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恋,爱情的回归线
放学的铃声刚落,俞扬抱着厚厚一摞作文本往办公室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梁宴礼追上来,趁他不注意,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本子,指尖擦过俞扬的手背时,还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俞扬向来迟钝,没察觉什么,只忙着拒绝:“梁老师,我没事的,我自己拿就行。”
梁宴礼抱着本子不松手,他下午亲眼看见俞扬用右手帮一个学生挡住了飞来的足球。
大家都知道俞扬手腕受过伤,所以事发当场,梁宴礼就跑到俞扬身边,想送他去医务室看看,却被俞扬婉拒。
梁宴礼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如果真没事,刚刚上课你为什么要偷偷揉手腕?”
“你看到了?”
“很难看不到吧。”
再迟钝也难以忽视梁宴礼眼中明晃晃的好感,俞扬心头猛的一跳,却立刻掐断这份悸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过度敏感。
回到办公室,梁宴礼把本子放到俞扬办公桌上,指着他桌上的新电脑笑道:“新电脑帮你组装好了,旧的那台还总务处了。”
“谢谢你,梁老师。”
“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用和我客气。对了,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学校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梁宴礼声音不高,带着特有的松弛感。
俞扬抬头看他,梁宴礼的笑容温暖干净,目光温润专注,像是十分期待他的回复。
想到入职这几个月,小到办公室的热水壶添水,大到公开课、主持词的一遍遍打磨,梁宴礼总会主动帮忙,不求回报。
俞扬早就想过要道谢,此刻便借着话题应下:“好啊,但说好了,今晚我请客。”
夜色渐浓,细密的雨丝给万家灯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餐厅的暖光柔化了俞扬的轮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思绪有些飘远。
“你有忌口吗?”
俞扬回神:“点就行,我没什么忌口的。”
梁宴礼点了几样菜,把菜单递过去:“我点的都是这家餐厅的特色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俞扬翻了翻,又添了两个菜,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梁宴礼伸手为他添茶,笑道:“从刚才开始你就看着窗外,是很喜欢下雨天吗?”
“并不喜欢,”俞扬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看着窗外狼狈躲雨的路人,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有带伞。”
“就算没带伞也没关系,”梁宴礼端起茶杯,“学校门卫那里有备用伞可以借,更何况我可以送你回家。”
“终归还是要麻烦别人,不如靠自己方便许多。”
“说起来,平时你下班都直接回家吗?”梁宴礼状似无意的问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很少见你和谁一起。”
俞扬微微一怔,抬眼对上梁宴礼试探性的目光,他记得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隐晦地打听他的私人生活,纵使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往其他方面怀疑。
“嗯,我习惯一个人。”俞扬回答的很简单,也在暗示对方自己的态度。
梁宴礼却不打算就此打住,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些:“你是和你男朋友刚刚分手吗?”
俞扬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红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别紧张,”梁宴礼忙温声安抚他,“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确认你是不是单身。”
“那你……怎么知道的?”
梁宴礼如实说:“你面试那天和你男朋友在蔷薇花下拥抱,我的车就停在路边。”
不久前的回忆再度袭来,曾经美好像是偶像剧的情节,如今想来除了苦涩就只剩下了心酸。
俞扬深吸口气,压下心口不适:“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因为你变了。”梁宴礼看着他,目光柔软温情,“假期结束后,你身上那股最吸引人的生命力消失了。”
“只是这样?”
“不止,你也不会对着手机傻笑了。”
俞扬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你见笑了。”
梁宴礼却说:“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说句冒犯的话,你能恢复单身这件事,我其实很高兴。”
俞扬捏着茶杯的指尖收紧,梁宴礼接着说:“俞扬,我挺喜欢你的。我家就在本市,父母也是老师,他们支持我的性向。我自己有车有房,除了教师这层身份,还入股了大学同学的软件公司,算是小半个股东,在你之前我谈过三次恋爱,每次都是好聚好散,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知道我算不上多优秀,但我能保证会好好对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未备注的手机号,但俞扬知道这是秦陆打来的。
看着那串跳动的号码,一个念头自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俞扬想起唐皓洋曾经说过:放不下不过是没找到更好的。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他就能彻底斩断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是不是就能从名为秦陆的泥沼中彻底挣脱?
