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那两条红色的系统信息接连弹出之后， 温攸宁一行人便直接被踢出了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

稍一回神，原本还是晚上的学生宿舍楼，已经直接恢复成了熟悉的政府办公大楼的场景。

温攸宁，赵鹏宇和隋继明三人冷不防的出现在了他们之前消失的那个楼梯口，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旁边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一个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道：“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出来的，刚刚我好像没看到人。”

温攸宁看了这位同事一眼，诚恳道：“你没看错，我们确实是刚刚出现的。”

那个同事顿时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他自己刚刚是从电梯这里走出来的呀，这边根本就没有别的门！？

不过，没等这位同事想明白，温攸宁三人已经大步流星的从拐角这里出来，朝着十四楼的会议室方向了过去。

与此同时，等在会议室这边的王主任、查茶等人也已经急不可耐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行人蜂拥而出，朝着电梯这边连走几步，一直到走廊里跟着一段距离却也能正面看到了温攸宁他们三个，才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王主任等人站定，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等到温攸宁三人走过去之后，查茶直接开口解释道：“我们这边刚刚看到【惊悚直播】的直播间突然卡住了，然后整个画面就突然黑屏了。

温攸宁略微挑眉，“没看到红色的系统提示？”

查茶摇头，“这个没有。”

温攸宁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然后将对应的页面找出来，示意给大家看。

查茶：“和上次的提示内容差不多吧？”

温攸宁略一点头，“嗯，就多了‘提前关闭’这一个关键词。”

说着，温攸宁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都递给查茶了。

王主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认真地打量了温攸宁一行三人一通，确定这三个人全都胳膊腿儿齐整，没少什么零部件也没受伤之后，神色间也明显的放松下来，然后才温声说道：“人没事就好。”

温攸宁点了点头。

落在了王主任后面的工具人4号，以及他的发小，等王主任等人说过话之后，才主动上前试图交谈。

——当然，说话的仅限于发小。

工具人4号还在忍不住用戒备、怀疑的复杂视线反复揣度着跟在温攸宁身边亦步亦趋的隋既明，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对着温攸宁一口一个“宁宁哥”的家伙，给他带来了浓重的危机感……

工具人4号这会儿的心情，除了担忧，更多的还是焦灼。

发小已经顾不上自己哥们那点小心思了，看着温攸宁等人，友好而关切的问候道：“你们感觉怎么样？都没事吧？这个【惊悚直播】居然能够提前结束，倒是个新思路。”

温攸宁随口问了句他这边的情况：“直播网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发小一边拿着手机发消息一边回答道：“数据很稳定，就刚刚你们消失黑屏的时候，直播间弹幕上的反应有点大，我已经在安排房管发消息安抚直播观众了。”

温攸宁继续点了点头，“那就好……”

正在这时，后面办公室里面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伊凡“哎呦”了一声，“我去接电话。”

隋既明则是眨了眨眼睛，小声的和温攸宁说道：“会不会是刚刚【同学录】这个场景中的那对儿男女搭档？按理说，他们两个应该也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吧！”

温攸宁只是摇头笑了笑，随口道：“这可不好说，最近我们这儿的电话还挺忙的。”

王主任热情的招呼着温攸宁、赵鹏宇，还有隋既明一起重新往办公室里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对了，你们这次被困在【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中的时候，我们这边有一个你们一定意想不到的新发现。”

温攸宁稍稍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立即颇感兴趣的询问道：“嗯？现实世界这边有什么新进展吗？”

王主任慎重的点了点头，感慨道：“目前还在仔细排查中，但是，我们寻思着，可能还真就是个非同一般的大发现。”

查茶不卖关子，一边拿着温攸宁的手机仔细的看了一遍【惊悚直播】这个垃圾病毒式APP里的信息记录，一边头也不抬的直接在旁边开口说道：“宁哥，你之前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小熊垃圾桶，你还记得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个垃圾桶有什么说法吗？我还真没注意到那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里。

不等查茶回答，温攸宁已经赫然发现，原本堆满了各种A4打印纸、会议记录、便笺的办公桌上，竟然仿佛工会发慰问礼物一样，堆了起码好几十个同款垃圾桶。

查茶把手机还给了温攸宁，还有些微妙的和他提了个醒：“你这次从【惊悚直播】的场景里出来，结算的那5000块钱他们给你扣掉了。”

温攸宁震惊：“啊？”

旁边的王主任也愣住了，“连拼死拼活的那5000块钱都没了？”

这点钱他们肯定是不看在眼里，但是，这件事着实令人震惊。

旁边工具人4号的发小深有体会的忍不住表示道：“啧啧，有些直播平台就是这样的啦，扣死那个什么【惊悚直播】得了！”

随后，查茶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个全新的桌面小垃圾桶递给温攸宁，“喏，就这个了。”

这些垃圾桶，和【同学录】直播场景中出现过还被温攸宁用来装骨片的那个垃圾桶，只有颜色上的区别，款式和图案全都一模一样。

温攸宁伸手接过来这一个之后，随便翻看了一圈，同时注意到，这些五颜六色的小型塑料桌面垃圾桶，之前应该已经被王主任他们全都仔细检查过了。

旁边的隋既明和赵鹏宇也纷纷好奇的上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垃圾桶，仔细检查了起来。

之前没有人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其实很难落在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常见用品上。

但是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大家再检查起来的时候，自然也就变得比平时更加谨慎细致许多。

薄薄的一个小型塑料垃圾桶，也着实是没有太多可供检查的地方，温攸宁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片刻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的图标上。

——他突然发现，这些小型塑料垃圾桶，全都是赠品，并且，桶上面印刷的图案，正好是酆海市近期新开的一家当地连锁超市，并非全世界连锁的那种大品牌商业超市，但是，在酆海市当地，却是很有口碑、也很得当地人信赖的一家老牌子。

温攸宁自己虽然并没有去过这家连锁超市的新店，但是，超市新店开业前四处撒的优惠折扣小广告，之前曾经塞到了他的车前挡风玻璃处的雨刷上，所以倒是勉强留下了一点印象。

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温攸宁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和微妙，还有种说不出的愕然和震惊。

