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没有味道了吧？”乔天怿本来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结果，小学生团团的脑袋缺依然摇晃得和个拨浪鼓一样，“其实还有，姐姐你不用管它，这个味道真的很明显，保鲜膜挡不住的。”
高盛又拍了拍团团的头，然后稍稍正色的和乔天怿说道：“乔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这里可能有些不合适。”
乔天怿的反应也快，“去我办公室吧！就隔壁那条街上，老城区街道办事处。”
五分钟后，乔天怿和大排档老板打了个招呼，直接打包卷走了目前对方烤好的所有烤串——因为刚刚的变故，她也不确定那三只小动物到底吃饱了没，所以还是有备无患好了。在此基础上，她还特意加了大排档老板的微信号，约定道：“就隔壁那条街上老城区办事处二楼的办公室，要是不够了麻烦老板等下再给我们送点吃的去！”
大排档老板干脆的一摆手答应下来，“老城区办事处啊，行了，我知道的，位置我也熟，从这里走过去给你们送，都是刚烤出来热乎的！要是不够吃了直接微信我啊！”
乔天怿冲着大排档老板比划了一个拇指。
很快，二狗他们三个小动物拎着一大袋子好几个饭盒打包出来的吃的和乔天怿一起走，就连衣着正式优雅的高盛，都抱着团团跟过来了。
老城区街道办事处这边，就算是到了晚上，大门这里也是留了条让人走的通道的。旁边的值班室里还亮着灯，听到动静后，今天值夜班的王主任直接打开小窗探出头来，室内空调的冷气跟着从窗口处冒了出来，瞬间一片清新舒爽的气息。
王主任：“天怿，你们屋临时加班吗？”
乔天怿笑了一下，“临时有点事情，王主任今天值班？”
“可不是。”经常早出晚归的王主任摆了摆手，打过招呼看到是认识的人后，很快又缩回值班室了。
乔天怿直接带着团团和他爸、以及三个小动物一起去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
三个小动物们动作麻利的收拾出一张桌子来，将刚刚打包来的好几饭盒的烤串都摆出来了。
乔天怿还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摞纸杯分给他们。
看到三个未成年都是在纸杯里倒的饮料，高盛瞅瞅正乖乖坐在自己腿上的狗儿子团团，果断的把团团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自己主动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两杯温开水，一杯给自己的狗儿子团团，一杯给自己，然后才开口道：“乔小姐，团团闻到的味道，有时候并非是我们大家都能察觉到的味道，他似乎天生在这方面很敏感，从有些荒谬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第六感。”
高盛并不知道那边的三个未成年早就发现团团是妖怪同类了，从他自己的角度，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家狗儿子的哈士奇身份暴露出来，略微沉吟了一下，高盛谨慎而细致的修饰好了自己话语中的逻辑，将当初团团在网上和人吵架、并且凭借电脑上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判断出对方是精分、并且还最终去了警察局报警这件事尽量委婉的说了出来。
顿了顿，高盛还状甚不经意的笑笑，“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团团在这方面的敏感度的确有些不太科学，但是，凭借我们之前的经历来看，能让团团反应这么大的难闻气味，八成有问题在里面。”
乔天怿的目光扫向旁边那个还裹着保鲜膜的手机——保鲜膜也挡不住团团察觉到的那种水底腐烂的味道，那么，团团闻到的味道究竟来自何处，就很值得斟酌了。