几乎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俞扬按下了挂断键,抬眼目视着一脸期待的梁宴礼。
“梁老师,我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让我马上开启下一段感情恐怕很难。”
“但是……我愿意和你相处一段时间试试看。”
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一遍、两遍……仿佛电话那头永不疲惫且有着极强的控制欲。
俞扬心烦意乱,索性直接关机,世界终于安静了,可正顿饭吃下来,他的心却愈发烦乱。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俞扬结完账,和梁宴礼走出餐厅。
雨还在下,梁宴礼体贴地提出要开车送他回家,俞扬没拒绝。
车子停在巷子口,熄火后,俞扬撑伞下车,梁宴礼也下车,他撑开伞,想把俞扬送到楼下。
俞扬刚想开口拒绝,一道刺目的强光骤然亮起,如同闪电劈开了昏暗的巷子口。
俞扬和梁宴礼被晃得睁不开眼,都下意识抬手遮挡。紧接着,前方传来车门被用力关上的沉闷声响。
俞扬眯着眼,从指缝中艰难地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撑着伞从光中走来。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他从细密的雨丝中分辨出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秦陆。
强光的照射下,那张本就线条硬朗的脸,此刻显得十分阴沉。
见来者面色不善,梁宴礼立即上前一步,把俞扬挡在身后,警惕的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梁宴礼维护俞扬的动作落在秦陆眼里,使他周身的气压明显变得更低了。他目光如同冰锥,死死盯着梁宴礼,声音低沉,毫不客气:“让开!”
命令不善的口吻明显也激怒了梁宴礼,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俞扬护得更紧:“我想该让开的人是你吧!”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两个身架差不多的男人面对面交锋,气氛明显剑拔弩张了起来。
俞扬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梁宴礼的肩膀:“梁老师,我来处理吧。”
梁宴礼关切道:“没事吗?”
俞扬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你先回家吧,我们明天学校见。”
梁宴礼看了看黑脸的秦陆,皱了皱眉,不放心道:“你一个人真的能行?”
俞扬点点头:“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先前虽没仔细注意过俞扬前男友的长相,但梁宴礼还是在第一时间确信,眼前人就是俞扬的前男友。
毕竟是人家两人的私事,他一个追求者也不好过度插手,再者俞扬也说了没事,梁宴礼不再坚持,临走前对俞扬嘱咐了声:“俞扬,回家后记得给我发信息报个平安。”
未等俞扬回应,秦陆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声吼道:“你算老几,小鱼他凭什么给你报平安!”
梁宴礼眼神轻蔑地打量了一眼秦陆,没再理他,而是和俞扬道了声“再见”,开车走了。
秦陆像是还不解气,对着远去的汽车大喊:“滚你妈的!”
俞扬冷着脸,声音也是冷的:“秦陆,麻烦你对我的朋友客气一点。”
秦陆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他神情蔫了下来:“小鱼!我敢肯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俞扬自嘲的一笑:“会有人比你还坏吗?”
秦陆喉咙一哽,半晌说不出话来。
俞扬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找我有事吗?”
“下雨了,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我怕你没带伞,就开车去学校接你,门卫说你早就下班了……”秦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我回来等你却一直都等不到你,打你电话也不接,我怕你出事,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只能在这里等。”
秦陆没告诉俞扬,在巷子口等待的这两个多小时里,面对一整个失联的俞扬,他自己到底有多绝望。在这里,他和俞扬没有共同好友,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打给谁。到最后,极度忧心之下,他没办法打电话到交通局,询问这个雨夜发生的交通事故里有没有一名伤者,名字叫俞扬。
万幸没有发生不幸。
闻言,俞扬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着脚边泥泞的路面,声音发涩:“我不会再忘记带伞了。”
简单的一句话,告诉秦陆不必再执着过去,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依赖他的俞扬了。
极致的沉默过后,秦陆再次开口:“是因为……他吗?”
谁?梁宴礼吗?
俞扬无奈一笑:“不,不因为任何人。秦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我只为自己而活。”
秦陆终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可能会令他痛苦不已的疑问句:“那个人,他是谁?”
空气彻底凝固了。
俞扬看着秦陆。
秦陆看着俞扬。
雨帘密得能挡住视线。
噼啪作响的雨水声却遮不住俞扬低语后的一声惊雷。
“一个我允许的追求者。”——
作者有话说:萌果:恭喜!你老婆要有对象喽~
秦陆:T﹏T
好吧,为了赶在12点前发文,硬是复制粘贴少了内容都没发现,不过没关系,我就是12点前发文哒!!!小红花会为我发声[撒花][撒花][撒花]
第72章 暗恋,爱情的回归线
“追求者?”秦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伞柄几乎要被他的指骨捏碎。
“小鱼你是认真的吗?你打算……开始新的感情了?就在我们……我们刚分开不久之后?”