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上，难得的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愕然之色，几乎是有些怔愣的说道：“我们在【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中随手拿到的那个垃圾桶，竟然是现实世界里只有咱们酆海市当地一家连锁超市订购的赠品！？”

王主任点了点头，他们之前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都震惊极了，并且立刻联系了超市方面的负责人，进而联系上了生产桌面小垃圾桶的厂子——

对方是接到超市的订单后，还特意给这家超市贴牌的，很多企业的赠品都是委托厂家做的这种贴牌单子。

温攸宁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好半晌，他微微拧着眉说道：“【惊悚直播】和现实世界，尤其是和咱们酆海市当地的联系，怕是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深很多。”

第72章 第 72 章

刚刚最先过去接电话的李伊凡， 拿着话筒和那边说了几句之后，抬起头看向了温攸宁这边，“对面一男一女，说是你让他们打电话过来的。”

温攸宁略一颔首，“那估计是上一个直播场景的队友了。”

他说话间，已经走过去，接过了电话，随口道：“我是温攸宁，你们两个还好吗？”

女UP主应了一声，声音里也明显带出了轻松的意思，“离开那个场景之后，我的手臂已经完全恢复了。”

顿了顿，她的语气有点说不出的微妙，“你们这是，还在办公室里？市政府办公楼？”

温攸宁十分敏锐，只是听女UP主说话的语气，就隐约意识到，对方要说的，似乎不仅仅只是这些。

“嗯……”温攸宁直接应了声，“正因为这件事加班。”

女UP主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忖度什么。

温攸宁并没有开口打扰她的思路，一直拿着电话，安静的等着对面女UP主的反应。

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吧，女UP主那边才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认真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工作到了哪一步了，但是或许，你们会需要我们帮忙反馈一些关于【惊悚直播】的意见？”

温攸宁笑了下，“当然需求，非常感谢，所以，你要反馈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了起身的动作，隐约还有钥匙扣之间互相摩擦的清脆声响。

女UP主很快说道：“我们俩现在就过去，希望我们这边知道的事情，能够让你们对【惊悚直播】的情况更了解一下。”

听着电话里电话挂断后的盲音，温攸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接把情况简单一说，猜测道：“那对儿男女对【惊悚直播】也挺熟悉的，而且，他们俩似乎还知道点什么。”

李伊凡直接伸手把他还没放下的电话听筒扣回到座机上了，冷不防说道：“会不会是比较早进入【惊悚直播】的那批人？咱们这边掌握的消息，其实已经是【惊悚直播】开始蔓延后的事情了。”

温攸宁点点头，“有可能，他们俩对【惊悚直播】表现得挺熟悉的。”

他们这边是之前就已经收集了不少的线索，所以虽然经验并不丰富，但是对情况却比较了解，相较之下，普通人不太可能像是他们一样，提前收集那么，那么，“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话，倒是说得通了。”

查茶：“咱们一天之内就赶上了一次【惊悚直播】的更新，如果他们是更早接触到【惊悚直播】的人，能够了解【惊悚直播】这个APP的变化过程，那的确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了。”

十四楼会议室的一群人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之前已经接到电话的门卫那边，便直接把女UP主两人一起放了进来。

等到女UP主和她的搭档一起进来之后，看到会议室围着圆桌坐了一圈的人，一时间还有点紧张。

王主任抬头，笑呵呵的招呼道：“哟，来了，快进来坐。”

温攸宁熟练的从旁边拿了两个纸杯，给人倒了两杯水，还问了一句：“要茶叶吗？”

女UP主连忙摇头，然后把纸杯接过来了，看着会议室这一圈人，一抬头，正好还看到了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目光顿时微微发怔。

虽然他们刚刚才从【惊悚直播】的场景中逃出生天，但是，同一时间，显然还有很多人仍旧被困在直播场景之中。

现在的大屏幕上完全就是国内一个专门的直播平台的网址，主页面上正在播放的这个场景，则是非常符合大众印象的恐怖惊悚场景。

——微弱昏暗的光线、狭窄破旧的走道、生锈后很钝的金属门、缺了一截的矮墙、脏兮兮的墙壁和地面上则布满了干涸后漆黑暗沉的血迹。

这个场景的窗户玻璃应该也碎了，时有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隐约还传来一两声不详的乌鸦叫声。

男UP主瞥了两眼之后，有点头皮发麻，小声嘀咕道：“属实是恐怖效果拉满了。”

温攸宁等人闻声，自然顺着男UP主的视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李伊凡突然“卧槽”了一声，差点把会议桌上的水杯都给撞翻了，还好他自己反应快，都把杯子撞出去了，竟然又伸手给接了回来。

旁边查茶看得想笑，干脆还作势无声的给他鼓了鼓掌，然后才双手交握，往会议桌上轻轻一搭，挑眉道：“这么大反应？怎么，画面里的场景眼熟？”

李伊凡点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眼熟，而且，不只是场景，里面的人，我看着也非常眼熟……”

他这话一说，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李伊凡看过来了。

王主任立刻敏锐道：“什么情况？”

李伊凡指了指画面里那个正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还用手指从地上黏了一块湿润的带着苔藓的泥土的年轻男人，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他们警察局的政务网站，直接从优秀警务工作者公示里面，翻出了一张照片来，“我们局里刑侦那边的同事。”

王主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二寸免冠照片，顿时惊奇道：“这不是你们局里那个挺出名的帅哥吗？听说人特别爱笑，经常笑得别人心里发毛。”

李伊凡点头：“是啊，就是他，我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同事。”

赵鹏宇瞅了一眼王主任，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去了，人家在直播间里也心细如尘还能打，至于他们王主任，虽然同样心思细腻，但是，别的不说，就王主任这个年纪，而且还是专门搞群众工作的，和搞刑侦工作的，那肯定是擅长点不一样啊！

要是他们这边的王主任被卷进去了，难不成，王主任还能团队当地群众一起打击【惊悚直播】方的鬼怪……

想象那个画面，赵鹏宇顿时一个哆嗦。

温攸宁则是看着李伊凡道：“你刚刚说，这个场景也眼熟，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顿时回过神来。

