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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 柠萌果 23954 字 2个月前

“困扰?为什么?”

“俞扬,你的默默陪伴太有存在感了。”杨晓薇叹了口气,神情无奈道,“对于秦陆的家人来说,一个随时随地能够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同性恋朋友,还是一个曾对他表达过爱慕的同性恋朋友,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没有!”俞扬情绪激动的解释道,“我没有对他表达过爱慕,明明是他们强行窥探了我的隐私!”

“我承认当初不是你的问题,可你对他的爱慕却是客观事实,而这份爱慕给他和他的家人造成了严重的困扰也是事实。”

俞扬痛苦地用两只手捂住脸,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声音有些哽咽道:“对不起……这不是我本意……”

杨晓薇心有不忍,但还是狠下心开口:“其实我这次回来是秦玫姐授意的,她希望我能和秦陆复合。当然,这也是我的愿望,因为即使分手这么多年,我也和你一样,依然爱着他。”

“其实,秦陆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毕竟我和他在一起的那半年时间里,虽彼此拥有男女朋友的头衔,但我并不觉得那是在谈恋爱。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他在敷衍我,所以我还爱着他却提了分手。我以为他会挽留我,却不曾想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我本以为时间会冲淡我对他的爱,但初次爱上的人无论过了多久都不可能轻易放下。所以在收到秦玫姐电话的那刻,我想我应该为了幸福再争取一次。于是我决定回国,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杨晓薇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语气放得很软:“俞扬,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对吗?”

俞扬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做?”

杨晓薇沉默片刻:“退一步,好不好?”

俞扬转头看向她:“你希望我……怎么退?”

杨晓薇的声音很轻:“离开他,彻底地远离他的生活,对你对他对我们都好。”

半晌,俞扬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像具冰封的尸体,唯有眼底汹涌澎湃的巨大痛苦昭示着他还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眼神深深震撼了杨晓薇,她不忍心的别开眼,望着远处的欢声笑语,声音里裹着叹息。

“我……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要知道秦陆他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但对你来说却是一个异常合格的朋友。你与他相处的时间越久,他的细心、体贴、关怀、爱护就会影响你多久。长此以往,你对他的依赖和爱慕不会随着时间消散,只会随着时间愈发强烈。等到那个时候,你再想逃离,就没有机会了。”

“我不知道这个比喻恰不恰当,但预防过敏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过敏源。”

秦陆带夏星回来的时候,杨晓薇正在给俞扬看她的手机相册。见到他们,杨晓薇收起手机,笑嘻嘻问夏星:“星星,玩得开心吗?”

夏星高兴的点头:“开心!”她将怀里抱着的布朗熊玩偶塞进俞扬手里。

“这是我和舅舅玩勇气大转盘赢得的礼物,送给你小鱼老师。”

“谢谢,我很喜欢。”

俞扬握着布朗熊,冰冷的手心因为毛绒的温暖回了些许温度。

“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陆抬手想去触碰他的额头试试温度,却被俞扬扭头躲开。

“我没事,可能有些犯困。”

秦陆尴尬的收回手,轻咳一声:“那我们回酒店休息吧。”他拍了拍夏星的肩膀:“好吗星星?”

夏星忙不迭地点头:“好的舅舅。”

俞扬看着夏星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笑容:“时间还早,我想去坐云霄飞车。”

其实在来时的高速上,夏星就在车上吵着一定要坐三次云霄飞车,还不停嚷嚷着这是秦陆欠她的债。

夏星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秦陆却皱眉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做过山车?!”

俞扬站起身,笑道:“我真的没事,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失望而归。”

“不行!”秦陆态度很强硬。

俞扬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轻笑道:“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秦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怕了!”

俞扬:“怕也没关系,你可以在下面看着我们玩。”

秦陆移开眼睛,语气不屑:“玩就玩,谁怕谁啊!”

秦陆偶尔会有孩子气的一面,这一点与他强壮的外形很不相符,却意外的令俞扬觉得他有点可爱。

尤其是,俞扬很熟悉他逞强的模样。

刚上大学那阵,宿舍曾组织过一次游乐场游,秦陆是硬着头皮上的云霄飞车,飞驰的三分钟时间里,俞扬没听见他发出一点声音,只注意到他十指紧扣安全压杠,浑身紧绷的不像话。下云霄飞车时,秦陆比旁人慢一些,俞扬不显刻意的去拉他的胳膊,感受到对方明显的身体重量时,他终于确定秦陆恐高。

还记得有舍友调侃他是不是害怕,秦陆也是这样心虚的强硬,甚至为了表现勇猛又坐了一次云霄飞车。

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下车,他便抱着垃圾桶哇啦哇啦好一顿吐。

只是俞扬多少有点意外。毕竟上次秦陆为救他奋不顾身跳下悬崖,他还误以为秦陆早就已经不再恐高了。

杨晓薇借口害怕,留在休息区等候。

俞扬秦陆带着夏星前往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里夏星能坐的云霄飞车种类并不多,但也有好处,高度适中,坡度较缓,只是速度一如既往的刺激。

夏星选了穿越恐龙岛主题飞车,一排坐四个人,他们坐在最前排,夏星坐在两人中间。

过山车缓缓爬升,铁架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夏星一直在欢呼,小脸紧贴安全栏,眼睛闪亮如星。

“咣当”一声,车抵达最高点,短暂的悬停让所有人心跳一滞。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降临,车身猛然俯冲下去。

俞扬和秦陆几乎是同时伸手,想要抓住孩子的手给她安全感。

指尖瞬间相勾,随即掌心紧扣。

与此同时,夏星兴奋高呼“啊啊啊——好刺激啊!”,并高举双臂不停地挥舞着小手。

俞扬一怔,下意识想要抽离,对方却攥得更紧,像是抓着续命良药。

掌心传来濡湿的触感,是极度紧张状态下的冷汗。

俞扬闭上双眼,不再挣脱,反而轻轻回握,指尖甚至微微用力,捏了捏对方紧绷的掌心。

风声呼啸而过,交握的手成了此时唯一的支点,稳住了彼此失序的心跳。

三分钟,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俞扬终于忍不住落泪,只是这一次,泪水尽数散在了疾驰的凉风里。

只有不明原因的后排游客摸了摸自己脸颊,并惊讶的喊了一嗓子:“咦,怎么有水唉?”

就这样,他们坐了三款不同的云霄飞车。

最后一次抵达目的地后,俞扬先下车,他把夏星抱下来,又像以前一样伸手去接秦陆。

秦陆没跟他客气,抓住他的手有些摇晃地走下车,双脚落地的刹那,他向俞扬歪了过去。

俞扬下意识接住他,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抱在了一起。

秦陆额头抵在俞扬的肩窝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难受……”

俞扬没有推开他,而是拍着他大力起伏的脊背不停地帮他顺气。

“难受还坐,你自虐呢。”

“还不是你激我。”

“知道还上钩,傻不傻?”

“嗯,是挺傻的……”秦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我好像就是经不起你激我……所以还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暗恋是想要靠近却又时刻警惕,生怕一不小心踏出红线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俞扬已在渊底,此时无比渴望阳光。

今天是他的生日,秦陆告诉过他,今天他可以放肆一次。

那就让他放肆最后一次吧。

俞扬紧紧拥抱秦陆,恨不能贴的紧点、再紧点,不留下一丝缝隙。

“对不起……”给你和家人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俞扬在心里道歉。

秦陆身体一僵,腰间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他心头一跳:“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呢。”

俞扬把脸埋在他的颈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深吸那股令他沉溺的专属于秦陆的味道。

然后,理智再一次战胜汹涌的爱意,他强忍内心的不舍用力将他推开。

秦陆不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他皱眉看着俞扬,表情不是很痛快:“你干嘛?!”