俞扬移开视线,盯着远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语气尽可能平静地纠正:“秦陆,不是我们,我们没在一起过。”
“对我来说就是!”
秦陆丢掉雨伞,猛地踏前一步,泥水被踩得纷飞,他伸手想拉住俞扬,却在触及对方袖口时收手,只能徒劳辩解:
“我知道我错了……小鱼,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直在改,你看不见吗?我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我到底有多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肯再回头看一看我?!”
俞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清明:“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现在的纠缠。秦陆,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往前走,遇到新的可能,陷入新的感情,这很正常。就像你走的那六年,遇见了杨晓薇,和她谈恋爱,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
秦陆几乎是低吼出声,他无法接受俞扬如此冷静地宣判他出局,并且已经准备好了要让另一个人登场。
“刚刚那个人!他了解你吗?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他知道你喜欢玫瑰花吗?他知道你着凉容易发烧吗?他知道怎么照顾生病的你吗?他知道你睡觉时比起蜷在被子里更喜欢缩在我怀里吗?他知道你……”
“够了!”俞扬颤抖着打断他。
那些曾经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的细节,此刻都化成了刺向双方的利刃。
“他是否知道都不重要!”俞扬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那股窒息般的酸楚强行压制住,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重要的是,我和他还有未来。而我和你之间,就只剩下过去了。”
说完,俞扬不再看秦陆那双盛满痛苦和惊惧的眼睛,他侧身,从秦陆身边走过。
“小鱼!”秦陆下意识转身,从俞扬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再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求你了……”
俞扬手里的伞被撞掉,无声地跌落在了这个荒唐的雨夜里。
“你瞧,即使我带了伞,可我还是淋了雨。就像你什么都知道,我却依旧受到了伤害。”
俞扬的声音混着雨声,有些模糊的同时却异常清晰。
“秦陆,我问你,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我又怎么敢拿下一个十年来和你赌。”
冰凉的雨滴持续不断地落在俞扬的后颈。
忽然,有一滴截然不同的“雨”落了下来。
不似雨水的冰冷,而是一抹突兀的、滚烫的沉重,砸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
俞扬的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逐渐连绵成片,比雨水还要凶,顺着脖颈的曲线滑落,留下了一道道清晰而刺痛的轨迹。
“对不起。”
秦陆松开了禁锢他的怀抱,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伞,重新撑在了俞扬的头顶。
俞扬接过伞,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巷子深处。
秦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逐渐融入昏暗的环境和沉重的雨帘中,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湮没。
秦陆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回家的俞扬,背靠着关上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黑仔和花妞围着他叫个不停。
手机开机,屏幕上立刻弹出无数条来自秦陆的未读信息,几乎全是焦急的关心。
最新一条是梁宴礼发来的:【回家了吗?一切还好吗?】
俞扬盯着那行字,眼前却不断闪过秦陆最后那张绝望而苍白的脸,后脖颈也一直留有热泪滚过的触觉。
他成功了,他用梁宴礼这把看似锋利的刀,将秦陆捅了个措手不及。
可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丝毫解脱的轻松,反而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正往里呼呼地灌着冷风呢?
俞扬洗了一个热水澡,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却并未完全驱散。
他裹着厚厚的睡衣,走进厨房,想给自己煮点姜水喝。
打开冷藏室找姜块,俞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最里侧那个密封的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着小半罐红褐色的细腻粉末,混杂着许多深色的红枣碎屑。
红糖姜枣粉,“谢咎”还在的时候,亲自给他做的。
先前俞扬清理房间时,和对方有关的东西几乎都清走了,没想到还会有漏网之鱼。
记忆重现。
俞扬眼前出现了“谢咎”的身影,他正穿着奶奶留下来的红色围裙,在操作台前低着头认真地忙碌着。
老姜洗净去皮,切成薄片,一枚枚放进烘干机耐心地烘去水分。然后,再用小型石磨把干透的姜片一点一点研磨成粉。
红枣也是,要一颗颗精心去核,用小火慢慢焙干,再用同样的办法,研磨成粉。
每次做这么一小罐,就要费大半天的时间,“谢咎”却耐心的很。
俞扬还清晰的记得,“谢咎”献宝似的自夸:
“宝宝,你记得啊,淋雨也好,着凉也好,只要觉得冷,就舀两勺老公牌爱心粉泡水喝,我保证你从头暖到脚。”
“要是暖不了怎么办?”
