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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树木有灵, 以己身之力庇佑一方百姓。

多亏了它们,才使得古村虽被阴谋环绕, 但却并未有村民伤及到性命。

然而那道生机的缺口,却需要它们自己去填补了。

返回到市区,时间早已迈过饭点。

易夏先是跑了一趟农贸市场, 在粮食种子店买了两箱树木专用‘营养快线’后, 才随便找了个餐馆解决了一顿。

饭毕, 正打算找个快递网点将这两箱养料寄给那摆小摊的老汉, 手机恰在这时嗡嗡响起。

划开一看, 陆司澈的来电。

陆司澈此刻正在中医院的长廊内等候。

就在刚刚, 他陪同胡子枫来到这里检查身体,仅将那道贯穿脖颈的黑线给科室外值班的小护士看一眼,人家就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叫, 其后再进入专家号后, 两人便全然有了心里准备。

果不其然,扒着胡子枫脖子观察了好一会,那中医师说出了与易夏几近相同的话——“你们看看, 这三个点正巧就是三处死穴位置所在,这条线即将临近最后一点, 若是连成一道子,指不定人就会没了。幸好你们来的早啊!”

听罢对面绘声绘色的描述,易夏轻嗯道:“所以他现在是在接受治疗, 然后你无聊的想要给我打电话了?”

“治疗倒是真的。”陆司澈单手支起下巴,纠结了好一会, 才继续道:“但并不是因为无聊才想给你打电话,易夏,我……”

易夏:“???”

陆司澈:“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两人间经历过不少尴尬,初开始,他好奇她为何会老躲着自己。

猜测她可能喜欢自己,猜测她可能讨厌自己。

又一次偶然碰面,恍恍惚惚在机场问出那么一句脑残话后,他的心内突然有了些忐忑,然而事实终究让他失望了,只看对方的表情,他就明白人家压根对他没什么意思。

这小姑娘讨厌他,他却有点喜欢上了人家!

他不是那么没自知之明的人,本不想讨人嫌的往人眼前凑,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二人间不是时常偶遇,就是有熟悉之人将他们凑在一起,诺大的城市,人人都在自己的圈子与路途中徘徊,又有几个人会碰上这样的情况?所以,这……算不算是天生的姻缘?

他想,他确实该争取争取了。

心思转寰不停,实则也不过三两秒钟的事。

在此期间,对面迅速给出了答案,“为什么?”

虽没有直接答应,但这也算是有了回转的余地,陆司澈笑笑,“你帮了我那么多次。”

“你也送过我两样法器。”

“那并不值什么钱。”

“只是对于不识货的人来说是如此,我若是将它们卖给术士天师,必然价值千万。”

陆司澈败下阵来,“那你请我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送给你的东西值那么多钱。”

“……”隔了半响,易夏略有踌躇道:“那我还给你?”

陆司澈:“再见。”

他想通了,他还是放弃这个打算吧,反正廖伯曾给他卜过一卦,说他乃是天定孤星。

虽不带煞气,但姻缘也必不会长久。

虽有转机,但那转机是什么奇奇怪怪、压根没几个人听过的转运星。

他原本没将这当一回事,但随着近些日子发生了这么不可考量的怪事,由不得他再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现在看来,果真啊!

赶在对方挂断电话前,易夏重新改口:“算了,你说个时间地点。”

在自身未刻意控制之下,神情是最做不得假的。

喜意挂上眉梢,陆司澈正想出声回答,却见紧闭的诊室突然从内拉开,其后一脸忧郁的胡子枫从内走出。

“阿澈。”

陆司澈愣愣,飞速冲电话对面道,“先挂了,待会我发短信告诉你。”

待他将手机收进口袋,胡子枫已经走到近前。

“我好难受啊。”

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陆司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哪里难受?是疼吗?还是感觉很困?”

胡子枫揉揉眉心“医生说给我针灸,但他每扎一针在我身上,我的颅内就疼痛一分。阵痛像是转移错了方向,全进到了我的脑袋,我现在好难受。”

陆司澈忙扶着他坐下。

走向十米外的热水房接了一杯水后,递给一直在扶额的胡子枫,“喝点水缓缓,可能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治疗,所以你才有些受不了,没事,我……胡子枫!”

“医生、医生。”

扶起瘫软向地面的胡子枫,陆司澈大声朝诊室呼喊,没一会,只见诊室内迅速窜出两道身影,因着他语气的焦急,连带着附近的护士也全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你们快看看他怎么了,我朋友刚从诊室出来就一直说不舒服,前后不超过十分钟时间,人就晕倒了。”

闻言,两医生一个掰开胡子枫的嘴,另一个抻手搭在了胡子枫的脉搏。

片刻后,其中一人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无胃之脉。”

陆司澈抬头,“什么意思?”

“脉来弦急,邪盛正衰,胃气无法从脏器中独现,这是病危的征兆啊。”

说话的医生满头花白,正是因为觉得他年事大、技艺好,陆司澈才放心将胡子枫交给了他,未料进去时好友还精神硕硕,这一出来,反倒成了个即将病危之人。

“救好他。”陆司澈沉声开口。

从事这一行已有四十余年,刘华林见多了听闻噩耗脾气不止的家属,然而如眼前青年般,听闻噩耗反而更加沉着冷静的人,说实在话,他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

“小伙子,你朋友病危至此,我无法向你做出保证,但……”

话音未落,陆司澈便将他打断,“救好他。你们院长是曾国峰吧?救不了人,你这个主任的位置就可以换个人坐了。”

刘华林:……

对面说的煞有其事,害的他差点相信,不过——“小伙子,唬人不是这样唬的,院门口的告示栏内标志着全院人员的职称,总不能谁记住了院长的名字就能来威胁我们吧?我知道你情绪不好,但……”

陆司澈眉头紧促,“你觉得自己不应该付这个责任?”

