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恋,山与海的距离
对于俞扬来说,爱,是奢侈品,是遥不可及,是可遇不可求,亦是他内心深处窥藏许久的隐秘渴望。
从小到大,他无比珍视每一位向他表达善意、愿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正因如此,在面对身处险境的亓温妍时,俞扬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救她,不顾后果,不惜代价,哪怕会牺牲自己。
但他也没有傻到要白白送死,他只是觉得作为男人的自己要比亓温妍更有机会也更有能力逃脱魔掌。
他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凶徒精神松懈放松警惕允许他能一举逃离的契机。
秋风好似一把冷兵器,强行剖开俞扬单薄的衬衫缝隙,无情地刮过细嫩的肌肤,像蛇吐信子般带给他阵阵刺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最令他毛骨悚然的莫过于那把沾满艾滋病毒血液的玻璃碎刃正沉甸甸地抵着他的左前胸,只要稍一用力,尖端就会刺入棉布戳破皮肉。
逃离束缚的亓温妍腿已经软了,她踉踉跄跄没走几步就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名戴着防护手套的男医生跑进来扶起她朝门外走去,凶徒却突然疯狂的厉吼。
“谁他妈允许你走了!我告诉你!在杨沫没来之前,你休想离开这间诊室!”
时间仿佛停滞,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焦灼万分的时刻,闻讯赶来的刘晨像一阵旋风般地冲了进来,直奔亓温妍而去。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令俞扬猛地一怔,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时隔两日,他又见到了秦陆。
秦陆的神情憔悴又疲惫,眼底泛着明显的乌青,眼球布满红血丝,像是同他一样没怎么休息好。
秦陆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灼热的视线,目光直接迎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急遽放大,满脸的惊愕与不敢置信。
俞扬正被人劫持着,瘦削的脸苍白如纸,浑身散落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放开他!”秦陆的双眼刹那间变得血红,眼底蕴藏着汹涌的风暴潮,令人不寒而栗。
凶徒明显被他吓到了,勒着俞扬的脖颈后退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狠厉的模样。
“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否则我就立刻杀了他!”
俞扬被他勒的险些窒息,整张脸涨成了酱紫色,喉咙里发出阵阵痛苦的作呕声。
秦陆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由于过于用力泛着青白,宽厚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嗓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颤抖。
“别伤害他,说说你想要什么,钱或是其他,只要你能提出来,只要你肯放了他,我都会满足你!”
凶徒恶狠狠道:“我不要钱!我只要杨沫来见我!”
俞扬随着他的怒吼颤动,单薄纤细的身体像无根的浮萍落在了漩涡里,无助又无奈的任他宰割。
秦陆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他,眼神中充满担忧与焦虑,他恨不能换下他,替他受下这份惊吓和痛苦。
心脏止不住地泛着疼,秦陆从牙缝中挤出低沉的话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我会安排,但你要务必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不受侵犯。”
说这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仿佛刚从渊底爬出来的地狱恶鬼。
然而当他看向俞扬时,戾气瞬间消散,神情坚定又温柔,透出几分莫名的款款深情。
“俞扬,别怕啊,有我在,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像曾经的许多次那样,俞扬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感到莫名的心安与依赖。
“好。”嘴上答应着,神情却抗拒,他暗中摆手,示意秦陆不要为自己犯险。
秦陆明白他的意思,心脏又酸又酸,疼惜地安抚他:“别担心,相信我。”
凶徒还在叫嚣着寻人,在几人一来一去的对话中,大家终于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凶徒名叫赵世安,在一次探病的过程中认识了前来做心理疏导的杨沫,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很快便确定了恋爱关系。
然而热恋半年后,杨沫竟突然不知所踪,赵世安近乎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过的地方,最终人没找到却找到了一张医院检查单。
直到那一刻,赵世安才惊恐地发现,他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的爱人,竟早在一年以前就已被传染病医院确诊感染了艾滋病。
而杨沫在明知患病的情况下,还自愿与不知情的赵世安发生了数次高危性行为。
很明显,杨沫有故意的嫌疑。
因爱生恨,因恨生怖,赵世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到杨沫,他要问杨沫为什么要害他,他要跟杨沫同归于尽!