“没什么,”俞扬牵起夏星的手,“我们走吧,杨小姐怕是等急了吧。”

停车场。

俞扬从秦陆车上取下旅行包,在秦陆和夏星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你们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做,我就不留下打扰你们了。先前我从手机拼车软件上预定了一辆今晚回A市的顺风车,看时间估摸着就快来接我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祝你们明天一切顺利。”

夏星嘟起小嘴,十分不情不愿:“啊?小鱼老师不陪我玩啦?”

俞扬摸了摸她的头顶,笑道:“老师已经陪小星很久啦,况且还有你杨阿姨陪你玩啊。”

“喔……”

秦陆脸色阴沉,口气十分冷硬:“非要现在走吗?明天一起回去不好吗!”

俞扬垂眸,解释道:“明天太晚了,下周一开始开始期末复习,我要提前一天用来备课。”

“随便你。”秦陆没再挽留,但语气里说不出的烦躁。

一直沉默的杨晓薇看向俞扬的目光有些动容,她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道:“俞扬,其实你不必这么着急回去,明天星星跟我小叔叔上课,我们可以再在附近转转。”

俞扬摇了摇头:“谢谢杨小姐,不过我确实赶时间,你和秦陆去逛吧。”

杨晓薇:“我……”

秦陆猝然出声:“他要走你就让他走吧,毕竟工作最重要。”

几人一时无话,在原地陪俞扬等顺风车的到来。由于天色见暮寒风凛冽,杨晓薇和夏星不得不坐进车里休息。

秦陆则焦躁地从驾驶室里摸出一盒新开的烟,抽出一支点燃后叼在嘴里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尾。冷冽的风吹散青灰,掠过他抬起的眼角,将他的视线带到车的前方。

车头旁,俞扬提着旅行包眺望车辆入口处,即使他身穿宽大的羽绒服,寒风袭来时那纤瘦的身形也会一览无余,在晦暗的暮色下尽显孤独和寂寥。

一根烟还没抽完,顺风车打着双闪停在俞扬身前。杨晓薇和夏星下车送行,尤其是夏星,扑上去抱着俞扬甜甜的约定“周一见”。

只有秦陆,依旧站在车尾,目光却不曾从俞扬的身上移开。

临上车前,俞扬和夏星、杨晓薇一一告别,最后的那刻他终于对上秦陆的视线。

“秦陆,我走了。”

秦陆在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憋了半天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通知一声。”

“好。”

“还有,生日快乐!”

俞扬的身体几不可查的晃了一下,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喉咙瞬间堵的发紧。

“谢谢。”说完又轻轻补了一句,“再见。”

然后他打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隔着玻璃跟站在窗外的三人最后笑着摇了摇手。

直到发动机引擎响了起来,汽车轮胎开始朝前滚动的那刻,俞扬崩溃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瞬间爆发。

啪嗒、啪嗒、啪嗒……

白面羽绒服胸前,泅开一个个深点,像罪案现场遗留下的枪眼,正在击溃一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俞扬浑身微颤,咬紧下唇,呼吸不畅,喉咙里不断发出沉闷地啜泣声,即使双眼紧闭也无法阻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

杨晓薇说的对,他的存在,无论有意无意,的确一次又一次的给秦陆增添了无数烦恼。

他们就好比两棵遥望的大树,而本能反应下的树冠羞避只会令彼此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注定,此消彼长——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久等啦各位,但这是一章顶两章的大肥肥章。又是泪洒小情侣的一天,越写越想从五楼下去(不走楼梯的那种)!!!

再就是,这不是破镜,不是破镜,不是破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因为此时此刻,小鱼宝宝心里还是没完全放下秦陆的,所以这不能算是破镜,但会是两人感情发展的转折点。

真正的破镜,不能假借别人之手,必须秦·开窍晚·但会撩·不自知·陆自己下手,小鱼宝宝才能真正死心。

追妻火葬场才能利索开展!!!

就是,我今天循环播放了800遍《如果爱忘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7章 暗恋,羁绊戒断反应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时,俞扬正对着课本在电脑上改教案。

他瞥了眼亮起来的屏幕,键盘上食指一错,敲错了一个字。

“秦陆”两个字像一道凛冽的疤,正突兀地横陈在通知栏里。

【为什么不回消息?】

俞扬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应对,只对着手机发呆。

笔记本电脑陷入待机状态,屏幕映出他清瘦的面容,神情看起来有些哀伤。

这是今天的第三条信息。

早上七点是【醒了?】,中午十二点是【好好吃饭】,现在是晚上七点,对方开始质问。

秦陆的性格很强势,有时候会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于是俞扬手机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舒缓的轻音乐此刻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一个措手不及,指尖慌乱按灭了屏幕,一瞬间像是过了一万年。

课是备不下去了,他删掉错别字,保存好现有的教案,关闭了电脑。

从游乐场回来已经过去三天,秦陆基本每天都有联系自己,可他回复的次数很少,即使回复也是简单的【嗯】【好】【是】……

中间秦陆还约过他吃晚饭,也都被他委婉地拒绝了。拒绝的过程很艰难,他只能通过微信的形式艰难地编辑谎话。

他不敢再接秦陆的电话,他怕自己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又会功亏一篑。

只是心脏那一阵阵细微却持续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退出到底有多痛苦。

秦陆就像是精神鸦片,是他经年累月刻入骨血的瘾,戒除,必定要经历一场剜心剔骨的戒断反应。

十分钟后,手机再度响起,铃声突兀地划破室内的寂静。

俞扬仓惶起身下床,站在桌前犹豫片刻,他狠心按下了关机键。

然而,世界只安静了一秒钟,“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骤然炸起,像一记重锤砸在俞扬心上。

不安的预感占据全身,俞扬缓慢靠近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昏黄的楼道里,秦陆面色阴沉,寒冬腊月的时节,他竟没穿外套,只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肩,像是仓促赶过来的。

秦陆似乎是感应到门后有人,他的双眼突然瞄准猫眼,黑沉沉的,裹着狠劲,像两道深不见底的漩涡。

心脏像被猛地攥住,浑身血液齐聚头顶,莫名的恐惧爬上俞扬的脊背,骇得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开门。”

强势的命令穿透铁皮门,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压迫感。

“如果你再不开门,我就把这扇门踹开。”

俞扬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止。双手紧紧抓住睡裤的裤缝,指尖泛着无力的苍白。

“三……”

俞扬喉结滚动,咽下口唾沫。

“二……”

俞扬朝前走了一步,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秦陆后腿两步,长吐一口气,作势就要抬腿。

“一!”

话音刚落,门锁“喀嚓”一声,俞扬仓惶的脸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有些颤抖:“秦、秦陆,你怎么来了?”

看到人的那刻,秦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舒缓了一瞬。下一秒,他的眼神锋利,怒意骤然膨胀。

秦陆没说话,只大步逼近,进屋还不忘关上门,只是关门的力气大了些,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突兀的闷响。

俞扬步步后退,被他逼在墙角,退无可退之际,他侧身想要躲开。

秦陆却突然俯身,双臂猛地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为什么?!”

俞扬被困在秦陆用肉身打造的囚笼里,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凉意自脊背蔓延全身。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秦陆灼热的呼吸落下来,灼伤了俞扬无比惨白的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问了,求求你别再问了……俞扬内心祈求,祈求神明不要再讨伐他。

可神明无视他的痛苦,依旧咄咄逼人。

“好。那我说明白点,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不接我电话?”