刘华林笑笑,“来时我就给你们说明了情况,黑线横连三道死穴,这种情况若想治好,必然需要担很大的风险。”

陆司澈眼眸暗了暗。

对方哪里是这样说的?明明是说不用操心,从医这么多年,治疗这种病情他手到擒来。

然而此刻那细看胡子枫口腔的医师却也跟着点了点头,“老师确实是这样说的,”

听闻这话,围观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死穴啊!那可是死穴,听着都让人害怕,医生敢大着胆子接手都够不错了。”

“怪不得现在很多病医院都不愿意接手。治好了是人家医生的职责,治不好人家医生还得搭上自己的前途,呵呵了!”

“医生真倒霉,居然摊上了这事。”

……

四周扫了一眼,陆司澈拿出手机在上面摆置起来,片刻后,一通电话在手机上响起,按下接听键,他仅‘嗯’了几声,便将手机递给了面前的老医生,“你自己听吧。”

刘华林本不想接,但看到对面严肃的神情,双手却像不受控制一般从对方那里取过手机。

甫一将手机拿到耳边,一道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声音便传入耳畔。

“老刘啊,好好救人,你下面那一辈的许多年轻后生,都在盯着你的位子呢。”

这话虽未明说,但却使刘华林直冒冷汗,“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如果你无法救好小陆总的朋友,你就可以真正的退休了。”

与旁的职业不同,医生越老越值钱,因此,虽有许多有经验的老大夫被退休这道铁板给撸了下去,但医院往往会再加些筹码,重新将他们返聘回来。

中医不似西医,规模大又正式的中医院就那么几个,被返聘回来,刘华林是一千一百个愿意,他虽还有另一份工作,但大学讲师的工资着实太低,压根负担不起家里的开销,毕竟家里的孙子辈都即将上大学,需要用钱的地方,以后可多着呢。

只是——“院长,无胃之脉,我不敢做保证啊。”

刚刚的一番交流,小陆总虽没有跟他说什么话,但先前卫生厅的厅长转过来的一通短信,却是明确的说明了情况。

这事错在老刘,为了自己的位子,院长别无他法,“你自己想办法,我给你两个选项。一,治好小陆总的朋友。二,收拾铺盖自己回家吧。”

刘华林讷讷:“我……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刘华林深吸口气,“您放心,我一定会治好您朋友的。”

这话一出,周遭又再次开始议论,无非是觉得老大夫真可怜,居然被强权压迫称呼一个能做他孙子的年轻人为‘您’。

说这话的多是年轻人,年纪较大者则是早已默默退散开来。

哪有那么多的压迫啊,无非是为了不损伤自己的利益,才做出妥协罢了,只是这分妥协还带了一丝不甘与心虚,若是问心无愧,又何故更改称呼?

院方行动迅速,在此之后,迅速找了副担架将胡子枫抬入VIP病房。

自病房退却,陆司澈透过门上的窗户朝内望了一眼,许久,终是放不下心,于是又拨通了易夏的电话。

“不是说发短信通知地点?”易夏有些惊讶。

陆司澈抿抿唇。

是这样没错,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

“如果现在请你帮个帮,这个人情能不能不要与一起吃饭相抵消掉?”

第112章

易夏眼中滑过一抹异色, “这要看是什么忙了,你先说说。”

这话的意思便是有考虑的余地。

听完她的回答, 陆司澈仔细在脑中组织语言,半响过后,方才开口道:“刚刚子枫治疗出来后, 没一会就突然晕倒了, 我现在有些信不过这里的医生, 所以想请你过来帮忙看看。”

“可我不是医生啊, 去了也没办法治你朋友的病。”易夏无奈道。

看相之术并不等同于医术, 她能从一个人的面相中得知对方性情如何、为人如何、福祸如何、所言真假如何……却并不能一眼看出对方身上所患具体病症。

若非如此, 也不会在瞄见胡子枫脖颈上的黑线时,才心感大骇,出言提醒。

陆司澈嗯了一声, 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不是让你来治病,这个医院内有问题的并不是医术,而是医生的心, 我想请你看的也不是子枫,而是这里的医生究竟哪个可以信任。”

人心最为难测。

他虽通过卫生厅施压, 但临床大夫手中权利甚大。

此前那名老大夫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的在众人面前撒谎,他实在怕对方做什么手脚,从而害的子枫……

他赌不起。

话已至此, 易夏终究无法拒绝。

“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待陆司澈报出地点后,她应声道:“好, 我待会就到。”

*

医院某病房。

见那被领导称之为小陆总的年轻人捏着手机出去,刘华林默默静立在原地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掌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掀翻在地。

“治!把他给我治好,否则你们全都别想毕业!”