所以他找到亓温妍,因为杨沫曾经跟他说过,亓温妍是他遇见过的最专业的心理医生。
秦陆将刘晨调出的杨沫留在医院里的登记信息给担任公安局长的舅舅发了过去,不出五分钟,回信和特警几乎是同时到达。
赵世安一看见警察情绪更加激动,他将玻璃碎刃抵住俞扬的脖子。
“谁叫你们报警的!”
特警和谈判专家试图稳定赵世安的情绪。
秦陆则出门打了一通电话。
很快他再度返回病房,开口就是一句暴击。
“杨沫不会来了。”
赵世安面目狰狞,疯狂的嘶吼着:“他怕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他必须来!”他手中的利刃紧紧抵在俞扬的喉结处,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划破那处脆弱的气管:“如果杨沫不来,那他就得死!”
俞扬努力朝后仰脖,试图远离危险。
秦陆给俞扬递了一个眼神过去,继而他疾声道:“他不是不来,而是来不了!他已经死了,一个月前,跳河自杀。”
他死了……
他竟然死了……
而一个月前,刚好是杨沫突然失踪的时间。
赵世安呆若木鸡,失了血色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半张着嘴却久久发不出一丝声音。
俞扬感受到禁锢他脖子的力量终于有所松弛,此时很明显是他逃脱危险最合适的时机。而在不远处,秦陆做了一个浅浅的肘击动作。
浑身的细胞瞬间兴奋起来,俞扬猛地朝后一捣,用肘关节重创赵世安的胸口,在听到身后传来痛苦的闷哼声时,他又用脚用力去踩赵世安脆弱的脚趾,然后双手抱住赵世安拿凶器的手腕用力地向反方向一拽,剧烈的疼痛迫使赵世安松开了握着玻璃碎片的手。
“哗啦”一声,玻璃粉身碎骨。
特警们闪电般扑向赵世安,将他狠狠地按倒在地,并强行控制他的四肢。
赵世安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嚎叫,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他宛如蚂蚁撼树,反抗只是徒劳。
俞扬也并不孤单,逃离桎梏后,未等他回神,冰冷的身体便迅速得到了一个极具冲击性却又很温暖的怀抱。
除了熟悉的薄荷味,陌生浓烈的烟草气息强行拉回了他的理智。
“别,别碰我!”俞扬疯狂推搡着秦陆,单薄的身躯不停地颤抖,如同窗外的落叶,在寒风中不断飘摇。
“秦陆我身上有赵世安的血你会被感染的你快放开我!”
秦陆不但没有放开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他抚摸着他后背骨节分明的脊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吓死我了俞扬,幸好……幸好你没事。”
“秦陆你听见没有!快放开我!我现在很脏,你听到没有啊!”俞扬依旧挣扎着,生怕病毒会传染给秦陆。
秦陆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十分认真笃定:“脏的是病不是你,俞扬你是最干净的。更何况艾滋病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传染,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俞扬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纵使他知道,他也不希望秦陆会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暴露在高危的风险里。
由于情况特殊,案发当事人均需要留院治疗和观察,哪怕是赵世安也因为手掌割裂伤和艾滋病需要留院保外就医。
亓温妍的伤口较为明显,沾染了不少赵世安的血,处于极度高危暴露状态,所以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一度晕厥在刘晨怀里。
医护们将亓温妍送进诊疗室,对她的全身进行了医疗清洗,尤其是她脖子上的割裂伤,护士们数次对其进行挤压,强迫出血后再用75%的酒精不断擦拭,疼的小姑娘数次哭破了音。
俞扬也是一样,他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受伤,但洗澡后经过医生的详细检查,在他的喉结处竟然发现了一处针尖大小的刺痕。
俞扬顿时心凉了半截。
处理完毕伤口,俞扬吃下48小时艾滋阻断药,和亓温妍一同被送进了特护病房观察,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们要接受多次血检。
俞扬无奈跟学校延长了假期,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学校答应的很痛快,并热情的祝福他早日康复归来。
俞扬心中满是苦涩,那样的高危接触,正常情况下他和亓温妍应该都很难逃脱被感染的命运了吧。