俞扬垂着头轻声开口:“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太忙了,月底我有市公开课,我还没准备好。”

事实充分,理由恰当,似乎无懈可击。

秦陆却冷笑一声,抽出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为什么不敢看我?”

俞扬下垂的眼睫微微颤动,视线游离在虚空处,逼仄的生存空间令他呼吸困难。

他强撑着去掰秦陆钳制他的那只手:“好疼,别这样对我。”

秦陆却是铁了心的不想放过他,任由他挣扎却依旧不打算松手。

“看着我!”

“听到没有,我让你看着我!”

俞扬被迫与他对视,当他撞进喷火的眼眸时,只一瞬他又将视线移开。

秦陆松开钳制他的手,改为抓住他的左手腕:“俞扬,你真的不擅长说谎。”

俞扬用力抽出手,两手抱胸做出防御的姿势:“秦陆,别逼我,好不好?”

我只想体面的从你的生活里退出,求求你别逼我亲手撕碎我们曾经的那些美好。

可心声是听不见的,秦陆已经完全沉浸在不解的怒火里,明明三天前他们的关系还十分要好,那么此时此刻断崖式的“降温”又是为什么?

是啊,他们已经三天没见面了,对于好友的思念很奇异的达到了峰值。所以他一次次联系俞扬,想要获取他的消息,想要听听他的声音,可一切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

直到今晚的电话被再一次挂断,他对俞扬或许遭遇不测的担忧瞬间放大。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从未散的商业晚宴上起身离开,卡宴的油门几乎要被他踩出火星。

一路上,他喉咙里都吊着一口闷气,直到他下车抬头看见俞扬家那盏明黄的灯光时,这口闷气才得以疏解。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糟糕的念头油然而生,但他想不出俞扬这样做的理由。站在房门口的时候,他抱着侥幸的态度再次拨通俞扬的电话,当手机铃声从隔音不好的防盗门传出时,秦陆像一只伺机捕猎的雄狮,静静等待猎物踏入他的领地。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阵急促的忙音,再拨过去就变成了该死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逼你?”秦陆嗤笑着质问,“我逼你什么了?”

“我逼你不回我信息?我逼你不接我电话?还是我逼你躲着我了!”

“啊?你他妈说话啊——!”

一声声质问像冰雹砸进耳朵里,导致俞扬丧失了听觉,整个人顿时陷入黑白默片的世界里,所有盘算过的措辞尽数破碎,唯有“逃跑”的念头正在急遽膨胀。

“够了——!”

俞扬用尽全身力气将秦陆推开,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撞上了墙壁。后背很疼,却抵不过心疼。

“秦陆你越界了,我们只是朋友!”

秦陆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添了困惑:“越界?”

俞扬眼底泛红,尾音泛着沙哑:“难道不是吗?哪有朋友需要向对方时刻报备自己的吃喝住用行?我不是一个孩子,难道我不需要拥有自己的空间吗?”

秦陆静静看着他,表情有些受伤,半晌他才开口:“所以……我对你好有问题吗?”

“有!”俞扬的睡衣下摆快要被自己的拇指抠出洞,语气却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嗓音愈发喑哑,“你对我好只会令我很困扰……”

“或许,你只是因为六年前的愧疚想要补偿我,可是六年前你本就没有错,而且我很感激当初你拜托孟老师帮我转学,所以自始至终你都没有亏欠过我什么。”

俞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每一句狠话不是声带发出,而是撕裂心脏生生掏出来的热血。

秦陆愣住了,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飘忽的视线落在玄关挂钩上悬挂着的海豚钥匙扣,若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它的尾巴处有一截横裂的断痕。

那是他回A市那晚,下车时它从口袋里摔在石板路上的结果。即使俞扬用强力胶仔细黏贴过,但原本的结构被破坏,后续依旧会不堪一击。

更何况是一段岌岌可危的关系,在两人都已经心力交瘁的状况下,或许直接由内而外打破,比拖泥带水后患无穷要稳妥。

喉咙里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了,俞扬的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强行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

“秦陆,其实六年了,我早已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

秦陆的眼睛死死锁定俞扬,在听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就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很轻,像是在自嘲,眼底却无一丝笑意,更多的是冰封的荒凉。

“行,我懂了。”秦陆的声音平静的像谭死水,仔细听却仍能分辨出一丝寒彻骨的疲惫,“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转身向外走,脊背挺直的近乎僵硬。

俞扬不忍再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耳朵却能捕捉到由近到远的脚步声。

他很清楚自己伤秦陆究竟有多深,毕竟秦陆来的时候闹得动静那样大,此刻去时却安静地像一片飘摇的雪花。

“咔嚓”门被推开,脚步声停顿了两秒,门外人终究没有回头。

门被阖上的声音再次传来,俞扬像被大雨淋湿的一滩烂泥,靠着墙壁瘫软地滑坐在地,口中不住地呢喃“对不起”。

窗外楼下汽车发动机的引擎声传来,俞扬身体的反射弧第一时间想要靠近那道声源,妄图再最后窥视一次掩藏心底的爱人。

可理智呼啸着命令他不能动,不能动,绝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直到声源消失,他也无力挪动半寸。

俞扬一直教导小朋友们,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命运会报答每一个积极向上的人。

直到现在,俞扬可悲的意识到,他的家庭、他的爱情、他的身体,自始至终,他都没得选。

命运,早已将他抛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秦·没开窍·陆:“我们是朋友,我对你好怎么了?”

小鱼宝宝:“嗯,你说得对。”

秦·半开窍·陆:“我们是朋友,我管你怎么了?”

小鱼宝宝:“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该干涉我!”

秦·全开窍·陆:“去他妈的朋友!我要做你男朋友!”

小鱼宝宝:“谢邀,只接受做朋友,最普通的那种。”

快了快了,快破镜了,兴奋的搓搓手!!!

谢谢大家喜欢这本书[抱抱][抱抱][抱抱],被酸到了我很抱歉[摸头][摸头][摸头]。

第38章 暗恋,羁绊戒断反应

A市最近总在下雪,天空灰沉沉难得见一次晴天。

晚上十点,寒风湿冷呼啸,空旷的人行道上鲜有行人路过。路灯昏黄,一道瘦长的人影落在雪地正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

俞扬独自走在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新雪蓬松,脚下“咯吱咯吱”作响,每个节奏都轻轻落在心尖,挠出细细密密的疼痒。

比起夜晚,他更喜欢白日。

白日他可以借忙碌驱赶思念,当注意力被社交、工作、学习填满时,那些翻涌的情绪便再难觅得停泊的心岸。

然而,忙碌终究有限,深夜情绪反扑的暗潮,依旧会冲破伪装的堤岸,将他彻底卷入痛苦的漩涡。

走到半路,路灯突然灭了。周遭的光被骤然抹去,俞扬瞬间坠入一片浓稠的墨海。

就在他低头掏手机准备打开手电筒用来照路时,一道大光忽然穿透夜色,在他身后铺开了一张暖黄色的光毯。

俞扬转过身半眯眼睛朝后望去,距他大约二十米远的行车道上正停着一辆宝马7系,光源正来自于它的前车大灯。

俗话说,借灯好走路。俞扬抓紧时间朝前走,即将走出那片灯海时,身后传来引擎的轻响,而那片灯海竟追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照亮前路。