“对哦，在直播里看到认识的人，虽然少见，但是大家都在酆海市，遇到了也不算奇怪，但是，你说场景看着眼熟，是什么意思？”

【惊悚直播】这个APP现在还在酆海市快速蔓延，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这个APP还没蔓延到别的城市里去——

虽然这件事说起来多少有点奇怪，一个APP的传播居然还局限在现实世界的城市范围里了。

被一群人注视着，李伊凡倒是也没紧张，特别干脆的就开始解释道：“就刚刚那个场景，我在书上看到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书？”

李伊凡：“是我读大学时候，有个老教授推荐过的一本很老的课外书，《重大刑侦案件分析》，这本书其实挺早的，七八十年代那会儿出版的，刚刚那个场景，和我印象里的插图，一模一样。”

隋既明直接上网去搜这本书了，但是只有旧书网上还能窥见一二，并没有现成的电子版。

就像是李伊凡说的那样，这本书太老旧了，再加上刑侦技术的发展，现在警方搞技术侦查的人，用的手法和七八十年代那会儿，也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所以，这种类似于工具书的课外读物，也都与时俱进，这种老式案例，已经不太常见了。

隋既明小声和温攸宁告诉道：“网上没有这本书，旧书网上倒是还能看到有人卖旧书。”

温攸宁的反应则是十分直接，和李伊凡问道：“还记得这个场景在哪一页吗？”

李伊凡摇头，“这谁记得住啊！”

温攸宁看了隋既明一眼，一伸手，对方瞬即了悟，直接一点也不含糊的就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了。

工具人4号在旁边看得眼神不愉，他一点也不想忍气吞声，但是，这会儿温攸宁他们明显在说正事，他要是这会儿说了什么没用的话，温攸宁的第一反应……

发小在旁边小声和他碎碎念，好奇的询问道：“是要把你赶出去吗？”

工具人4号嘴角一抽。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好，温攸宁已经看向查茶，询问她这边之前已经拿到了直播网站的管理员权限，是不是可以立刻把刚刚的直播场景回访调出来。

查茶点了点头，发小也十分配合的连忙举手道：“可以的可以的，你要什么画面或者视频，我直接让他们帮忙截取出来，他们熟练工，比这边效率。”

温攸宁微微一怔，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还在？

不过，他很快就温和的笑了笑，道了声谢，然后道：“让伊凡一起，直接把印象里和插图对应的那个画面截出来。”

发小一边点头，一边同情的戳了工具人4号一眼。

刚刚的问题不用回答，他都明白了——敢情人家之前直接无视了工具人4号的存在，连带着他都被人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真就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呗……

这时候，温攸宁已经拿着隋既明的手机，开始和旧书网上的卖家电话交流了。

温攸宁直接把那本旧书《重大刑侦案件分析》拍了下来，然后，在电话里和卖家询问了一下相关案件的情况。

随着直播页面的画面截图下来，卖家也十分配合的找到了书里面对应的那一页插图，并且，帮温攸宁把这个案件的那几页书都一起拍照直接发了过来。

不需要旧书邮寄到货，只是看卖家刚刚帮忙拍的这几页书，大家也能立刻就意识到，这个直播场景，简直就是书中案例的全搬照抄，原版复刻。

第73章 第 73 章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仿佛愈发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下去。

查茶沉默了一会儿，寻思道：“就现在这个情况，这个什么【惊悚直播】必不可能去特意买了版权吧？”

李伊凡重新找了把椅子坐下，并不怎么担心画面中那位帅哥同事的安危，翘着腿在旁边儿托着下巴说道：“那本书上写的都是真实案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人拿这些真实案例当做素材去写东西，是不需要版权的，只要内容客观公允公正就行。”

温攸宁本来还没太多的想法，但是，听到不需要版权这句话，他的心里却突然动了一下。

只是那一丝的灵感稍纵即逝，让人难以捕捉……

工具人4号的发小可能是因为同业竞争的缘故，一边转播着【惊悚直播】的视频，一边还总是忍不住对着【惊悚直播】这个坑货玩意儿念念叨叨。

“这个【惊悚直播】厂家也太抠了吧……场景是直接抄的人家的旧书，就那5000块钱的直播费也给你们扣掉了。”

赵鹏宇忍不住帮忙补充道：“人家甚至还有合伙的小额信贷公司呢，没想到吧？”

发小已经无语了。

他自己就是做直播公司的，对这方面自然更是了解，不过听赵鹏宇提到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这个说法之后，他倒是没太意外，甚至还随口调侃了一句道：“毕竟做金融的来钱快，成本低，要不怎么现在随随便便找个电商公司，你点进去就能发现，大家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去搞借贷呢。”

温攸宁闻言，却是突然微微一怔。

之前的那个【笼屋】直播场景里，那5000块钱他没放在眼里。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直播场景【同学录】里被扣掉了5000块钱这件事，温攸宁本身也没有太过介意。

甚至于，扣钱这事是因为他们成功的打掉了这个直播场景的缘故，温攸宁想起来，甚至还觉得心情颇为愉快。

可是刚刚听工具人4号的发小这么一说，尤其是当他把惊悚直播和小额信贷公司扯到一起之后，温攸宁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则是突然就有了着落……

搞借贷的，成本低，来钱快，而且逼近高利贷的收益，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是暴利……

他甚至不由得想到了在【笼屋】直播场景中遇到的那个黄毛，等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现实世界的银行账号上现金全部被人转走，不考虑利息，依旧继续倒欠了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大几万的钱。

【惊悚直播】和张三小额信贷公司之间肯定有牵扯，甚至于，这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东西之间的牵扯，可能远比他们之前想象中要深很多……

温攸宁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索。

同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隋既明，则是正在和李伊凡询问另一个问题。

“既然这个直播场景是从真实案例上复刻的，那么，是不是说，【惊悚直播】里面还有很多个其他场景，也都有着类似于的来源？就你刚刚提到的那本刑侦案例叫什么来着——”

李伊凡坐在椅子上一边继续保持着自己仿佛多动症一样的晃动姿势，一边耐心的帮忙补充道：“《重大刑侦案件分析》。”

