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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赠我予你 蓝白色 21537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饭后许安宁叫了车, 说要顺路送她.

辛晚成今晚准备回叶南平家住的, 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许安宁把她送到叶南平家楼下。

许安宁似乎还不知道, 她正和叶南平谈恋爱。

虽说叶南平那个性格,八成也不会逢人就说自己的私生活, 但辛晚成多少还是有些憋闷的。

自己就像是一个, 拿不出手的女朋友……

坐在餐厅等车到的工夫, 辛晚成打电话问商瑶在哪儿。

商瑶正和赵公子约会,在瑰丽的一楼吃小火锅。瑰丽离这儿不远, 辛晚成想了想:“我过去蹭两口没事儿吧?”

商瑶自然乐意。

辛晚成挂了电话, 许安宁叫的车也到了。

二人起身朝外走时, 辛晚成说:“安宁姐, 我现在去找我朋友,到了瑰丽放我下就行。”

二人很快上了等在路边的专车, 车子刚启动, 赵子由就发微信过来:“我跟你姐们儿约会呢,你来干嘛?”

很显然, 赵子由并不乐意约会中途突然多个电灯泡来。

辛晚成正要回,许安宁见她微信声频繁地响,一笑:“我这个点约你吃饭,是不是耽误你和瓶子约会了?”

辛晚成的指尖, 在手机屏幕上蓦地一停, 扭头看许安宁。半天才接话:“不是不是,我是去找我一姐们儿的。”

许安宁没再说什么,辛晚成却也没心思再回复赵子由了。

叶南平竟然告诉了许安宁, 他和自己在交往……

辛晚成不禁心里一暖。

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辛晚成进火锅店时,明显比之前进日料店时,心情转好不少,一路晃着自己的包,脚步轻快地来到赵子由和商瑶的桌边。

赵子由选约会地点确实一流,这家高端清吧似的火锅店,比传统火锅店有格调多了。

辛晚成忽略掉赵子由投向她的不满,大剌剌坐下:“我待一会儿就走,不打搅你俩后续活动。”

赵子由一听,嗯……还算上道,也就没再瞪辛晚成。商瑶却害羞了:“谁要跟他有后续活动了?”

赵子由一听。来精神了,特别骚气地反问:“不要么?”

商瑶啐他:“讨厌……”

平白吃了一嘴狗粮的辛晚成,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其实她刚才在日料店都没吃饱,正好加顿餐,请服务员加了副碗筷和酒杯,和商瑶共用一个小火锅。

赵子由见辛晚成边吃边给自己杯里倒红酒,总觉得她这不是“待一会儿就走”的架势:“你不是吃过饭来的么?怎么还吃得下?”

商瑶瞪了赵子由一眼,赵子由立马收了气焰,恭敬地冲辛晚成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吃,随便吃。”

辛晚成从赵子由身上看到了妻管严的潜质,也就放心吃了。

商瑶和辛晚成说话,赵子由也乖乖地不插嘴:“许安宁找你干嘛?”

辛晚成一听商瑶这么问,倒是放下了筷子,她顾不上回答商瑶,而是先问了赵子由:“你给安宁姐介绍的那个杨岩,靠谱么?”

“你问这个干嘛?”

辛晚成抿了抿嘴。赵子由是杨岩的朋友,许安宁向杨岩求婚,八成得瞒着赵子由,毕竟赵子由有张不把门的嘴。

“就是纯好奇,安宁姐算女神级别了吧,得多优秀的男人才能吸引她?”

辛晚成总觉得,许安宁是为了对许父有个交代,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当一项任务在完成。

这话又不能直问,只能从赵子由这里旁敲侧击一下了。

“那个杨岩家境又好,自己又优秀,33岁就当上了合伙人,前途无量——” 赵子由翻出杨岩的朋友圈,给辛晚成看,“——关键还长得帅。”

辛晚成凑过去看了眼,赵子由点开的是张上市酒会的照片,一群绝顶的中年人里,唯独一个发量正常且卓尔不群的,辛晚成点点这人:“这就是杨岩?”

“就他,”赵子由收回手机,“许大胆可不是一般姑娘,我敢给她介绍差的嘛?”

……

许安宁找了策划公司,用了一周时间排练。

一个快闪求婚,需要六个舞蹈演员,以及三个机位的摄影,辛晚成从排练初始,就一直在用菲尔GX2跟踪记录,和策划公司的摄影团队提前踩完点之后,又两次改进了方案。

辛晚成这些天除了忙这个,还得上着法语课,叶南平发现她突然变这么忙,还挺纳闷,辛晚成只对他说,有朋友打算弄一个快闪求婚,找她帮忙摄影,其他的都没过多透露。

延卿摄影大赛的主题已经官宣——《我》,是个很抽象的主题,越抽象的主题,难度越大,叶南平没见她专心准备比赛,光见她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叶南平自然生气,在她又一次大晚上地准备出门去彩排现场,直接二话不说,在玄关拦下她,把她的那台菲尔GX2从她包里拿出来,锁进柜子。

看她还怎么去操心人家的快闪求婚。

辛晚成一路跟着他撒娇,他去厨房倒水,她跟着,他进书房,她也跟着:

“你就把GX2还给我吧!他们今晚最后一次彩排,我一定得过去。”

无论她怎么晃他胳膊,叶南平都只有俩字:“不行。”

辛晚成只好给许安宁发微信,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许安宁回了她一句:“我今天有约,所以彩排改到明天了。”

辛晚成这就放心了。

那她就心安理得在家里待着,和男朋友腻歪。

可惜,刚腻歪两下子,就被叶南平的手机铃声打断。

辛晚成正搂着他亲得起劲,直接替叶南平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眯开一条眼缝,见是赵子由来电,辛晚成心安理得地替他拒接。

可没想到,刚拒接,赵子由又打了过来。

叶南平这才一蹙眉,稍稍分开彼此,扭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一看是老赵的,叶南平的反应和她刚才一样:“挂了,没事。”

辛晚成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替他划开接听。

她开着扩音,赵子由急吼吼的声音,瞬间在客厅里四散开来:“瓶子,你能不能联系上许安宁?”

原本还缠在一起的两人,皆是一僵。辛晚成赶紧从他身上跨下去,叶南平也坐直了,皱起眉:“怎么了?”