一想到可能要面对的黑暗未来,他没未自己感到伤感,却惋惜那样好的亓温妍,惋惜医学界折损了一名那样好的医生。
当然,他虽然不伤感,却不代表不恐惧,一想到糟糕的人生即将开启地狱模式,俞扬就在质疑自己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秦陆只是出门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他神情阴鸷地说了一句话:“徐律师,我没别的要求,我只要他牢底坐穿。”
挂断电话,他再想进特护病房,却死活打不开门了。
秦陆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哄道:“俞扬啊,把门打开,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小孩子的那套把戏。”
俞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秦陆我求求你,回你自己的病房吧,我很有可能感染了艾滋,你和我待在一起会很危险。”
秦陆又敲了一下门,声音低沉而有力:“俞扬你能不能别自己吓唬自己!先不说你不一定患病,就算你真的被感染了,我也不会因此而嫌弃你,更何况艾滋病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问过了只要好好服用药物寿命不是问题。”
俞扬咬着嘴唇,提高声音反驳道:“即便如此也不是正常人了好不好!秦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如果现实真的像你说得那样无所谓,那为什么大家都会谈艾色变,为什么大部分工作都拒绝招聘艾滋患者!你知不知道,一旦被确诊,我这辈子和教育事业就无缘了,再也不会有人围着我喊我老师,大家看到我只会像躲瘟疫那样远远地逃离!”
秦陆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说:“好!那我答应你就算所有人都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行不行!”
俞扬满脸通红,呼吸起伏不定,他隔着门玻璃注视着秦陆,眼眶像小白兔那样冒着红润的水光:“你骗人!你说你不会嫌弃我!可六年前把我当洪水猛兽的人是你!头也不回走的决绝的人也是你!六年后把我买来的鸡丝馄饨丢进垃圾桶里的人也是你!”
时隔六年的质问终于借助未知的恐惧通通宣泄了出来。
面对俞扬的委屈和不满,秦陆错愕地低下了头,半晌再无半点动静。
看他内疚自责的模样,俞扬深觉自己的话似乎重了些,但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俞扬又不觉得后悔了。
别再沾染他了,或许他本身就是个不祥之人,总会给身边的人招来不幸和厄运。
鸵鸟埋进沙子里,俞扬躲进被子里。
他突然间很想放声大哭一场,人活着真的好辛苦,如果不是为了妈妈,他真想放下一切,彻底逃离这个不幸的世界。
但他始终学不会放肆发泄情绪,只能像个无助的幼童抱着被子在黑暗的空间里小声啜泣。
哭着哭着,他感觉床板在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和被子又被强势捞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无奈又宠溺的语气再次传来:“别哭了别哭了,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六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你送来的鸡丝馄饨我没有浪费全都吃干净了连一滴汤都没剩。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再把你一个人丢下,好不好啊俞扬,我真的知道错了。”
俞扬不想钻出被子,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能进来?”
秦陆闷闷笑道:“那还不简单,前台护士站有钥匙。”
俞扬埋怨道:“都说了很危险,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简直比一年级的小孩子还难管。”
秦陆不以为意:“都说了我不在乎,你不是也没听嘛,还这么爱哭,我看你才是一年级的小朋友吧。”
“呦!两个一年级的小朋友加起来就别犯二了好不好。”刘晨站在床前,一脸无语。
俞扬忙钻出被子,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道:“抱歉刘医生,让你见笑了。”
刘晨耸了耸肩,说了句叫他摸不着头脑的话:“没事,我都习惯了。”
秦陆则一脸严肃地问:“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刘晨舒了口气道:“通过HIV试纸检测发现赵世安目前呈阴性状态。”
俞扬激动道:“真的吗!”