S市虽然经济发达,但论及高校来算。却并没有几个拿的出手的学校,再加上中医这个学科现今远没有西医来的热门,因此,校方在招聘导师时,多的是难以言说的苦楚。

年轻的医师资历太浅、水平不足。

年迈的医师虽临床经验多又手艺高超,但他们多是被各大医院从年轻时培养出来的,到了这个年龄,不仅收入水平早已超过大学讲师一大截,在院内受到的重视也远比重到一个新环境来的要多。

因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招来招去,许多院校便从各大院中招到了些在职医师来兼任导师教授。

刘华林也是其中的一位。

他不仅在二院附属中医院中担任系主任一职,亦在S大作为兼职教授来‘教书育人’。

手下管着的这一批实习生全是自己麾下或者别的交好教师麾下的研究生,因此,他完全有能力卡着这些人无法毕业。

老师的大发雷霆,使得这群实习生纷纷对视,半响,其中一人站出道:“您刚刚也说了,这人的脉象乃是无胃之脉,我们……”

话未说完,他被对面之人盯得瑟缩了下脖颈,剩余的话便再也不敢说出。

刘华林冷哼一声,“我话已经扔在了这里,床上这个人要是出了事,我不好过,你们也绝对好过不了!相反,谁若是能先将他救醒,今年的奖学金我可以直接定他一个名额,不仅如此,此后的这些加班执勤,亦可以免去不干,毕业之际,论文一事我也会想办法帮忙。”

许下了这么多条件,刘华林原以为总会有人愿意站起来出头,未料过去许久,这些孩子全都怂拉着脑袋不语。

“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

“你们这群废物!”

“……”

虽被一再辱骂,但室内的这些实习生全都呈哑巴状不做回应。

见此,刘华林深深往床上望了一眼,片刻后,摔门朝办公室奔去。

在他走后,那些怂拉着的脑袋逐个抬起,满是稚嫩的脸颊上遍布怒意,连带着刚刚垂着的手也个个呈攥紧状态。

“胖子,这会怎么不拍马屁了?”

被叫胖子的人,正是刚刚那个在大庭广众下附和刘华林的年轻医师。

“我……我又不是真傻。”

他虽想在导师面前混一个脸熟,但却不愿因此而搭上自己今后的前途。

且不说他压根没有治好床上之人的方法,即使有,他也不敢在此时站出。谁都看得出来门口那男人权势大,若是将对方的朋友医死,他又哪里还有未来?

瞧见他这样,周围人冷凝的脸上纷纷出现几道讥笑。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在将胡子枫的病情记录一遍并返回科室后,才避过胖子开始宣泄心中的不满。

“这硕士读的有什么意思,简直应了那句老话,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比驴多,吃的比猪差!谁TM愿意在那老东西手下实习,这哪里是什么实习,明明是在当临时工,你们不信看看,毕业后谁能留在二院我服谁!”

“他当我们傻,想找出个人来替自己担责任,若是真出了事,不定揽错的是我们还是他。”

“我真的想不通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儿子孙子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自从遇见刘老头,我才知道‘人是有两幅面孔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院长面前装的跟个孙子一样,到了咱们这里,简直就成了耀武扬威的包工头,德高望重的大学导师,医德高尚的医院主任!”

“你少说了一点,还是个表演技艺高超的戏精本人!没看到刚刚质疑刘老头时那帅哥的眼神吗?简直像是要吃了刘老头一般,其中肯定有隐情。”

……

再说刘华林的那一边。

在办公室摸了几本医书后,他便迅速又赶回了病房,哪想一拉开诊室的门,却见内部空空如也。

“这些小兔崽子!”

咬牙切齿的喝了这么一句,他边走边从随身携带的针包中摸索银针,走至病床跟前,已然将所有要用的针挑拣而出。

在长达一刻钟的施针时间过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啊。”

幸好钓住了一口气,否则他真是要完蛋了。

将银针重新消毒装起,正要往外走,迎头与小陆总以及他并未见过的一年轻女娃打上了照面。

颔首示意,刘华林指指床上之人道:“我已经暂时施针控制住了患者的病情,可若想他完全康复,我却是没有把握的,不过陆总您别担心,我待会就打电话给京城的张老,他是我国最为……”

“不用了。”陆司澈打断他的话。

刘华林愣愣,“您这是要带着病人转院?”

陆司澈蹙眉,摇头道:“不是,我怕他身体经受不了转院的折腾,决定带人来你们医院帮他治疗,从现在起,你跟你的那些学生们全都不要再进这间病房。”

能不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刘华林当然愿意,“那院长那里……”

“我自然会去说。”

“好好好,谢谢陆总体谅。”

待刘华林的身影消失于门边,陆司澈歪头朝易夏看去,“怎么样,他这人究竟有没有问题?”

“问题当然是有的。”易夏回望着他,“人本来就是矛盾的个体,只是大部分人反差较小,日常生活中被称之为主流人群,而另一小部分人反差较大,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更甚者多处精分,让人总觉难以适应。而这个老医生,就是最后一种人。”

“他以自我为中心,所有的行事做为都靠着‘利’这个字来驱动,你说他坏,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你说他好,但他对很多人都极尽苛刻,遇事也会极力推卸自己的责任。”

“不过一俗人罢了。”

俗人……俗人……

陆司澈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片刻后,忽然问道:“那你看我是什么人?”

易夏撇嘴。

她要是真能看出来他的面相那就好了,也不会闹出先前总想着躲着他的那事。

只这话却是不能说的。

“你是……男人呗。”

说完这话,径直朝病床附近走去,“我已经打电话给江大夫了,他应该半小时以内就会到,刚刚那……”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因易夏看全了此刻躺于病床上的胡子枫真容。

不过半会功夫不见,胡子枫脖颈上的那道黑线已经完全消失,但易夏的心,却因扫过他的面颊而倏然提起。

谁给他下的蛊,自己先前怎么从未发现?