“说来话长……总之你赶紧帮我找着她!”

叶南平打电话给许安宁,没有关机,但也没人接。

叶南平又把电话回给了赵子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赵子由那边,满腔懊悔:“我一堆朋友唱K,秦岩带着许安宁一起来了,许安宁喝到一半就醉得不行,秦岩把她带走了。”

辛晚成还没听出门道来,秦岩和许安宁是男女朋友,把许安宁带走有什么问题?叶南平的表情却已经彻底僵了:“她酒量比我都好,怎么可能喝到一般就醉?”

果然,赵子由的话还没完——

秦岩把许安宁带走后没多久,赵子由就在包厢厕所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个小瓶子。

朋友说这是‘乖乖水’,赵子由还查了下,什么是乖乖水,查完的瞬间,已经被极糟糕的预感笼罩住。

包厢里,其他人都在,而且都好好地,就许安宁是晕着被秦岩带走的。

赵子由这才想起来,许安宁酒量那么好,怎么可能中途就醉?

赵子由本来也只是瞎猜,有可能那瓶乖乖水是之前的客人丢在垃圾桶里的,可他打电话给秦岩,秦岩不接,打电话给许安宁,许安宁也不接。

赵子由这才真的紧张了。

许安宁可是他的朋友,他万一真介绍了个隐藏的那么深的禽兽给人家……

……

辛晚成压根来不及跟出门,叶南平已经跑了。

等她下到车库时,叶南平的车子已经被开走。

辛晚成也不知道叶南平能去哪儿找人,只能瞎猜,叫了个车,直接去了许安宁的酒店公寓。

车上时,赵子由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的赵子由都快疯了:“怎么现在瓶子电话也不通了?这帮人是要合起伙来吓死我么?”

辛晚成报上了公寓地址,让赵子由直接去那儿,和她汇合。

辛晚成先一步到了酒店公寓,和保安交涉了很久,保安才放她进去,帮她刷开了电梯。辛晚成正要按下楼层数,电梯门被猛地隔开——

赵子由也到了。

二人在上行的电梯里,均不发一言,也没有交流,直到站定在了许安宁的公寓门外,见门是虚掩着的,俩人才对视了一眼。

屏着呼吸推门进去。

公寓里亮着灯,客厅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人,直到穿过客厅,来到卧室门口,辛晚成才吓傻了眼。

地上有血迹,虽然不多,但在这此情此景之下,看着实在渗人。

再抬头一看,她和赵子由要找的人,全在卧室里——

许安宁披着睡袍,死寂地坐在床边。

秦岩被打了,鼻子嘴角都在流血,看来地上那摊血,就是他的。

秦岩坐在地上报警。

至于叶南平——

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闷头攥着拳,指关节擦破了好几个。

这一切,俨然暴风雨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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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的气氛,貌似不适合加小剧场……捂脸……

第52章

几个人被分批带进了派出所。

叶南平是被单独关起来录口供的, 辛晚成没办法旁听, 急得一直在办事大厅里踱来踱去, 下意识地咬着指甲。

赵子由目前只能瞎猜,杨岩究竟是没对许安宁下手, 两个人是你情我愿的, 还是杨岩没来得及对许安宁下手、就被叶南平揍了?这个直接影响了叶南平打人行为的定性。

辛晚成忍不住问他:“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杨岩顶多是轻伤, 一般都是和解、赔偿了事。但万一杨岩一口咬定不和解,那……”赵子由的表情有点糟。

辛晚成一听, 急了, 要把赵子由从椅子上拉起来:“你不是律师嘛?你直接以叶南平律师的身份进去听听,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赵子由却将辛晚成反拉下:“我还得在瓶子和杨岩之间做说客呢, 我现在如果以瓶子的律师插手进去,相当于直接把我推到了杨岩的对立面, 到时候再想说服杨岩, 就困难了。”

辛晚成只好戚戚然坐下,赵子由脑子活络, 信他的应该没错。

赵子由虽然分析得很理性,但实际上,他至今都还在后怕:“幸好许安宁没吃亏,不然瓶子肯定会杀了我的。”

原本着急上火的辛晚成, 瞬间失了一切表情。

连赵子由都知道, 许安宁对叶南平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体会得了赵子由后怕的心情,但谁能体会她两次被自己的男朋友抛下的心情。

上次他把她落在了坦桑,这次又……

种种情绪糅杂到一块, 辛晚成霍然站起。

许安宁和杨岩还在值班室做笔录,辛晚成去了值班室,被拦下,没让进。却在这时,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开——

许安宁和杨岩做完笔录,出来了。

二人面色铁青,辛晚成刚想对许安宁开口,被许安宁打断:“我和杨岩出去聊会儿,你们在这儿等我。”

辛晚成有点不放心,如今她看杨岩,总觉得这人不像好人。许安宁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就和杨岩一道,绕过辛晚成,一路朝外走。

今晚杨岩和许安宁究竟发生了什么,辛晚成至今仍是一头雾水,思来想去,循着杨岩和许安宁离去的方向,一路寻到了派出所外的空地。

许安宁希望杨岩能同意和解。

杨岩态度强硬地拒绝了:“难道我这顿打白挨了?是,我承认你一直不让我碰,我是挺膈应的,但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啊,今晚是你!主动带我回家的,我有什么错?”