纵使再迟钝,他也意识到身后的车似是在有意帮他,于是心怀感激的同时,俞扬转身朝后车鞠躬致谢。

只可惜灯光太盛,车膜太深,他看不清驾驶室里好心人的样貌,只能仔细分辨出是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

深夜马路上过往行驶的车辆并不多,于是这辆缓缓前行的宝马车倒显得格外突兀。

一人一车,一步一动,一路同行。

五分钟后,俞扬终于走到教师公寓小区的门口。他鼓起勇气转身朝宝马车跑了过去,想要当面对车里的好心人道谢。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雪夜骤然响起,像一阵风从他身前疾驰了过去,溅起无数雪泥。

真是一个奇怪的好心人。

时间慢慢流逝,日子不紧不慢,伴随最后一场期末考试的结束,紧张又充实的一学期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至此,他和秦陆断联也有二十二天。

其实,倒也不至于完全断联,毕竟他们中间还有个“孩子”,对于秦陆的近况,他倒并非一无所知。

在夏星嘴里,他的冤种舅舅最近脾气非常坏,基本天天在家里吊着脸耀武扬威,生意场上也手腕强硬大杀四方,恨不能平等的创死每一个人。

假前最后一天,学生接送室里,俞扬一边填写假期工作表,一边倾听夏星吐槽。

“小鱼老师你知道吗?昨晚舅舅他竟然把旺财的肉骨头丢进了哆啦的窝里,把哆啦的小鱼干全喂给了旺财,害得旺财和哆啦大打了一架!”

俞扬知道夏星家养了两只宠物,旺财是一只4岁的米白土松,哆啦是一只3岁的英短蓝猫,平时形影不离十分友爱。

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俞扬看着夏星替秦陆解释道:“小星别生气,舅舅他或许不是故意的,可能他只是太粗心了,才会把旺财和哆啦的零食搞混。”

“不,舅舅就是故意的!”夏星把书包往桌角一磕,拉开拉链掏出两本语文练习册,小脸气鼓鼓的,语气十分愤怒。

“他还给我买了这个!说我语文不好,让我好好补补。可是、可是我语文明明就考了一百分!”

甥舅两人生气时那点生动的愠怒几乎如出一辙。俞扬心口一疼,眼窝酸软发热。他仓惶移开眼,继续低头填表。

夏星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俞扬耳边,嘴角忍不住上翘,说:“嘻嘻,舅舅欺负我,我也欺负他,我把他的宝贝藏起来了。”

俞扬一愣,下意识问:“是什么?会不会耽误舅舅工作啊?”

“不会!”夏星拍了拍小胸脯,满脸胸有成竹的得意,狡黠的小模样十分可爱。

“我藏起来的是一张照片,而且那张照片还是我拿相机拍的呢……”

“夏星,走了。”

接待室的门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冬日里的凉风。

俞扬抬眼望去,握笔的手骤然紧绷,笔尖猛戳在工作表上,瞬间泅开了一小团黑色的墨渍。

“秦……”

“陆”字还没来得及脱出口,秦陆却像是没看见他一般,转身大步返回了卡宴驾驶室。

夏星跺了跺脚,一边埋怨秦陆“没礼貌”,一边朝俞扬鞠躬说“再见”,然后抱着小书包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心里即使再难受,工作也要合规。俞扬抱起指纹打卡机同样追出门,站在主驾门外轻轻敲了敲车玻璃。

玻璃窗缓缓降落,飘出一股烟草味,呛得他鼻子有些难受。

夏星也受不了这股味道,在后座一个劲儿嚷嚷着“舅舅臭”“呛死了”,还时不时捂着鼻子咳嗽一两声。

俞扬很早就知道秦陆有吸烟的习惯,但他的烟瘾并不大,往往是浅尝辄止,所以他身上的烟草香一直很淡,混着纯纯的薄荷香气。

但此时基本闻不到薄荷香,只有浓重的尼古丁气味,似乎他的烟瘾加重了不少。

秦陆默不作声地伸手在俞扬的指纹打卡机上按了按,屏幕瞬间显示出“打卡已通过”的绿色字样。

车玻璃缓缓向上收拢,俞扬没忍住开了口:“烟还是尽量少抽些吧,抽多了对身体不好,对小星也不好。”

玻璃上升的动作猛地一顿,继而又慢悠悠地向下降落,将秦陆阴沉着的整张脸全都露了出来。

他眼皮都懒得抬,嘴角挑起一丝嘲讽,拖着慵懒的长调质问:“你在管我啊?”

俞扬后退一步,把怀里的打卡机抱得更紧了些,他微垂着头,嘴唇翕动,语气有些苍白:“没,没有……“

他不敢把那句“我只是关心你”说出口,转而放低音量嗫嚅着:”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小星……”

闻言,秦陆嗤笑一声,头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下巴微扬,斜睨着他,神态有点凶:“俞老师,你越界了。”

俞扬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连薄唇都透着一股苍白,喉咙更像是被水宝宝堵住,好半晌他才挤出一丝细弱的气音:“……对不起。”

目送卡宴驶出停车场,俞扬失魂落魄地走回学生接送室,浑身瘫软地坐回桌前的木椅上。

李鸣拿着一摞表格推门进来:“俞老师,假期工作表填完了吗?校长急着要呢。”

“填完了。”俞扬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桌子上的表格整理好,递给李鸣。

李鸣随手翻了两页,忽然噗嗤笑出了声,他将其中一页抽出来放回桌面,食指点了点班主任签字的位置。

“俞老师,名字填错啦。”

俞扬看向李鸣手指指向的位置,一股气血骤然涌上头顶爆开,令他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他慌乱地抓起那张工作表,双手颤抖着将纸揉搓成一团。

“抱、抱歉李老师,我、我填一张新表,待会我自己送校长办公室吧。”

“那好,那我先去送啦。”李鸣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还沉浸在即将放假的兴奋里,“不过你可快点啊,别耽误了今晚的聚会。”

李鸣走后,俞扬将皱缩的纸球一点点扯开,直到“秦陆”的名字映入眼帘。

Haven酒吧,包厢里彩灯闪烁,音乐混着碰杯声十分热闹。

俞扬不太适应过于吵闹的环境,只觉音乐声太大撞得耳朵生疼。

同事们在玩桌游,俞扬兴致缺缺,于是自觉挪进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苏雅怕他无聊,特意坐到他身边:“怎么不一起玩?”

俞扬笑得腼腆:“我不太会玩这个,就不扫大家的兴致了。”

苏雅拿起桌上的骰子:“不会可以学啊,我教你。”

俞扬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便硬着头皮玩了几轮,或许是大家让着他,或许是新手保护期,他倒是赢了好几轮。

其实就算输了也没事,他因为酒精过敏喝的是果汁,就算多喝几杯,最多只会喝撑而已。

桌游玩到最后,大家失了兴致,便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盘指针转得飞快,大家屏住呼吸盯着指针缓缓停驻,针尖不偏不倚对准了俞扬。

起哄声瞬间炸开,拍桌高喊“真心话!”和“大冒险!”的乱作一团!

俞扬面露难色:“我选……真心话吧。”

大家又闹哄成一团。

“初恋是什么时候?”

“太简单了吧!应该问他初吻是什么时候!”