“你和胡子枫一路上都接触过谁?或者说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易夏回头问道。

陆司澈摇头,“他接过我之后我们就到医院了,在此期间,除了与停车场收费员以及医生护士有过接触外,就再没有接触过别的人。”

“至于奇怪的东西,这倒是没有,不过……”说着,陆司澈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用红绳穿起的玉饕餮,“医生说这个红绳比较容易与子枫脖子上的黑线重合,所以在接受初步治疗前,他把这个东西摘下来让我保存了。”

玉饰比前一阵易夏见到时更加栩栩如生。

羊身人面的雕饰呈现出通体碧绿的姿态,位于腋下的眼更是宛如活了一般。

这样子……很不对劲。

第113章

接过陆司澈手上的玉饕餮, 易夏将其捏在手中仔细端详,冰凉的触感接触手心, 直使她瞬间打了个寒噤,片刻后,她缓过神来, 突然一把将饕餮丢向桌面。

陆司澈神色紧张, “怎么了?你没伤着吧?这东西是不是有问题?”

玉饰与桌面接触发出‘砰’的一道响声, 原以为对方必定会指责自己, 未料他首先关心的却是自己身体。

不管这份关心是真是假, 这份心意, 易夏领了。

“没有伤着,但这东西的确有问题。”

自挎包中摸出几张符纸,易夏用便携朱砂笔随手画了两张符篆, 使火柴将其点燃后, 放入盛满热水的水盆。

符纸化为灰烬,与热水融合在一起,发出奇异的耀耀金色。

“来这里洗个手, 否则时日久了,接触那玉饕餮带来的影响便会逐渐显现于身体。”

虽有满腔的疑惑, 但陆司澈却听话的点了点头,

待他走近,见易夏的手一直没有从脸盆拿出, 尴尬的后退了两步,他垂臂站立于一旁, “玉饕餮会给身体带来什么影响?子枫是因为那饕餮才生出黑线的吗?他现在昏迷是不是也与饕餮有关?”

被连问了三个问题,易夏愣了愣,“黑线确实是因饕餮而产生,他现在的昏迷也确实与饕餮有关,至于会给身体带来什么影响……”水脸盆中抽出一手,她将陆司澈朝前拉了拉,“你手泡进来就知道了。”

陆司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陆司澈一本正经,“毕竟是在一个水盆,手会……会不小心碰到的。”

“我们可以各占一边。”

陆司澈仍旧拒绝,“不了吧,还是你先洗,你洗好了我再动手。”

易夏凝眸看他,“那行吧。”

她之所以提议一起洗,不过是因为符篆的效力会在前几分钟发挥到最大,手浸泡进来后,能够更好的免除接触那饕餮所带来的危害。

但对方一再拒绝,她也不好强求。

大不了待会让他多泡一会罢了。

陆司澈笑着点了点头。

与面上从容相反的,是心中那咆哮不停的吼叫——叫你作,叫你拒绝,为什么就忘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这句话!

一分钟后,易夏甩手从水盆前离开,与此同时,水盆内的金黄色泽减淡了些许。

“到你了。”

陆司澈点了点头,哪想双手甫一放入,便感到一股灼烧之感自手心传出,这种感觉不似疼痛,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手中钻出。

咽了口唾沫,他正想抽手出来看看,手臂却及时被易夏给压住,“泡着,拿出来的话,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陆司澈懵,“可你刚刚也拿出来了啊。”

话音刚落,只觉灼烧感达到顶峰,片刻后,双手倏然间重归常温,只是手心内也因此而多了几道柔软的物什。

看到陆司澈的面部在数秒内变换了好几个表情,易夏便知晓蛊虫已经从他身体内排出。

拍拍他的肩,易夏笑着道:“你现在把盆里的那些东西抓出来,再泡个三五分钟就能结束了。”

陆司澈只觉喉咙涩的厉害。

抓出来?还要泡?三五分钟?

然他知道易夏不会害自己,鼓起勇气,他快速将盆中的那些柔软捏于手心,‘啪’的一下甩向地面后,忙闭上了眼。

直至心里建设好后,才缓缓睁眼地面望去。

如他所料,这堆柔软全由一个个小虫组成,肉黄色的软虫圆圆胖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直使人恶心的不行,幸运的是,这些东西似乎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这东西……真的是从我身体里出去的。”

瞧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易夏笑眯眯点头,“是啊。”

若非手还在盆中泡着,陆司澈真想抬手将脸蒙住。

他究竟是倒了什么霉,才会把所有不堪的一面全部展现在她面前。

正在他胡乱思索之时,易夏终于给了他一个阶梯下,“这些全是蛊虫,是因为你接触那玉饕餮,才被蛊虫侵入了身体,排出来就好了,放心,你的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陆司澈:……

可他忧愁的并不是这个啊!

易夏继续道:“我先前以为那玉饕餮是法器,是因接触时间太短,这次仔细观察,才看明白那物什实则为一邪器。”

“若由人长期佩戴的话,一是会被饕餮吸食精气,二是会被饕餮产出的卵虫排入自身体内,长此以往,即使是健硕如牛,也会被害的逐渐精乏身亡。”

陆司澈仍有些缓不过神来,“不过一个玉器,居然有这样害人的本事?”

“这并不是普通的玉器啊。”易夏笑笑,“而且有没有本事,你自己不也……”说着,歪头瞟了眼地上的那摊肉虫。

陆司澈脸僵如铁。

见他这样,易夏终于决定不再拿这事逗他,弯腰正打算用纸巾捏起肉虫,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陆先生,胡子枫与他父亲的关系如何?我突然想到上次见他的时候,我原本想将这饕餮挑走,结果……”

“陆先生,嗯?”