“要是暖不了,老公给你捂暖……”
思绪回笼。
俞扬沉默地拧开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甜枣香和辛辣气扑面而来。
他舀了一大勺,直接吞入口中。
瞬间,一股极其猛烈、尖锐的辛辣感在他的口腔和喉咙里轰然炸开!疯狂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咳!咳咳咳……”
俞扬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一部分粉末呛进了气管,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和窒息,逼得他泪眼大肆涌出,咳嗽地更加猛烈了起来。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狼狈地弯下腰,一手撑着操作台,一手捂着嘴,许多粉末从他指缝间喷出来,身前一片狼藉。
直到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喉咙深处持续不断的灼烧的痛感时,俞扬才缓缓直起身,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近乎惨淡的笑。
“秦陆……你混蛋!”
窗外雨声未停,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
俞扬躺在床上,手腕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辗转反侧。
本来阴雨天旧伤就会复发,下午被足球撞那一下,患处早就肿了起来。
家里的止疼外涂药也用完了,看来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好过。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俞扬疑惑地起身,透过猫眼看到一个身穿雨衣的外卖小哥。
打开门,小哥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俞先生吗?您的药。”
“我没有买药。”
“地址是这里没错,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呃……谢谢。”
俞扬道谢接过,关上门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款他用过的、效果很好的止疼外涂药膏。
难道是……
正愣神,手机响了,是梁宴礼。
“俞扬,睡了吗?我给你发的信息没回,有些担心你,所以打来问问。”
电话那头,梁宴礼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我没事梁老师,我收拾到很晚,没来得及看手机。”
“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俞扬看着手里的药膏,想着自己手腕被足球撞到这件事只有梁宴礼知道,况且这通电话来的未免太巧,便自然而然认为这是梁宴礼送来的药膏。
“对了梁老师,还要谢谢你,”俞扬声音里满是感激,“药膏刚刚送到了,让你费心了。”
话筒里,梁宴礼明显停顿了一下,但这停顿极其短暂,快到令人无法捕捉。
“啊,送到了就好,我看你一直在揉手腕,想着你可能会需要。不客气,你早点涂药,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疼就别勉强,请假就行,你的课我帮你代。”
又简单嘱咐了两句,梁宴礼便体贴地挂了电话。
俞扬拆开药膏,仔细地涂抹在酸痛的手腕上,清凉的药力缓缓渗透,缓解着不适。
然而,仅与他家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
秦陆正靠墙坐在地上,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送达确认通知:
【您的XXXX大药房购买的XXX止疼膏订单已送达,请确认收货。】——
作者有话说:秦陆(咬牙):姓梁的!你个心机绿茶婊!!!
梁宴礼(抱拳):承让承让,全靠同行衬托……
目测十章之内,完结吧~
第73章 暗恋,爱情的回归线
画廊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声,柔和的射灯在画作上晕开暖光。
俞扬长久驻足在一幅名为《破茧》的巨型油画前,注意力完全沉浸。
炭黑色的人体轮廓蜷缩成痛苦的姿态,那张模糊的脸上却带着近乎新生的舒展。
最震撼的是,胸口一道巨大的裂口,边缘破碎翻卷,仿佛能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
然而,裂口深处正迸发出绚烂到刺目的色彩洪流,几乎就要冲出画布。
“很震撼,不是吗?”梁宴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特别是这道裂口,明明象征着痛苦,却释放出如此绚烂的色彩。”
俞扬轻轻点头,目光却未从画作上移开:“创作者把矛盾处理的很精妙,痛苦与救赎,毁灭与新生,全部融于一体。”
“就像感情,”梁宴礼转向他,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最深刻的感情往往也最矛盾。”
俞扬扭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你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梁宴礼说,“昨晚的药不是我送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那你为什么……”
“我当时承认,一是怕你倔着不涂药会耽误治疗;二是我明明注意到你受伤了,却在关心你的这件事上不如那个人细心,你就当我是自尊心作祟吧。”
俞扬下意识摸向手腕,涂了药后的确不疼了。
可是为什么?
痛疼转移到了胸口。
“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真相?”
梁宴礼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爱情能争,却不能偷,公平竞争的胜利者总比窃取他人幸福的贼要光明磊落。”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真相。”
梁宴礼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他下意识躲过。
梁宴礼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
“你知道吗?你只有在想起他的时候,你的眼神才会变得鲜活。”梁宴礼目光重新回落到画上,“就像这幅画里的色彩,终于突破了黑白。”
俞扬听着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想起昨晚秦陆抱着他哭时埋在他颈侧低声诉说着。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等你拥有爱人的那一天,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我就退出……
只是我求你,别让那一天真的到来。
“我明明放下了……”
“可是感情里最骗不了人的就是这种本能反应。”梁宴礼说,“俞扬,如果你还有爱,哪怕有天大的误会,只要不是生离死别,也该给彼此一个机会,不是吗?”
