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仔:……能闭嘴吗?
……
赵子由:瑶瑶,其实我也有严重的失眠症,可不可以……
商瑶:不可以!
第37章
叶南平回到桌边, 见她加了单, 随口问了句:“没吃饱?”
她翻脸很快, 立即笑着改口:“吃饱了吃饱了,我食量很小的。”
叶南平眼前是她的小脸, 脑子里却是昨晚在摄影棚里看见的, 她遗留下的那么一大把烤串签子, 起码50根。这叫食量很小?
倒也没拆穿她,“那走吧。”
辛晚成跟上, 说好的她请, 结果他默默把账结了, 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叶老师请我吃早饭……”
“下次我一定请回来”这句, 辛晚成生生掐了没说。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他脚步不停:“谁说这顿是我请的?”
“……”
“从你工资里扣。”
辛晚成已经摸清了他的套路,才不信他会这么干, 刻意放缓了脚步, 没跟太紧,悄声嘟囔了一句:“口嫌体直。”
没成想竟被他听到了。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什么?”
辛晚成小跑着跟上:“没什么,扣吧扣吧。”
去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叶南平忙着捣鼓手机,辛晚成站在他斜后方, 从电梯壁的反射中, 看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看,想着他果然工作太多,一大早就开始忙, 自然不能开口打搅他,却不知叶南平此刻,其实是在查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口嫌体直,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意思就是说他口是心非?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叶南平默默把手机揣回,出了电梯。
……
回到工作室才八点多,辛晚成辛辛苦苦修了一晚上的片子,叶南平看完给出的评价是:“有进步,作为营销和剧透图来说,够了。”
意思就是……作为大片还远远不够。
辛晚成向来负面情绪很少,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叶南平这样天生吃这碗饭的,也从没指望自己进in studio俩月,就能有多么神速的进步,一步一个脚印,她自己也觉得踏实。
“那一会儿等修图师来了,我把图给他,让他再帮我调一调。”
辛晚成一边收起移动硬盘一边说。
In studio一向不用打卡,今天又是周六,其他同事一般十点到,今天上午的工作,是要把昨天拍的老徐和章毅的单封彻底敲定下来,现在才八点多,辛晚成琢磨着自己还能找个角落打个盹,瞅了眼叶南平,见他打开电脑,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忙,她顺嘴问了句:“叶老师,还有别的事要吩咐么?”
说来也奇怪,叶南平分明头都不抬,两眼盯着显示器,竟猜到她心里那点想法:“你去眯会儿吧,别误了十点半的会就行。”
有些惊讶,辛晚成悄悄啧了下嘴。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黑眼圈那么重,一看就是熬了个大夜。
“放心吧叶老师,我直接在小会议室等大家。”
小会议室有沙发,够她躺了。
叶南平却说:“今天的会在大会议室开。昨晚许安宁跟我聊了下想法,她想办一个人像摄影展,作为纪录片的联动。她一会儿会带她的监制和美术总监一起来开会。人多,小会议室挤不下。”
亲爱的叶老师最近还真是和人家小姐姐走动得勤呢,辛晚成沉声敛眸,应了声:“好的。”
出了叶南平的办公室,辛晚成直奔大会议室,争分夺秒只为多眯一会儿。
小会议室有沙发、有健身器材、有茶水间,平时同事们都更爱去那儿开会;大会议室里就没那么温馨了,辛晚成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勉强够她半躺,她把外套盖在身上当被子,顺手设定了十点的闹钟。
迷迷糊糊睡着前,辛晚成还在想,昨晚向衍还说,他在用叶老师的单反时,似乎把他自己拍进去了,可今早她见到叶南平,叶南平压根没提到这事,究竟是向衍实际上压根没拍到他自己,还是……叶老师还没来得及看单反?
若是后者,等上午开完会,她一定要找机会把叶南平的单反偷来,把照片删了。
想着想着就头一歪,渐渐睡死过去。
叶南平在自己的办公室待到九点半,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推门见到他一早就在,早就见不怪不怪。保洁阿姨简直是他常年失眠的见证人,顺嘴问了句:“小叶,你该不会又在工作室待了一夜吧。”
保洁车的垃圾袋里露着一把串烧烤的竹签子,看着眼熟,叶南平便多问了句:“您去大会议室打扫过了么?”
“还没呢。”
“大会议室今天暂时不用打扫。”
保洁阿姨虽没明白过来他的用意,但少干点活,谁不乐意?自然是点头答应。
保洁阿姨没有急着进办公室打扫,而是翻了下保洁车上堆着的杂物,很快翻出一个钱包,送到叶南平桌边。
“你的钱包,我刚才打扫摄影棚的时候捡到的。”
叶南平低头一瞧,眉一皱。
他平日出门基本只带卡夹,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足够了。
“这不是我的。”
叶南平正要把钱包推回去,手却因保洁阿姨随后说出口的话堪堪一停。
“那里面怎么会有你的照片?”
叶南平拿起钱包,打开一看。
还真有他的照片。
只不过是偷拍照。
照片的背景,是小半年前,他为广迪拍摄汽车广告的棚。
人像的构图方式有些眼熟,他想他应该知道这是谁的钱包了。
所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是她的猎物了?
他现在甚至有点担心,这姑娘情商高到,这个钱包是她故意让他发现的了。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一般20岁出头的姑娘,心思基本都一眼望的到底,这还是第一个,令他心生探究的欲望的姑娘。
叶南平哭笑不得的样子令保洁阿姨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打开钱包看到你的照片,就直接给你带过来了。里头好像还有张身份证,我都没拿出来看看。”
保洁阿姨正要拿过钱包看身份证,叶南平却侧手避了一下,拿着钱包起了身:“您忙吧。我去还钱包。”
看着叶南平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保洁阿姨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摇摇头,闷头擦桌子去了。
……
叶南平去往会议室的路上,从钱包里抽了身份证出来。
果然是辛晚成。
他这才注意到这姑娘和许安宁是一个月份生的,白羊座,难怪,那股虎劲儿那么像,她甚至比当年的许安宁还更大胆直接些。
叶南平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窗帘拉得很严实,叶南平站在门边,稍微适应了里外的光线差,才走进。
地毯吸去他的脚步声。
虽然早有准备这姑娘的睡姿不会太惬意,但是真的亲眼见到她用一张椅子放脚、另一张椅子枕头的画面,还是有点想笑。
是有多困?这种姿势都能睡得这么香。
叶南平把钱包搁在了她身旁的会议桌上,正犹豫要不要打搅她,她搁在会议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闹铃。
叶南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按掉了闹钟。
闹钟只响了半声,她眉一皱,似听见了又似没听见,叶南平稍稍窒了窒呼吸,见她眉心平缓又睡死过去,他稍稍俯身,帮忙扯了下她身上搭着的那件快要掉到地上的外套。
看了下她搁在会议桌的手机,显示已经十点了。
叶南平转身出了会议室。
关门离开之前,摁了下门边的控制面板,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亮度。
刚走过会议室前的拐角,叶南平就碰见了陆淼。
陆淼一脸朝气地冲他打招呼:“叶老师,早!”
“……”
“许安宁导演他们喜欢喝什么?我现在帮他们叫个咖啡。”
叶南平没提这个,只是说:“今天的会,转去小会议室。”
陆淼有点疑惑:“许导不是要带团队的人一起来么?小会议室怕是不够坐。”
“够坐。”
刚说到这儿,叶南平微信响了。
是许安宁发来的,说他们已经到楼下。
正好,叶南平转头对陆淼说:“你去楼下接下他们,一会儿小会议室见。”
陆淼哪还有时间关心大会议室为什么突然不让用,赶紧下楼接人去。
……
辛晚成是被热醒的。
工作室的中央空调,温度一向是20度,她披着外套睡觉,应该是正好的,可睡着睡着,就热得不行,辛晚成不得不把外套扯了,坐起来。
虽然睡在椅子里,难免腰酸背疼,但是补了一个多小时的觉,辛晚成精神了不少,感觉魂都回来了,纳闷怎么闹铃还没响,摸过手机看一眼时间。
瞬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她哪是睡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
再看这空荡荡的会议室,哪像是开过会的样子?
辛晚成赶紧起身。
顾不上穿外套,直接冲到门边,拉开门。
门里门外都不见任何同事。
辛晚成手里握着手机,却不知该给谁打电话。
犹豫了一下,打给了陆淼。
陆淼没接。
挂断电话时,辛晚成才发现,她的手机不知被谁调成了静音。
谁在捉弄她?!