耳边忽然响起这道声音,易夏愣了愣,愕然转头,视线恰与近在咫尺的陆司澈对上了眼。

他半弓腰在她的身后,眼里的隐含的意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易夏坦荡与他对视,睫毛轻颤,看的陆司澈心也颤了几下。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手拿出来了?”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易夏试图转移话题。

还没来得及将他推开,下一秒,后脑勺突然扣过来一只手掌,没有预料过的唇畔更是直接覆了过来。

由浅入深,丝丝甘甜。

易夏心跳如擂鼓。

——

逃也似的出了医院,阵阵暖风刮到面上,许久,易夏脸上的灼热之感才终于削减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人,真……孟浪!

她虽接受了二十余年的古代教育,但天衍派远离尘世,门内男女大防亦不如封建王朝统治下那样的不开化。

——随便被人啃了下,就要死要活的自杀以证清白。

有如此思想做前提,再加上现今的电视机内多是些啃来啃去的陌生男女,只在心底将陆司澈彻底拉为黑名单,易夏便再也不打算想这糟心的被人啃了之事。

掏出手机,拨通江汉卿的电话道:“您如果到地方的话,暂时用隔绝符将那桌上的玉饕餮包置起来,我待会会将这事告诉给道教协会的廖大师,他会派些人前去帮你,不过病人的身体状况,还得劳你先替他调理调理。”

江汉卿匆忙询问:“道教协会?是我想的那个华夏道教徒联合的爱国宗教团体和教务组织——道教协会吗?”

并不知晓道教协会前还有这么一长串前缀,不过听罢江大夫的描述,易夏的心中便已经确定,“嗯,是这个没错。”

见对面承认,江汉卿不由再次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死的被拍在了沙滩上’。

那可是道教协会啊!无数术士天师想要搭上关系的道教协会!易大师竟然这么快就跟他们有牵扯了!

与有荣焉。

平复了一下即将与道教协会成员会面的狂喜心情,江汉卿这才想起来正事,“中医这一行你放心吧,我钻研了这么多年,只要不是绝症,凭我的本事绝对能将他治好。”

易夏正是因为信任江大夫的医术,才决定将这事托付给他。

听到他的保证,心情稍好了些许,其后继续嘱咐道:“病人清醒以后,你帮我问他几个问题。”

“一,他与他父亲的关系究竟怎样?二,他的家庭内部结构如何?三,他的父亲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问完了之后,希望能尽快告知我答案。”

江汉卿全部点头应允,不过——“您现在不在医院了吗?”

要不然这些事怎么全要他一一代办。

听到这话,易夏脑中乍然闪现刚刚在病房里的那副情景,迅速甩甩脑袋后,扶额回答道:“嗯,我最近实在很忙。”

江汉卿不疑有他。

一路行来,他已然走到了病房门前,敲敲房门,听内部传来熟悉的‘请进’之声,正要拉开门把手,却发现耳边瞬间只剩一片‘嘟嘟’忙音。

片刻后,大屏机上一条短信跃然于眼底。

我的榜样易大师

——

要忙了,先挂了,问完那些问题请尽快告知我答案,谢谢。

陆司澈:“江大夫。”

抬头看了眼面前之人,江汉卿感叹道:“年轻人忙起来才好啊,要不然跟我一样,老了老了只能羡慕别人的成功了。”

陆司澈:“您的意思是?”

江汉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看人家易大师,每天都将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再看看你和逸尘……唉!”

第114章

陆司澈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因此,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进行过比较。

乍听这话, 可算是明白同龄人小时为何不喜欢他了。

心中细思半响,他抿了抿唇:“江大夫。”

闻言,江汉卿应了一声, “怎么了?”

陆司澈郑重道:“我其实也很忙的。”

易夏足够优秀, 他也并不差什么。

“大学时期, 我因选的考古专业, 多多少少接触了解了些辨别古物的课程, 毕业后, 一边与朋友合伙创业,一边备考硕士,幸运的是, 公司发展的不错, 学业我也兼顾上了。”

“在此期间,由着一切步入正轨,我的空余时间也多了起来, 于是我又兼顾投入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写作之上,至今出版……”

“停!”江汉卿眉心直突突。

他能看出小陆的话所言不假, 但就是因为不假,他才感觉心里不平衡。

天才为什么都投身到别人家了?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

“既生瑜,何生亮啊!”

陆司澈:……

“您是不是用错了词句?”

江汉卿白他一眼, “哼。”

这小子也不是样样都行,至少情商太低了。

如此想来, 他的心情好受了些许。

一老一少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二人的关系只能说是熟悉,却并未达到忘年之交的程度。

抵至病床旁边,江汉卿朝先朝床上之人望了一眼,心里有了大概的数后,探手掰了掰胡子枫的眼口。

片刻后,转身开口道:“旁的我就不多说了。易大师应该已经告诉你,你这朋友的病症并不是单纯身体原因才导致发作的。”

陆司澈点头,“嗯,我知道。”

直面蛊虫时那恶心的感受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会以为事情会那样简单。

依着先前答应过的用隔绝符将玉饕餮包起后,江汉卿的声音带着唏嘘,“谁能想到,卖相如此好且富有灵力的器物,竟不是法器而是邪器呢。”