秦陆的神情也略显松弛:“那实在是太好了。”
刘晨依旧顾虑重重,他还是提醒道:“但也不排除赵世安目前正处于窗口期试纸对他没有效果的可能性,所以还是要等HIV抗体检测结果出来才能真的安心。”
俞扬急切地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已经加快处理了,”刘晨抬手看了眼手表,默默心算了下时间,“再有两三个小时吧,不出意外晚八点前就能收到消息了。”
刘晨没待多久就收到了同事打来的电话,得知亓温妍目前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已经呈现出了崩溃狂躁的状态。
电话还未挂断,刘晨就匆匆离去。
听到这个消息,俞扬很是难过,他比谁都清楚亓温妍是很棒的心理医生,却在行医的过程中被自己的患者那样残酷的对待,医者不自医,再好的医术,也救不了自己。
就像前段时间,市医院的一名骨外科医生明明帮助一个被众多医生都判定再也站不起来的孩子做了骨修复手术,然而就是因为恢复后孩子达不到正常人跑跳的标准终身需要拄拐,孩子的父亲就冲进门诊室将刀对准了孩子的救命恩人。
整整十三刀,刀刀致命,医生在经过全院优秀同事们的一轮又一轮抢救后,还是于次日凌晨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曾有患者拍下事发时的视频录像并将它发到了网上,视频画面里,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男医生浑身是血地逃出诊室,却被追出来的行凶者按倒在地继续伤害。
男医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救命啊!!!
周围也有好心患者想要施救,却被疯狂的行凶者刺伤多人,直到防暴保安赶到将其制服,行凶者才被迫停手。
而男医生就倒在了血泊里,一动不动,再无生气。
事后得知,行凶者的孩子同男医生的孩子一样刚满五岁。
俞扬的神态很悲伤,秦陆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再想了俞扬,你们一定都会没事的。”
他迫切想要转移俞扬的注意力,于是下定决心坦白道:“你想不想知道六年前我为什么对你那么糟糕。”
俞扬头垂得更低了:“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我……我不想再回忆起来了……”
秦陆却不依不饶,他按住俞扬的双肩,强迫他正视自己。
“别骗人了俞扬,你不但记得还特别记仇,我可不想再过二十年还要被你质疑我对你的友情。”
俞扬挣脱他的手,默默坐直了身体。
“那好吧,你想说就说吧。”
如果说六年前的阴影是俞扬心头的一个死结,那么秦陆愿意亲手解开它也好,或许对他的病情有一定的缓冲作用。
爱人先爱己,俞扬知道有些迟了,但仍旧希望还不算太晚——
作者有话说:我长吧!
你们就说我长不长吧!
所以,夸一下好嘛~~~~
第26章 暗恋,心率轨道偏离
秦陆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专注,沉默少许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斟酌着缓缓开口。
“当年我决定出国,不仅是因为你因为那件事,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又想起了八年前的那场悲剧,那时的我很痛苦,所以不得不离开。”
俞扬眼睛睁大,下意识地抓住了重点:“悲剧?”
“没错,”秦陆的嘴角下垂,眼神流露出浓浓的哀伤,“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刘晨有个哥哥吗?”
俞扬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去世了。”
秦陆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实际上,他死于自杀。”
“而我……”
“是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
俞扬瞬间一愣,表情凝固,声音有些干:“他为什么要自杀?”
秦陆凝望着窗外,目光定格在远处的万家灯火之上,那黑沉沉的眼眸仿佛正借由那些充满烟火气息的景象,穿越了满是悲凉的悠悠时空,再度回到了记忆深处的那段刻骨铭心的遗憾之中。
“刘晨的哥哥刘清,八年前前往贫困地区助医三个月。在距离回城的前一周,他接手了一台紧急手术。患者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做术检便被推上了手术台。医护人员曾多次向家属确认患者是否患有传染性疾病,得到的回答均是没有。手术很成功,患者的性命得以保住,然而刘清却在术中不小心被手术刀割伤了手指。术后,他及时进行了清理,可还是心存侥幸了。三天后,县医院发现患者感染了艾滋,家属这才承认患者是被同性恋人传染的病毒,而当时否认的原因竟是怕医生拒绝救治。但他们从未考虑过,三天时间早已超过了最佳阻断期,即便使用了最好的阻断药,半个月后,刘清还是被确诊感染了。”
俞扬难过地说:“所以他是因为生病了才……”
秦陆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俞扬:“不,他并非死于疾病,而是死于梦想。正如你先前所言,确诊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首当其冲的便是再也无法从事医生这一职业,再也无法站在他所热爱的手术台前,甚至连刘叔叔都亲手签署了他的解聘书。可即便如此,他仍苦苦哀求,期望父亲能够暂时保留他医生的身份,起码让他以这个身份度过 8 月 19 日这一天。”