“对对对,俞扬你快说,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

俞扬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他想说“没有”,但那夜亲吻掌心的触感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不曾遗忘。

“大一吧。”

“行呀俞扬!我还以为你没谈过呢哈哈哈……”

大家又开始起哄。

接下来的几局,大家越玩越嗨,越嗨越闹,游戏逐渐往“色色”的方向发展。

俞扬运气好,好几次都惊险躲过。但好运气总不能一直都在,指针再度指向自己时,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由于第一次他选了“真心话”,这一次同事们无论如何都要他选“大冒险”。

俞扬拗不过,只好同意。

林杰催俞扬解锁手机,然后他点开手机通讯录。

“我们随机点个号码拨出去,然后让俞扬跟他告白,你们说好不好呀?”

大家异口同声说“可以”。

俞扬慌乱拒绝:“我通讯录里存有家长的号码,这样不好吧。”

李鸣笑道:“没事俞扬,要是家长,我们就重新换个人。”

林杰喊道:“那就通讯录里最后那个人吧!”

“不可以!”

俞扬激动大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林杰拇指快速下滑,通讯录最后一个人备注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单词。

“Zugzwang这人是谁呀?”

“Zugzwang?”陈梦看向俞扬,“是象棋术语迫移的意思吗?”

俞扬抿唇不语,陈梦没再继续问下去,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她记得这个词汇,在某种隐晦的语境中亦可以表示“身不由己的心动”。

大家依旧起哄。

“俞扬,不能打嘛?”

“哈哈哈,这谁呀?”

“就是,这么紧张不会是喜欢的女孩子吧!”

“要是喜欢的女孩子那正好,正好借这个机会表白多好!”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俞扬大一献出初吻的前女友啊?”

“那岂不是更刺激啦!”

俞扬“腾”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濒死之人发出最后的嘶吼。

“别打!我认罚!”

他疯了般地抢过桌上的啤酒瓶,仰起头喉结拼命的滚动,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往下淌,脖子和前襟湿的一塌糊涂。

“哎哎哎,别喝了别喝了!”

李鸣抢过空了大半的啤酒瓶。

“酒精过敏你还敢喝,你不要命了啊!”

苏雅:“行了行了,不玩了这个了,我们唱歌吧。”

林杰讪笑着把手机还给俞扬:“对不住啊俞扬,玩笑开大了。”

“没,没关系……”

俞扬握着手机就像握着自己的命,他打了个酒嗝,声音有些沙哑。

陈梦关心道:“酒精过敏可大可小,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俞扬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谢谢,不过我没事,休息下就好。你们玩就行,不用担心我。”——

作者有话说:秦·小心眼·陆表面上:过界了俞老师。

秦·小心眼·陆实际上:想和小鱼宝宝贴贴。

柠萌·亲妈·果:呵呵,谁有你嘴硬啊!!!硬死你得了!!!

小鱼宝宝:心好累,好想逃[裂开][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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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恋,羁绊戒断反应

俞扬除去酒精过敏外,酒量也很浅,基本半杯就会醉。大半瓶啤酒下肚,没多久他就睡死了过去。

陈梦和苏雅一直守着他,见他除了脸色很红之外,睡容安详,呼吸平稳,这才多少放了心。

聚会一直闹腾到后半夜,大家决定兴尽而归。除了陈梦和林杰家住本地直接回家外,其他七人都住在教师公寓。

李鸣和其他两位男老师摇摇晃晃地去扶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俞扬,没扶起来不说,李鸣自己还差一点摔倒。

李鸣扶着茶几稳住身形,喘着气嚷嚷着:“妈的,喝太多了,使不上劲!”

另一位男老师醉醺醺提议:“要……要不让出租车司机进来搭把手?”

“我看行!”

等司机的间隙,陈梦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拿起手机,竟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亮在屏幕上。

她连忙按下接听键,语气有些意外的迟疑:“喂,是秦先生吗?”

“是我陈老师,”秦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之余似乎压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俞扬跟你们在一起吗?”

陈梦看了眼沙发,俞扬依旧昏睡不醒:“是的,不过俞老师喝醉了,恐怕没办法接电话。”

粗重的叹息和汽车引擎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秦陆沉声道:“麻烦发我地址,我去接他。”

“好的秦先生。”

挂断电话,陈梦将酒吧定位和包厢号通过微信发给秦陆。

她上翻两人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发现这还是秦陆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因为秦陆要来,陈梦便让大家先行回家,自己则主动承担起陪俞扬等秦陆的义务。

约摸一刻钟后,秦陆风尘仆仆地推开包厢门,他环视四周,扫过沙发时,目光明显沉了沉。

俞扬正抱着抱枕侧蜷在沙发上,咖色卫衣帽子遮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紧抿着的淡色唇瓣。

陈梦撩起一绺发丝到耳后,站起身温柔的和他打招呼:“秦先生你来啦,俞老师睡得很沉,我帮你把他扶上车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秦陆走过去,半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俞扬,醒醒。”

冰凉的指腹令人不适,俞扬眼睫微微颤动,努力掀开一条缝,视线朦胧地对上那双黑沉的眸。

酒精还在血液里作乱,俞扬头脑昏胀,意识不清,只觉对方一身冷气,却偏偏诱惑他想要靠得更近。

于是他化身成一只黏人的猫咪,一把抓住秦陆的手腕,用过热的脸颊去轻轻磨蹭对方冰凉的掌心,像讨好,又像依恋。

秦陆的心跳开始加速,掌心因俞扬的体热而迅速回温。

“秦……陆?”俞扬努力发出声音,带着满心殷切的期盼。

“是我,”秦陆声音有些哑,“我来带你回家。”

“……好,回……家。”

秦陆抽回手想要扶他起来,奈何他身体软绵绵的难以支撑。没有一丝犹豫,他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皱巴的抱枕从俞扬怀里滚落到沙发又弹跳到地面,“醉鬼”顺势张开双臂迫不及待地环住秦陆的脖颈。

这一幕,陈梦直接看呆。

秦陆没觉不妥,抱得相当稳当,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自然地从陈梦手中接过俞扬的背包。

俞扬贴着他的胸膛又睡了过去,眉眼不复方才的紧绷,唇角亦多了几分满足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乖巧。

秦陆压下心头的痒意,目光强行转移到陈梦身上:“陈老师,我先送你回家。”

陈梦提着手提包,连忙摇头婉拒:“不用了秦先生,我有开车过来。”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梦的车停在停车场,秦陆的车则停在酒吧门口,于是三人在酒吧大堂分开。

深冬的凌晨总伴随呼啸的夜风,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在半空疾驰。

临出门前,秦陆将过膝的羊毛大衣下摆撩起来盖在俞扬身上,又将他往怀里塞了塞,这才抱着人走进寒风里。

门童看见他们忙跑过去帮着打开卡宴副驾的车门,真皮座椅早就被放倒,秦陆小心翼翼地将俞扬抱上车,扶他平躺在上面,再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给了门童一百元小费,他又给陈梦发了一条微信。

【陈老师,我来接俞扬的事,麻烦你不要告诉他。】

做完这一切,他发动汽车驶离酒吧。

车拐进教师公寓小区时,秦陆照旧下车在门卫处登记。

门卫大爷瞧着他乐呵呵道:“呦?小伙子不是刚走嘛,怎么又回来了?”

秦陆抿唇一笑:“有个不省心的小迷糊。”

门卫大爷恍然大悟:“噢知道了,是女朋友吧。”

秦陆破天荒没反驳,或许是觉得没必要,或许是不想浪费时间,只浅道了声“再见”,便重新返回驾驶室。

“小迷糊”不知何时醒了,正迷迷瞪瞪地跟安全带较着劲,双手胡乱撕扯了半天没扯开,反倒把自己急得眼眶发红。

“……放、放开我……”

秦陆一手开车,一手去揉他的头,温声哄道:“乖乖坐好,就快到家了。”

听见声音,俞扬瞬间安静,他扭过头怔怔地看着秦陆,又轻又软的唤道:“秦路?”