害她错过了会议。
想了想,硬着头皮打给叶南平。
三声等候音后,电话通了。
辛晚成却不知开口第一句该说些什么。
说她睡过头了?
说有人害她错过会议?
……
不等辛晚成开口,对面已“呵”地一笑。
“醒了?”
叶南平问她。
是电波的问题,他的声音为什么听着……带点儿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所有20字以上2分评都送红包~
要不要来个发车倒计时?倒计时2——
【叫醒小剧场】
某日,晚仔再一次被“暴力”叫醒。
晚仔:狗子,你变了,你以前都任由我睡到下午的。
叶爸爸:那是因为我之前没找到合适的叫醒方式。
晚仔:下次能不能换个叫醒方式?一大早就花式运动,很累的。
叶爸爸:都是我在动,你累什么?
晚仔:……
……
赵子由:喂喂喂!交警大队!这里有人超速!快来开罚单!
【正文的进度会慢慢赶上小剧场的进度的,兄弟们莫急】
【这周其他工作比较多,下章的剧情量也比较多,所以明晚延后到9-10点更新】
第38章
辛晚成顾不上回味这个男人语气里若有似无的温柔, 连忙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睡过头错过策划会, 这事可大可小, 她又不能真说她的手机被人恶意调成了静音,毕竟这个说辞听来真的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先严肃承认错误, 再给出解决方案, 这是她在Linda手底下干活时学到的:“叶老师,不好意思, 我睡过头了, 你们现在还在绘画展的开幕式上吗?我现在立马过去。”
“开幕式我没去, 我在他们的画室。你现在去开幕式还来得及, 到了直接去找陆淼就行。”
这倒像是叶南平的风格,去参加开幕式, 不如去色盲小朋友们的画室待着。
叶南平那边挺吵的, 多是小孩子的嬉闹声,辛晚成挂了电话, 想了想,又给叶南平发了个微信:叶老师,我能不能请半天假?
她改口改这么快,叶南平大概没料到, 安静了几秒才回复:算旷工, 扣半天工资。
辛晚成欢快地答应下来:好勒!
她一早上在睡觉,下午也不去开幕式,他没算她一整天旷工, 已经不错了。
辛晚成回大会议室拿了自己的包就准备走,她的挎包里放着微单,正好下午放半天假,可以采风去。
只是有件事挺奇怪,她的钱包竟然不在挎包里放着,而大剌剌地搁在会议桌上,辛晚成想了想,没品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把钱包往挎包里一扔,走人。
这次色盲儿童慈善画展的协办方之一就是水彩作业画室,辛晚成直接搜到了地址,坐地铁过去。
周六下午一点,14号线上人不多,辛晚成独自坐在长椅上,随着车厢的微晃,变得有些忐忑。不知一会儿见到那群色觉障碍的小画家们,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水彩作业画室就在苹果社区,紧邻今日美术馆,可她刚到画室一楼就被拦下了。
保安问她找谁。
辛晚成本想一会儿在叶南平面前来个惊喜现身的,当然不能现在就报上叶南平的大名,只说:“我找人。”
“我知道你找人。可你究竟找谁?”
看来这个惊喜现身的计划要泡汤了,辛晚成一脸悻悻:“我找叶……”
刚说了仨字,就被一记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姐姐!”
辛晚成一愣。
保安大叔也愣了。
二人齐刷刷扭头,只见一个抱着一盒颜料、正准备跑回二楼的小男孩,站在台阶上,一脸惊喜地指着辛晚成。
辛晚成就这么被这个小男孩带进了画室。
一路上到楼梯的拐角处,彻底脱离保安大叔的视线后,辛晚成才点了点自己的鼻子,问小男孩:“你认识我么?”
虽然她听说叶南平和这家水彩作业画室合作了三年,但辛晚成才跟了叶南平三个月,压根没见过画室里的孩子。
“你的微信是不是叫‘你辛爷’?”
“额……是。”
“那就对啦,我看见你给叶老师发微信了,还点开你的头像看了好几遍。姐姐,你跟头像上长得一样诶。”
这小朋友看来和叶老师挺熟,叶老师还允许他翻他的微信。
“哦对了,我叫轩轩,辛爷你好。”
辛晚成笑笑,学他的语气:“轩轩你好,我是辛晚成,你叶老师的助理,来这儿帮忙的。”
轩轩一愣:“助理?!你不是他女朋友啊?”
辛晚成嘴角抽抽,这孩子是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是不是!”辛晚成否认。
轩轩顿时有些兴味索然,一边上楼,一边叹气:“哎,叶老师就是太凶了,难怪一直找不到女朋友。汪老师也是三年前来教我们画画的,人家都结婚了,汪老师上回发喜糖的时候还和叶老师说,叶老师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带来画室给我们看看。”
“叶老师对你们很凶么?”
“也不是,就是不怎么爱笑。”
辛晚成深表同意地点了点头。
见这孩子为了叶老师的终身大事简直操碎了心,辛晚成安慰道:“放心吧,你叶老师那么帅,脱单是早晚的事。”
“哎……我们多希望画室里能多个女老师啊。都是男的,太没意思了。”
等上到二楼,辛晚成就知道轩轩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二楼的画室里,放眼望去,真的一个女孩子都没有。辛晚成站在门外,看着那一排一排的画架后,坐着的都是小男孩。
这也不难理解,因为遗传学上的原因,色盲患者一直是男性远多于女性,而她自己,就是少数的从父亲那儿遗传到色盲的可怜闺女。
轩轩替辛晚成指了个方向:“叶老师在最前面,带大家一起临摹呢。”
辛晚成点点头,轩轩抱着颜料,跑回了他自己的画架前。
按照刚才轩轩帮她指的方向,辛晚成穿过一片画架,冲斜对角走去,画室里太安静了,辛晚成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猫腰前行,免得打搅小朋友们。
可她即便猫着腰,个头也比画架高,叶南平本就要时不时地回头检查小朋友们有没有专心临摹,这次再一回头,正好逮着一个正在画架间穿梭的脑袋。
透过画架之间的缝隙,见对方一个鬼鬼祟祟的头顶,似乎正朝他这边移动,叶南平哭笑不得,刚才这帮小朋友抢他手机,非要看他和哪个女孩子聊天,现在又偷偷朝他走来,要搞什么鬼?
叶南平放下笔,摘了眼镜起身,直接反方向抄近路去逮人。
叶南平很快在拐角处站定,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可对方闷头拐过拐角,还没发现他时,他却先愣了。
不出几秒,低着头往前钻的辛晚成,也发现了杵在眼前的这双男鞋。
认出了鞋的瞬间,辛晚成那要抬不抬的脑袋堪堪卡住。
二人狭路相逢,一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小朋友们,却来了兴致,纷纷从画架后探出个脑袋,或远或近地围观。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漂亮小姐姐来找叶老师。
可这叶老师,竟然都不笑,只敛着眸反问:“你不是说请假吗?”
辛晚成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是笑吟吟的:“对呀,请假来这儿采风。”
采风?采男人吧。
叶南平挑眉表示质疑,她却真的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微单,在叶南平眼前晃晃。
叶南平兀自摇了摇头,刚准备调头走回自己的画架后,后排一个正看着热闹的小男孩,却因为脑袋歪得太厉害,瞬间从凳子上栽倒,顺手刮倒了颜料盘。
叶南平和辛晚成的神色双双一紧,正要上前扶起那小男孩,看热闹看翻了凳子的小男孩,却顶着一脸的不好意思,自己从地上笑着爬了起来,沾了颜料的手往脸上一抹,瞬间成了小花猫。
这笑容,配上小男孩脸上蹭到的颜料,满是童趣,周遭的小朋友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辛晚成微单在手,咔嚓一下,记录下了这一幕。
听见动静的叶南平,目光倏忽间投来,辛晚成又冲他晃一晃手里的微单:看吧,她确实是来采风的。
……
辛晚成小时候也学过画画,但后来因为画得太丑,总被老师批评。因为一直被批评,她很快就放弃了,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画得比同学们丑,是因为自己色盲。
如今和叶南平一起检查小朋友们临摹的进度,虽然同样一幅画,每个孩子临摹出来的颜色都不一样,甚至有的孩子画的画,色彩浓烈到让人看着头晕,叶南平却一句批评都没有,教他们如何用三原色去中和色彩,让色彩变得更和谐。
如果她小时候也能碰到这么一个懂行且耐心的老师……
辛晚成收起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余光看见刚才领她上楼的那个小男孩轩轩,一改之前的笑容满溢,正烦躁地往画布上乱涂乱画,辛晚成的注意力暂时离开正在帮孩子调色的叶南平,转身去找轩轩。
轩轩还在乱涂乱画,险些带倒画架,辛晚成上前扶稳画架:“怎么了?”