俞扬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那天是中国医师节,他想最后一次可以名正言顺的庆祝这个节日。”
秦陆的头微微低垂,肩膀也耷拉着,嗓音带着微微的颤音。
“只是我们谁都未曾想到,他竟会选择在这一天,如此决绝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只为永远留住他作为一名医生的身份。”
他不怕肉身的消亡,却怕灵魂的枯竭,理想坚守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悲哀。
正如他的名字那般,刘清,取名初衷,洁身自守,初心不渝,只可叹,命运无常。
俞扬眼酸的厉害,眼前有些模糊,他靠近秦陆,伸手试探着握住对方微凉微颤的手背。
秦陆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变得无比荒凉。
“那天,刘晨在 C 市参加歌手选拔赛,他为专门为清哥写了一首歌,想在现场直播给他一个节日惊喜。所以,在刘晨演出半小时前,我独自赶到了清哥的住处。只是,我按了许久门铃都无人应答,便自作主张用密码开了门进屋。我是在卧室里找到他的,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白大褂,双手交握着一株白色的康乃馨,神情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我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醒过来,于是我上前推了他一把……俞扬你知道吗?那个触感我永远都忘不了,僵硬的……冰冷的……就像……就像一株毫无生气的枯木……”
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床头的药瓶,掉落的手机,话筒里哭喊不止的刘晨……
还有尸检以后,大家才发现他衣服之下已无完肤的自残行为,他甚至怕出血不小心将病毒传染给别人,每一处的伤痕都恰到好处的没有皮肤破损,只有连绵成片骇人的青紫痕迹。
温热的液体溅在手上,俞扬忍不住抱住秦陆不停抖动的肩膀。
“别说了秦陆……别说了,别再说了……”
秦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头一偏靠着俞扬的肩膀。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我对同性恋极度排斥,甚至将他们视作万恶之源。因此,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不知该怎样去面对你,也不知该如何去抹除那段记忆,所以才不得不选择离开。但我希望你能够相信,即便在最初,我也不曾对你心生厌恶,你于我而言,终究是与众不同的。”
“俞扬,我不舍得讨厌你的。”
俞扬喉咙发紧:“我、我相信……”
“其实无论你是否是同性恋,我或许无法真的认同,但我愿意选择尊重。况且在美国读书的这几年,我也明白了爱不分性别,更了解了病与群体无关,但我还是庆幸你能回归正途,毕竟同性恋这条路太难走了,我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俞扬不着痕迹的移开肩膀,肩头的那片温暖瞬间冷却了下来,他苦涩地说了句:“是啊,确实很难走……”
俞扬很想告诉他,一个正常的家庭,不是因为性别,也不是因为孩子,家庭的真谛和纽带从来都是因为爱。
但他不能,因为同性恋者永远也说不通异性恋者,而且他也没有那个立场去改变秦陆的想法,尤其是在他遭遇过那样深刻的重创之后。
他的暗恋,注定是一场徒劳无果。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
俞扬望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顿一顿顺时针前行,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距离八点的时间越近,他的呼吸和心跳就愈发紊乱。
同样紊乱的还有秦陆,他手里一直紧紧握着手机,先前他给刘晨发了信息,要求对方在检查结果出来后用微信的方式通知他,不要直接来病房通知,他怕结果不好俞扬会崩溃。
19:36分,秦陆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手一慌险些没拿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俞扬像是有心理感应一般,轻声细语地开口:“秦陆,你说现在会不会已经有结果了?”
秦陆的喉结滚了一圈,空着的手猛地抓住俞扬的手腕。
“俞扬,无论姓赵的检查结果如何都不能代表你一定会被感染,毕竟我们处理的很及时。”
“嗯,我知道……”
病号服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套着俞扬纤瘦的身体,闻言他默默地低下了头,领口大大的敞开着,露出他苍白细长的脖颈和流畅硬朗的锁骨,显得他整个人落寞又无助。
看到这一幕的秦陆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揪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将俞扬拉进自己怀里,十分用力地抱紧他。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没有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陪着你,也会一辈子照顾你。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好好的活着,你能答应我吗?”