“嗯。”

似是不确定,他再一次轻唤:“秦陆?”

“我在。”秦陆声音大了点,确保他能听清。

“呵,做梦了么……”俞扬合上眼睛,自言自语的抱怨,“烦人精,怎么又跑到我梦里来了……”

秦陆刚停好车,就听见这句醉声醉气的控诉。他没做他想,只当成醉话。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凉风飕飕往车里灌。

“好冷……”

俞扬瑟缩地窝在椅背上,脸颊红得像是发酵的浆果,眼睫湿漉漉地颤着,空洞的双眸蒙着一层薄雾。

“娇气。”

秦陆替他解开安全带,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像裹小宝宝一样将他裹住,这才将人重新打横抱了出来,用脚踢关了车门。

电梯里,俞扬用鼻尖蹭了蹭秦陆大衣的领口,皱着眉头小声抱怨:“我、我不喜欢你抽烟……好呛……”

“不抽了。”

“这么听话?”俞扬小声嘀咕,带着酒气和委屈,“果然是梦啊……”

“是真的。”

“骗人,你明明凶我了。”

“明明是你先……”懒得跟醉鬼较真,秦陆十分懊恼,“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坏蛋!”

秦陆:“……”

好不容易进了宿舍,秦陆直接把人抱回卧室放躺在床上。

脱鞋脱外套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秦陆额头竟泛起一层薄汗。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浸湿了一条毛巾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帮俞扬擦脸。

擦脸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秦陆生怕力道大了会惊醒梦中人。

毕竟,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他不想再面对清醒状态下的俞扬对于他的种种控诉和指责。

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自己关心他有什么错。

甚至十分生他的气。

明明不会喝酒、酒精过敏,还逞强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

明明是个笨蛋,还不肯接受他的好意,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天知道四小时前他接到俞扬打来的电话有多激动,还以为这人是打来求和。

没成想话筒里乱糟糟,一群人说着语意不明的话,但听得出来是在起哄,像是在玩某种冒险游戏。

直到他听见俞扬类似绝望的求饶声,身体比理智快一步跑出别墅,狂踩油门冲到俞扬的宿舍楼下。

屋里没亮灯,他便点烟坐在车里等。直到一盒烟只剩下一堆烟屁股,他才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找到陈梦的微信拨了通语音电话过去。

得知他喝醉的消息,秦陆简直想杀人的心都有。他清楚的知道,俞扬醉前醉后很极端,醉前他比谁都腼腆,醉后却比谁都磨人。

记得大一刚开学那阵,宿舍聚餐,向来不懂得拒绝的俞扬刚喝了半杯啤酒就满脸爆红。大家只当他是单纯的喝酒上脸,也就没把他当回事。

谁知第二杯啤酒下肚,他竟像是直接变了个人一样,一双胳膊化作触手怪,但凡身边有个能抓的人,就会牢牢缠上去,任凭你怎么拽都拽不开。

由于秦陆酒量好,所以送俞扬回宿舍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当时两人还不熟,只是同睡一个屋檐下的关系,俞扬的黏糊令他感到强烈的心理不适。

天知道那一路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俞扬在他背上极不安分,手臂死死抱着他的脖颈,瘦削的下巴搁在肩头,沉甸甸地晃悠,嘴里还不住地念念有词,听不真切,却执拗非常。

好不容易爬回宿舍,由于俞扬住在上铺,秦陆只能无奈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上。还没等他坐着喘口气,俞扬竟从背后再度缠了上来,软乎乎的胳膊带着股强硬的蛮劲,勒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整个放到。

两人只能像叠罗汉那样仰倒在床,失去意识的俞扬甚至将两条腿都缠上了他的腰,大声喊着“被子不要跑!”

秦陆已经记不清他是如何从魔爪下逃离的。只记得那个混乱的夜晚,他差点就要溺毙在俞扬热烈的怀抱里。

从那以后,舍友再也不敢劝俞扬喝酒,纵使是和不知情的同学朋友吃饭,秦陆也会给他下达禁酒令。

秦陆托起俞扬的后颈,在他枕后多垫了一个枕头,确保他稍微抬起头,用小勺将已经泡好的蜂蜜水一勺一勺慢慢地喂进他嘴里。

香甜的滋味冲刷掉舌腔酒精的苦涩,烧心的胃腹逐渐暖了起来,俞扬再度睁开惺忪的睡眼,将模糊的视线对焦熟悉的轮廓。

“六哥……?”

淡黄色的蜂蜜水顺着他嘴角滑落,秦陆连忙抬手用指腹擦拭掉那道水痕。

“我有那么难认吗?”他又舀了半勺蜂蜜水送到俞扬唇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一晚上你要叫我多少次。”

俞扬没回答,只定定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再强烈的醉意也阻挡不住他热切的目光。

秦陆被他盯得心慌,喂了几勺蜂蜜水后便不再喂了,起身想去厨房洗杯子。

不料他刚直起身,一双胳膊柔韧地缠上了他的腰腹。俞扬把脸紧紧埋在他的肩胛处,灼热的鼻息穿透黑色羊绒毛衣的每一个空隙,尽数喷在秦陆早已冒出细汗的皮肤上。

“放开我俞扬,”秦陆无奈的声音响起,用手去拉俞扬宛如蟹钳的胳膊,“刚才还以为你改了,原来乱抱人的习惯还在呢。”

俞扬抱得更加用力,像寄生虫拼命汲取宿主的养分。

“不放……我就不放……”

潜意识里,俞扬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秦陆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的那个上午。

他想挽留他,他想抓住他,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拒绝。

他说,你别碰我。

然后,他听话的放了手。

这一放手,便是六年。

既然清醒时,他无力与现实抗争。

那么梦境里,他愿付出一切换取他多留一秒。

这些年,这种梦,他不是没有做过。他早已谙熟各种延长梦境的方式,甚至能控制梦境按照自己想要的结局那样发展。

他就像个小偷,在虚构的世界里,圆满自己的不圆满。

腰腹部受到压迫,窒息感再度袭来,秦陆叹了口气,只好握住他的手安抚:“俞扬,先松一松胳膊,我快要喘不动气了。”

“不要,”俞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的鼻音,“我一放你就走了。”

“我不走,”秦陆耐着性子与他协商,“你拉着我的手,我肯定就走不了了。”

“骗人,你会甩开我……”俞扬侧脸蹭着他的背,细软的发丝钻进毛衣刺得秦陆很痒。

“我发誓,”秦陆举起手,三根手指并拢,煞有介事道,“我肯定不会甩开你。”

俞扬沉默半晌,终于肯妥协。他一只手牢牢抓住秦陆的手,另一只手则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临了,他嘟囔了一句软弱的狠话:“你、你要是、要是再甩开我,我、我就再也、再也不要你了。”

秦陆闷笑一声,干脆转过了身。俞扬顺势扑进他的怀抱,仰起浮红的脸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迷茫又率真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像一层暧昧不清的细纱将两个人裹进了朦胧的深夜里。

俞扬此刻似乎与平时不同。

又纯,又欲。

像暗夜里擅长勾魂的魅。

秦陆口干舌燥,耳尖发红发烫,心跳亦失了频率。

一股灼热的急流猝然向丹田奔涌,热意呈燎原之势侵袭生命之源。

意识到再度失态的秦陆,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灵魂都被抽走了大半。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唯有前额叶开始高速运转。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意外。

那么第三次呢?