其实也是凑巧，若是之前，听到高盛和团团的说辞，乔天怿只会觉得这父子俩一起失了智了，但是，认识过朱南、小赵，又切实发现了那么多妖怪的存在之后，乔天怿的心理状态其实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对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再也不是完全不信，而是维持着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微妙状态。
“手机的主人……”乔天怿的目光落在那个手机上。
嘴里还塞着食物的二狗连忙把东西咽下去，主动说道：“传销团伙头子的！”
高盛：“……？？？”这里为什么会有传销？
乔天怿无奈的笑笑，解释道：“其实我是在想，如果报警的话，要怎么和警察说的问题……”
从她个人角度，其实她是愿意相信团团的嗅觉的，毕竟，那边还摆着三个活生生的成精小动物呢，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但是，就算她和老城区派出所的刘副所长已经算比较熟悉了，乔天怿也没法想象，自己拿着这种事情去和胖警察报案的话，胖警察脸上得是什么表情，八成一脸惊恐然后锤着沈哥问他：“沈啊是不是你们放假总加班都把人孩子给忙活傻了！？”
团团突然从他爸旁边的椅子上跳下去，蹦跶到乔天怿面前，“姐姐我可以帮你找呀！”
高盛果断的拎着自家狗儿子那一小块柔软的后颈皮又把团团给拽回来了，团团一个劲的张牙舞爪却还是委委屈屈的被他爸教训道：“帮忙可以，逃学不行。”
三个嘴里塞满食物眼神满是羡慕的小动物：“……”
乔天怿：“……”
终于，在团团的强烈要求下，乔天怿又和小学生交换了一下手机号，随后，高盛才和乔天怿点点头，很快带着团团离开了。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乔天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暂时按下所有的疑虑，抬头看了三个小动物一眼，结果，二狗他们这群小动物忍不住打了个饱隔。
乔天怿不觉莞尔，原本有些忧虑的心情都随之放松了些，“先不提这个，”她扬起下巴朝着那个裹着保鲜膜的手机示意了一下，“来聊聊你们的事情吧！”
“聊、聊什么？”二狗一急，把嘴里东西全咽下去了，顿时正襟危坐。
小花和大鸣也立刻乖巧的跟着坐好了。
“别这么严肃……”看着小动物们的反应，乔天怿不由得失笑，她单手托腮，微微侧着头和这群小动物对视，温声道：“你们是不是都成精没多久？我之前也认识过别的成精的妖怪，所以想问问，你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和规划吗？”
谈到这个问题，三只小动物顿时来了精神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掰着手指头筹划。
“先赚钱吧，等我们攒够钱就可以租一个小屋子了！我和小花可以变成原形省租金。”
“或者城郊有便宜的旧房子也可以买，我们不怕偏僻，然后我们就有家啦！”
乔天怿认真的听着三只小动物稍显幼稚却很单纯直白的打算，显然，不管现在的生活有多么辛苦，这些小动物们对于未来还是充满向往的。
就像是乔天怿之前和沈哥聊起来的时候一样，他们可能对人类社会缺乏了解，所以不可避免的要走很多弯路，但是，他们骨子里的努力、认真、想要拼搏的精气神还在，都是些未来可期的好孩子。
眨了眨眼睛，乔天怿问道：“你们有身份证吗？”
三个小动物一愣，然后齐齐的同时摇头。
乔天怿扶额，笑着提醒道：“买房子要有身份证的。”
二狗忙道：“我听工地上的工友说，可以等人口普查的时候上户口！”
小花：“对对对，我也听说过，不过距离人口普查还有几年来着？”
乔天怿：“人口普查通常十年一次呢……”
三只小动物算了算，情绪同时低落下来，“噢qaq”
乔天怿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来了之前在家里打印的那些协管办的文件，将其递给三只小动物，“关于户口和身份证的问题，你们先看看这个？”
面对着乔天怿递过来的一打a4纸，三只小动物互相看看，却一起往后缩了缩，谁也没伸手去接。
半晌，二狗才小小声的说道：“我们认识的字不多……”
第27章
听到这个回答, 乔天怿一时也有些怔住。
她猜到了这三个农村出来的成精小动物缺乏阅历、对人类社会的生活缺乏了解，但是, 她之前并未想到，这些小动物从小的生长环境, 其实也意味着他们对于人类的文字、文化其实是更为陌生的。