藏在门后的辛晚成偷听到这儿,狠狠一愣。

许安宁放低了姿态,抓住杨岩的手:“你先别冲动,我们能不能平心静气地……”

杨岩狠狠甩脱许安宁的手。

许安宁的新义肢本就还在磨合期,被这么一甩,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辛晚成见状,这就要冲出去帮忙,刚听出点门道来,肩头却在这时猛地一沉。

辛晚成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原来是赵子由。

赵子由冲她摇摇头。

辛晚成不服:“这男的跟吃了□□一样,我得赶紧把许安宁带回来。”

赵子由低声道:“姑奶奶,您就甭瞎掺和了,免得火上浇油。”

“可我……”

辛晚成来不及说完,被打断:“瓶子已经录完口供被放出来了,你赶紧去找他。别让他再见到杨岩,不然又得打起来。那就真的没法和解了。”

辛晚成犹豫了一会儿,伸出脑袋看了眼外头,见杨岩终究还是扶了一下许安宁,没有让许安宁真的摔着,辛晚成这才一缩脑袋,咬着牙走了。

临走前,不忘冲赵子由比划了个“帮我盯着他俩”的手势。

赵子由点点头,又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

辛晚成回到办事大厅,等了半天也没见着叶南平,才意识到自己被赵子由骗了。赵子由为了支走她,才故意那么说的。

按照流程,叶南平录完口供,还得有人出面保释,才会被放出来,辛晚成没有随身带着身份证,保释不了他,只能等赵子由回来。

没一会儿赵子由、杨岩、许安宁三人一同回来。

此时的杨岩已经改口,答应和解。

叶南平终于可以全身而退。

辛晚成很快见到从审讯室里出来的叶南平。他一脸的冷峻,当着民警的面,和杨岩在调解书上签完了字,杨岩一脸铁青地走了,剩下辛晚成几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到了停车场,许安宁才突然叫住叶南平,叶南平一回头,就被许安宁结结实实地给了一拳。

辛晚成和赵子由都懵了,叶南平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许安宁对他吼:“我让你多管闲事了么?!”

辛晚成这才反应过来,有点生气了,她的男朋友,凭什么被别人又打又吼。辛晚成刚要上前把叶南平领走,却被碍事的赵子由拽住。

辛晚成刚要甩脱赵子由,赵子由却直接丢下一句:“你俩先进车里,我俩去药房买点药。”直接把车钥匙抛给叶南平。

叶南平接住车钥匙的同时,赵子由把辛晚成拽走。

赵子由毕竟也是个一八几的大高个,辛晚成被他拽出停车场,才得空挣脱:“许安宁生气可以,但她凭什么动手啊?!”

赵子由叹气:“你就别管了。给你男朋友买药去。”

辛晚成不干:“你也知道他是我男朋友,我自己的男朋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挨揍,我能不管么?”

辛晚成直接调头准备回停车场,赵子由逮不住她,便有些急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他叶南平心里,许安宁可比你这女朋友重要多了,你想管,管得了嘛你?!”

辛晚成的背影生生僵住。

赵子由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当着辛晚成的面,掌自己的嘴,“哎呀……我这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可别跟商瑶告状,说我欺负你。”

辛晚成却一动不动,压根不扭头看他。

就这么有如静止一般,足足一分钟,辛晚成突然动了,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赵子由再不敢拦她,只能小媳妇般跟上。

二人返回停车场,远远瞧见叶南平和许安宁还在僵持,谁也没说话。辛晚成正要继续上前,那边厢,叶南平将将开口——

“手疼么?”

他自己挨了打,却问许安宁,手疼不疼……

辛晚成和赵子由就隔着五米远,虽然他俩的身影被跟前一辆SUV挡住了,但不妨碍他俩瞧见,对面的许安宁因叶南平这句话,满身的责备,瞬间碎了一地。

辛晚成一向知道,叶南平低沉犹如大提琴的嗓音,能有多安抚人,许安宁的反应不也是如此?前一秒,感觉许安宁都快哭了,辛晚成总觉得或许下一秒,许安宁就要丢开一切顾虑,狠狠拥抱叶南平,然而下一秒,许安宁却只是破涕为笑,不轻不重地给了叶南平胸膛一拳。

这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辛晚成却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一旁的赵子由看着这三人,无奈至极地抚额。

……

辛晚成和赵子由没有找到药房,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创口贴。

反正赵子由之前号称要买药,本意不过是想把辛晚成从停车场支走。

辛晚成这回,终于不再急着回停车场了,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椅上,脑子里全是许安宁破涕为笑的那一刻。

那么迷人……

那么……言浅情深。

赵子由见她这是一时半会不想走的架势,又去结了两瓶饮料,也来到高脚椅上坐着。

赵子由递给她一瓶饮料,她没接:“她是不是一直都爱着他?”

辛晚成注视着落地窗外空无一人的马路,声音都有些不真切。

赵子由其实知道这姑娘口中的“他她”分别指代的是谁,却故意曲解:“放心吧,瓶子不爱她,真的就只是愧疚和责任。”

辛晚成“呵”地笑了一下,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就皱眉放下,扭头直视赵子由:“你应该帮我买瓶酒的。”

赵子由以为这姑娘会哭天抢地,或者死乞白赖非得要个说法,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干脆。

赵子由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说他们仨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他从许安宁与杨岩在派出所外的对话中偷听到了一部分,又主动问了杨岩一部分,今晚发生的事,拼凑了个八九不离十。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给辛晚成听——

他是希望这姑娘能自己考虑好,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

今晚杨岩把许安宁从KTV带走之后,直接把许安宁送回了家。许安宁和杨岩杨岩交往之初,挺排斥身体接触的,杨岩也没强求,打算把人送回家就走,是许安宁突然主动留他的。

杨岩当时以为许安宁喝醉了,就想着干脆顺水推舟,结果还没等正式脱衣服,杨岩摸到了许安宁的义肢,吓了一跳,就没再继续。

杨岩之前一直把许安宁当女神供着的,却突然发现她这么大一缺陷,本想借着许安宁喝醉,自己直接离开,就当没发生今晚这些前奏,以后再找别的理由慢慢疏远,没成想许安宁根本就没喝醉,突然很清醒地问他,他是不是要和她分手。

杨岩还在纠结,叶南平就杀到了。二话不说,逮着杨岩就是一顿胖揍。

赵子由还真的给辛晚成买了瓶兑了可乐的杰克丹尼,她边喝,他边说:“这事说到底,确实是瓶子不对。也不怪杨岩不肯和解。他是既被女朋友耍了,又被人莫名其妙揍了一顿。”

辛晚成喝了一口,皱眉看了下瓶身,赵子由又忽悠她,给她拿了瓶兑可乐的杰克丹尼,酒精度才5度,教她怎么灌的醉自己?

便有些拿赵子由撒气:“都怪你。”

“怪我?!”赵子由觉得冤枉。

“你这媒人是怎么当的?不事先把许安宁的身体情况告诉杨岩?”