“可是我们错过太多……过错也太多……”俞扬的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完美的爱情只会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真实的情感难免有裂痕,可也正是因为这些裂痕,光才能照得进来。”
梁宴礼继续说:“俞扬,我们相识不久,但我能看出来,困住你的不是某个人,真正困住你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但是爱情不该害怕流眼泪。”
真正的破茧只有从内部撕裂旧我,灵魂才得以救赎飞向真正的光明。
梁宴礼想,如果当初自己能早点参透这一点,或许那个人就不会抱憾而终。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爱的太晚,所以这一生只能活着遗憾。
俞扬深吸一口气,无比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梁老师,我不知道现在说会不会晚,但我还是想说,我恐怕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昨晚我想了很久,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好人,我不该把你当成走出上一段感情的垫脚石,这对你不公平也不尊重。”
梁宴礼安静地听着,目光沉溺于那幅画,唇角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弧度。
“俞扬,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没你想的那么光明磊落,对你好想要得到你不过是因为你和一个人的感觉很像,不过走近了以后我才发现没有人能替代他。所以,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他们并肩站在画前,那道裂痕中的色彩仿佛正在缓缓流动。
“我们还是朋友吧?”梁宴礼问道。
“当然,”俞扬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永远都是。”
俞扬继续往展厅里走。
梁宴礼则缓缓走向《破茧》,抬起手隔着画框的玻璃摩挲画布右下角的那个名字。
人会躲,画不会。
它静静伫立在这里,任由对方表达思念。
“小疯子。”
梁宴礼低唤了一声,释然地笑了笑,然后说了声“再见”。
画框旁,作者简介:
苏哲(1995—2018)
逛完画展,吃完饭,梁宴礼开车把俞扬送到昨天的巷子口。
临别前,梁宴礼说:“俞扬,有些误会,别让它停留太久。”
俞扬顿了顿,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书架上那座已经用了二十多年的摆钟被黑仔撞落在地面上,钟壳碎片、玻璃渣、精细零件散落一地。
黑仔和花妞正猫在犯罪现场,猫爪子不停拨弄着那些圆形的配件。
看见俞扬,黑仔“喵呜”两声,一点不带怕的。倒是花妞胆小,一溜烟躲到黑仔身后,只露出一对黑黄相间的小猫耳。
俞扬叹了口气,拿过垃圾桶,认命地蹲下身,收拾地面上的各种碎片。
花妞见他没生气,胆子逐渐大了起来,钻出来和黑仔抢起了东西。
“黑仔花妞别闹了。”
俞扬无奈地看过去,一个奇怪的黑色圆形机器,以及那上面正在不断闪烁的红点,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
第六感告诉他,那东西不属于钟表。
俞扬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用抢的,才从猫爪下拿到那个拇指大小的机器。
翻转过来后,微型镜头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机械性地拿起手机,上网搜索,弹出的图片瞬间验证了他的猜想。
微型无线监控器。
被欺骗、被窥视、被玩弄的滔天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原地焚化。
理智荡然无存。
俞扬死死攥着监控器,冰凉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他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冲出了家门!
“砰砰砰!”
他用力地捶着对面的房门,力道大的整栋楼似乎都在震荡,年久的门框上的白色墙灰扑簌簌掉落。
“秦陆!开门!”
过了好半晌,门才被从里面推开。
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俞扬侧了侧头才得以呼吸顺畅。
秦陆站在门口,脸色很红,眼神满是迷茫和涣散,但似乎是本能地认出了门外人是谁。
灰败的眸子焕发出了新生的光芒。
俞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给秦陆任何反应的时间,拳头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秦陆的脸上!
秦陆闷哼一声,被直接掼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响。
俞扬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他大跨一步进门,直接骑坐在秦陆的腰胯上,两手死死攥紧秦陆的衣领,猛地将他的上半身提离了地面,恶狠狠地逼视着他那双因疼痛和伤心而显得混乱的眼睛。
“为什么?!秦陆!!!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陆被打懵了,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茫然地看着身上暴怒的俞扬,声音沙哑:“小鱼?你……你怎么了?”