轩轩看向她的目光,噙着泪水。
辛晚成才知道,这孩子把刚画的画拍照上传到了学校的班级群里,被其他同学取笑了。
自己那么得意的作品,却遭同学们这样取笑,谁都受不了。
辛晚成仔细看了看轩轩的画,他把太阳绘成了绿色,树冠和草地绘成了棕色,这样的配色,辛晚成并不陌生,她小时候也是这么画的,被老师批评的。
轩轩口中刚结婚不久的汪老师就在不远处,辛晚成找汪老师要了瓶矿泉水来。暂时把隐形眼镜摘了,放在水瓶里,裸眼再看这孩子的画,明明特别漂亮,色彩和谐而明亮。
辛晚成弄了张矮凳过来,和轩轩坐得一般高,开始手把手帮他改画。
要调出正常人和色盲孩子都觉得好看的颜色,很困难,辛晚成调颜料之前,斟酌了很久,画画不像摄影,可以依靠后期在Photoshop上调色。等辛晚成和轩轩终于合力完成了临摹,其他孩子早已经交完了画。轩轩和辛晚成,成了最后把画交到叶南平手里的人。
叶南平低头一看,画的落款处写着:轩轩,晚成。
辛晚成见叶南平锁着眉头看画,心中难免忐忑,她的隐形眼镜还在手中的矿泉水瓶里,她交画之前,没办法检查画的色彩搭配是否符合正常人的审美。
直到叶南平从画中抬头。笑着揉了揉轩轩的脑袋:“不错。”
辛晚成松了口气,见叶南平摸轩轩的脑袋,顿时生了恶趣味,也悄悄低下脑袋,凑了过去。
叶南平见这姑娘凑过来的脑袋,生生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意欲何为。
他瞬时有些哭笑不得,却真的抬手,伸向了她的脑袋——
却不是揉她脑袋。
而是不客气地弹了下她的脑门。
辛晚成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是这待遇,瞬间吃痛地揉着脑门瞪他。
还有理瞪他?
叶南平抿了抿唇,笑容却收不住,漾在微微弯起的眼角,觑她:“你都多大人了?”也要摸头做奖励?
叶南平说完,抱起轩轩转身就走,去画室隔壁喝下午茶。
辛晚成站在后头揉着脑门看着,前一秒的不甘心,转瞬就被随后而起的歪心思取代。
穿白衬衫的男人,一手就能抱起孩子,胳膊隐隐发着力,线条淬成流线型,辛晚成看着,不由眯了眯眼。脑中漾起最近网上挺流行的一句话:想要给他生猴子……
……
但很快辛晚成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独树一帜,有过这种歪心思的姑娘,可不少。
在喝下午茶时,辛晚成和汪老师闲聊,刺探到了不少情报。原来三年前,一姑娘为了追叶南平,又是邀他去喂养小动物,又是邀他来画室做义工,大概觉得男人就吃这种人设,不料叶南平压根不吃这套,后来姑娘见追人无望,打了退堂鼓,再没在画室出现过。叶南平却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三年。
叶南平每年都会帮小朋友们办画展,原本画展的全部收益都用来给孩子们配色盲眼镜,可很快叶南平发现,孩子们很少愿意戴色盲眼镜,因为那样等于默认了,他们是异类,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后来,画展的收益被用来扩大画室规模,光今年,北京就增加了十家免费对色盲儿童开放的画室。
辛晚成听完这些,看着手中矿泉水瓶底沉着的那两片隐形眼镜,稍稍有些走神。
难怪在他发现她的秘密后,不仅没开除她,反而送了她这副隐形眼镜。
她的目光越过泛着波光的矿泉水瓶,看向对面的叶南平。
更喜欢了……
这可怎么办?
……
辛晚成傍晚就到家了。
商瑶还没回来。
闫佳在家,睡到日上三竿的闫佳正在地毯上,靠着茶几,吃着今天的第一顿饭,辛晚成则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看自己微单里的照片。
照片大部分是今天认识的小画家们,少数几张,是她偷拍的叶南平。
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偷拍人家,太无聊,像个变态,可就是忍不住,镜头一直在寻找他。
闫佳见她这么“敬业”,回家还抱着相机不放,多嘴问了一句:“你会拍vlog吗?有空帮我拍拍vlog?”
“vlog?”
外网刚刚兴起的玩意,闫佳就开始涉及了?
闫佳一边吃着她的麻辣烫,一边说:“以目前的趋势看,公众号肯定火不了几年了,短视频vlog这一类兴起得特别快,你们却还在拍平面照片,小心过几年被市场淘汰。”
闫佳说起话来,向来不给对方留情面,辛晚成都习惯了,她今天脑子里的胡思路想太多,怕是学不进法语,闲着也是闲着,还真的研究了下vlog怎么拍。
商瑶晚上十点才回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商瑶一进门,和坐在沙发上素着颜的俩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商瑶给辛晚成带了宵夜,闫佳蹭了两口,辛晚成却没动筷子。
商瑶见她一副丧气样,不客气地揉她脸:“你怎么了?加班加傻了?”
辛晚成一头栽进商瑶肩窝,不甘心地嗫嚅着:“瑶瑶,怎么办?”
商瑶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起来:“什么怎么办?”
辛晚成扁了扁嘴。
……
闫佳一边吃着商瑶给辛晚成带回来的小龙虾,一边听故事。
闫佳朋友圈里5000个好友不是白加的,辛晚成和商瑶一筹莫展之际,闫佳嘬着虾膏提供了新思路:
“就难道没有一点突破口么?叶南平不可能从没谈过恋爱吧?问问他之前的女朋友是什么类型的,你对症下药不就完了”
俩姑娘一合计,有道理。
很快决定由商瑶出面策反赵子由,商瑶决定打着庆祝自己找到工作的名头,约几个朋友周日聚餐,顺便叫上赵子由,打听下情况。
闫佳劝她们别拖到明天,现在就把电话拨给赵子由。
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辛晚成一想,确实是。
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有什么不好问的?
商瑶直接打电话给赵子由。
一接通,赵子由就开心地来了句:“稀客呀。怎么了?”
辛晚成听着一愣。
她还以为商瑶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是去和赵子由约会的。可赵子由这话……
辛晚成来不及想这些旁枝末节的,商瑶已经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直接问了:“问你个事儿。”
“什么?”
“叶南平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
辛晚成坐在一旁,听着开了免提的手机,赵子由沉默了半晌,疑惑道:“你问这干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辛晚成和商瑶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起码证明叶南平取向还是正常的……
“那他这几年一直不交女朋友?”
“这个……这个我不能说。”
“该不会……他做战地记者受了伤,那方面……被影响了?”
商瑶突然提到这个假设,辛晚成都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合理怀疑——虽然辛晚成很不想接受。
好在赵子由否定得十分斩钉截铁,“怎么可能?!人那方面好着呢。”
辛晚成默默地松了口气。
使了个眼色给商瑶,商瑶便继续发问:“那是什么理由不能说?”
这时的赵子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瑶瑶,你怎么对叶南平这么感兴趣?你该不会……”
“不不不,我刚从上一段走出来,现在压根不想谈恋爱。”
赵子由听了这话,该更伤心了。
果然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暂时的静默,之后赵子由才恢复了一贯的语气:“那看来是替辛晚成问的咯?”
“……”
突然被猜到,免提这边的仨姑娘不由得同时屏了屏气。
赵子由一听这架势,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胡猜猜准了:“真是替辛晚成问的?”
辛晚成这时终于不做商瑶背后的女人了,直接开口:“有这么意外吗?”
赵子由想了想:“哎,哥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辛晚成立即竖起耳朵。
“哥给你介绍帅的,容易上手的。叶南平这块骨头难啃,非常难啃。”
到头来,问题又被丢回给了辛晚成。
挂了电话,俩姑娘一筹莫展,闫佳啃着虾钳嗫嚅着:“是有多难啃?”