“……”这么说来,怪他也没毛病,可赵子由有自己的理由,“许安宁身体残疾,那是隐私,我怎么能随随便便透露别人的隐私呢?再说了,我以为许安宁会自己和杨岩说明情况的。我一直以为许安宁很有自信,不会瞒着男方这种事。”

辛晚成没接话,抬头猛灌手中这瓶杰克丹尼。

她也是听完这些才发现,许安宁压根没他们想的那么坚强。

许安宁其实在没了腿这件事上很自卑,不然也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让杨岩主动发现她的残缺。

但同时她又很骄傲,她宁愿和自己不爱的杨岩结婚,也不愿叶南平因为愧疚而娶她。

她爱叶南平,却不需要他感情上的施舍。

灌完了一瓶,依旧一点醉意都没有。辛晚成把空瓶一撂。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扭头问赵子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退出?”

赵子由有点惊慌:“我可没这意思!”

辛晚成继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仿佛有钩子。

赵子由终于招架不住,说了真实想法:“出于旁观者的角度,如果你对瓶子没爱到那份上,我是建议你分手找下家的。找个一心一意对你的男人,肯定比你一辈子夹在他俩之间要轻松。”

“……”

一辈子……

多么恐怖的词。

可叶南平和许安宁,不就是注定要牵绊一辈子的?

许安宁一出事,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抛下她,奔向许安宁。

她能忍受被他抛下一次,两次……可总不能让她忍受一辈子吧?

“但是出于哥们的角度,我也不希望他就这么孤独终老啊,”赵子由做律师的,习惯了多角度分析问题,“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没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了,我其实……还挺希望你陪着他的。”

辛晚成听完,心情没变好,反而更糟:“话都让你说了。”

“我可不想当这个拆散哥们感情的坏人,所以,你自己决定吧。”

坏人……

是啊,谁愿意出面做这个坏人呢?

他们仨这段关系最糟糕就糟糕在,许安宁是个好姑娘。辛晚成倒宁愿她坏一点,自私地霸着叶南平不放,可偏偏她太好了,她一直在把叶南平往外推,希望叶南平能和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那自己呢?

辛晚成扪心自问一下,她是既做不到潇洒放手,又做不到委屈自己,永远只做叶南平心里的第二顺位。

某一刻,辛晚成的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下一刻,她又突然想明白了。

如果叶南平爱她的话,她不介意去做这段关系里,唯一的坏人……

辛晚成跳下高脚椅,径直朝便利店外走,脸上不再挂着纠结。赵子由的脚步来不及跟上,只能扬声问:“去哪儿?”

“回去。”

……

辛晚成和赵子由回到停车场时,许安宁已经先打车走了。就剩叶南平,坐在赵子由的车后座。

辛晚成拉开车门,看了眼叶南平,眸光一暗,坐了进去。

“吓到你了吧?”他摸了下她的脸。

辛晚成笑笑,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帮他贴创口贴:“想吓我?才擦破这么点皮可不够。”

叶南平被她逗笑了。

赵子由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变脸跟变天似的,刚才在便利店还是天塌下来的模样,如今却这么若无其事……

赵子由送他俩回了叶南平的公寓。

赵子由这一晚折腾得够呛,懒得再把车开回自己家,想在叶南平这儿蹭个次卧住,被辛晚成无情拒绝。

赵子由被她一路推背推到玄关,眼看就要被赶出门,赵子由脚下锁死,愣是不肯再挪半步,回头瞅她:“你是不是在打击报复?”

辛晚成一皱眉:“我有什么好打击报复你的?”

赵子由张望一下客厅,见叶南平正在开冰箱拿啤酒,才压低声音对辛晚成道:“因为我劝你找下家了呀。”

辛晚成没搭这腔,眼睛一眯,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可要在商瑶面前说你的不是了。”

果然,商瑶的威力大于一切,赵子由冲她阴恻恻地龇牙,“算你狠。”直起身,理了理领口,恢复落拓,故意扬声道,“老子自己走。”

冰箱那边的叶南平因这声音,侧头看来,赵子由闪身出了入户门,“砰”地关门声。

……

“你怎么赶他走了?”叶南平开了罐啤酒,往她这边走。

辛晚成迎了过去:“因为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叶南平因她此话,在吧台前定住。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的开头……

辛晚成很快走到他跟前,垫脚凑过来,自带一股酒味。

叶南平搂住她,鼻尖抵着鼻尖,低声问:“喝酒了?”

“买创口贴的时候,顺便来了一瓶。”

“……”看来她和他一样,都想靠酒精压抑纷乱的思绪。

叶南平将啤酒罐反手搁到吧台上,两只胳膊一同搂她。

他确实欠她一个解释。

可他刚要开口,就被她唤住——

“叶南平。”

“嗯?”

辛晚成把被他放下的啤酒罐,又拿了起来。取下罐上的易拉环,看了两眼。

又抬头,瞳孔晶亮地,将它递到他眼前。

易拉环的反光折进眼里,有些刺眼,叶南平一愣。

举着拉环的她,看着他,笑得那么甜:“我们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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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老赵:我以为她赶我走,是为了和他提分手,她怎么还求上婚了?

商瑶:你晚姐永远是你晚姐,你永远学不来。

老赵:谁说我学不来?(凭空变出易拉环)瑶瑶……我们也……

商瑶:……

……

晚仔:学我?版权费付了么!

第53章

举着拉环的她, 看着他, 笑得那么甜:“我们结婚吧。”

……

叶南平愣在那里, 一时间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辛晚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笑容一点一点隐去:“你不答应, 我们就分手。”

叶南平伸手, 把她的手连同手里拿着的易拉环一同握在了掌心里。很严肃地看她,“别闹。”

辛晚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许久, 突然绷不住似的, 笑了:“好。不闹。”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把易拉环随意地扔到桌面上。

叶南平见她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以为这句玩笑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知道她在膈应些什么,确实, 他当时一听许安宁出事, 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叶南平低眉思忖片刻, 希望接下来的话能让她放心一些:“许安宁说她挺喜欢那个杨岩的。”

辛晚成愣了一下:“她亲口说的?”

“对。”

“那你怎么看?”