没有外界因素的干扰,单纯只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他便心驰神往动了欲念。

三次冲动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意外,这真的正常吗?

俞扬还在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贴,像只软骨头的猫带着点撒娇的依赖。腰腹相抵的地方传来软乎乎的触感,像过电,顺着鼠蹊部一路麻了上去。

还没等秦陆作出反应,俞扬的手竟抢先一步抓了过去:“嗯……你、你身上怎么藏了棍子?”

秦陆头皮炸开,猛地将人推开,踉跄着后退到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止。

他这一推力道太大,“砰!”的一声,俞扬的后脑勺直接撞在木制床头。

“好疼,”俞扬双手抱着痛处,眼泪啪叽啪叽哗啦啦的止不住地流,他一边哽咽,一边委屈,“……你、你用棍子打我……”

“我、我没有,没打你!”

见他哭得伤心,秦陆一时间慌了手脚,欲望也在纷乱中偃旗息鼓,于是他再次上前伸手查看俞扬后脑勺的伤势。

俞扬开始挣扎,不准他碰,语气越发伤心难过:“你又甩开我……我……我不要你了……不要了……”

秦陆没办法,只好将他再度抱紧,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语气心疼地哄:“对不起,对不起,小鱼乖不哭了,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如果你困了,我哄你睡觉;你要是不困,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酒精的持续作用令俞扬的感知混乱,受到秦陆声音的蛊惑,纵使再委屈也忍不住跟着对方的思路跑。

“聊什么?”

聊什么……鬼知道聊什么,如果可以,他真想用安眠药把这个难缠的小迷糊迷晕。

头脑风暴半天,在俞扬期待的目光里,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他接到俞扬电话时,话筒那边传来的一个令他匪夷所思的话题。

于是秦陆忍不住问道:“俞扬,大一的时候,你把初吻给谁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陆感到一股莫名的不爽,他将这股凭空的怨气归结为作为俞扬曾经最好的朋友,他竟不知俞扬曾跟谁偷偷地谈过恋爱。

况且,那时的俞扬不是还偷偷地喜欢着他吗?喜欢他的同时竟还把初吻送了出去,看来这份喜欢的分量似乎也没有多重。

诡异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最令秦陆在意的还是俞扬初吻的对象,那个人究竟,是男?还是女?

俞扬本就红的脸颊变得更加红艳,他仰躺在秦陆的臂弯,望着他轻轻地笑:“你想知道吗?”

秦陆点了点头:“想知道。”

俞扬笑容更艳了:“你离我近点,我偷偷告诉你。”

秦陆低下头,拉近两人的距离。

“再近点……”

秦陆只好俯下身,侧脸距离他不过一寸。

一股热源扑了过来,那气息就像是裹着蜂蜜的麦芽糖。紧接着,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唇角被人轻轻地啄了一下,唇畔传来的温软触感稍纵即逝,像是握不住的流沙,拨弄心弦却又无所适从。

“现在真的没了……”俞扬丢了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脸上漾着幸福满足的笑意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只独留秦陆,僵硬着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这就是破镜前的最后一甜了。

这一章算是秦陆对小鱼宝宝感情觉醒的开端吧。

目测两章之后破镜,快了快了,我铺垫的差不多了[撒花][撒花][撒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评论呀,一个撒花也是果子坚持下去的动力哦哦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暗恋,羁绊戒断反应

俞扬是被一阵极速的键盘敲击声吵醒的,睁开眼的那一刻恍如隔世,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

梦里,紧贴的怀抱,炙热的亲吻……即便是现在,身体感知仍然十分清晰,就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好家伙,一觉睡到下午,你终于舍得醒啦?”唐皓洋的声音将他从虚幻世界一秒拉回了现实。

俞扬寻声看过去,唐皓洋正戴着耳机坐在大白桌前,玩着他电脑上的一款简易网游。

“唐、咳咳咳……”

喉咙的干涩激起一阵剧烈的干咳,唐皓洋顾不上“厮杀”,连忙摘下耳机,疾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伸手替俞扬拍背顺气。

“想哥想的激动成这样了啊?”唐皓洋一边打趣一边顺手拿起床边柜上的水杯端到俞扬嘴边,“来来来,先喝口水压压。”

俞扬接过水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嗓子这才好受了许多,他清了清嗓子,这才沙哑地道谢:“谢谢唐哥准备的蜂蜜水。”

“蜂蜜水?”唐皓洋一脸茫然,“这可不是我准备的。我来的时候它就放在这里了,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睡前提前备好的呢。”

握着水杯的指尖无意识收紧,俞扬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唐哥你什么时候到的?你到的时候屋里……还有别人吗?”

唐皓洋把他手里的水杯抽走,“咔哒”往床边柜上一放,发出不轻的声响。他挑起眉峰,眼神探究,语气有点凶:“我什么时候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谁会在这里?”

“我没有……”俞扬低下头,缩了缩肩膀,苍白的解释,“只是我昨晚喝醉了,不知道有没有给同事添麻烦。”

见他一副畏缩的模样,唐皓洋瞬间软了心,他上前拍了拍俞扬的肩膀,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的无奈:“放心吧,我进屋的时候就你一人,没什么多余的闲杂人等。”

“那就好……”

唐皓洋能猜到他的心思,毕竟刚一进屋,就听见他在睡梦中呢喃,喊的还是那个导致他身心重创罪魁祸首的名字。

“就这么放不下他吗?”唐皓洋忍不住问出口。

俞扬头埋得很低,碎发遮住了眉眼,掩住了神色,却掩不住悲伤,他的声音很轻,似一声浅叹:“许是冬天太过漫长,才会格外渴望春天吧。”

唐皓洋每次来都是搞突击,这跟他的性格很像,无论干什么都是兴之所至,倒也令人惊喜。

俞扬从他嘴里得知,唐父唐母上个月赶赴美国参加一项科研项目,项目时间为期半年。由于任务重、时间紧,即使过年也无法回国和儿子一家团聚。所以他一放假就收拾行李从学校直接跑来A市,美名其曰过来度假,实际上是想陪俞扬一起过年。

好在宿舍里有不少唐皓洋的生活用品,俞扬倒不至于因为他的突然袭击手忙脚乱。只不过前两次唐皓洋来都是打的地铺,屋里虽然有专门的地垫,但毕竟不是地暖,睡在地上还是会有寒气。

所以俞扬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唐皓洋前往小区马路对面的商超卖个折叠床回来。

外面又在下雪,银装素裹,满目纯白,好在不怎么冷。地面裹了层厚厚的糖霜,踩一步,陷一步,深度没及脚踝,走起来有些艰难。

尤其是宿醉后的俞扬,本身还有点头昏脑涨,加上醒来后不曾进食,脚下虚浮的厉害,好几次差点滑倒。

幸好唐皓洋眼疾手快,次次都能护他化险为夷。最后一次他索性直接架着俞扬的胳膊,两个人扶持着往外走。

一辆白色雷克萨斯RX远远行驶在他们身后,车顶落了一层两指厚的雪,与雪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唐皓洋玩心比较重,随手抓起绿化带上的雪就朝俞扬的脸上丢。俞扬躲闪不及,被洒了满脸。

抬手抹掉脸上的碎雪,俞扬挑眉,弯腰抓起一大把雪,趁唐皓洋转身要逃的瞬间,精准砸在他的后颈。

“嘶——!”唐皓洋被突如其来的雪水凉的龇牙咧嘴,一个劲拍打衣领里面的残雪。

“好啊俞扬,跟哥来真的是吧!行,今天哥就陪你好好玩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打雪仗。”

俞扬笑着往灌木丛躲,唐皓洋蹲下身两手团了个巨大的雪球,抱在怀里起身刚想要追上去,一道急促的汽车鸣笛声骤然炸起。

汽车引擎声拔地起高,唬的唐皓洋下意识后退两步,还没等他回过神,一道白影似闪电般从他眼前疾驰而过,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跌坐在地,手里的雪球捏破了不说,车轮溅起的冰渣雪水竟劈头盖脸地泼了他一身。

唐皓洋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水,视线追过去时,只见车尾灯一闪,加速拐进路口,扬长而去。

“唐哥!”俞扬惊呼一声,从灌木丛朝他跑了过来。

唐皓洋则是恨得咬牙切齿,抓起一把雪起身猛地砸向汽车驶离的方向,粗声粗气的咒骂道:“你他妈的赶着去投胎啊!”