话音刚落,闫佳就把虾钳啃得稀碎。
“辛晚成,你不是酒量好吗,直接灌醉他,睡了再说。”
“……”
辛晚成沉默地乜一眼闫佳。
净出馊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1——
第39章
可闫佳似乎没接收到辛晚成拒绝的信号, 直接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拿了一堆套套出来, 一屁股坐回地毯上,当着辛晚成和商瑶的面, 将手中的套套像展扑克牌似地展开, 用下巴点了点辛晚成:“选一个。”
辛晚成和商瑶都惊了。
她俩从没见闫佳带男朋友回来过夜, 怎么套套的囤货量这么……惊人?
“快点呀,别磨蹭了!”见辛晚成迟迟不动手, 闫佳等不及了, 直接从一把套套中抽了一个出来, 直接扔进了辛晚成搁在单人沙发的挎包中。
闫佳见商瑶还盯着茶几上这堆套套走神, 挑眉问:“你也来一个?”
商瑶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暂时不需要。”
“行,那有需要的时候找我。”闫佳把剩下的套套全收了回去, 继续吃小龙虾。
辛晚成在励志和冲动间拔河半天没个结果, 愤懑地直锤抱枕:“不行啦!我万一真霸王硬上弓,他绝对把我开除。我不能为了个男人把工作丢了……”……就算这个男人她喜欢到不行。
商瑶仔细琢磨了下, 也觉得不妥,但很快退而求其次:“没让你真把他睡了,但是,把他灌醉, 套个话总行吧。万一他真是那儿受了伤, 那方面不行,你也好趁早断了对他的念想。”
闫佳吃了商瑶买的小龙虾,自然是点头附和:“是的没错, 那方面不行的男的,其他方面再优秀都不能要。”
辛晚成拎起一只小龙虾塞闫佳的嘴,可让她别再说了。
……
然而辛晚成什么都还没做成,就出事了。
之前她拍的那位章毅,自杀未遂住院了。
就在in studio和许安宁联合策展的摄影展《明天》开展的第二周。
许安宁拍的纪录片也叫《明天》,摄影展作为纪录片的联动,本意是为了帮助更多人了解PTSD这个群体,可谁也没想到,这些好意,因为章毅的自杀,一切都变了质。
章毅的母亲要求许安宁以及叶南平销毁章毅的所有影像资料,并要求赔偿,不然就要告他们。
所有人这才知道,章毅的PTSD压根没有痊愈,章毅急着重新投入新生活,背着父母和心理医生停了药。
许安宁态度很坚决,她之前答应过章毅,一定会让纪录片上映,作为祝贺章毅回归正常生活的礼物,如果章母提出的这一切要求并非出于章毅本人的意愿,她有权拒绝。
章毅曾在纪录片的采访中透露过,他从小就生活在母亲的严格管控下,虽然他知道这一切是源于母爱,但母亲对他的过度保护令他窒息,他觉得他之所以比那些和他同样目睹了枪击案的同学们脆弱那么多,几年都走不出阴影,和自己母亲从小到大的过度保护脱不了干系。
这段采访,后来在章毅的要求下删除了,没有剪进片子里。
谁也不知道章毅这次自杀究竟是因为什么,章毅人在医院,联系不上,章母也拒绝他们探望。
章母一怒之下,把事情曝光在了网上。许安宁的坚持,遭到了网友的口诛笔伐,觉得她的纪录片是建立在PTSD患者的痛苦之上。
之前看过摄影展的一些路人,出事之前,还在纷纷感慨摄影展立意深刻,在这之后风向也变了,开始发文发照片,谴责摄影师这种吃人血馒头的行为。
摄影展上章毅的那些照片,全是辛晚成拍的。摄影师一栏写着辛晚成的名字,竟还有人翻到她的微博,骂得实在太过难听,她只能把评论关了。
辛晚成的朋友们好些都看到了新闻,包括向衍,前几天都特意打电话给她,问她有没有受影响。
辛晚成只能回以一声叹气:一言难尽。
现在只希望她爸不会看到新闻。她换工作的事一直瞒着她爸,可不能因为这事儿露馅。
其实严格算来,分摊到她身上的这一点点火力压根不算什么,因为大部分网友都跑去骂叶南平了。
In studio的官微也公众号下,全是给叶南平点蜡的。
叶南平六年前在叙利亚拍摄的照片也被人翻了出来,直指叶南平既冷血有不要脸,当年为了普利策奖见死不救,如今为了办展,害人自杀。自杀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可怜的章毅。
这一来二去,章母站上了道德制高点,提的要求就更过分了,之前还只是要求删掉章毅的影像,如今直接改口,要求许安宁销毁所有素材,纪录片永久不得上映。
许安宁那边,辛晚成很久没见到她了,但叶南平,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在照常开工,辛晚成被骂了几条就忍不住关了微博评论,纳闷他怎么抗压能力就这么强,莫非他压根没看网上那些骂声?
但很快,叶南平的其他工作也受到了牵连,几个原本已经敲定、就差走合同的拍摄项目,几乎在一夜之间都因为杂七杂八的原因,被搁置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甲方们突然集体出问题,是因为网上愈演愈烈的风波。
春节假期临近,叶南平索性让大家提前放假。
闫佳赞助给她的套套,辛晚成都没从包里拿出来过,就被打发回了家。
从之前忙得脚不着地,到现在突然闲得冒泡,辛晚成还没来得及适应,网上就闹得更精彩了。
不知哪来的正义人士,闯了摄影展,直接对展出的照片泼墨。艺术馆的工作人员也受了牵连,被墨泼了一身,视频传到网上,引来多方叫好
艺术馆不得不暂时闭馆,策展的工作群里发来这些消息时,辛晚成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她已经买了票,准备提前回老家过春节。她今晚上约了向衍吃饭。向衍之前约了她好几次,她都推了,欠他的这顿饭,正好今晚补上。
可艺术馆的事一闹,辛晚成哪还顾得上这些,当即放下刚叠好的牛仔裤,点开转载到群里的视频,视频底下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面对不要脸的人,就该这么做,解气。”
辛晚成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再看群里,所有人都气得跳脚,唯独叶南平没有吱声。
难不成他当年因为一张叙利亚的难民照,已经被骂出经验了?不然谁能做到这么淡定?
辛晚成就做不到,她在群里私敲了展馆运营,问他那些照片要如何处置。
运营回复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扔了。
那些照片里可也有她的心血,辛晚成不甘心,裹上外套出门,直奔艺术馆。
到艺术馆时,天已擦黑。
大门紧闭,辛晚成趴在玻璃门上,冲里望了一眼,里头空无一人。
运营给了她门禁密码,她输密码开门,走过空落落的前台,来到展厅,开灯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牵住了她的脚步。
那帮正义人士就是这么践踏别人的心血的?
这不仅仅是In studio和许安宁的团队心血,从选片,租场地,策展,美工,布景到宣传,所有人的心血,如今却只剩一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幕布,被泼了墨的墙,被砸坏的相框,以及破损的照片。
章毅的那组人像照是被破坏最严重的,清洁工暂时把它们扫到了角落。辛晚成蹲在这堆照片前,慢慢拾起一张。因为相纸的折痕,照片中,章毅的大雪初霁般的笑容都被扭曲了。
辛晚成试图把相纸展平,可越是用力,相纸越是扭曲。
辛晚成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逗笑章毅,抓拍下这个瞬间的。
她试图把相纸上的墨迹擦掉,也是越擦越脏。
眼前一热,就这么被气哭了。
这比伤心哭了还难受,辛晚成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碎了牙齿都忍不住。
身后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应该是看见她了,在辛晚成倒吸鼻涕的时候,停下。
辛晚成狠狠抹一把脸,还是气得不行:“你们都不知道把场馆打扫干净了再走吗!”
这一地的狼藉,一地被践踏的心血,辛晚成刚吸回去的鼻涕又流了下来。
她一摸包,没有纸巾,鼻涕都快流到嘴里,辛晚成气得把包也摔了。
正摔到一双白鞋前。
白鞋的主人在辛晚成身侧蹲下。
递过来一包纸巾。
辛晚成这才抬头看对方。
不是场馆的工作人员。
一地狼藉之中,坐着一个狼藉的她,眼泪鼻涕都挂在脸上,看着叶南平。
“叶老师……”
“擦擦鼻涕。”
辛晚成顿了三秒,接过纸巾,把鼻涕擦了。
“他们太过分了!”辛晚成终于有个人可以告状,不那么气了。
他却没有指责任何人,只告诉她:“你要习惯,这个世界,不会温柔对待任何人。”
说完,也抽了张纸巾出来,帮她擦脸上蹭到的墨水。
辛晚成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没有情绪的脸,他说,这个世界不会温柔对待任何人,他却那么温柔地,对待她。
……
辛晚成站了起来,还是不甘心:“那我们就这样任他们胡作非为?”