隋既明：“哦对，就那本《重大刑侦案件分析》，你觉得，这本书里的其它案例插图，有没有可能也都被做成了【惊悚直播】的场景？”

被问到的李一帆顿时摇了摇头，一摊手道：“这我不知道，只能是挨个去看才能确定下来啊！”

王主任把手一挥，直接搭在了李伊凡的肩膀上，瞅着他，认真的说道：“立刻和你们局长联系，如果你们警察局那边人手不够的话，就和对口的大学那边学校联系，让那边的在校大学生给咱们帮个忙，快速地扫一遍目前现有的这些直播场景。”

李伊凡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隋既明，说道：“就对着刚刚那本儿书去核对一遍吗？”

温攸宁也适时的开口道：“警察学校那边的图书馆里肯定有这本书吧，书应该也比较旧了，不过就算书的数量不够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肯定有扫描件。”

直接在旁边补充完这一句之后，温攸宁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也别把内容就局限在《重大刑侦案件分析》这一本书上，任何公开发行的、涉及到图片场景可供参考的相关案件分析一类的书籍，全都过一遍吧！”

李伊凡：“……”

这范围一下子就大太多了，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肝完的事情。

王主任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摸着下巴琢磨道：“正好警察局他们对口的学校那边，这些大学生本身就接触过这方面的案例，让他们帮忙效率应该更高一点。”

王主任说完之后，考虑到这里面牵扯到的人数还挺多，干脆也不通过李伊凡去传话了，直接拿着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然后直接联系了酆海市警察局的局长。

——对方最近也因为【惊悚直播】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听说王主任这边有了新的发现，自然表现得极为配合，甚至直接把这部分核对工作给承包下来了。

毕竟，在没有线索的时候，警察局调查案件就是硬着头皮大范围摸排，现在这种圈定范围的大范围摸排，虽然也需要用人力去堆，但是起码，看书看图本身是没有危险的，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相对简单的事情。

至于女UP主和自己的搭档两人，则是眼睁睁地看着温攸宁他们几个、还有一群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仿佛突然就开始进入了工作状态。

打电话的打电话、发消息的发消息，一瞬间，偌大的会议室里，愣是都没人能顾得上他们俩了。

刚刚才过来没几分钟的男女UP主，一时间还有些愣神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眨了眨眼睛，虽然不至于说是手足无措，但是，看着人家忙起来了，的确是不太好意思去打扰别人，干脆就愣愣地站在了旁边，看着大家忙活。

好在，同样把自己当做办公室摆件儿的工具人4号，因为一直不肯离开这里，倒是还算空闲。

他随便瞅了这对男女UP主一眼，还没说什么呢，结果旁边他发小就直接就给了他一下，一边给自己的手下的技术人员发消息，一边和工具人4号随口嘀咕了一句道：“兄弟，别干看着呀，和那两位小哥哥、小姐姐去聊聊天，帮我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打算和直播平台签约的意思，如果能谈妥的话，等下我把合同发给你。”

突然被自己发小抓壮丁的工具人4号也有些无语凝噎。

敢情在这个办公室里，还真是谁都能把他当成工具人来用了==

不过话虽如此，自己发小的忙，肯定还是要帮的。

反正大家忙起来的时候，谁也顾不上谁，工具人4号还真就走过去和那对儿男女UP主打招呼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趟过来，他们想到的正事儿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反而接到了这个意外的工作邀请，女UP主两人这会儿也是懵的。

双方微微睁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女up主不禁发出了灵魂一问：“我们被困在【惊悚直播】的场景里的时候，就算和你刚刚说的这个直播平台签约了，好像我们也根本控制不了直播内容吧？”

工具人4号自己虽然不是被卷入【惊悚直播】的当事人，但是，作为一直都在旁边围观的观众，他对于现在的情况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伸手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警察局那位帅哥的恐怖场景，想着这会儿其他人注意力全都不在这上面，他就算鼓捣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工具人4号便和查茶借了个电脑，然后直接就将直播平台的弹幕列表打开、甚至连旁边的打赏页面也打开了。

弄完这些，看着几乎被弹幕填满的画面，工具人4号扭头和女UP主说道：“你们自己看，就是这个直播场景了，肯定也要以你们自己的安危为重，不过，有闲暇的时候，完全可以和观众们单向聊聊天嘛！”

男女UP主：“……”

虽然之前进了这个会议室，看到墙壁上大屏幕的时候，感觉还挺震撼的，但是大家的关注点肯定在【惊悚直播】这个无比危险的场景中。

尤其王主任他们之前观察情况的时候，也不可能会开弹幕这种阻挡视线的东西。

这会儿，看着大屏幕从严肃认真的画风一下子变成了经典热闹的直播页面，男女UP主是也是有些愣住了，敢情直播什么的，还真有啊！？

工具人4号的发小那边，则是刚给自己手底下的技术人员发完消息，通知他们将目前记录到的所有直播场景的画面和主题都整理一下，然后把图片或者视频内容打包发过来交给王主任。

终于腾出空来的发小走过来，故意轻描淡写的温声解释道：“我们和这边的政府部门是有合作的，毕竟，打击【惊悚直播】这种违规平台，除了政府工作人员之外，我们这些普通市民也要齐心协力，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吾辈义不容辞嘛！”

女UP主两人：“……”

虽然你说得好像真的很认真的样子，但是，在这种时候都不忘抽空签主播的，任是谁敢说这哥们没事业心呢？

查茶都忍不住瞥了工具人4号的发小一眼。

大屏幕上其实是转播的内容，不过，发小这做法倒是也没毛病，他用自家的直播平台过一遍之后，直播平台本身是有一套十分完整的系统的，用来收集信息什么的的确会方便很多。

而且，如果画面上出现过于血腥恐怖的场景或者其它不合适的地方，直播平台自由的算法还能帮忙屏蔽或者打个马赛克，避免【惊悚直播】不加掩饰的画面有时候会直接引起太严重的恐慌。