感叹过后,将饕餮收入包中,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筒,“放心吧,我看了一眼,你朋友此刻其实没什么大碍,先前的忽然昏迷,只不过是银针偏离了某个方位,刺激到了神经,至于这里医师说的无胃之脉……”

江汉卿笑笑,“小意思!本人十八年前就能闭着眼把这脉给扎正常了。”

陆司澈尴尬牵了牵嘴角,“真厉害。”

嘴上说的容易,实操起来,江汉卿仍旧精心的不行,施针过程中,甚至眉毛胡子都不带动一下,唯恐出现差错,害了一条人命,也砸了自己的招牌。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施针到一半境地,病房门前倏然传来闷声敲门的声音。

“请进。”

房门开,陆司澈正要与来人打招呼,却被对方摆手的动作止住了口中的话。

又是一个刻钟,江汉卿擦擦汗道:“成功了。”

话音刚落,便见病床上的小年轻开始剧烈咳嗽,见此,他忙退后两步,“小陆,你也往后退退,小心待会他吐出的蛊虫攀爬到你……咦?”

回头朝咯住自己的金属旮瘩瞅去,江汉卿瞪大了眼,“周会长。”

对于华夏玄学从业者来说,道教协会均是他们最为向往的一个地方,论及成员他们可能无法一一细数,但论及会长何人?

必然是如雷贯耳的。

来人正是道教协会的现任会长周从军,同廖宗元一样,他在上次的任务行动中也伤到了腿脚,正因此,近期才需要依靠轮椅来生活。

听罢老廖今日的汇报,他还没来得及缓和,就又被小胡这孩子中蛊晕倒的事给搞了个懵圈,小陆与小胡都是他们在军政大院里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叫了他不知多少声叔叔,左思右想,将古村一事安排妥当后,他便决定亲自来这里一趟。

倒要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歹毒,竟然用这样的招数对付一个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孩子!

“你好,我是周从军。”将手伸向前方,他蹙眉道:“子枫怎么样了?”

江汉卿六十好几的人,因着这与自己偶像握了一把手,生生将脸挤成了一朵老菊花,“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之内把蛊虫全部吐出后,他就能彻底清醒了。”

说罢,主动将刚刚收起的玉饕餮拿了出来,“这就是罪魁祸首,我已经用隔绝符将他包裹了起来,现在交给您,您可以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需要的线索。”

周从军伸手接过。

饕餮,龙生九子之一,性贪婪,喜饮食。

这东西鲜少被作为玉器首饰佩戴,只因它的寓意并不算什么吉兆。

“这东西是子枫的?你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吗?”

江汉卿点了点头,“易大师说,这东西是病床上那男娃的父亲送给他的。”

周从军眯眼。

老胡那人他最为熟悉,虽在二婚后有些糊涂,但也不至于做谋害亲子之事,毕竟他那再婚对象这些年只生过一个女儿,胡家的全部家产将来还是需要子枫来继承的。

而这事若是由他那再婚对象所做,也是有些不太可能,自己这些年见过他那妻子不止一两次,无论怎么看,她的面相都不像是那样歹毒的人。

陪面前这灼灼在盯自己的老者闲聊了一会,耳边的咳嗽声忽然戛然而止。

其后,一道虚弱的喊声缓缓传了过来。

“阿澈、周叔叔。”

周从军回头,见胡子枫睁眼,连忙摇起轮椅侧边的滑轮行至他的身旁,“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胡子枫拳抵唇边,摇摇头道:“嗓子有些难受而已。”

听他这么说,周从军倒想动手,只是水壶在高台之上,依他现在的身体,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只能将求助的目光递向陆司澈。

“给你。”

从陆司澈手中接过他刚刚倒好的一杯水,饮了一口后,胡子枫感激的笑了笑,“阿澈,我昏迷了几天,今天是几号了?”

陆司澈抬手指向墙上的钟表,“现在是下午时刻五点四十八分,准确来讲,你昏迷了一小时二十六分,今天还是六月十三号。”

胡子枫诧异,“这么短的时间内,我的身体怎么会糟糕成这副样子?”

四肢绵软无力,喉头鼻塞生疼。

他以为这是自己缺乏食物补充的原因,难不成不是这样吗?

在胡子枫干呕蛊虫的途中,陆司澈一直任劳任怨的拿纸巾拾着那玩意,未料自己所为,竟给他造成了那样的错觉。

“你把桌子上的那纸包掀开来看看。”

“小陆。”

“阿澈。”

江汉卿与周从军一前一后的叫起他的名字,声音相撞,两人对视一眼,其后状若无意的分开。

这事的前后起因确实应该告知子枫,但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先惊他一跳。

待周从军将自己所了解到的经过全部讲完一遍后,他疑惑出声道:“你这玉饕餮究竟是怎么来的?当真是你爸爸交到你手上的?”

胡子枫的神情渐渐凝滞,“嗯。”

“他有没有说这东西的来源?”

“嗯。”

“是什么?”

“他自己去玉器店挑给我的,说这东西能镇财、挡灾……保佑平安。”

千度上能查到有关饕餮的典故,但关于玉饕餮的效用,却没有过多明确的说明。

父亲赠予的东西,胡子枫自然不会往坏处去想,再加上他与陆司澈合伙的公司中,也涉及不小部分的玉饰古玩,只看这成色是好东西,他便全然放下了心。

万万没想到……

瞧见他颓然地脸色,周从军哀叹一声。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事如果真是老胡那拎不清的东西做的,简直整个心肝都黑了!