她可不信什么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的鬼话。可叶南平那么平静,辛晚成真怕他不当一回事。然而在她双目直勾勾的锁定下,他一笑:“谁说我打算放过他们?”
“……”
“我来这儿,是等律师一会儿过来,调监控取证。”叶南平扭头,示意了一下各个角落的监控,“他们来这儿破坏他人财产,不要以为打着正义的旗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要告一样告。”
这答案确实解气,可辛晚成想了想,先怂了:“那你不怕网友又因为这事骂你?”
他敛了笑:“你觉得我在乎吗?”
……
律师一会儿赶到,取证,报警,一样没落下,辛晚成帮不上忙,先撤了,抱着一堆破损的照片回了家。
in studio被黑得工作都停了,她也必须得做点事。
章母一直不让他们接触章毅,可章毅一直不露面,这个事情就没完。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章毅。
辛晚成大晚上抱着一堆残破的相纸回了家,闫佳出了房门吓一跳:“你这是上哪儿捡垃圾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参展的摄影作品,我得留个纪念。”
辛晚成带回家的是章毅的这组人像,底片已经被章母销毁了,摄影展上的这些照片成了绝版,即便破损成这样,辛晚成也没舍得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但她现在暂时顾不上修复照片,一回家,连卧室门都没进,就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把章母这段时间受访的视频都找了出来。
其中有几个视频的背景一看就是在医院,辛晚成想着,把那家医院找出来,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章毅。
闫佳凑过来帮忙,辛晚成让她别给自己添乱,闫佳却胸有成竹:“交给我。我抓男朋友偷腥,可是福尔摩斯的级别。”
辛晚成这才半信半疑地把她从视频上抠下来的医院图发给了闫佳。
闫佳直接把医院图群发给所有所在地在北京的微信好友,不仅自己转发,还发动朋友们转发。
正等着答案,辛晚成手机响了。辛晚成一只手还在反复划拉章母的受访视频,另一只手摸过手机。
是向衍发来的微信:你人呢?
辛晚成一惊。
这才想起来,今晚约了向衍吃饭。
……
辛晚成一咬牙,奢侈了一回,直接打车去了蓝色港湾。幸好他俩约的餐厅还在等位,她到的时候,前头还有五桌。
向衍坐在店外的塑料凳上,拿着排号单,辛晚成小跑过去,他抬头见到她,直接起身,把塑料凳让给她,嘴上却没饶她:“您可真忙,我都提前一周预约您了,吃饭这事你还能忘得一干二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水逆,倒霉得要死。”他让出来的凳子,辛晚成没坐,直接把他摁坐回去,“这顿我请,赔罪行了吧?”
“你请啊?”向衍摸摸下巴,突然又站了起来,“那去隔壁牛排家吃。蓝蛙比较贵。”
“可别可别!”辛晚成连忙又把他摁了回去。
为了打消他吃贵的念头,辛晚成讨好:“我去给你买杯喝的。想喝什么?”
周末,哪哪都排队,辛晚成好不容易买了两杯奶茶从负一楼回来,摸出手机看了看,向衍还没给她打电话,看来还在等位。
她刚来到餐厅门外五米处,手机就响了。
还以为是向衍终于等到位子了,掏出手机一看,却是闫佳的来电。
辛晚成赶紧接通。
闫佳还真的找出了章母受访的背景是哪家医院——
阜立第一附属。
辛晚成没想到闫佳的朋友圈这么管用,忍着兴奋,赶紧追问:“是不是章毅在哪个病房,也能查到?”
“这个嘛……”闫佳顿了顿,“我可以试试,但应该没那么快。”
辛晚成激动得双手扶着手机:“社交女王,拜托拜托!”
在她和闫佳通话的工夫里,向衍那边终于等到了位子,给辛晚成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电话却提示占线。
服务生已经准备领向衍进餐厅,向衍起身同时四下一张望,正好瞧见五米开外的辛晚成。
向衍当即起身冲辛晚成招手。
姑娘正双手扶着手机,不知正开心些什么,压根没注意到他。
向衍不得不让领路的服务生等一等,自己先去拉辛晚成。
他走到辛晚成面前时,辛晚成刚挂电话,眼里的兴奋劲儿还没消。
向衍拉她:“赶紧的,轮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辛晚成就跳了起来,给了他一个很突然的拥抱。嘴上还念念有词:“太棒了!太棒了!”
虽然这个拥抱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辛晚成半秒后就撒开了手,直接朝餐厅走去,向衍却生生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动。
只是等到了位子而已,她至于……这么开心?
……
三天后,闫佳把章毅的病房号发给了辛晚成。
不枉辛晚成为了多留几天,回老家的高铁票都改签了。
章毅住院的近况,闫佳也替她打听到了。章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医院的医护人员都有所耳闻,章母又强势,很快就在住院部出了名,护士们轮班时碰到章母,都格外小心翼翼。
章毅洗完胃之后没什么大碍,已经可以出院,腾床位给别的病人,但章母死活不依,必须留章毅住院观察,也不允许任何人探望章毅,听说章毅的女朋友上回来医院,都被章母赶走了。
辛晚成把章毅的房号转给叶南平,叶南平没回,辛晚成等不及,自己先行动了。
可惜她还没进病房,就被章母拦下。
章母和她在摄影棚有过一面之缘,当即认出她来,辛晚成吃了闭门羹,倒没走,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在住院部守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等到章母去食堂打饭,她赶紧进了病房。
是两人间的病房,但另一张床上没有人,辛晚成见章毅正睡着,有些急切,怕一会儿章母回来,便作势咳了一声。
没成想这一生咳嗽就把章毅唤醒了。
章毅睁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早上在门口被我妈骂的人,是你?”
辛晚成也颇为讶异。原来早上她被章母骂得那么难听,他都听见了,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替我妈向你道歉,她脾气就那样。”章毅比他妈懂事多了。
辛晚成下午其实是带着果篮来的,可惜被章母一通骂,果篮也被章母扔了,如今只能空手。
刚才辛晚成进门时,章毅其实是在装睡,他是被她妈缴了手机,什么也干不了,又不想听她妈骂人,只能两眼一闭图清静。
辛晚成没时间多寒暄,趁章母回来前,想赶紧把事了了,便直接进了正题:“你看了网上的新闻么?”
“没有。我的手机,电脑,都被我妈缴了。”
原来章母所谓替儿子发声,并没有征询过儿子的同意,辛晚成简单说了下最近的风波,章毅听完,眉头紧锁。
辛晚成试着问了句:“真的是因为拍摄纪录片,逼你反复回忆枪击案,你才……”
“自杀?”
章毅替她把这难以启齿的两个字说了出口。
辛晚成点点头。
章毅笑了笑,可他眼里是悲泣的,“其实我也不想死,可我真的也活不下去了。”
“你别这么说……”
章毅打断了她。
对于一个人生平顺的姑娘来说,她是体会不到这种绝望的。
“你能想象吗?”章毅喉间哽了一下,“每天一闭眼,就看到我自己,是怎么躲在我的同学,和朋友们的尸体下活下来的……”
辛晚成站姿病床前,被他的话震慑到了。
确实,没有亲身经历过,她再怎么感同身受,也不及他痛苦的万分之一。
“可我不能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我妈,她天天把我锁家里,不让我和外界接触,怕我想起这些,但越是这样,我越走不出去。”
“……”
“还有我的女朋友,我跟她在一起,是很开心,可我知道我一旦失控起来,会有多可怕。她可以迁就我一个月,两个月,可当一年、两年过去,我还是走不出阴影,她该怎么办?”