听完发小的说法，想到之前【同学录】直播场景中的一些场景，当时身上危机最多的女UP主对此倒是心有戚戚焉。

李伊凡也一边晃悠椅子一边赞同道：“有些恐怖、血腥内容，必须要阻断传播的，这方面一直要特别注意，否则，真的很容易引起普通人的不适。”

男女UP主都点了点头。

不过，眼看着发小都要和温攸宁他们直接借个打印机把纸质版合同打出来让他们回去考虑了，女UP主终于有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这位要和他们谈直播合约的人，好像不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

被问到这个问题之后，发小一点也不介意对方半是揶揄半是试探的话语，甚至还自己笑眯眯的打趣道：“可不是嘛，我们现在就是跑到人家政府办公大楼里来，顺便帮忙做点事呗！”

男女UP主没继续接这个话茬。

温攸宁则是拍了拍工具人4号发小的肩膀，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发小笑了笑，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直接自己主动换了个话题，和女UP主两人问道：“诶，对了，你们今天过来是干什么来的？我记得，好像之前是温攸宁说，喊你们过来的吧？”

被点名的温攸宁点了点头，顺便说出了自己刚刚和隋既明商量出的一些信息。

“从我们之前经历过的这两个直播场景里就能看出来，【惊悚直播】里的城市场景，应该是也是通用的。

上次的【笼屋】、这次的大学校园，都是从一个城市里截取的一小部分，至于殡仪馆这个城市里的场景中，甚至有相同的NPC人员。”

隋既明则是在旁边补充道：“并且，城市里的那些NPC们，是彼此知道对方地点的存在的。”

他着重提到了他们之前接触的那个殡仪馆工作人员，“他甚至知道我们上次过去的事情。”

对此，王主任的结论直击灵魂。

“越说越觉得这个【惊悚直播】就是个四处拼凑的草台班子啊！”

第74章 第 74 章

王主任这话一出， 在场的大家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温攸宁笑了下，“大量场景重复使用，稍微有点特色的恐怖场景，直接对着现在市面上不常见的旧书照搬，我现在怀疑，【惊悚直播】设置的任务，以及所谓的真相，说不定也是用的人家书上写的具体情况。”

李伊凡闻言不禁抬头，发现直播网站上的弹幕已经把他同事那张英俊的脸给遮得严严实实的了，不由得一愣。

工具人4号反应倒是迅速，立刻又把弹幕给屏蔽掉了。

李伊凡挑了下眉，这才继续说道：“就看我同事这个直播场景就行了，我记得，这个场景对应的案例，就是一场八十年代的故意杀人案件，全员恶人的那种。”

赵鹏宇顿时抬头看了一眼画面中的警察，有些担忧道：“全员恶人？那不是很危险吗？”

温攸宁倒是若有所思，“是不是和我们第一次遇到的直播场景【笼屋】有点类似，出场的NPC里面，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特殊的剧情点可以挖掘。”

李伊凡：“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不过，你们之前经历的【笼屋】，是全员皆鬼，这个直播场景的主要出场NPC，如果按照书上的案例照搬的那话，那差不多是，好几个杀人犯、教唆犯、协同犯罪者之间的‘巅峰对决’。”

在场的普通人听完这个人物简介，直接就麻了。

温攸宁也不由得看向了大屏幕，沉吟道：“那好像也不用太担心这哥们的安全问题？毕竟，这个直播场景里的NPC，应该会积极内耗吧？

这哥们的身份，更像是不小心被卷进去的路人，对方对他顶多是存了灭口的想法，倒不至于专门盯着他。”

赵鹏宇：“……”都要被灭口了，还不够可怕吗？

直播场景中的变化虽然快速，但是，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大屏幕中的这位警察还在小心翼翼的探索这个场景，眼看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特别大的进展，温攸宁等人便又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查茶随口说道：“这个【惊悚直播】确实挺草台班子的，就它现在这个直播界面，但凡玩过游戏的人，谁不觉得特别眼熟？

简直就是标准的模板式UI了吧？说实话，我现在都怀疑，他们做UI的这部分模块，可能也是随随便便从哪个程序员论坛上拷贝的现成的东西。”

温攸宁：“好像还真是……”

难怪他一直觉得，【惊悚直播】的APP界面看着就特别眼熟。

正好，工具人4号的发小，除了开了一家搞视频直播的公司之外，手底下也有相当一部分搞游戏开发的人员，他自己对这方面也是足够了解的。

查茶转头，随口问道：“刚刚的说法，你有什么看法？”

发小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惊异和微妙，甚至还带点恍恍惚惚，不禁喃喃道：“刚刚那位警察小哥说现在这个直播场景用的是他们看过的八十年代的出版书案例当内容来源。茶妹的意思是说，【惊悚直播】这个APP的界面也是用的现成的模板？”

查茶继续点头，“我不是搞这个的，不太了解，就是单纯觉得眼熟，你找个懂行的人帮忙看一眼？像是编程或者做UI设计这类的参考书上，应该也会有专门的经典案例作为学习参考吧？”

李伊凡见状，立刻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都调查一下。”

温攸宁则是有了个奇妙的猜测，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了淘宝，开始寻摸着搜索那些代做UI设计、甚至是学校大作业的店铺。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等到工具人4号的发小干脆利落的把这个情况往自己那边的工作群里随便一发，很快就有技术部门的工作人员给他回了个消息。

“我们组一个实习生说了，他上上个月才在UI设计的论坛上见过有人公开发这个类型的UI设计，模块布局基本相差无几，就是颜色和字体稍微改了改。”

几秒钟之后，那位技术人员还继续回了一句道：“那个实习生还说，这种好心大佬公开发布的设计方案，很多淘宝店都会拿去直接套，然后给学生做大作业用的。”

发小大概明白了，直截了当的告诉查茶道：“这个UI确实是经典设计，之前还有人直接免费发布了。”

温攸宁拿着手机心生恍然：“难怪我刚刚在淘宝上搜代做大作业的内容，十个店铺有八个都是用的同一套的模板，看着就很规整嘛！”

发小点头，“确实经常有人从网上搜寻免费素材卖钱。”

王主任忍不住道：“也就是说，【惊悚直播】这个APP的场景，很可能是从淘宝店上买的UI设计和代码？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淘宝店铺入手，找出【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