他环着她腰的手稍稍一带,就把她带上了吧台边的高脚椅,他站着,她坐着, 视线正好平行:“虽然这次赵子由报错了情报, 那个乖乖水跟杨岩没关系,但这个杨岩,总归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我希望她能观望一下,行就发展,不行再换。”

辛晚成垂眸,默默咀嚼他最后一句话。

是啊,行就发展,不行就换,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叶南平见她视线不知飘向了哪儿,勾了下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想什么呢?”

辛晚成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打了个哈欠:“我累了。”

叶南平见她眼角都困出泪来了,也就没再揪着她聊这件事,回头看一眼墙钟——

快要零点了。

用手背帮她擦掉那两滴泪:“那赶紧睡吧。”

说着就要放她从高脚椅上下来。她看来是真的困了,都不愿意动,直接冲他张开双臂,要他抱她进房间睡。

叶南平一笑——

这姑娘,总有本事把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拽回来。

他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不知为何,她的双手缠在他颈项上,缠得比以往抱她时都紧,紧到都像是要埋进他的怀里。

……

最近睡眠质量都特别好的叶南平,却在这个凌晨三点,莫名醒了。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她还在,便紧了紧怀里的她,闭上眼继续睡。

这天的上午十点半,他要去参加延卿艺术展的开展仪式,本想带上她的,可她昨晚那么晚才睡,叶南平想想,还是决定让她多睡会儿,他自己八点醒了,本想悄声下床,却发现她人已经不在床上。

叶南平心尖瞬时一紧,随后耳边依稀响起浴室里传来的电动牙刷声,他才恢复常态,下床走去浴室。

辛晚成已经在刷牙。

“起这么早?”叶南平斜倚在门边,抱着胳膊看她。

一大早,她还蛮神清气爽的,嘴里含着泡沫,含糊说着:“我想请一天假。”

叶南平重拾步伐,走到她身后。二人的身高差,正够她把后脑勺枕在他锁骨。

叶南平的手绕过她,拿过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干嘛去?”

“我朋友不是策划快闪求婚么,我昨天放了她鸽子,今天得去找找她。”

“好。”他按开牙刷的电源,开始刷牙。

她稍等了他一会儿,二人前后脚漱掉嘴里的泡沫,把牙刷搁回洗手台。

他拿过剃须泡沫,准备刮胡子,她却摁住他的手:“等等——”

她在他怀里转个身,由原本的背对,转为四目相交。

她冲他撅起嘴。

叶南平一看,又笑了,她却只是无声地,努了努撅起的嘴。叶南平噙着笑低头,亲了她一下。

在他准备撤开时,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缠绵。

这个姑娘,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粘人……

亲了足足五分钟,才堪堪分开彼此。

她洗完脸就出去了,叶南平还留在浴室刮胡子。

刮完了胡子,她也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叶南平随口问了句:“我送你去?”

艺术展开展仪式在十点半,他应该来得及先送她去见朋友。

“不用了,不顺路。”她凑过来,亲亲他,笑着对他说,“再见。”

……

这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并有什么两样,叶南平参加完开展仪式,在餐会上应酬了一中午,下午回了趟工作室,下午五点发消息给她,约她一起吃饭,吃完饭再看个电影。

有部好莱坞大片正在热映,她前阵子提过想看,可惜叶南平一直没时间陪。其实原本今晚赵子由约了他,但他推了。

他想着好好陪陪女友,多少弥补点他昨晚的过失。

辛晚成却回他说,她要请朋友吃饭。

叶南平也就没强求。

他和向延卿今天还聊到了已经开赛的摄影大赛,想到这个,叶南平又提醒了一下她,不要错过提交参赛作品的时间。

这次的摄影大赛为了公平起见,参赛者只公开编号,并不公开姓名,他就算身为评委,也查不到她的参赛信息,确定不了她有没有提交参赛作品。

微信那头的辛晚成满口答应下来。

一切如常。

晚上7点,叶南平到了国贸,赵子由已经在七楼的餐厅等他。

叶南平料到自己免不了被盘问,一入座,赵子由开口问的却不是昨晚杨岩和许安宁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你女朋友昨晚回去没跟你闹?”

没想到赵子由最关心的竟是这个,叶南平不禁多看了赵子由两眼:“没有。”

“真的没有?!”赵子由一脸不信。

不对劲,“你问这干嘛?”

赵子由避重就轻地递菜单给他:“先点菜,先点菜。”

点完了菜,赵子由的完美说辞也准备就绪:“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你女朋友见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动手,竟然一点都不吃醋?”

叶南平脑袋里过了一遍辛晚成昨晚的反应,低了个音阶道:“吃醋肯定是吃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家餐厅的落地窗,正对北京地标大裤衩,彼此之间隔着高架桥,夜色下的高架桥,车流穿梭,形成一条移动的灯带,拥挤而浮躁,叶南平眉心微微蹙着,也有些烦躁:“还能怎么办?慢慢哄吧。”

“哟,叶南平竟然也要开始学着哄女人了?”

“别光顾着揶揄我,是兄弟的话,给我出出招,该怎么哄?”在这点上,赵子由确实比他有经验,

赵子由还真的大方分享了一堆招数,国贸一楼就有野兽派花店,吃完饭赵子由就帮他去挑花。

“女人呢,得从细节处哄。就比如这花,你只在纪念日送,俗;但你每天都送,那就是浪漫。”

叶南平不是很认同:“每天送也挺俗的。”

赵子由直接把他选好的花盒又放回柜台:“那你别买。”

“……”买还是要买的,叶南平又把花盒拿了回来,示意服务生结账的同时,顺便把往后一年的花都订了。

每天一束花,周一到周五送到工作室,周六日送到家。

赵子由见他如此言行不一,啧啧两声:“你不是嫌每天送花俗吗?那还送?”

“……”俗也得试试。叶南平拎着打包好的花盒,走了。

……

时间尚早,赵子由还想去国贸的酒廊约个酒,站在电梯外,按上行键:“喝两杯去?”

叶南平直接按下了下行键:“哥们儿急着回去哄人,就不奉陪了。”

赵子由不满:“你这叫过河拆桥!”