毕竟，国内农村整体现状摆在那里, 别说是野蛮生长自己成精的小动物了，就算是农村的人类小孩子，往往也会因为父母的疏于管教或者其他家庭因素而失学。
山海市是经济发展比较好的大城市, 但是，山海市周边的农村、以及在城市中的孩子, 也有很多就是上完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后, 便直接离开了学校，他们可能悠悠荡荡的晃两年便出去打工，也有可能连这等待成年的两年时间都不曾有, 便直接和乡里乡亲踏上了打工的路途。
同龄人的人生历程变化，很可能因为教育水平的不同, 直接就相差出去整整十年的时间。
也因为乔天怿之前接触到比较多的成精的妖怪，主要就是朱南那般光鲜亮丽的富婆小姐姐, 可以说，朱南混得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类都要好了。有了她的先入为主，成精的妖怪在乔天怿这里留下的固有印象，自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偏差。乔天怿现在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那些成精的妖怪里, 究竟朱南是特例，还是坐在自己面前乖巧又拘谨的小动物才是特例……
念及此处，乔天怿状甚不经意的又将那一摞文件放在了小动物们视线不可及的位置。
结果，三只小动物的目光却是一直追随着乔天怿手上的动作，看到她把那一打文件收起来了，二狗和小花、大鸣互相看看，又有些坐立不安。
二狗还有些困窘和不好意思，声音特别小的说道：“其实我们可以查字典学……”
大鸣：“对对对，我们晚上睡觉时间短，可以自学！”
小花也小小声的：“自学也能认字的……”
乔天怿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小动物们的自白的，见状顿时轻轻舒了口气，转而问道：“嗯，除了买房子有一个自己的家之外，你们考虑过上学的问题吗？说起来，你们现在变成人类的样子，应该是处于什么年龄？”
“人类的年龄……”二狗挠了挠头，“工地上的工头说不要未成年，所以我们都说自己够岁数了，反正我们比普通人力气大，干活也离索，所以他可能看我们年纪不大也把我们收下了。”
小花双手按在椅子上，露出自己凝实而有力的纤细手臂，也有些不确定的喃喃道：“这个，看情况吧？我们也不知道应该算什么年龄。”
大鸣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点头附和。
乔天怿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下，小声和三只小动物说道：“也就是说，人类状态的年龄，是随机掌握的？”
三只小动物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乔天怿直接拿出了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协管办的小赵——没办法，这三个小动物的情况有点超出她之前的预想了，还是得和专业人士沟通一下，要不然，她今晚就得一直琢磨这件事，睡觉是肯定睡不着的。
打电话的时候，乔天怿直接按了免提，还朝着三只小动物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也过来听一下。
三只小动物立刻听话的凑过来了。
都已经大半夜了，小赵果然还没睡，并且，听声音似乎还挺精神的样子。
乔天怿顿时安心了不少，简单把现在的情况和小赵说了说。
手机那头，身为协管办负责人的小赵果然见多识广，对于三只农村出身的小动物根本没上过学可能也就比文盲好一点这件事，根本都不带惊讶的，还随口给举了个例子道：“其实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还认识一家子榆木成精的，他们家的小孩上个小学，都上了好几十年了，终于学到六年级，眼看着小学毕业有望了！”
这一瞬间，乔天怿的脑海中只闪过了“榆木疙瘩不开窍”这句如今看来似乎带有严重物种歧视意味的俗语。
旁边三只还在认真听电话内容的小动物们关注点明显和乔天怿不同。
大鸣不由得惊叹道：“上了几十年的小学？”
二狗和小花齐齐羡慕感叹：“他家可真有钱……”