温攸宁和查茶、还有那位发小不约而同地看了王主任一眼。

温攸宁沉吟了片刻，摇摇头说道：“主任，你觉得，就【惊悚直播】这个抠抠索索的劲儿，他们能舍得把这个钱给淘宝那些店铺赚吗？”

查茶单手撑着桌面，摇头道：“我也觉得，他们直接从论坛里照搬人家公开发布的UI模板的可能性更大。”

女UP主也露出了一副恍恍惚惚的表情，轻声道：“难怪我总觉得他们上次APP更新的时候，画风差别不能说是毫不相关，但绝对是没有那种渐渐修改过度的感觉……敢情，还真就是有了合适的UI就直接照搬全换，全部弄了套新的模板啊……”

感慨完之后，会议室里的一群人互相看看，不禁再次为【惊悚直播】的抠门程度而叹服。

更多信息的核对还需要时间，温攸宁暂时略过【惊悚直播】拼拼凑凑的努力和抠门劲儿不谈，终于腾出空来转向了男女UP主两人，温和的笑道：“刚刚突然有了新思路，倒是耽误了你们这边大半天了。对了，你们这边是有什么线索来的？”

在温攸宁他们之前的猜测中，就猜测过，或许男女UP主两人是最早一期被卷入【惊悚直播】的人群，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人可能对【惊悚直播】这个邪门APP的发展变化过程有着比较多的了解。

然而，或许是因为思路也都已经被温攸宁他们给带过来的缘故，女UP主的脑海中还在不停的回旋着四处寻找素材拼拼凑凑糊弄了个【惊悚直播】APP的想法，下一秒，这姑娘开口就说道：“其实我们俩是觉得，上个直播场景那个校园，就有点眼熟。”

温攸宁微微一怔。

赵鹏宇探过头来，确认道：“你的意思是，【同学录】这个场景很眼熟吗？”

女up主点了点头，“对，但是不包括这个场景的故事背景，我们只是单纯的看着那个学校的场景、布局，总感觉有些眼熟，就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胖哥迟疑了一瞬，主动道：“那个，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俩之前上学的时候，学校是在哪里？”

女UP主一听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直接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肯定不是我自己以前读书的学校，虽然已经从那些学校毕业了，但是我还真不至于认不出来。我是总感觉上个直播场景中的那个校园布局，有点像是、像是——”

女UP主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卡壳，话到嘴边了却想不起来。

迟疑了片刻之后，她突然灵机一动，终于理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就是那些会特意给自己拍vlog然后发到网上，给自己学校做宣传的那些网红学校！你们有没有觉得，就咱们上次经历过的那个学校的校园场景布局，其实整体看来，不是特别和谐，就像是用好几所大学的素材一起拼出来！”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学生党，平时自然也就没太关注过这方面的信息。

亲身经历过上个直播场景的温攸宁等人，当时的关注点，也是在单独的宿舍楼或者档案室里，对于学校的整体画风，还真就没太注意过。

倒是隋既明，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顿时忍不住道：“好家伙，这【惊悚直播】的校园场景，难不成也是拼凑出来的？能找到图纸的原版吗？说起来，他们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自己的？”

王主任叹了口气，直接回答道：“那必然是把真人拉进去的这个离奇的技术了，弄得好就是虚拟现实梦想成真，弄不好，成了现在这样，那就是彻彻底底反人类的恐怖袭击了。”

第75章 第 75 章

大家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虚拟现实技术这种东西，多少喜欢游戏的玩家，已经期待了很多年了。

温攸宁他们也是没想到，第一次切切实实的真身体验到这种技术，居然是被迫的卷入了【惊悚直播】后，在和犯罪分子的交锋之中，而不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用游戏仓一类的道具。

旁边那位发小甚至跟着感慨了一句：“这要是真的虚拟现实技术搞出来的拟真游戏，就算是恐怖题材，其实也可以忍受啊！”

查茶：“但是，玩游戏把命搭进去，那就是另一码事了，除了深度脑残，一般没人喜欢这么干。”

发小深以为然，“确实……”

大家也只是纷纷感慨了一圈，便很快略过了虚拟现实技术这件事，重新回到了正题。

不管【惊悚直播】的技术能力如何，反正，他们的拉人手段绝对是称得上恶名昭彰且违法的。

至于直播场景的制作方式，目前看来，也是十分的简单粗暴——

说白了就是有什么素材就随便用，堆在一起就算完事儿，有现成的模板能照搬照抄的，绝不自己动手。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在于，现在有了明确的思路之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温攸宁直接走到了办公室的白板那里，随便拿了一根笔，在上面简单的比划了几下。

“超市赠品垃圾桶；多个网红校园景观；七八十年代出版的《重大刑侦案件分析》旧书；网上白嫖的经典UI模板。”

等他把这四条写完之后，温攸宁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略微挑了挑眉稍，语气微妙的说道：“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隋既明十分配合，当即回答道：“就，全都是便宜免费的素材呗！时间跨度倒是很大，出版旧书，网络上的新网红素材，都一步到位了。”

温攸宁瞬间被提醒到了，转身又在白板上补充了一条信息。

“张三小额信贷公司；扣除的5000元直播费。”

秘书大哥赵鹏宇则是也笃定的在后面补充了一个结论道：“【惊悚直播】背后那群人的抠门儿程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温攸宁口中随意的回应道：“确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直接将1235这四条信息连在一起，划了个箭头，在旁边写了个大字标注：“缺钱”。

然后，又在“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这一行字的旁边勾出来了一条：“迫切的想要捞钱。”

虽然刚才大家已经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惊悚直播】背后那些始作俑者的抠门特性，但是，看到写在白板上的偌大无比的“缺钱”两个字，大家一时间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李伊凡毕竟是做警察的，见到这种标记出来的线索之后，思维的反应都和普通人都不太一样。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写满字的白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道“那家赠品是垃圾桶的连锁超市，近期才开业的新店面，那个垃圾桶，也是在超市新店面开业之后才开始送的，对吧？”