这个时候,俞扬已无力推开他,甚至十分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他难得放纵地将脸埋在秦陆的颈窝处,细细嗅着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和烟草气,冰与火气息缠绵着涌入肺腔,清辣辣的感知让他确认自己还在好好的活着。
他想活着。
为了让妈妈安心。
为了能继续注视这么好的秦陆。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活着。”
闻言秦陆长舒了一口气,默默解锁手机点进了微信界面,刘晨的头像亮了个数字“2”,犹豫再三他还是点了进去。
第一条信息:【报告单出来了。】
第二条信息:【链接】
秦陆的心脏被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点击了链接,却在报告单出现之前闭上了眼睛。
“俞扬,你不用担心会没有人喊你老师。夏星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她很喜欢你,在她心里你永远都会是她的小鱼老师。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哪怕所有人都否定你,在我心里教师这个身份予你都是当之无愧的。”
“别……你别再说了……”
俞扬心跳的很快,他拼命克制这份呼之欲出的悸动,他必须要阻止秦陆继续说下去,他怕再听下去他会忍不住地想要吻他。
现实终要面对,秦陆睁开眼睛。
白底黑字的HIV抗体测定报告单正散发着莹莹的冷光,刺的他眼睛无端一疼。
视线顺着检测内容一行行扫下去,待他看清楚检测结果的那一栏时,手机瞬间脱手掉落了下去。
安静的病房里,“砰”的一声巨响。
俞扬的心脏跟着颤了三颤,他抬起头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腰部却猛地受力,然后他整个人被迫悬空了起来。
秦陆将他拦腰抱起转起了圈,俞扬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颈,全然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只觉得有些头晕心慌。
直到秦陆抱着他转了不知第多少圈之后,他才听见对方哈哈哈哈爽朗的大笑声。
“他没得艾滋病,俞扬你没事了!”
“你说的是真的?”俞扬欣喜万分,苍白的脸重新浮现出血色,“他真的,真的没得病?那是不是说明我和亓医生也没事了对吗?”
秦陆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你没事了,你们都没事了!你们还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还可以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一切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好消息来的太过突然就像海市蜃楼,俞扬顿感不甚真实地问道:“秦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秦陆放下他,高兴到忘乎所以地捧着他的脸靠过去狠狠地嘬了一口软嫩微粉的腮肉,由于过于用力导致嘴唇在分离时发出了“啵儿”的一声巨响。
伴随这声“啵儿”,两人同时愣住。
俞扬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把火,熊熊火蛇从那圈腮肉爆燃瞬间蔓延至全身,火焰席卷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秦陆则眼看着俞扬的脸瞬间爆红,然后那些酣艳的红像是被水晕染弥散的染料,逐渐扩散至耳朵、脖颈、锁骨……但凡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裹了一层撩人的红霜,就连手指和脚趾都不例外。
红透的俞扬像是熟透的浆果,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秦陆的喉咙有些酥痒,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八点我有个线上会,你……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忙不迭地弯腰捡起手机,手忙脚乱地大步走出特护病房。
俞扬都没来得及将嗓子眼里的那个“好”字蹦出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陆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秦陆嘴唇的温度和压力,俞扬用手指轻轻触碰最为炙热的那处软肉,依稀感受到了那抹残留的湿润气息。
俞扬一头栽倒在病床上,胡乱地将被子往身上一裹,试图用凉下来的被温吸走身上多余的热度。
他来回滚了三圈,温度非但没降,还有愈发升温的趋势。
于是,他挣脱被子,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疯狂地接凉水冲脸。
意外,一定是意外。
俞扬强行压抑自己疯狂的心跳,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这个吻只是特定情景下意外的产物。
它没有任何真实的含义。
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吻。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距离真正的破镜还有一段距离,啊啊啊啊抓狂,我好想开启追妻火葬场之路啊啊啊啊!!!!!!