电话那头的小赵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那三只刚刚成精的小动物，便温和的对他们说了一句道：“你们还是应该先去上学，对人类社会有了一定了解之后，才能更好的独立生活。”
二狗耿直的解释了一句：“我们想一起生活。”
小赵失笑，“一样的。”顿了顿，他又转向了乔天怿，“天怿在吗？”
“在的。”乔天怿立刻应道：“那些登记表是不是可以我帮他们填？不管是上学还是打工，他们总得先有个身份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小赵的话语中难得出现了迟疑之色。
“嗯，怎么了？”乔天怿也明白，通常来说，“但是”后面的话语才是重点。
小赵诚恳道：“你填一下就明白了。”毕竟是众多妖怪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乔天怿一下子想起来，之前在饭店的餐桌上，小赵要求朱南填表时，朱南掰断了好几根笔时的场景了。
朱南的文化素养肯定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她现在称得上是成功人士了。能把朱南逼疯的表格、而且还不是最初的身份登记表而只是换了个常住城市的备案表，再想起当时的调表说明，乔天怿的心里，突然就有点数了……
抬头看了看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三只小动物，乔天怿眨了眨眼睛，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麻烦也得填呀！”
“这倒也是。”小赵点点头，还给她出了个主意：“回头他们三个的身份在户籍系统里注册了之后，你们当地政府摸排的贫困户扶贫啊国家提供义务教育什么的，也给孩子报上去，这个可以一起算的。”
“……我想起来了。”乔天怿想起贝富贵了，虽然一直没和小赵确认，但是，在乔天怿心里，贝富贵的妖怪身份也差不多是实打实的。
“哎，对吧，扶贫攻坚嘛！”小赵也有些感慨，“天怿你现在接触的妖怪还少，接触的多了之后，就会发现，妖怪和妖怪之间的差距，其实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更大。有些大妖怪坐拥祖产，窝里随便扒拉出一块砖头都恨不得比商周时期更早是法律完全禁止交易的贵重文物，当然了，国家收走之前会给人家补偿款的。但是更多机缘巧合之下成精的小妖怪，真的是教育、扶贫、指导就业一条线下来，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勉强混口饭吃。”
大鸣心直口快，喃喃道：“这不就是那个团团和我们二狗的区别吗？他们俩还都是犬类呢……”
小花：“人家有有钱的爸爸……”
小赵大概只听到个后半句的话音，并不知道他们说的就是哈士奇团团，完全是习惯性的跟着唏嘘了一句：“没办法，和人类一样，妖怪也是可以拼爹的。”
一时间，一个协管办主人和三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仿佛成了心灵之友，心有戚戚焉起来。
——显然，不管是书香门第家底丰厚的大妖怪、还是半文盲急需扶贫的成精小动物，小赵都能轻轻松松的和对方聊到一块去。
乔天怿却是整个人愣了一下，琢磨着自己刚刚才注意到的关键词“团团和二狗的区别”这件事。
和小赵挂断电话之后，乔天怿迟疑了一下，才有些不确定的和三只小动物询问道：“你们刚刚说团团，他也和你们一样……”
“不一样的，”二狗摇摇头，那双朴实无辜的狗狗眼里只有单纯的羡慕，“团团和他爸都很有钱。”
小花：“就算不认识他身上的衣服牌子我也看出来他是有钱的妖怪了……”
大鸣跟着点头，“我们要是像他一样有钱就好了，我们就能买房子有家了。”
行了，话说到这里，乔天怿也回过味来了。
乔天怿看着三只小动物，都没再提醒他们，买房子之前得有身份证和户口簿的事情了。
不用细问，她也已经弄明白了，敢情团团那个小学生居然也是成精的妖怪！？
难怪高盛说，团团的嗅觉能力很特殊敏锐的仿佛第六感，这根本就是妖怪的能力吧！
如此一来，之前在公园门口，二狗他们这三只小动物为什么会和团团对峙也讲得通了：都是妖怪，还互相认出来了，要是普通人的话，可能就直接擦肩过去了。