“怎么了?”俞扬气的浑身发抖,他把微型监控器举到秦陆眼前,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睛,“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啊?!”
秦陆的眼睛,先是迷茫,再是清醒,最后是巨大的恐慌。
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秦陆慌乱的试图解释:“不,俞扬你听我说,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俞扬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我就问你,这是什么!”
秦陆颓然:“……监控。”
“谁装的?”
“……我。”
即使已经猜到,但听见他亲口承认,俞扬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看着眼前这张明明熟悉的脸,只觉得无比丑陋和陌生。
“秦陆,你真令我恶心!”俞扬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
说完,他把监控器狠狠摔在秦陆身上,不想再停留半分。俞扬站起身,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果然,秦陆不值得被原谅,他先前竟然还动了想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念头。
“俞扬!别走!你听我解释!”秦陆手脚并用地从地面爬起,在俞扬即将踏出房门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将他拦腰抱了回来!
“放开我!秦陆你个混蛋!你放开!”
俞扬拼命挣扎,脚胡乱地踢踹,手肘狠狠捣向秦陆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
混乱中,碰掉了一个玻璃罐,“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连带罐中数不清的纸爱心五颜六色的散落满地。
“你这是侵犯隐私!是犯法!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豢养的一只宠物吗?!”
秦陆死死抱住他,任凭他击打,任由他出气,就是不肯松手。他知道,一旦松手,就真的完了。
或许是情急,或许是酒壮人胆,秦陆突然用手紧紧捂住了俞扬不断斥责的嘴。
“唔唔唔……”
俞扬气红了眼,一口咬了上去,哪怕尝到了血腥味,对方也不肯松手。
秦陆忍着疼,前胸紧紧贴着俞扬的后背,在俞扬耳边,用带着酒气和绝望的颤音,急促的低吼: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完!我装这个不是为了偷窥你的隐私,我的初心只是想要保护你,你脚崴了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会出事,这样我就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我们在一起后,监控就变成了摆设,只是偶尔我太想你的时候才会点开看看你。你根本就不知道,看不见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怕你会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直到……身份被你戳穿以后,你决绝地离开了我,我承认那一个多月我全靠它能看见你来续命,但我最怕的是你会想不开,我只能通过这种卑鄙的方式确认你安全无恙。”
秦陆的声音渐渐哽咽……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这很恶心!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俞扬……我们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过去你总会用认真的神情听我说过的每一句,可现在……似乎只要我开口就是错误。”
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咬合的力度也在松懈,俞扬身体僵硬地靠在秦陆怀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秦陆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却没放松抱紧他的力度,额头无力地抵在俞扬的后脑,语气里有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我知道在对待感情的这件事上,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失败者,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发现我爱你,又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学会如何爱你。我知道,我的懦弱、迟钝、自以为是,给你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心理阴影,但我愿意用我的一辈子来抚平你心底的那道伤。”
秦陆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点进浏览记录,然后拿给俞扬看。
“从我再次回到这里开始,哪怕我想你想到快要发疯,我也忍住了没再点开它,我甚至一直都在想拆掉它的办法。俞扬,我已经明白爱是忠诚、是信任、是尊重、是毫无保留……只可惜我明白的太迟了,迟到你一心只想逃离。其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在不停地反问我自己,如果我带给你的真的只剩下痛苦和灾难,那我还在坚持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我明明是想要你平安快乐,想要你能真的幸福,所以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的生活是没有我的自由,我愿意尊重你,永远……退出你的人生……”
俞扬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底高筑的那道高高的城墙,仿佛被这段自白戳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秦陆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密不透风的掌控,而是并肩同行的尊重和信任。
他静静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以及对方因恐慌和悔恨外现的身体上的颤抖。
俞扬依旧没有原谅秦陆的行为,许多根刺还牢牢地扎在心里。
但不可否认的是,秦陆这番掺杂醉意却无比真诚的忏悔,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拨动了他的心弦。
心动摇了。
即使微弱,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或许他们两个人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足以毁灭性的冲突后,终于打破了禁锢的茧壳,摸索出了一条真正相爱的通路。
见他长久的沉默,秦陆像是后悔了,再次收紧了手臂,像一张大网将俞扬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后悔了……一想到今后的人生没有你我就好难受……”
俞扬闭上眼睛,愤怒、委屈、失望,悲悯……无数情绪将他淹没,然而他还是能辨别出那一丝丝的,一丝丝对未来危险的期待。
他垂眼看着秦陆由于过度用力抱他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决定不再沉默,重复了昨晚那句话,只是昨晚是陈述句,现在是疑问句。
“秦陆,下一个十年我敢赌吗?”