他一定不会轻易地绕过对方。

——

月上柳梢。

码完了今天的更新,易夏正准备前去洗漱,一道极长的短信亮在了荧幕之上。

廖大师

——

易大师好,不知道你睡了没有,为了不打扰你的睡眠,我把你今天的问题按照一二三条写在了下方。

一,那男娃与他父亲的关系挺好。

二,他的家庭现在乃是重组二婚,他母亲在二十年前因病亡故,他父亲同年娶了当初红极一时的白云菲为继室,婚后第二年生下了他的异母妹妹胡子倩,其后便再也没有生产。

三,他父亲最近没什么不对劲的,无非就是公司——夜总会——家,这样三点一线的进行生活罢了。

易夏滞住呼吸。

还真是有够乱的。

步入洗手间,连刷了几遍牙,并着重将嘴搓了搓后,易夏重归卧室。

平躺于床上,正准备搂着易妈妈睡觉,却见对方忽然转了个面,“夏夏,这是不是你?”

荧幕之上,她那正对着猥亵男扇耳光的动图再次动起,愣了愣,易夏脸上忽的一皱。

什么鬼,这东西怎么传的这么广啊!

第115章

女儿神情变换迅速, 对于正与她面对面的易玲来说,看到的最为直观。

心念一动, 易玲的脑袋朝旁偏了偏,其后迅速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想什么呢?”

易夏回神, 眼睛瞪的老大, “妈。”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一时觉得有些古怪, 连带着刚刚心内那百转千回的想法也全然散去。

易玲温柔笑笑, “看着我闺女表情越来越丰富, 我这颗心呐,”未把话说完,她探手将易夏搂过, 这才继续开口道:“简直像是沁了蜜。”

还是特制蜂王浆那种!

易夏与其对视, 嘴唇抿了抿,许久,闷闷嗯了一声, “我长的很好吧?”

“那当然,你可是遗传了我年轻时候的美貌。”易玲挑挑眉道。

沉重的心一下被这句话给捅破, 易夏噗嗤笑出了声,“我是说我的性格,谁说长相了啊。”

“这个嘛……”易玲假意思考, 直到被闺女那不断眨巴的眼给‘闪’晕了,才歪了歪头道:“这也是当然, 你妈我当年跟你差不多一样。”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

母女两人打趣了一会,墙上的钟摆逐渐迈过十一这个数字。

人到中年,精神早已乏力,眼睛不断打颤,易玲抬手搓了搓眉心,“乖,明天咱娘俩再聊,妈实在熬不住了。”

前些日子备战高考,易夏睡觉之时,往往已经超过十二点。

生物钟的的形成使得她在此时感受不到困倦,但易妈妈毕竟不像她如此年轻,因而未做踌躇,她便点了点头,“您睡吧,我去趟洗手间。”

对于闺女这个睡觉前必上厕所的习惯,易玲早已了解,“好,别呆太久,你也早点睡。”

易夏再次点头,出到卧室外后,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于脸颊。

白发人送黑发人向来让人痛心。

然她早晚将要回去,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然已不在,到时候,易妈妈该怎么办?

居于洗手间内盘腿而坐,未多久,点点紫光开始聚集在她的周身,脑中不断转寰,终究还是压下了呼唤师父的想法。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想那么多,也不过是在徒增烦恼。

——

从医院回去得当天,周从军被协会内杂事给缠住了脚步,忙完所有事之后,时间已过十点。

未能及时去胡家调查情况,使他深感抱歉,未防泄露内里情况,得到当天跟随在他身侧的协会成员三缄其口的保证,才放下心安安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在‘女王大人’监视下喝下了三碗肉蓉粥,并吃掉了五个肉包子后,周从军乖巧的请示道:“媳妇,我能走了吧?”

周从军的妻子名叫苏酥。

闻言,苏酥怒瞪他一眼,“昨天回来那么晚,今天却又这么早想出门,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语意娇嗔,听得周从军的心是颤了又颤。

周从军连忙摇头,“媳妇,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流行语?就算有,也不能是……不对不对,压根就没有什么啊,人啊狗啊我都没有,上天下地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

而且我之前一直都是这个点走的,协会内还有好多事要我去办,作为会长,我总不能偷奸耍滑、怠惰因循吧?”

苏酥咬咬下唇,“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老廖前一阵还给你两百块让你去大保健,你说的那么顺嘴,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了,你也说了是之前,你现在腿伤成这样,差点被那小鬼的浊气腐蚀的再也站不起来,协会内成员都有病假,怎么就你得成天忙活。”

周从军委屈巴巴,“媳妇,咱别闹了好不好,我真得走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习玄学,身处他们这行,命一般都跟普通人有些不一样,对于婚姻一事,能追到的话最好进行内部消化。

苏酥于二十年前也是协会内的一名成员,只是成婚之后,不想再在这一行进行闯荡,用两人积蓄于各大城市开设的美容院赚到了不少钱后,便彻底在这一行金盆洗手不干了。

因此,夫妻两人完全能看出对方所言是真是假。

周从军说她是闹,还真是没有说错。

撇了撇嘴,苏酥懒得理这个没情趣的男人,见对方已开始在衣架上拿衣,她掏手机拨电话道:“云菲啊,逛街去吗?”