“……”
“我不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和我一样的深渊。他们应该有正常的生活。”
辛晚成听到这里,终于坚定地摇头。
“可万一你真的死了,才是把她们拖进了和你一样的深渊。她们甚至会比现在的你更痛苦……”
辛晚成能感觉到,他因她的这番话,生生怔了一下。
可辛晚成刚想继续说下去,病房门却被人敲响。
连章毅都因此一慌,辛晚成当即噤声,连退几步,直接躲到了隔壁病床,拉上帘子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敲门声响起后的一瞬,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章母。
辛晚成虽隔着帘子,但听那脚步声不像是高跟鞋发出的,也意识到了,不是章母回来了——
也确实,章母若是进病房,根本不需要敲门。
可惜,刚才情况紧急,她压根没想那么多。
难不成进门的是护士?
辛晚成正要从帘子后探出个脑袋,却被章毅的声音打断:“叶先生?”
……
随后传到辛晚成耳边的,确实是叶南平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么贸然打搅。”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个冷血,确实有些让人讨厌,章毅对他的态度,俨然没有刚才对辛晚成那么友善:“你也是来问我为什么自杀的?”
“也?”叶南平蹙了蹙眉。
章毅笑了下,没解释。
叶南平也没追问。本就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我不会问你这个问题,因为我很懂你是怎么想的。”
章毅不相信,笑得有些轻蔑,以及苦涩,“你怎么会懂?”
躲在帘子后的辛晚成,不由得咬了咬手指甲。生怕叶南平把章毅惹恼了,她做过功课,PTSD患者一旦暴躁起来,很容易失控。
她想着要不要从帘子后出去,暂时把叶南平支开。叶南平的声音,却先行,郁郁地散开:
“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叶南平说。
这话令章毅安静了下来。
辛晚成的想要拉开帘子的手,也收了回去。
“……”
“六年前,我一腔热血做了战地记者,我的发小,也跟我一起去了战场,我自以为这是在实现我的新闻理想,但结果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我认识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的发小,因为我断了一条腿。”
“……”
“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因为我,没了一条腿。我对她很歉疚,她却不需要我的任何补偿,甚至开导我,可我那时候什么也听不进去,自责,暴怒,失眠……你吃的那些抗抑郁药,我都吃过。”
“……”
帘子后的辛晚成,已经惊惶得说不出话来。
脑子里明明是懵的,帘子外的声音,她却听得一字不落,那么明晰。
“可我刚刚有所好转,我拼死拍下的照片,就又一次把我推了回去。”
照片……
难不成是那张……
辛晚成下意识地拳头抵着唇。
“我拍到了难民被枪杀前的一瞬间,没有人透过照片看到了我想表达的反战观念,没有人认为这是个意外,我的动机被人质疑,被人口诛笔伐,觉得我只是想出名,想拿奖。那时候的我和你一样,满脑子想的是,我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一丝自嘲。
“……”
“我有一次喝多了,拿酒瓶割脉,其实我并不想死,只是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而已。横着割,没死成。我发小笑我,说横着割压根死不了,有本事竖着搁,顺着动脉,一刀下去,再想活,可活不成了。”
“……”
“所以后来,我就去纹了这个纹身。”
从指尖,顺着动脉,一路蜿蜒而下的纹身。
辛晚成记得这个纹身。
第一眼见到觉得很酷,很A。
却不知道,原来背后都是痛苦。
叶南平却很轻描淡写地,把过去的痛苦翻了出来:“那之后,我每次快抗不下去的时候,看到这个纹身,就会提醒自己,其实我不想死。等你和我一样,熬过每一个想轻生的夜晚,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
“……”
辛晚成屏着呼吸,听见帘子外的章毅,长久的静默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一刻,辛晚成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出去把他俩隔开。
他俩才是真正能对彼此感同身受的人。
“还有,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发小,你也认识。许安宁。”叶南平说。
“许导?”章毅的声音,低沉而惊愕。
“她远比你、我失去的都更多,她却很坚强地挺到了现在。而你的母亲,现在正在持续地给她泼脏水,想让她和我们一样崩溃,活不下去。”
“……”
“我相信她不会这么脆弱,她连一条腿都失去了,还有什么能打垮她的?可我不想她再经历这些,所以希望你,能说服你母亲……”
叶南平的声音,平静之中带着力量。
却没能说完,被“砰”地一声,门撞到墙上的声音堪堪打断——
章母站在门外,冷冷看了叶南平一眼,冲了进来。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儿子?!”章母气愤地将叶南平往外推。
不仅如此,章母还四处张望着,“还有一个呢?藏哪儿了?”
遭章母推搡时眉都不皱一下的叶南平,却被这句话问得,眉心一紧。
躲在帘子后的辛晚成浑身一僵的同时,帘子被章母一把掀开。
被逮了个现行的辛晚成,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章母,以及章母身后的,叶南平。
……
辛晚成只来得及与叶南平打个照面,就被章母连人带包拽下了隔壁病床,章母一路提着她,把她往叶南平身上推。想把这俩人一起赶出去。
章母一松手,辛晚成脚下便不自觉地一趔趄,被身后的叶南平扶稳。
辛晚成回头看看叶南平。
叶南平看她的目光,特别严肃。
辛晚成琢磨着既然被章母逮个正着,不如当着章母和章毅的面,把事情摊开来说,可她刚开口说了句:“章阿姨,你能不能先听我……”就差点被章母打了。
叶南平一把将她护到身后的同时,病床上的章毅终于忍无可忍:“妈!你疯够了没!”
“……”一出闹剧,终于,戛然而止。
……
叶南平把辛晚成带出了病房。
松开她胳膊的同时,迎上她直勾勾的目光。
叶南平看出了她目光中的欲言又止,索性双手一抄:“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辛晚成咽了口唾沫。
千言万语冲到喉间,却只剩一句不痛不痒的:“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叶南平垂下胳膊,沉了口气,终是什么都没说,走了。
辛晚成赶紧跟上去。
一路无话。
直到跟到露天停车场,她才终于喊住他:“叶老师!”
叶南平这才定住脚步回头,条没看她:“跟着我干嘛?”
“……”
“难不成要我给你一笔封口费?”
“当然不是!”
“……”
“我只是……只是……”安慰的话,现在也不适合说出口,再说,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安慰,辛晚成支吾半天,“叶老师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说出口就后悔了。
上回她要请他吃饭,结果还是人家付的钱。
叶南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忽地笑了。
赵子由曾建议他养宠物,可他没有时间照顾狗,又不喜欢猫,每天都是独来独往,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后就跟了这么条动不动要请她吃饭的小尾巴?
他敛去笑:“是有点饿了。”
辛晚成一听有戏,瞬间心生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我给你做饭吃吧?”
……
辛晚成的厨艺不错。只不过她是成都人,做的菜都挺辣,提议的当下没想那么多,等真的站在偌大一个厨房里,却有些不知如何着手了。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在网上买好了食材,到家时,食材也送到了。她把肉搁水里解冻,想着水煮牛肉不放辣能吃么,手机就响了。
是闫佳发来的微信。
“你晚上回不回来吃?”
她最近放假在家,都和闫佳一起吃外卖,今天只能放她鸽子:“不回。我在外面吃。”
“你该不会和章毅妈妈一起吃吧?”
闫佳知道她今天去医院了。辛晚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是和我老板。”
果然闫佳歪脑筋一堆:“你这跑道转换的挺快的呀!001你带了没?”
辛晚成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她说的001是什么意思。上次闫佳硬塞给她的套套,似乎……真的还在她的包里。
辛晚成晃了晃脑袋,不准自己瞎想,也不准闫佳瞎想:“你瞎想什么呢?我只是来给他做顿饭。”
闫佳的表情包筹备实在惊人,当即发了一张发生在厨房里的黄图。
辛晚成懒得回她,把手机往料理台上一搁,琢磨菜色去了。
一个小时,三菜一汤,辛晚成随意地扎着的马尾有些散了,她一边解了重新扎,一边走向客厅。
叶南平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没发现她已走到他身后。
辛晚成偷瞄了两眼他的手机屏幕,原来他一直有在跟进网上对他的网络暴力,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一切都习惯藏心里?
收回目光,开口道:“叶老师,吃饭了。”
叶南平闻声抬头,看见她,收了手机,起身去餐厅。
……
叶南平见她弄了三菜一汤:“这么多?”
“要不要叫安宁姐一起来吃?她的酒店公寓离得那么近。”辛晚成问了句。
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叶南平眉宇间有一丝拧巴闪过,但只是转瞬即逝:“不用。”
辛晚成“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可这半点不带辣的菜,她真的有些食之无味。
“吃不惯?”