“你可以去找你的商瑶。”

听了叶南平的建议,赵子由忍不住乜他:“你以为我约得着商瑶的话,还会约你?她今天说她下班有事,推了我的约。”

“……”

叶南平的沉默,是他特有的拒绝人的方式。

赵子由知道已无转圜余地,却还得骂一句:“你丫太重色轻友了。”

可转念想想,万一辛晚成没被哄好,脱口而出要分手,再一脱口而出,说老赵也劝她分……

赵子由想到这儿,后颈发硬,取消上行键,准备跟叶南平一起下地下停车场:“那你先送我回家。我车今儿限行。”

……

叶南平把赵子由送回家,再折回自己家,才十点,他开了瓶起泡酒,一边醒酒,一边挑电影。

挑电影挑得眼花缭乱,才发现,他都不知道她爱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最终一个类型找了一部。

把许久没用过的投影仪打开,一切准备就绪,酒也差不多醒好了,叶南平给自己倒了个杯底,细腻的气泡在投影仪的蓝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尝了尝,醒得刚刚好,是女生会喜欢的口感。再看一眼时间,给辛晚成发微信。

辛晚成没回。

叶南平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给她打电话。

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

叶南平坐在沙发上,扫一眼香槟杯和花盒,有些哭笑不得,给她发微信。

想说“别闹”,发出去的却是:在哪儿?

姑娘大概是在惩罚他昨晚把她抛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手机没电。

这回,瞬间就跳出了回复。

系统回复——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

过了零点,再打她的电话,得到的回答已经是:此号码已注销。

如果只是闹脾气,应该不至于直接注销号码,可叶南平还存了侥幸,去了趟她的租屋。

闫佳在家,但没帮他开门禁,只在对讲里说:“辛晚成不在。”

闫佳丝毫没有放他上楼的意思,说完就挂了对讲。

这不是一向好客的闫佳会做出来的事,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

叶南平在租屋楼下坐了一个小时,凌晨四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突然想到自己忘了确认一件事,又快步走进衣帽间。

果然,她的行李都搬走了。

……

一夜无眠。

叶南平坐在沙发上,从凌晨,到清晨,再到上午……

越来越多的细节随着月落日升,越来越明晰地涌上心头。

她说:你不答应,我们就分手……

他说:别闹……

她便笑着说:好。不闹。

他问她:想什么呢?

她打着哈欠说:我累了。

她眼角的一滴泪,仿佛真的是困出来的眼泪……

她早上的那个前所未有的缠绵的吻。

以及离开时,对他说的那句再见……

她累了。

所以不吵,不闹,和他说再见……

……

那一天,叶南平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想离开的人,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的,而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笑着和他说再见,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个姑娘,就这么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所有20字以上2分评都送红包~

虐叶爸爸,你们OK吗?

【这章算4月15日的更新,4月16日晚上12点前更新下章】

第54章

这天下午, 叶南平还有棚拍, 一夜无眠的他, 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去了工作室。即便换了衣服, 依旧一身烟味, 毕竟他失眠的这一晚, 抽了整整两包烟。

下午三点的拍摄,叶南平一点就到了棚里, 这次的拍摄主题, 是辛晚成的主意, 《画框中的女人》, 油画质地的布景,那都是那姑娘睡前搂着他时想出来的——

她真的很喜欢在睡前聊工作, 聊创意, 她预设着这一次的油画主题时、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令叶南平有些短暂失神。

人事部的人过来找他:“叶老师, 总算找着你了。我今天跑了几趟你的办公室,都没见着你人。”

人事拿来一封辞职信。

叶南平接过。

不用打开,都已经知道是谁写的了。

叶南平捏着信封的手紧了紧,指节渐渐发白:“她什么时候来的工作室?”

人事听完一愣, 自己都还没说是谁辞职, 他怎么就知道了似的?

人事想了想,先报上名字:“是辛晚成,今早给我的。”

“……”

“我跟她说了, 按咱们的公司章程,得提前25天提出辞职,交接完工作才能走。但她没听我的,直接走了。她这个月的工资我们可以不发。”

“照常发。”叶南平说。

“照常发?!”员工这样草率离岗,老板还要照常发工资?

他眉心一蹙:“谁说我允许她辞职了?”

直接把辞职信还给了人事。

人事半信半疑地接过:见叶南平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没敢多问,走了。

拍摄开始后,棚里所有人很快发现,叶南平不在状态,几次推翻重拍,模特还以为是自己没表现好,战战兢兢地看经纪人。

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明就里,他们也从没见过叶南平竟然状态差到,中途直接放下单反,让大家等他十分钟。

叶南平独自出了摄影棚,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大胆假设:“会不会是因为叶老师的俩助理前后脚辞职,他才这么烦躁?”

灯光师愣了一下:“陆淼是一过完年就辞了职,可辛晚成不还在吗?”

“我听说,辛晚成今早递了辞职信。”

灯光师还不信:“不是吧?今天早上还有人来给她送花呢。”

修图师却佐证了她已经辞职的说法:“我一早回工作室赶两张片子,她来找我道别,还特意谢了我半天,就因为我带过她一阵子修图。”

“那她说了,为什么辞职吗?该不会被陆淼挖走了吧?”

“怎么可能?她跟陆淼本来关系就不好,而且陆淼那儿,哪有咱这儿提升空间大?”

修图师想到早上辛晚成来道别的那一幕,摇着头失笑:“我问了她为什么辞职,她说她翅膀硬了。这姑娘应该是找了个不错的下家,不然辞职了也没心情开玩笑。”

“可她连工作都没交接这么走了,不怕叶老师行内封杀她呀?你们也看到了,叶老师刚才那脸色……”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纷纷噤声。

修图师喝一口咖啡,希望这姑娘能自求多福吧……

……

所有人都以为叶南平要行内封杀这小姑娘了。实际上?叶南平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往后两周,叶南平不知多少次无意识地开车路过她租屋所在的小区,终于实实在在体会到,习惯是个多么可怕的词。

回想之前的九个月,是她主动接近,是她主动表白,他也习惯了接受。这次,依旧是她主动选择的离开,他却已无法习惯,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他订的那一整年的花,工作日还好,是送到工作室的,前台直接拿它们做了装饰,周末,却是直接送到的他家中,叶南平连续两个周末收到花,订花时有多精心挑选,如今就有多讽刺。