“你说什么?”秦陆还以为自己幻听,不敢置信地追问。
俞扬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确定我还会有多少个十年,如果我运气差一点或许连一个十年都不会有,所以我很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受到伤害,而你是我的前车之鉴,踏出这一步注定会耗尽我所有心血,所以你觉得我敢赌吗?”
秦陆终于听懂了。
无边的暗黑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隙允他一丝微光!
足以活命的光明。
狂乱的心跳几欲冲破胸膛,秦陆声音沙哑的几乎不成样子,近乎卑微的向他保证:
“俞扬,你不是赌注,我才是。我向你保证,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你都不会输。”
良久,就在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秦陆听见,俞扬用极轻又极重的声音说:
“秦陆,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肥不肥肥不肥肥不肥?
中不中中不中中不中?
再就是,这一章是破冰,小鱼只是愿意给秦陆一个机会,接下来还要看小陆子的表现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74章 暗恋,爱情的回归线
“秦陆,最后一次。”
如果有人问,一句话会令人重生吗?
秦陆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
譬如此刻,巨大的狂喜和不可置信将他瞬间淹没,比新生先来的是强烈的窒息眩晕感。
秦陆用力掐自己的手背,疼感越清晰,心就越安稳,但他深陷自我怀疑,极度渴望再次确认:“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俞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不过几秒钟,秦陆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秦陆,我需要你明白,给你机会不是抹去过去,那些伤痕还在那里,我无法假装忘记。”
俞扬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只是想试试,试试我们是否还有废墟重建的可能。所以,这不是原谅的终点,而是你我重塑的起点,这条路不会好走,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秦陆收紧手臂,脸深深埋进俞扬后颈的衣领里,鼻尖轻轻蹭着温软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失而复得的气息。
“谢谢……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一定能做好。我用我的余生起誓,再也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先从朋友做起吧。”俞扬被他抱得难受,无奈推了推他的胳膊,“朋友之间不该这么亲密。”
“对不起。”秦陆收到信号,极克制地缓缓松开了力道,离开前还偷偷地深吸了一口俞扬身上温暖的味道。
恢复自由,俞扬转身,看向秦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地看过他了。
秦陆依旧英俊的具有攻击性,只是此时他的脸颊红肿、嘴角破裂、眼眶湿红,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可怜。
“哭什么?难看死了。”
“我太高兴了。”
俞扬板着脸,冷言冷语:“别高兴的太早,你能不能通过考验期,谁也说不准。”
秦陆忙握住他的手,神情无比深情认真:“我一定会通过的。如何爱你这件事我已经在心底默默演练了无数遍。”
“我不喜欢邋遢的男人,”俞扬嫌弃地抽回手,指了指他身后满桌的空酒瓶,“也不喜欢酗酒的男人。还有,别动不动就拉拉扯扯。”
“不喝了,再也不喝了!你不喜欢我也不会碰你!我保证!”秦陆慌了神,忙举手发誓,“我很听你话的,当初你不喜欢我抽烟我也戒了。”
俞扬晃了晃神,歪着头问他:“我什么时候让你戒烟了?”
过往回忆像幅旧画卷隔着时光缓缓展开,俞扬醉酒的那个晚上就像颗他精心珍藏多年的糖果,含在嘴里甜蜜的同时隐隐酸涩。
秦陆决定隐瞒那个夜晚,他不想俞扬感觉难堪,于是抿唇一笑:“当初接星星的时候,你说过吸烟有害健康。”
是有这么一回事。
俞扬还记得那时对方脸色很臭、脾气很差,至今想来心中还有股郁气未消。
“噢,你不是说我越界了吗?”