秦攻不开口的时候其实挺甜的,一开口就是:“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稍微修了修文,先前有些语意不通~)
第27章 暗恋,心率轨道偏离
接下来,两人皆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那天的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又恢复了先前的那种朋友之间的相处状态。
或许在一场生死考验面前,秦陆真心实意的解释解开了他在俞扬心中系下六年之久的那个苦结。
所以,俞扬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起来。在亓温妍休假的这段时间,他的病情非但没有继续加重,反而正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他不得不承认,秦陆于他而言,既是剧毒砒霜,也是续命解药。
碰不得,却又离不开。
两人出院这天,俞扬醒的很早,他洗漱后便收拾起行李,所幸带来的东西不多,黑色的帆布手提包只装了半袋。
早上八点整,秦陆同前几天一样,准时提着餐盒推开病房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散发着迷人的气质,如同一股无形却超强的地磁力,牢牢吸引着俞扬隐秘而又灼热的眼角余光。
中午十二点,秦陆要赶飞机出差,所以他直接换上了一套黑色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矜贵的男性魅力。
他把餐盒放到餐桌上,瞥了眼病床上放着的那个黑色帆布手提包。
“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嗯,都收拾好了。”
俞扬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收拾好了快过来吃饭,我安排助理去帮你办理出院手续了,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宿舍。”
俞扬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犹豫着拒绝,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你还要赶去机场,时间上怕会来不及。”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
秦陆拉着他的手臂走到餐桌前,又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坐在椅子上。
“如果真不想我迟到,就把它们通通吃完,我们就可以提早出发。”
俞扬饭量小,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足以支撑他半天的身体需求。
但住院的这几天,秦陆似乎开启了饲养员模式,极热衷于投喂他的一日三餐,餐品花样繁杂不说,量远远超过了他能接受的摄入量。
譬如现在,四个蟹黄包,一碗杂粮粥,剥好的茶叶蛋……
俞扬吃完后两样,拿筷子戳了戳圆润饱满的蟹黄包,鲜香扑鼻似乎很可口,但他早晨不喜欢吃油腻的食物。
他放下筷子。
“秦陆,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秦陆伸手将那盘蟹黄包推近俞扬,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命令式的语气强硬地说:“蟹黄包吃掉。”
俞扬抱着肚子,表情无奈地说:“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才吃了多少?”秦陆拿筷子夹起一个蟹黄包喂到他嘴边,半是强硬半是商量道,“这样吧,你吃完这一个我们就走。”
蟹黄包浓郁的鲜香钻入鼻腔,俞扬脸颊微微发热,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了口劲道的包子皮,破开的小口瞬间涌出金黄色的汤汁。
秦陆慌忙将包子推到俞扬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的嘴唇上,急切地催促他:“张嘴,快吸!”
反应不及的俞扬只能听话地含住破口并不住地吮吸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两下“咕滋滋”的声音。
见状,秦陆身体不自觉地紧绷,拿着筷子的手无意识地微颤,薄唇微张,轻轻喘息,一股莫名的热度自小腹迅速蹿升。
直到俞扬探出一小截红嫩的舌尖软软地舔了一下唇角。目睹这一幕的秦陆像是被闪电击中,身体猛地一颤,筷子脱手而落,和包子一同滚落在桌上。
俞扬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秦陆的喉结疯狂滚动,不断地吞咽着因欲望燎原而产生的无边干渴。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仓惶着逃离这个令他险些失控的地方。
逃走前,他还不忘嘱咐道:“再吃一个包子,半小时后地下停车场见。”
俞扬皱了皱眉,然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捡起滚落的筷子,重新夹了一个蟹黄包默默地吃了起来。
刘晨请了一个周的年假陪亓温妍外出散心去了,俞扬没法当年道谢,于是走前给他们分别发了信息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和祝福。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行李包站在走廊里等待下楼的电梯。
这时,一个身穿病号服的毛寸小青年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
小青年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目光时不时投向俞扬,嘴唇微微颤动着,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俞扬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投过去和善关怀的眼神,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帮你找护士过来吗?”
“不用不用,我很好!”小青年连忙摆手,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他鼓起勇气道,“我只是看你出院想来提醒你,你那个朋友,他……”
顿了顿,小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靠向俞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他好像这里有问题。”
“啊?”
俞扬没反应过来,问他:“我的朋友?”
