自抑地落泪是另一种痛苦。

箱箧的木门没有关紧,一线微弱的光照进来,让里面藏着的人能够窥视外面的情况。

外面是一片狼藉。

无数黑衣人不停地打砸着,药庄淹没在烈火中,半日前,这里明明还是祥和安宁的避世之处。

熊熊烈火中,突兀出现一个单薄少年,拖着剑在血泊里漫无目的地徐行。

他半蒙着面,露出来的一双眸子漂亮得不似凡人,看起来年纪很小,皮肤比雪蛾还要白,犹如山妖鬼魅。

黑衣人见到他,纷纷恭敬行礼,站成两列,鱼贯地离开。

少年本也要走,可忽地,他掀起眼皮望向了箱箧。

这一刻,女人和孩子闭上了眼。

外面还有火光,热浪滚滚,箱中两人却手脚冰凉,忍不住一起瑟瑟发抖。

但还好,对方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血淋淋的剑尖,最后抬脚朝外面走去。鞋履踏在血水上的声音竟然在此刻显得尤为悦耳。

活下来了。

女人庆幸地想。

可就在这松一口气的关头,一柄银剑穿过箱箧的缝隙直直刺入,划伤她的脸颊。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箱箧前,他发出一声轻笑,却并未打开箱门。

他手上稍微多用了点力,利剑切开女人脸上的皮肉,她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

亲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淌到小孩脸颊上,混杂着她的泪水一起流下。恐惧,绝望与愤恨糅合,如洪流席卷身体。

少年收了剑,抿唇,很冷淡地开口:“恨吗?”

“世间人都有恨。”

他收了剑,“你可以报仇。”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

女人顾不上伤口,低头紧紧抱着小孩,伸手抹去她身上的血,但抹不干净。

梦里女人的手指是冰凉的,鲜血是黏腻的,游芳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每一次她都知道是梦,但是却每一次都醒不过来。梦里的尸山血海,亲人无法阖上的眼睛,空洞无神,让她无法逃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蓦地,女人冰凉的手指一下变得很柔软,融化成一滩温暖的水,在她脸上拂过。鼻间的血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好闻的香味,眼前的血雾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游芳雪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钳住眼前人的手腕,用力得虎口都发白。

一张柔软的罗帕从她脸上滑落,她懵懂地望着眼前盈盈可爱的少女,重重的泪水还在掉出眼眶。

而正在日行一善的薛时依差点要疼得叫出声。

她脸都忍红了,很憋屈地低声问:“我吓到你了么?”

*

一刻钟前的薛时依还在到处转悠着找书。

为了她高明的计谋,薛时依要用上一个古方。古方所需的药材记录在一本广为流传的医书里,只是眼下麻烦的是,她竟找不到这医书了。

此事说来奇怪。

她记得很清楚,据说这书早些年一直被摆在某个书院的书阁里吃灰,后来意外被发掘,才得以发扬光大。

它是个无名氏编撰的,书中收录了很多常见的草药,其功效,主治等等都写得清楚明白,每一味草药旁边还有对应的药图,即便是寻常百姓也能读懂。

前世,这书流传很广,从江南到漠北都不乏见它的身影。但眼下声名不显,或许还在书阁里等待着有缘人。

薛时依已经在白鹭书院的书阁里找过了,一无所获,现在只能再去千山书院的书阁里碰碰运气。

能找到最好,实在找不到的话,先用别的东西替代也不是不行,只是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今日是学假,千山书院的学堂显得有些冷清,这里学子大多出身不凡,所以远不如别的书院学子勤快,很少主动来院中温书。书阁里倒是人头攒动,只是放眼望去,基本都身着其他书院的学子袍。

原因很简单,千山书院有着京中最大的书阁。

圣上对它重视非常,特命人每年都要从宫中取出一批古籍填充书库。书阁广迎天下青襟,跨过门槛便能得见高悬于正中的楹联——

道若江河随地可成洙泗,圣如日月普天皆有春秋。

有认识薛时依的白鹭书院学子走过来,拿着书拱手朝她行礼,“女郎安好。”

薛时依也倾身回礼。

他们善解人意,一看便知她不是来伏案苦读的,于是好心指路。

“女郎可是来寻书的?书阁最深处有一位掌书当值,是个新来的,过目不忘,请她帮忙找书可快了。”

“多谢了。”

薛时依循着他们指的方向,走过一列列书橱,然后看到尽头处露出的一角素色衣裙。

她一瞬便知晓了这位掌书是谁。

薛时依眯了眯眼,觉着在千山书院任何角落见到游芳雪都已经不奇怪了。

等走近了,她歪头瞧人,刚想要叫人,但又一下安静下来。

只见游芳雪抱着几本书席地而坐,竟靠着书橱睡熟了。

不过她睡得并不安详,眼睫颤动个不停,神色痛苦,额间全是冷汗。

薛时依蹲下身凑近,正巧见到一大颗泪在对方脸颊上滑过。

“好像是梦魇了。”

她掏出罗帕给游芳雪擦冷汗,冷汗擦完,又换一张拭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