摄影大赛的初赛截止,总共有三千多张参赛照片,每个参赛者都只公开报名编号,为了公平起见,连评委都没有办法进后台,查参赛者的真实信息。

叶南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翻遍了初赛的三千张照片,他总觉得她会参赛,想找到她的报名编号,让主办方把她请来。

她的拍摄风格很明显,因为她眼睛的问题,她的色彩运用也很难模仿,可这三千张照片里,叶南平却找不出一张,像出自她之手……

在叶南平成宿成宿地失眠,反复核查这三千张照片时,一个快闪求婚的Vlog开始在网上悄然走红。

等叶南平看到这个vlog时,这个vlog的点击量已经上了千万,引来了争相模仿。

Vlog全程用菲尔GX2拍摄,这是菲尔进入中国市场之后,最成功的一次病毒营销事件。

叶南平也看了这个vlog。快闪求婚,GX2……这些都是辛晚成之前和他聊过的点子,辛晚成也说过,是她的一个女性朋友想向男友求婚,可叶南平看了这个vlog,里头的女主角是个ABC,而且是被求婚……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没多久,广迪找到叶南平,请他为菲尔拍摄主视觉海报。

这次给的广告预算很大,广迪也很重视,听广迪的ECD说,菲尔公司原本打算和他们解约,但最后广迪力挽狂澜,策划了一场病毒营销,这为菲尔打开了新思路,之前菲尔一直在和GoPro争夺极限运动的市场,如今,菲尔决定调转目标,率先抢占短视频市场。

也因此,菲尔不仅和广迪续了约,还追加了预算。

广迪的ECD还问叶南平:“这段时间网上最火的那个快闪求婚,就是我们公司策划的。”

叶南平紧着眉问:“策划团队里是不是有个叫商瑶的?”

ECD还挺诧异:“对,就是她。你认识?”

“她是我女友的好友。”

那看来网上正火的这个快闪求婚,就是辛晚成说的那个——

他还以为她这阵子会和他一样消沉,消沉到连百万合同的摄影大赛都不参加了。却原来,她一点儿都不消沉,还搞成了这么大一个营销事件。

ECD提到商瑶,很是欣赏:“你别说,现在的90后,脑子真的挺活络的。这个商瑶是我们公司客户部的,想了这么好一方案,客户部那边愣是没通过。不过她运气也真是好,没有利用公司资源,拍完了vlog上传,没想到真的火了。我之前都不知道,广迪里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小姑娘,我都想挖她来我部门了,可惜,客户部给她升了职,她成了菲尔这个项目的副组长,现在挖她,难。”

“……”

谁又能知道,ECD引以为豪的营销事件,背后真正的功臣,其实是另一个小姑娘……

ECD一听商瑶是他女友的朋友,试探问了一句:“你能不能让你女友说服商瑶来我部门?虽然按我们公司章程,她目前只能平调过来,但我可以保证,她来我部门,一年之内肯定让她升两级。”

“……”叶南平苦笑了一下。

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女友在和自己闹别扭,已经失联三周了……

见完广迪ECD的当天,叶南平拍板,接下这个活。

一来,他之前帮辛晚成研究过菲尔GX2的性能,已经提前做完了产品认知,二来,他得见一见商瑶,既然她是菲尔这个项目的副组长,那拍摄期间,他肯定能见到她。

叶南平送广迪的ECD离开时,路过前台,看见花瓶里插着的花——每天都有新的花插在这儿,提醒他又过了一天。

人事前几天问他要不要新招助理,他让人事再等等。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什么……

就像他刚才面对广迪的ECD,说不出“前女友”这三个字来。

大概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她是在和他闹别扭,只是闹得太狠了而已。

……

叶南平离开工作室,去了延卿巡回艺术展的分馆。晚上向延卿在那儿办慈善酒会。

慈善酒会的最重要一项是慈善拍卖。

摄影大赛初赛结果已经出炉,三千个参赛者筛得只剩下五十个,获得评委一致认可进入决赛。决赛的主题是《红与黑》,五十个参赛者的照片,今晚将作为拍品,在分馆展出。

比赛的最终结果,将由单张照片的拍卖金额,以及往后一个月看展观众的投票数同时决定。

今晚既是一场慈善酒会,也是摄影大赛的其中一个环节。

叶南平到的比较晚,酒会已经开始,很快到了拍卖环节,五幅作品流拍,其余的七幅作品都有人叫价。

向延卿见叶南平一直很安静,手中的香槟杯都空了。向延卿示意托着盘穿梭在客人中的服务生过来,帮叶南平换了杯新的。

叶南平蓦地醒过神来。

看了看向延卿,这才顺手接过新的香槟杯。

“一张都没入你法眼?”向延卿下巴点了点台上。

叶南平敛了敛眸,抬眸去看台上展出的照片。

他刚刚其实在走神,想着,如果她参赛,能进决赛么?

大概是能的,那么他带她来酒会,让她亲眼看着她的作品被一路追高,她肯定会很开心。

肯定会像往常那样绷着嘴角又忍不住笑,偷偷勾他的手。

可如今他的手就垂在身侧,掌心却空空落落。

就在叶南平的目光重新聚焦台上时,上一幅作品刚刚流拍,台上又换了一幅新的。

是张黑白照。

乍一看,与主题《红与黑》似乎并不相关,入镜的女模全裸,脸上凌乱地缠着绷带,看不清长相,随着身体的线条往下,绷带缠得越来越松散,遮住重点部位。

而女模的腿,一只完好无损,另一只,装着义肢……

……

叶南平的目光就这么自上而下、很快落在了那只义肢上——

那一瞬间,叶南平的目光生生定格。

向延卿见他肉眼可见的僵住,笑了下:“这就把你震撼到了?”

叶南平没回答。

台下安静片刻,开始叫价。

价格一路被追高,向延卿很满意,扭头看了眼叶南平:“不叫个价?”

叶南平刚才的反应,理应会想要把这张照片收入囊中才是。

叶南平被一语点醒,却没有举手叫价,而是低着嗓子问:“有没有摄影师的资料?”

“你是说这张照片的摄影师?”

向延卿疑惑地打量,叶南平一脸的确定:“对。”

……

一刻钟后,向延卿的助理查到了号码,给了叶南平。

是个全然陌生的号码。叶南平直接拿过向延卿助理的手机,一边拨出,一边调头,快步走出分馆。

向延卿与助理二人的诧异,与身后的觥筹交错和持续追高声一道,被他甩到身后。

电话通了。

“喂?”