俞扬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替他擦拭头发上的雪水:“唐哥我陪你回宿舍换身衣服吧?”

“不用,我衣服材质防水。”唐皓洋用手抖落羽绒服上的冰渣,口中还在骂骂咧咧,“妈的小区里也敢开这么快,要不是没来得及记车牌号附近也没有监控,老子肯定报警抓他!”

雪依旧下个不停,雷克萨斯RX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玻璃爬满细密的霜纹,只能透进一片混沌的雪光。

驾驶座被放倒大半,秦陆整个人陷在座椅里,仰着头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被雪覆盖的全景天窗。他眼下乌青,唇色泛白,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那么几分无力的颓态。

刚才,他差点撞了人。实际上,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冲动,只是当时俞扬对那人扬起的笑脸太刺眼,刺眼到心脏剧痛,像是心爱之物被人强行夺走那般焦灼。

于是雄性天生的占有欲和极强的胜负欲瞬间掌控了他所有理智,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驱赶那个占据俞扬目光的碍眼男人。

更何况,俞扬身子弱,当初他都不舍得将雪直接丢到他身上,唐皓洋凭什么?又怎么敢!

记忆再次回溯到他和俞扬共同度过的那个冬天,秦陆眼前浮现出两人从图书馆走出来时的画面。

大雪漫天飞舞,身为南方人的俞扬神色格外激动,一向稳重的大男孩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出十分幼稚的孩子气。

俞扬故意走在他身后,弯腰偷偷团了个雪球,趁他不备将雪球扔向他后背。

雪球炸开的那一瞬间,他恰好转身,视线对上俞扬灿烂的笑脸,像极冬日里的暖阳,融化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那一刻,他只觉得很甜,很暖,一股热流逆流而上冲击着他的胸腔。

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以为是玩兴大发的前兆。

于是,秦陆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雪冲向俞扬。

俞扬跑不过他,笑着抬手去挡,却被他抓住手腕,两人拉扯着摔倒在雪地里,翻滚纠缠直到两人浑身沾满碎雪。

最后,秦陆骑在俞扬腰上,怕他感冒也不敢玩得太过,只握了两把雪虚浮地捂住他的两侧脸颊,笑着问他“服了没?”

“不服!”

不料,俞扬再次偷袭,一把拽住了他的围巾,秦陆瞬间失去重心,脸擦着对方的脸栽了下去,将对方一整个压在了身下。

呼吸焦灼间,俞扬不知所措又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细若蚊吟夹杂颤哑的嗓音自耳畔传来:“你、你快起来啊,你好重……我快要喘不动气了。”

秦陆连忙爬起身,又伸手将他从雪地上拉了起来。两人浑身沾满雪花,像两个新制的雪人,视线相接的那刻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俞扬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秦陆心里突然感觉好受了些,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俞扬还是在他身边的时候笑得更开心些。

即使那些毫不掩饰的笑容只出现在六年多前,但比起唐皓洋,他还是赢了。

对于唐皓洋这个人,秦陆其实早有耳闻。俞扬转学后,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从母亲那里打听过对方的近况。

那时母亲就提及过俞扬身边有个很照顾他的学长。听闻这个消息,秦陆起初是欣然接受的,毕竟有人关心他是个好事。

只是当他在俞扬宿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油然而生,他不得不承认他在嫉妒,嫉妒那个人取代了自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于是他找私家侦探彻底调查了俞扬和唐皓洋之间的种种过往,两个人并肩参加过的每一场比赛、留下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像一把软刀子不断磋磨着他的胸口。

两人相处时,俞扬表现出来的那种信任、自然和亲昵,曾经明明都只属于他秦陆一人。

可现在,他和俞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六年错过的时光,还有无数个彼此间难以破解的心结。

秦陆难以抑制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唇,此刻它的触感有些冰冷。但在十几个小时之前,它的温度却是火热的,像是厚敷了一层熔浆在上面。

然而,最令他匪夷所思的,并不是俞扬在醉酒状态下给予他的那个不明所以的吻。

而是在云消雨歇之际,他仿佛被对方紧闭的湿润唇瓣所蛊惑,致使内心积压了数十天之久的焦躁和独占欲竟在顷刻间轰然决堤。

一时间,他失去了思考能力,抱紧昏睡的俞扬,俯身凶狠地吻了过去。

这个吻来得毫无缓冲,欲念似洪水般粗暴地冲开紧闭的唇缝,以势不可挡的力道疯狂攫取甜蜜的津液,肆虐般地掠夺着对方的呼吸和唇齿间溢出的声音。

睡梦中的俞扬似乎感到不适,双手无意识地抗拒压在身上的男人,而这些毫不起眼的反抗,却更加燃起了男人疯狂的兽性。

直到俞扬喉间溢出细碎的哭声,秦陆才大梦初醒般回归理智,他猛地抬起头,狼狈地逃离现场。

铺天盖地的荒诞和恐慌将他兜头笼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的家,只知道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荒唐感正无情撕扯着他仅剩的理智。

为什么会对俞扬做这种超脱朋友关系的行为?

为什么会对这种同性之间的亲吻不觉得排斥?

为什么亲吻的同时一同出现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令秦陆头痛欲裂,他甚至都没办法帮自己找一个借口。

毕竟,醉酒的是俞扬。

而他,自始至终,都无比清醒。

趁着夜色离开,天初晓时他又换了辆比较低调的车返回俞扬的教师公寓。

他无比担心俞扬的身体,又无比纠结该如何再面对他。

直到他看见唐皓洋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单元楼。

嫉妒这种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秦陆强迫自己停止想象,他烦躁地摸过储物箱里的烟盒,抽出一只烟用车载点烟器点燃,猩红火光燃起的瞬间,焦灼苦涩的尼古丁味瞬间充满整个车厢。

“我不喜欢你抽烟……”

耳边突然响起俞扬小声的抱怨。

滤嘴刚碰到唇边,夹烟的手猛地一顿,秦陆忍不住低骂了声“操!”

拇指食指骤然用力,指腹瞬间将灼热的烟头捻灭。

秦陆懊恼地推开车门,将残损的烟支连同小半盒烟一同用力地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刘晨的号码,拇指悬空犹豫了片刻还是认命地点了下去。

话筒里响起仁爱医院的简介声,直到广告即将结束时,电波里才传来刘晨懒洋洋的声音。

“秦公子啊,老子今晚值大夜,求您行行好有屁快放。”

“抽时间见个面吧。”——

作者有话说:啊!我手速太慢了!!!!!!

想法跟不上手速的厨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