辛晚成低着头,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啊。厨师刚做完饭,胃口都不好的。”
刚说完,余光就见对面的叶南平也放下了筷子。
辛晚成一愣,抬头,才发现叶南平在捣鼓手机“你怎么不吃了?”
该不会也不合他胃口?
他却说:“给你叫点小龙虾。”
辛晚成龇了龇牙。他竟然挺了解她的口味?
辛晚成磨蹭了一会儿,悄悄地举手。
叶南平见到:“怎么?”
“弱弱地申请,再加一件啤酒。”
跟个糙老爷们一样,龙虾得配啤酒。叶南平兀自摇头,不敢苟同:“德行……”
却默默在购物车里又加了一件啤酒。
……
半小时后,餐厅的画面终于变得和谐。
他吃她的三菜一汤,她吃他的小龙虾。
她拨虾的速度真的很快,一看就是老手,没一会儿,两罐啤酒,一盒小龙虾,就被她解决了。
她又开了一盒小龙虾,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不方便开啤酒,就冲对面的叶南平点了点下巴,叶南平只好帮她又开了罐啤酒。
她吃到一半,终于想起他,剥了个虾送到他嘴边:“叶老师,你真的不尝尝?”
叶南平拒绝,给自己开了罐啤酒。
辛晚成还在哄骗:“一点儿都不辣,和上海那次一样。”
“不信。”
“真的不辣!”辛晚成直接拿着虾肉起了身,逼他就范。
叶南平也直接起身,拿着啤酒罐,去了客厅。
辛晚成喝了三罐啤酒,性子有点撒开了,直接跟了过去:“你就尝尝嘛,你个老顽固。”
叶南平直接矮身坐到了沙发上,辛晚成站在沙发椅背后,冲他晃着手里的虾肉。
叶南平伸手挡开她的手。虽然此刻是她自上而下俯视他,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摆架势:“辛晚成,你再逼我,我要给你扣工资了。”
辛晚成撇撇嘴:“就知道拿这个威胁我。”
“不信?”
“不信。”
“好。”叶南平说着,直接掏出手机,准备给人事发微信。
辛晚成一时情急,直接把他手机握住。
“你就尝一口,真的辣的话,你把我工资扣完,我一句怨言没有。”
这真是他认识的,最倔的姑娘,认定了的事,死不回头。
但很可惜的是,他也倔。
面面相觑间,就看谁倔的过谁了。
叶南平开始给人事发语音:“辛晚成这个月的考勤……”
却不料,被随后落下的唇,堵住了嘴。
……
火辣辣的唇。
吻住他,又稍稍抬起。
彼此之间,悬着三寸的距离。
啤酒罐还握在他的手心,五指收紧,铝罐隐隐被捏变了形。
他却不发一言,只看着她。
看着她是如何自上而下地看他,眼里碎着光。
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辣?”
这么短暂的吻,他怎么分辨得了辣不辣?
她却紧接着又落下了唇。
这回这个吻,险些撬开他的牙关。
他终于感觉到一丝辣度,顺着她的齿尖,一点一点踱进他的呼吸。
怎么不辣?辣到想扣完她的所有工资。
他却没有动。
不知是被这丝辣度攫住,还是被,这姑娘甜软中带着酒气的气息……
……
可就在她即将撬开他的牙关,毁掉他的所有防线的瞬间,她却稍稍分开了彼此。
唇贴着唇,若有似无,她问他:“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
意乱情迷,亦或瞬间清醒,只在一瞬之间。
辛晚成想到他下午那些话。
她想陪着他,就这么简单。
他眼里的光却顷刻间变得复杂无比,在她再一次要落下自己的唇时,他突然扣住了她的手。
转眼把她先掀倒在了沙发上。
眼前天翻地覆,软软地栽在沙发里,并不疼。
眼见他冷冷起身的那一刻,她却突然感觉到疼了。
“碗盘不用收拾了,你走吧。”
这是他转身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叶南平把自己关在了暗房里。
他还有很多照片没洗,应该够他消磨一个晚上。
桌子上有半瓶伏特加,是他前阵子留在暗房里的,手边没有现成的酒杯,他直接对瓶灌了一口,火辣辣的。
却依旧没冲掉刚才那个吻的辣度。
他又喝了一口。
那样一个女孩,谁不心动呢?
可是……
他把相纸浸泡在药水里,将一切淹没。
暗房的门却在那一刻被猛地推开。
从外头透进来的光线,让他还没洗好的照片彻底报废,他却来不及生气——
这个他以为早已离开的姑娘,穿着外套背着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却,再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她冲过来亲他,一片黑暗中,不顾一切。
她嘴里的酒气比她刚才亲他时更甚,不是啤酒的苦涩,反倒是烈酒的辛辣,鬼知道她刚才在外头偷喝了他多少酒。
这一次,叶南平想在推开她,没那么容易了。
她的外套乱了,包也快掉了,人却依旧挂在他身上。
叶南平被她毫无技巧吻得七荤八素,脑袋里的眩晕在她的挎包彻底掉落在地的那一个瞬间,清醒过来。
从她包里掉出来了一个001,银色的外包装,在黑暗中泛着讨厌的光。
叶南平一愣。
她感觉到他的愣怔,也停了。
紧贴着他,气喘吁吁,感受着他身体的反应。
可在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抹银色的反光时,她也愣了。
在辛晚成弯腰捡起它之前,叶南平先行一步,捡起它。
辛晚成头发凌乱,伸手要接,他却没还给她。
“为什么包里带着这个?”
辛晚成堵着气:“你又不和我用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想和谁一起用?”
“这个你管不着。”
管不住……
很好。
叶南平把001还给她,她伸手要接过的同时,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将她拽过来,是真的生气了,辛晚成顾不上手腕生疼,腰已被他搂住,整个人被他抱上了桌子。
她脚下悬空的当下,他紧贴了过来。
黑暗中,他的双眸闪着暗光。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
“我给过你机会走的。”
他说。
“……”……可我想留下来……
她却来不及说。
便被闷头而下的吻,瞬间夺去了声音。
第40章
凌晨三点。
叶南平独自一人站在洗衣机旁, 耳边响着有些刺耳的烘干声, 他却有些走神。
洗衣机的烘干功能, 买来三年都没用过。叶南平没想到,他第一次用这个功能, 就是帮女人烘干衣服。
这些衣物, 在浴室里闹腾那会儿全打湿了。
而这些衣物的主人, 此刻正睡在他的床上。叶南平去晾衣服时,路过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深色的床单被罩里, 若隐若现着姑娘白皙的手臂和小腿, 在深色床单的反衬下, 是吹弹可破的肤色,肉眼可见的娇嫩。
当然他也知道, 手指真正摸上去时, 触感比想象得更好。
实在羡慕她的睡眠质量,害他失眠, 自个儿却睡得这么香,脑袋无意识地在他的枕头上蹭了蹭,很舒服的样子。叶南平收回视线,晾她的衣服去了。
……
辛晚成这个觉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异常旖旎的画面, 牵引着她真实的心跳,梦里的他戛然而止的瞬间,辛晚成一激灵, 醒了过来。
睁开眼,昏暗的卧室里,两盏地灯是唯一光源,一看身旁,果然没人。
辛晚成想了想,起身。
她穿着他的居家服,尺码太大,她掖着袖口卷着裤腿,跟个要下田插秧的农民伯伯似的,实在不怎么美,床边的老虎椅上搁着他的衬衫,辛晚成想了想,放弃了换上衬衫的念头,之前的她已经太不矜持了,现在还是稍微收着点儿好。
辛晚成就这么穿着这身吊儿郎当的居家服下了床,屋子里地暖很足,光脚也不觉得冷,可她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叶南平,反而在路过阳光房时,发现她的衣服就晾在衣架上,一摸裤脚,已经干了。
看来他八成又在暗房里。
书房连接着暗房,辛晚成时隔几小时后再一次穿过书房,和之前不顾一切的心情不同,此刻的她,带着小小的雀跃以及少许的不确定,甚至心念一动,顺手拿上了他搁在书桌上的相机。
这次她并没有开灯,全凭着从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线,一路来到暗房门外。却不料,她未免再一次打扰他洗照片,一路都没开灯,暗房里的灯却亮着,他已经洗完了照片,正往相机绳上夹底片。
她推门而入的同时,叶南平回过头来。
他的眼神,警惕,防备,却在看见是她的那一瞬间,柔软了下去。
辛晚成用手中的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他在她的镜头下,微微一蹙眉。
辛晚成走近,笑得狡黠:“差一丢丢就睡到男神,好开心,拍照留念一下。”
他眉心虽舒展了,嘴却绷着:“再贫一下试试?”