熟悉的声音传来。

叶南平的脚步堪堪停在分馆大门外。

他的脚步声一停,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叶南平听见自己,嗓音前所未有的紧绷,说:“我要见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所有20字以上2分评都送红包~

上章的留言爆了(果然虐叶爸爸的呼声很强烈,摊手……)红包还没送完,现在一起在线送~

ps:马上要迎来一个重要转折,我是既希望你们猜,又怕你们猜错……唔…要不你们还是猜猜看吧?猜对红包加量~

第55章

“我要见你。”

“……”

电话那头特别多的杂音, 但叶南平没有重复。

他知道她听见了。

她在电话那头, 半天才打破沉默——

“你知道我在哪儿么?就说要见我。”

仿佛压根没有过这三周的冷战, 她的声音里竟还带着笑,带着这姑娘特有的鲜活。

叶南平的声音, 却更低沉了:“哪儿?”

“……”

“……”

“我这儿和你那儿, 时差五小时。”她说。

她那边, 出现了更多的杂音,但叶南平并没有错过她的声音。

时差五小时……“你又去坦桑了?”

……

“对, ”她的声音里, 隐去了笑意, “我在乞力马扎罗山上。”

“……”

看来她那边的杂音, 就是山顶风雪的声音。

他曾承诺过,要带她去看赤道上的雪, 而她现在, 已经自己独自去领略了……

那一刻,叶南平才真正紧张起来。

在此之前, 他还可以把她的一切所作所为视作冷战、闹别扭,可如今,一切都在提醒他,他还在原地等她, 她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独自前行。

叶南平重拾步伐,继续往外走:“我去找你。”

他多么希望,她能再等他这十几个小时, 她却很轻巧地打断他:“不用了。”

她不会再等了。

“……”

“我们见面,聊的无非还是这些。”她的声音里,有风雪卷过的清冽,她再也不是那个,笑着往他怀里钻的姑娘,“电话里说吧,不辜负你费了心思拿到我的新号码。但是也别说太久,毕竟我花了所有积蓄报了这个登山团,想多留点时间拍风景。”

可真要他说,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想见她。

电话那头的辛晚成等了等,没等到他的声音:“你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话,那我说吧。”

相比他繁杂纷乱的思绪,她似乎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张口就来:“其实我在离开你家那天早上,就已经想明白了,我介意的从来不是许安宁,而是你压根就不爱我。”

“……”

“因为你不爱我,我才会那么介意你为了她把我抛下,因为你不爱我,我才那么害怕,许安宁只要一开口让你娶她,你就会离开我,去对她负责。”

“许安宁不是那样的人。”他说。

实在不明白她担心这些压根就没发生的事干嘛。

她笑笑。他怎么还不明白,她介意的从来都不是许安宁这个人……“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自私到利用你的愧疚让你娶她。但我还是每天都会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你不爱我,你给不了我安全感。”

“……”

她突然笑了:“你看,连你自己都反驳不了,你不爱我的这个事实。”

叶南平头痛地抚额:“我需要时间。”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时间吗?

她说过会陪着他的,可仅仅四个月的时间,她就反悔了……

她说:“可我不想等了。”

“……”

“叶老师,”她突然毕恭毕敬地叫他,“我之前大言不惭地说,不管怎样,我都心甘情愿地陪着你,是我失言了,没有做到。但你也说过,要带我来山顶看赤道的雪,可你也对我失言了。我们……就当扯平了吧。”

“扯平?”叶南平呵地一笑,“这怎么扯得平?”

她这样单方面地宣布结束这段感情……

“你现在想挽回,只不过是因为你已经开始习惯有我在你身边,我突然离开,你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而已。但其实现在结束,才是对我俩最好的选择——趁你还没有百分百习惯有我的生活,趁我还没有……”……没有把对你的爱耗尽……

她没说下去。

多说无益……

此刻的叶南平,正站在会展中心大门外的台阶上,他的表情,快要和这低压的夜色融为一体,“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

呵……

不答应又能改变什么呢?改变不了他不爱她的这个事实,也改变不了,她要离开的心……

她似乎笑了一声,可转瞬就被风雪声淹没,传到叶南平的耳朵里,只是阵阵杂音。

她音量大了一些,破开这些杂音:“你就当我自私好了。你带我见识了一个更大的世界,刚毕业的时候,我只想做一个小小的摄影师,可我现在的目标,是做一个能和你比肩的摄影师。我很谢谢你,带我看了一段的风景,但是未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

“……”

那一刻,叶南平仿佛能听见,心中一场海啸,尘埃落定的声音。

“我等的落日终于来了,我得拍照。挂了。”

她说完,挂断。

……

此时此刻的辛晚成,就站在乌呼鲁峰顶。她高高地扬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着冰晶的空气。

从山脚的莫希镇到山顶,用了足足七天六夜的时间,此刻她的身边只有一个向导,挑夫和地陪都在下方的巴拉夫营地里,她的团友们,有的中途放弃了登顶,返回了巴拉夫营地,有的还在其他向导的带领下,继续登顶的路上。

她的向导提醒她,日落了,所以她挂断了电话。

这次,她没有对着电话那头说再见,因为她已经开启了下一段风景……

向导说她运气很好,其他人要么早了一步,云雾还没散开,要么晚了一步,没能赶上日落,只有她,不仅亲眼目睹了旷世美景,还架好了相机,用延时摄影记录下了她眼前的一切——

云雾渐渐散开,西边的天际,现出一轮红日,再慢慢的,隐到厚重的云层之下。

辛晚成看着云层之下的皑皑白雪、银蛇蜿蜒,红日已不复踪迹。

结束了。

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未来的路,她一个人,也要走得很好。

……

此时此刻的叶南平,坐在会展中心外的台阶上,手里还拿着向延卿助理的手机。

手机已经重新锁屏,他无法再拨出那个号码——他也不会再拨出那个号码。

一切都结束了,如她所愿。

只是他眉心的刻痕,就和这无星无月也无风的夜晚一样,再也化不开。

……

一周后,摄影大赛决赛结果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