多年的回旋镖还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酒意作祟下,秦陆没忍住,上前抱住他,小幅度左右摇晃着哄:“没有、没有越界,当初是你不理我我才口不择言,我心里明明在意的要死,我只是嘴硬。”
“没人愿意为你的嘴硬买单。”
“不硬了,再也不硬了,以后都是软的。”
“……”
俞扬屏住呼吸,用力推他,“放开我,臭死了!说了不要拉拉扯扯,你怎么就是不听。”
秦陆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怀里空虚的要命,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肌肤饥渴症、拥抱饥渴症,从刚才开始他恨不能和俞扬时时刻刻贴在一起,最好永远都不要分开。
一切行为都是不由自主。
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趁秦陆洗澡的间隙,俞扬的心脏终于从喧嚣中沉静了下来。
很奇怪,他明明是来讨伐的,最后却再一次软了心。
然而,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准备离开时,俞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散落一地的纸爱心吸引。
一枚枚颜色迥异的背后,是他一次次拒绝的证明,也是秦陆一遍遍固执收集的坚持。
当中,一枚皱巴巴的白色纸巾爱心,突兀又莽撞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在几十枚规整漂亮的彩纸爱心中,它显得格外寒酸、笨拙,甚至有些可怜。
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轻刮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了起来。
俞扬还记得,它是秦陆初次尝试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道歉,被心灰意冷的他毫不留情地揉皱丢弃。
本该已经被销毁的东西,如今竟好端端地装在塑封袋里,同其他纸爱心混在了一起。
俞扬长叹一口气,弯下腰,捡起这枚毫不起眼的白色。
白色,代表最初。
他和秦陆,需要归零。
尽管它布满连岁月都无法抹去的皱痕,却是情感新生的最为原始和最为纯粹的起点。
翌日清晨,俞扬推开门,眼底带着近乎一夜辗转留下的淡淡乌青。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那扇门也“咔哒”一声,秦陆从里面走出。
他似乎也是一夜未睡,眼底的青黑比俞扬还要严重。
对视的一瞬,秦陆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里掺杂着紧张、期待,还有一种隐约的惶恐。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几秒里,秦陆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紊乱,像得了心梗。
俞扬关上门,门锁碰撞的声音像AED,秦陆喉结重重滚落,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
“早、早上好。”嗓音沙哑且颤抖。
“早。”
简单的一个字,秦陆只觉全部身家性命有了实质的归处。
不是梦,是真的。
劫后余生般,秦陆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他默默跟在俞扬身后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快要走出长巷,俞扬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想送你上班。”
“不用了。”
秦陆央求着,声音多了几分活气:“让我去吧,我想陪你。”
俞扬置疑:“你就没别的事做吗?”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俞扬不再坚持,随秦陆跟着,却也不搭理他,倒不是刻意,主要是断得太久,很难马上接续。
早高峰,公交很挤,除了上班的社畜,赶早市的大爷大妈更不少。
这一次,俞扬上车后倒比以往轻松,秦陆像一座山,用身体和手臂将众人隔绝,给了俞扬舒适的方寸间。
就是秦陆别动不动往他身上靠就好了,比起和陌生人的身体接触,秦陆的身体更热更磨人。
过近的距离,俞扬甚至能感受到他从后方传来的沉稳的喘息、灼热的鼻息,和强劲的心跳。
还有秦陆的眼睛。
阳光、树影,车窗忽明忽暗,不变的是明亮的眼睛正灼灼地看着玻璃反射出的自己。
车里暖气充足,暧昧逐渐升温,俞扬垂下头,小半张脸藏进围巾里,无声躲避燎人的视线。
半小时后,抵达学校站台。
俞扬随人流下车,冷空气瞬间驱赶燥热,深呼吸几口凉气,一扫失眠后的混沌感,滞重的大脑无比清爽。
临近校门口,秦陆把拎了一路的保温盒递过去:“进办公室记得按时吃早饭。”
熟悉的保温盒,熟悉的嘱咐,俞扬愣愣着没接,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谢咎”。
很不合时宜,却在所难免。
“不用了,食堂有早餐。”
秦陆拦住转身欲走的俞扬:“食堂的饭哪有我做的好吃,听话,拿着。”
俞扬皱了皱眉,推开他的手:“别让我想起,你曾经多么成功的骗了我。”
秦陆脸上那抹闪亮的光彩瞬间黯淡,目光破碎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走了。”俞扬声音有一丝慌乱,想要尽快逃离这处低气压。
“小鱼!”
秦陆叫住他。
“你以为这是专属你和‘他’的习惯吗?可送早餐的这件事从来就不是谁的专属。我想对你好,想你吃得饱穿的暖,这不是在复制谁,即使你再不愿承认,我才是爱你的原件,而‘他’才是复印件,是我爱得够深,你才不愿清醒。”
俞扬:“别说了……”
秦陆却不愿听话。
既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需要重塑,那就要把以往的一切都打碎。
然后重组。
秦陆的声音太过深沉,仿佛要将积压了太久的、属于自己本身的那些印记,强行刻回俞扬自我封锁的认知里。
“俞扬,难道你忘了吗?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给你带过早餐。整整一个冬天,你爱吃的那家早餐,我每天都有早起排队买回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