辛晚成撇撇嘴,低头瞧了眼自己刚才拍的照片,抬头,恢复正色道:“好吧,那我说正经的,你做我的模特吧。”
“模特?”
“摄影展不是还要继续吗,章毅那组照片底片都被毁了,现在缺一组照片,叶老师,你要不要考虑下出镜?”
“不。”他转身把显影液和定影液收好。
“谁之前还现身说法开导章毅,让他勇敢一些。有些人呀,一副自己很牛很刚的样子,其实一直害怕面对镜头。”
他停下手边的活儿,扭头看来。
姑娘回以一记假笑。
姑娘本就嘴厉,如今胆也是越发肥了。
但确实,这次闹出的风波,令他好好反思了好一阵,躲避与退让确实没有任何用处,他也不是不能出镜,但是……“……我做模特可是要收费的。”
知道她对钱这事看的紧,他分明是故意这么提的,以为这样就能唬住她?他还微微眯了眼,等着看她的反应。
“可以啊,我肉偿。”辛晚成认真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说着就要上前动手动脚,叶南平伸手让她打住:“我还是免费让你拍吧。”
……
辛晚成撇撇嘴,虽说肉偿这个提议是开玩笑的,可他直接一口回绝,她难免有些小情绪,但她一向逆商高,很快往好的方面想,直接拉起他阻止她靠近的那只手,转身就走:“反正你睡不着,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书房里就有个简易的影棚,叶南平平时在家拍些片子用,他在用延时摄影拍摄一株雏菊从含苞到凋谢的全过程,雏菊凋谢的过程还在继续,辛晚成没办法换光改拍人像,好在工作室离得不远,辛晚成换上刚晾干的衣服,拉着叶南平出了门。
生怕他反悔似的,一路直奔工作室。
失眠对于叶南平来说是常事,可失眠的夜晚,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还是第一次。
现在她是摄影师,他呢,不仅是模特,还要负责给她打下手。不仅要帮忙布光,还要帮她调镜头参数。
姑娘似乎也知道这么折腾人不对,等他坐在她镜头前时,她透过相机的取景框看他:“有我陪着你是不是特别好?让你在这漫漫长夜不再无聊。”
他无语地笑笑。
辛晚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按下快门。
她话锋一转:“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手腕上的伤口?”
果然,他不让看。
辛晚成也没想让他对镜头展示这个,这只是一个引子:“疼么?对自己下狠手的时候。”
取景框中的他,眉眼微垂:“不记得了。那时候已经喝多了。”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带着相机去叙利亚么?”
“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
“去我还是会去的,只不过……我会选择一个人去。”
“你最后悔的,应该是当年让安宁姐跟你一起冒险吧。”
他又笑了下。
却与开头时的笑,大相径庭。
辛晚成的相机快门不停,心却漏了一拍。
只是躲在镜头后,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也是因为她吧?”
她很突然地问。
……
叶南平一愣,目光看过来,却只看到镜头,看不见她的眼睛。
“对。”半晌,他说。
“能说说吗?你俩的事。”辛晚成的音色倒不见得有什么起伏。就像开头调侃他漫漫长夜有她陪着、绝不无聊时一样,是颇为随意的语气。
这种语气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他却已习惯将防备高高竖起:“你是作为一个摄影师,问我这个问题,还是作为一个女人。”
躲在取景框后的眸光微微一颤,辛晚成终于从取景框后抬起了脸。
“一半一半吧。”辛晚成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
她的脸,又再一次藏到了镜头后。
叶南平对着镜头,对着她,亦是对着自己说:“我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附小、附中,这么一路读上来的。我没把她当女的,我以为她也一样,没把我当男的。”
“……”
闪光灯在他眼前一闪,短暂地提醒他,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从他身上引出她想要的情绪。
“去做战地记者,是我主动申请的,我没想到她也会跟去。她爸妈找我爸妈大闹了一场,觉得是我给她洗脑,忽悠她去实现新闻理想去了。我们国家开始从叙利亚撤侨,我把她的名字报了上去。她不肯走,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她已经喜欢了我很多年,可我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想让她赶紧滚蛋。”
“……”许安宁说她曾经表白被拒,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还记得我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就赶紧滚蛋吧。你万一在这儿缺了胳膊少了腿,我就算有命回国,你爸妈也会宰了我。没想到这么一句玩笑……”
他没说下去,只是无声地笑了下。
可脸上分明写着,万万没想到这么一句玩笑,竟一语成谶。
太过讽刺。
讽刺到让人发笑。
辛晚成突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个刽子手,在这儿扒开别人的伤口。
可是不破旧,又怎么立新?
“她没有撤离,反而留了下来?”
“我拍摄那张差点获奖的照片那次,通讯设备都坏了,就一台相机还好着,她以为我出事了,从撤侨的队伍里跑了回来。非要带着我一起回国,不然就不走。我开车把她押回侨民避难所的路上,被伏击,车翻了。”
“……然后呢?”
辛晚成的声音和按快门的手一样,极力压抑着,维持平静。
“她伤口严重感染,只能截肢,她爸妈并没有宰了我,我却想宰了我自己。”
“……”
“我说,要不我娶你吧。她没同意。”
“……”
“我说,那我等你,等到你有人要了,我就不管你了,或者你没人要了……那我要你。”
他看着镜头。
话,却不是对着镜头后的她说的。
闪光灯再次一闪,她终于拍完了。
她的手离开快门,自相机后直起身来,不再隔着取景框,直勾勾地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
叶南平与她对视。
听她说道:“不是作为一个摄影师,而是作为一个女人问你的。”
“……”
“你有一丁点儿喜欢我么?”
辛晚成定定地,望进他的眼中。
……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许久不曾蹙起的眉心,再次一紧:“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
“……”
“你给了安宁姐两个选项,我也给你两个选项,如果你喜欢我,我就什么都不管,就赖着你,如果你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
他想也没想,就回绝道。
辛晚成笑笑:“骗人。”
他为了给许安宁的承诺,拒绝了那么多女生,唯独拒绝不了她,他亲她时的眼神,抱她时那么用力的胳膊,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大概觉得自己今晚实在失控,被她看透了,叶南平深深沉了口气,终于承认:“我是对你动了心,可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这对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说了才算。”
这个比他小六岁的姑娘,坚毅却比他眼神。
不像他,想控制住对她的心动,都办不到。
他最早认识她,觉得她身上那股韧劲像许安宁,才会对她特别优待,可渐渐的,他发现,她不像任何人,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个体,知世故,却不世故,有着男孩气,又有着女孩的可爱,他陷在她给他带来的矛盾感中,越想抽离,越陷得深。
她向他走来。
走至三点布光的核心。
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踩在他的理智与冲动之间。
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叶南平,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挫败。
狠狠一蹙眉,把她拉到怀里,吻住。
唇齿交缠,辛晚成愣了一下,用力地回吻,滋滋品尝着他给出的答案。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0.5,提速之后突然刹车,兄弟们似乎意犹未尽呐,可叶爸爸出于当时的心境,真的不刹车的话,就不是叶爸爸了…但是!从今天起,世界CP正式进入甜蜜虐狗期,你们准备好迎接之前只在小剧场里出现的没羞没臊的叶爸爸了么?
想看叶爸爸展现车技的,在评论区燥起来好吗~
想看车速赶超和谐号、直逼复兴号的,在评论区燥起来,好吗!
【本章评论区送出300个红包】
【过年小剧场】
年三十,辛晚成边看春晚边给某人发红包。
某人不收,反手给了个更大大大的红包:好了,轮到你了。
晚仔:我穷,我认输。
叶爸爸:可以拿别的砸我。比如,模特费。
晚仔:模特费?
叶爸爸:……
晚仔:哦!你说那个呀!你不早就拒绝了吗?
叶爸爸:后悔了。
晚仔: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哟,哟哟哟。
门禁响。
辛晚成开门禁对讲:谁?
对面:后悔药。
……
辛爸辛妈:谁按的门禁?
晚仔:……
……
当晚,辛晚成说要下楼和小伙伴们放烟花,放了一宿都没回。
【明晚9-10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