刚吐完这七个字,便看丈夫忽然目光灼灼的盯了过来。

蹙了蹙眉,她迅速转了个身,“行,那我在家等你,你快点过来啊。唉,咱们这些可怜的女人,遇上一个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只能想方设法把自己捯饬的更美一点,毕竟外面的小妖精小狼狗现在招可多着呢,就偏爱他们这种长的还算能看的有钱大叔。”

得到对面的附和,苏酥又和她闲扯了几句,再三叮嘱她快些来到后,缓缓放下了手机。

再一转身,目光与一讪笑老脸对上了眼,“你干嘛?老成这样,还学人家年轻小鲜肉尬笑,快走快走,看着你我心烦。”

周从军向前拉了拉她手,“媳妇,我今天不去了,歇假一天陪你逛街。”

苏酥眼睛一亮,片刻后却又黯然,“谁知道你半路会不会又被一通电话给催走。”

现在的网络之上,时常有人感叹那些看起来幸福的明星夫妇——‘这就是嫁给爱情的样子。’

她也是嫁给了爱情,然后呢?

不过是面对越发忙碌的丈夫以及银行卡里那些不断上涨的数字罢了,生活过得再优越,她所求的,也不过只是爱人能时时陪在自己身边罢了。

看出了妻子情绪的不对,周从军忙说道:“我说真的,今天我就陪你们逛街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我。”

苏酥鼻有些酸,“真的?”

周从军颔首,“真真儿的!”

周胡两家距离不算近,但在有着跑车的依托之下,那点点距离也不过是十分钟的路程罢了。

门铃响起之时,周从军正哄妻子哄到关键之处。

绞尽脑汁都无法再编出肉麻的话,对方前来,正巧给他找了个借口,“我去开门。”

一拉开门栓,先是朝白云菲脸上瞟了一眼。

白瑕的肌肤,黝黑的眼眸,尖细的下巴,饱满的红唇……

一代白牡丹奖三冠影后,最终整容成了一副玻尿酸充足的网红脸。

十厘米得恨天高穿于脚上,使得‘咯噔’、‘咯噔’的声音响彻周家,边推着周从军的轮椅,白云菲边不好意思道:“周大师,早知您在家,我该穿的更正式一些。”

周从军与她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太多,二十年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超过半百。只每一次见面,对方给他的印象都不相同,从老胡再婚的婚礼上开始算起,她的脸似乎总随着时代在发生改变。

大气—→温婉—→秀丽—→非主流—→小清新—→玻尿酸。

二十年的时间,一个人的脸竟然能六度发生改变?

周从军觉得很不可思议。

只面相这东西不全依托于五官的改变。妆画的再浓不过是有些不好确认,脸整的再残也还能看出依稀的影子,他怎么看,都觉得白云菲不是恶毒心肠的人,若非不然,精通玄学的妻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与她为伍。

女人逛街无非就是买买买,周从军虽说腿脚不便,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充当自动刷卡机,两个女人皆踩着恨天高,走起路来却虎虎生威,连带着被推在前方的周从军只觉得冷气从侧旁哗哗而过。

好不容易过了这么一关,战利品早已堆满了周从军的怀抱,时间也距离出发过去了五个小时。

饭点到了!

坐于商场五楼的某西餐厅内,看着对面女人面前摆着的沙拉,周从军低头望了望自己夫妻俩这边的盘子,切下一大块牛排后,将目光对向白云菲道,“你就吃这个?这能吃饱嘛?”

苏酥白他一眼,“云菲吃了几十年的东西,你大惊小怪个什么?”

“不是……”周从军实在不能理解,“即使想要维持身材,也不需要过的这么苦吧?多运动,多锻炼,人一样能瘦巴巴的啊。”

正吃到一口苦菊,微苦的口感混杂着油醋汁的酸,白云菲觉得正如自己此刻心情这般,“你不懂的。”她笑了笑,“女人天生雌激素较多,运动虽不容易产生肌肉腿,但伸手触摸时,仍然硬邦邦的,老胡他……不喜欢。”

曾几何时,她也喜欢多吃多动,只嫁入胡家后,这些习惯一一皆被改掉了。

周从军哑然,“你们都结婚快二十年了,你还得依靠他脸色活?这累不累啊。”

结婚就是为了过的舒坦,有个可心人儿陪在自己身边,不用一个人单打独斗真是再幸福不过,但若是本末倒置,越过越使自己难受,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思?

他相信,没有一个人是不爱吃的!

君不见多少明星息影后纷纷长膘,这是为了什么?因为再也不用忌口了啊。

白云菲仍旧只笑了笑,“你不懂的。”

对方如此说,周从军也无法再进行辩驳,一餐饭吃了个没滋没味,但今天的活动却远远没有结束。

妻子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逛了这个商场逛那个,临到晚间,更是提出想去夜店蹦迪,苦于他的腿脚不便,这个想法才作罢并改为去影院看电影。

选的是一部近期火爆热映的3D影片,连排座位大都售尽,仅剩的只有靠墙角的一对连座以及其前方的几张隔空单座,商量完毕,见白云菲并未有什么不满,才最终定下了这个位置。

三人落座,影片开始十分钟后,周从军朝下看了眼,其后拉拉妻子衣袖道:“媳妇,待会结束后,你提议一下看能不能去她家里吃饭。”

观察了一整天,周从军仍觉得白云菲没什么问题,她没什么问题,那问题就是出在胡家其余人身上了。

胡子枫的事如鲠在喉的卡在心上,他无法不管,更无法延后才管。

苏酥早觉得他今天不对劲,“你想干嘛?”

要不是没在丈夫脸上看到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她只怕以为对方是看上了云菲。

朝下瞥了眼,周从军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一字一字的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