在场的这群人本来并不清楚当地那家连锁超市的开业时间，但是，之前调查垃圾桶来源的时候，自然也就顺带着问过一圈了。

这会儿李伊凡开口提到了，旁边的查茶也就自然而然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材料，随口回答道：“是的，而且，那家超市开业的时间，比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最早一批被【惊悚直播】卷入其中的受害者进入的时间，要晚一些。”

李伊凡：“也就是说，先有【惊悚直播】传播蔓延，然后才是那家超市新店开业。”

赵鹏宇忍不住的说：“但是当我们进入【惊悚直播】的时候，它的直播场景里已经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超市赠品垃圾桶。”

“也就是说，【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很可能是临时做的，并且，刚刚完工不久。”温攸宁轻声说道。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微微一沉。

这个猜测如果是真的，那么，只能证明【惊悚直播】背后的制作者，制作场景的速度远超常理。

换言之，【同学录】这个场景的制作时间，就卡在了超市新店开业之后，在这种情况下，【惊悚直播】背后的始作俑者又细化制作或者补充了这个场景的内容。

工具人四号的发小毕竟是开直播公司的，对游戏业也有一定的涉猎，闻言突然“咦”了一声，联想倒一件事，直接解释了一句道：“如果我们真的把【惊悚直播】看成是一个恐怖游戏，那么按照游戏公司的一般情况来说，任何一家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都是在游戏新上线或者大版本更新的时候最忙的。”

查茶突然就悟了，抬起头看着他，“也就是说，【惊悚直播】背后制作者所在的地方，距离咱们当地那家连锁超市的新开业店面距离不远、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发小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王主任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温攸宁帮忙回答道：“一群人在忙的加班儿，忙的昏天黑地，头晕目眩，几乎每天连轴转24小时都不怎么够用的时候，应该不太可能会因为看到有一家超市新店开业就抛下工作，不远万里的去抢购。”

发小点头称是。

新开业还搞活动的超市，显然是个人挤人的地方，普通人见到这场面，如果不是想去凑热闹，怕是都要退避三舍，排队结账两小时都不是空话。

除非，【惊悚直播】背后制作者所在的位置，就在那家连锁超市新店附近的小区里，因为距离太近，才会出现在那里面。

普通人买东西的时候，不图便宜，那一般就会要图离家近方便了。

大部分人都不会在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还专门去赶一家超市的新店开张活动，除非他就住在旁边，出门顺路就进去了，倒是有可能。

发小仔细想了想，虽然他从不参与抢购这类活动，但是，这种营销活动，的确有点儿这个意思。

李伊凡则是扭头就直接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了酆海市的电子地图，然后很快便圈定了新开业的那家连锁超市的活动店面，并以此为中心，圈定了一个范围。

不过，他在确定圆心半径范围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发出了灵魂一问，“普通人对于买菜的范围距离，我大概心里有数，但是，对于【惊悚直播】背后的始作俑者，我对他们的是不是人类抱有怀疑，这个要怎么圈定范围比较好？”

胖哥由衷的表示道：“不太好说，开车买菜的人和散步遛弯儿的时候顺便拎点儿菜回家的人，对距离的概念肯定不一样。”

李伊凡诚恳道：“那我多标记几个圈？”

温攸宁抬手用自己手里白板笔指了指还在直播间里斗智斗勇的那位警察同事，看到上面明显属于上个世界农村风貌的场景后，又果断的收回了笔，直接道：“我们再找点儿比较日常的画面，然后一起大家来找茬，看看还有没有比较常见但是有一定特色的、或者说，是能够确定来源的用品。”

想了想，他直接举例子道：“除了这种印着超市logo的赠品垃圾桶之外，还有超市或者各种店铺的塑料袋、尤其是那种在当地独家销售的一些东西。

哦对了，还有那些山寨产品，它们不太可能出现在市中心的超市里，但是，却可能出现在城中村的小卖部里，也能辅助定位。”

王主任若有所思的缓慢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不过，这也是个大工程啊。”

说起来，超市搞活动的赠品垃圾桶，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定位神器了，但是垃圾桶的发现本身其实是含有一定的意外因素的。

而除此之外的很多东西，在没有明确参照物的情况下进入排查，那自然就只能是大海捞针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现在的大数据检索程序，在大海捞针的难度和广度上，要比以前的纯人工辨认简单一些，不过，很多线索的发觉，依旧需要人去发现就是了。

李伊凡手里拿着手机开始不停的发消息。

在这方面的大数据搜索，肯定是要用到警方那边的相关系统的。

不过，在清楚的意识到了【惊悚直播】的抠门程度只，李伊凡对于这方面的调查方向表现的非常乐观。

李伊凡头也不抬的说道：“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另外几家超市、便利店的特殊商品，或者一些其他有辨识度的物品，那么我们就可以大致在地图上确定出【惊悚直播】背后制作者的活动范围了。当然了，前提是，他们确实是活跃在酆海市当地的人类社会中的。”

胖哥：“我觉得这点不用担心，垃圾桶都出来了。”

李伊凡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温攸宁垂手站在白板旁边，手里还随意的握着那根白板笔，盯着白板想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道：“对了，能不能顺便排查一下，咱们酆海市当地的小额信贷公司？尤其是近期账目中可能有频繁支出5000块的那种。”

虽然【惊悚直播】很坑，但是温攸宁还是觉得，像是他们这种以破坏场景为己任的被卷入受害者，目前应该还是少数。

就算是酆海市当地已经在新闻媒体上发布了重要消息，但是，当地的居民看到消息、接受情况，并且做出反应，多多少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目前来说，已经看到了直播画面或者甚至亲身参与了【惊悚直播】的大部分人，第一目标显然应该是苟住、保命要紧。

如此一来的话，【惊悚直播】给那些成功度过了直播场景的人的奖励，自然就会是很多个5000块了……

李伊凡发完消息，抬起头摇了摇头，皱眉道：“这方面可能不太好查，我们不可能直接拉网把咱们市里当地所有的小额信贷公司的账目都过一遍。

而银行那边的话，你们还记得第一个【笼屋】直播场景的那个黄毛吧？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他账户里的钱是怎么消失的。”