小青年点点头:“对啊,就是刚才从你病房里跑出来的那个,看着一表人才可惜精神不太好。”
“为什么这么说?”俞扬实在难以将精神不好和秦陆扯上联系。
小青年解释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就住你隔壁病房,我女朋友是这层的值班护士。你刚住进来那几天,正逢我女朋友值夜班,我就陪了她几晚。然后我就看见,好几次凌晨一两点钟,你那个朋友就会偷偷钻进你的病房,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最可怕的就是,他进出总是阴沉着脸,跟□□上门讨债一样。”
“后来我女朋友不值夜班了,我也就没再注意他晚上还来没来。但这几日的白天我看他对你明明就很好啊,所以我大胆猜测他应该患有人格分裂。我跟你讲,我邻居就有这病,发病的时候把他爸给揍成了重伤,你最好小心一点。”
俞扬跟他对了下时间,确定秦陆出现的日子恰好是两人冷战的那几天。
他记得那几天自己失眠严重,唯有凌晨一两点他才会缓缓地进入浅度睡眠。
但他并不知道,秦陆会在那个时间段默默出现在他的身边。
那是不是说明,在他数次梦魇害怕时,那个温暖闯入的怀抱,那双轻拍安抚的大手,那些耳畔低沉醇厚的暖语,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他的幻觉梦境,而是秦陆自愿给与他的安稳现实。
小青年还在滔滔不绝地演讲人格分裂的危险性。
电梯门适时打开。
俞扬对小青年温和一笑,道别走进了电梯里,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前隙,字句从他的唇齿间有力地迸出。
“我的朋友他没有得病,他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每个字都裹上了浓浓的爱意,毫不犹豫,炽热坚定。
电梯门关上,小青年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果然,疯子的朋友也是疯子。”
迈巴赫一路驶向城西。
车内,两人谁都没有主动交谈。
俞扬坐在副驾,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沿途的风景。
深秋,叶落金黄;风起,满城萧瑟。
纵使如此,他的心却是火热的。
视线不由自主地寻找车窗倒映出的那抹隐隐约约的人形剪影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加快起来。
秦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很好看,骨筋清晰,宛如山脉的脉络,蜿蜒起伏,刚劲硬朗,一分一毫都像是中世纪雕刻家精雕细琢出的艺术雕塑。
俞扬蠢蠢欲动地抬起右手,食指微蜷着去触碰那件镜像中的艺术品。
“在写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俞扬一哆嗦。
他慌忙收手放回腿侧,呼吸变得杂乱无序,心脏狂跳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没什么……”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秦陆身体微微后仰,以一种慵懒的姿态舒展着。他侧过脸凝视着俞扬,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这次出差要一个月,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每天按时吃饭,我会安排助理给你送饭,你必须全部吃光,然后拍照片发我检查。”
俞扬拧起清秀的眉,轻轻摇了摇头,温和而又坚定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学校里有食堂,菜品也很丰富,我会按时按顿好好吃饭的。”
“也行吧。”秦陆没有坚持,顺着他的意思,却又保留了意见,“到时候你再加拍一张餐前照片,我看看你都吃了些什么。”
俞扬:“……”“我觉得不需要吧……”
绿灯亮起,汽车重新发动。
秦陆目视着前方,踩油门的动作和对俞扬的态度一样,没有丝毫犹豫转圜的余地。
“我向来很民主,给你两个方案,助理给你送餐,或者拍照片打卡,你自己选择吧。”
俞扬很了解他,霸道强势的基因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哪怕自己哪个方案都不选,他也有办法实现方案整合并促使效益的最大化。
深深叹了口气,俞扬闷声闷气道:“我选择拍照。”
秦陆眯起眼睛,笑得一脸灿烂:“别这么不情不愿,哥都是为了你好,瞧瞧你瘦的,摸起来都硌手。”
俞扬脸爆红,却忍不住回嘴:“硌手就硌手,又不硌你的手。”
秦陆:“……”
俞扬:“……”
两人再度无话。
俞扬让秦陆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毕竟他住院半个月,家里缺东少西需要的东西不少,他要去对面的超市采购,还要去眼镜店再配一副平光镜。
目送秦陆车离开,俞扬长舒一口气,压迫的感觉终于在阳光下尽数消散。
大包小包提回家,俞扬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直接窝进了懒人沙发里,像猫那样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阳光很暖,照的他昏昏欲睡。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
俞扬点开手机一看,秦陆头像置顶亮了个“1”。
秦陆:【刚到机场,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