在座的众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家自然还记得那位经历了【笼屋】这个直播场景后原地倒亏了十万块钱的黄毛。

其实十万块本身不算非常大的数额，普通人虽然会觉得肉痛，但是倒也不至于还不起，可是问题在于，就这十万块，黄毛在【惊悚直播】的场景里，也没花完，完全称得上是两头被坑了……

最后，还是王主任想了个主意，拍板说道：“宁宁刚刚这个想法，倒也是个思路，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他直接给那家连锁超市新开的店面所在的社区、以及附近的另一个社区的负责人分别打了电话，挨个询问他们当地是否存在小额信贷公司、或者是从事这方面业务的单人。

男UP主见状还有些不解，“如果是要查从事小额信贷的那些企业啊什么的，为什么不直接从工商那边拉个名单出来再逐一核对？”

王主任用看单纯傻孩子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简单解释了一句道：“工商局那边拉的企业名单，是所有正常登记过的、有相关资质的企业。你想啊，【惊悚直播】这么一个违法犯罪的东西，和他们牵扯在一起的‘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能是什么靠谱的正规企业不成？”

查茶还补充了一句道：“而且，他们还有越过银行划转账目的操作。”

王主任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我现在更加倾向于认为，可能和【惊悚直播】合作的那家‘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其实是一个私人单独运营的、没有任何经营资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高利贷公司。”

李伊凡依旧晃悠着自己的椅子，他这仿佛多动症一样的习惯也是改不掉了，随口说道：“这种信息外人要去查会非常困难，但是对于当地社区的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对于自己辖区内的重点人员，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谱的。他们通常都会有自己的路子，能帮忙直接筛查出一个可疑的名单来。”

眼看着14楼办公室里的讨论内容，越来越具有专业性和针对性，女UP主和自己的搭档虽然能够听明白他们的思路，但是也觉得这些事情似乎不是他们这两个外人能够参与的……

等到温攸宁等人之间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两人很快开口，表示如果没有什么其它事情的话，他们就先离开，不再继续打扰大家工作了。

女UP主两人今天带过来的最重要的消息，就是直播场景疑似用网红视频素材捏合这件事，只是，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详细查证，暂时只是猜测，还没有定论。

王主任则是亲自起身送这两个热心市民出门，并且语气温柔和煦的表示道：“下次如果发现新的线索，或者干脆想到了捏合的视频原形，一定要来过来告诉我们。”

女UP主两人连连点头，“我们会的。”

王主任送到了办公室外面，沿着走廊走了几步之后，又继续说道：“不方便跑过来也没事，直接打个电话、或者拍个照片发过来都可以，我们办公室的号码你们应该是有了，来，工作邮箱的地址也记一下——”

说着说着，王主任直接就把手机拿出来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加个微信？有事方便联系，还能直接发图片。”

女UP主两人：“……”

她自己有些麻木的扫了王主任按出来的微信名片二维码，这还不算晚，另一个男UP主的联系方式，王主任也直接加上了，然后才目送两人离开。

与此同时，隋继明则是直接看了工具人4号一眼，他没直接说什么，而是冲着工具人4号的发小点了点头示意，然后才客气的问道：“你们两个不回去吗？”

发小：“……”哦豁！

工具人4号在这种事情上反应飞快，当即气冲冲的反问道：“你怎么不走？”

隋既明没有半点迟疑，毫不犹豫的微笑着表示道：“我就是想着，不好继续打扰宁宁哥他们工作，所以我们可以一块儿出去呀！”

工具人4号瞬间就懂了。

敢情，是这个混蛋自己有事情要离开了，于是，竟然还想拖着他们一起！？

发小：“……”

果然，再下一秒，隋既明便已经笑着摊了摊手，表示道：“当然，如果你们现在不急着走的话，我也不着急就是了。”

第76章 第 76 章

查茶忍不住伸手戳了温攸宁一下， 无声的朝着隋既明和工具人4号的方向指了下手指。

那边，工具人4号就差咬牙切齿赌咒发誓的说一句“我死也不走了！”

发小在旁边也有些无语凝噎，眼神幽幽地瞅着隋既明。

至于此时正身处话题中心的温攸宁，对上查茶的视线，眨了下眼睛，脸上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只有刚刚一瞬微微弯起的嘴角，似乎带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他直接瞥了隋既明一眼，似笑非笑的，却没说什么。

隋既明也不介意，甚至还忍不住也轻轻的笑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还惦记着你们的食堂呢！”

最后还是王主任瞅着这两个外来的年轻人在他们办公室里疯狂加戏有点不太合适，主动开口说道：“你们没事的都回去吧，一天24小时在我们办公室待着，也挺累的。要不然，我和楼下值班室那边打个招呼，给你们找个空床位，躺下歇会儿？”

王主任笑眯眯的开始关心他们，甚至已经掏出了手机，大有立刻就把他们两个一起打包扫地出门的意思——

发小不算，这家伙是直播网站的老板，而且从之前就一直忙里忙外的帮忙接洽，留下来还是很有用的。

意识到王主任眼神的发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假，不过，最近和【惊悚直播】对接显然也是个重要工作。

就算直播网站上的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去做，但是，一个有足够话语权的人坐在十四楼的办公室这边和王主任对接，显然在事情的具体执行上，会变得非常有效率……

就算是为了省心，王主任也不会主动赶他。

但是，隋既明和工具人4号就不一样了。虽然隋既明也是亲历者，但是，温攸宁身为同样的亲历者，在王主任看来，隋既明显然不是必须的。

或者说，看王主任他们这边并没有把所有相关人员都聚集在一起的意思，也能看得出来，重点在于解决【惊悚直播】这个核心矛盾，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能帮忙最好，帮不上忙也能理解……

一时间，看着那两个被嫌弃的家伙，发小的心情都变得微妙起来了。

而对王主任和善的眼神，工具人4号也不好硬刚。

而且王主任说的都是实话，他们并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打着探班慰问的名义偶尔过来一趟还说得过去，直接留在这里跟着一起加班，就多多少少有些显得不对劲了。

不说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他们这边火药味十足就差没打起来，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