反倒是团团他爸高盛，乔天怿这时才突然想起来，对方和对方所在的高家也是山海市当地的有钱人，多多少少还是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
只不过，按照二狗他们的说法，团团是妖怪，但是高盛却是普通人，那么，如今还每天被高盛逼着读小学念书的团团，显然是有自己的户籍的。这个也不用问了，八成是跟着高盛家里的户口本了……
“还真是同妖怪不同命……”想明白团团的情况之后，乔天怿终于彻底理解二狗他们对团团那满是羡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甚至于，这种情况上次小赵都和她提起过：有些人类家里的小动物成精了，家长是会想尽办法帮小动物解决身份和户口问题的，团团他爸显然就是这种，而且目测连学区房和团团以后的教育问题都一并解决了，可谓是切身力行的帮助妖怪更好的融入人类社会并给国家减少扶贫压力。
说真的，高盛真的把团团教得很有人类小孩子的特征，要不是三个小动物说出来了，乔天怿根本就没意识到，小学生团团并非人类幼崽而是成精妖怪的问题。
又和三只小动物闲聊了几句，看看时间，乔天怿干脆重新把那一打身份登记表拿过来，打算通个宵一只小动物一只小动物的帮他们填写——反正明天也放假了，今天忙完了安心。
在填表的过程中，通过二狗、小花的口述，乔天怿也终于知道了他们三个的经历。
早先的时候，二狗、小花和大鸣，都是山海市周边一个村子里的老人家养的。后来老人年纪大了，便被女儿接进城里生活了。然而，家里老人家养的土狗、土猫、还有打鸣的大公鸡肯定不能带走。当时，女儿想把大鸣一锅炖了，二狗和小花则是直接送给邻居。面对生存危机，二狗他们三个一合计，决定一起跑路了。
而且，或许是因为老人家是被女儿接到山海市市区的，二狗他们三个也没有个固定的方向，干脆也就跟着一起摸到了山海市中。
去工地上搬砖，是因为只有那里干活工资能日结。
去传销窝点蹭吃蹭喝蹭住，则是从别的流浪汉那里听说的消息，然后二狗便很有实践精神的尝试去了……
事实证明，那些流浪汉说的是对的。虽然二狗后来因为吃太多——乔天怿怀疑他之前可能拿了三人份的——被赶出去了。但是，三只小动物显然很有韧性，并且，二狗这次还带着两个小伙伴一起成功的混进去了……
一整夜的时间过去，乔天怿精神头还好，甩了甩因为长时间写字而有些发麻的手，终于轻舒了一口气。
“好了，填完了！”乔天怿弯了下嘴角，“回头我直接发给小赵，问问他还需要什么手续。”
三只小动物又是感激又是感动，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坐在乔天怿前面齐刷刷的一起点头。
“谢谢姐姐。”小花这会儿和乔天怿也已经熟了，不像是之前那么腼腆，只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微微的害羞。
窗外，东边的旭日裹挟着金色的朝辉渐渐升起。
绿植林里的老城区街道办窗户上，也被涂抹上了清晨明亮的光泽。
乔天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笑眯眯道：“走吧，再请你们一起吃个早餐？”
三只小动物继续乖乖点头。
拎上自己的包和刚刚填完的三份文件，乔天怿带着三只乖巧的小动物一起朝着老城区街道办附近的早点铺走去。
清晨的朝霞似将寰瀛洗净，路边鸟啼虫鸣都带着几分活泼欢快之意。
早点铺的小方桌上，整齐的堆放着豆浆油条包子煎饼小米粥。
闲聊间，乔天怿就看到二狗和小花、大鸣交换了一个视线，然后小声和她说道：“姐姐，那个手机是传销团伙头子的，我们回去帮你调查！”
乔天怿眨了眨眼睛，细心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装神弄鬼吧！”三只小动物异口同声道。
他们还清楚的记得农村那些神婆神棍的模样，忽悠人可灵，管用！
乔天怿：“……”再次失敬了。
第28章
因为小动物们的计划太过震撼, 乔天怿本来还想问三只小动物，等他们三个的身份下来之后,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和打算，这么一打岔之后, 都暂时忽略掉了。
好半晌，乔天怿也只能是哭笑不得的和小动物叮嘱道：“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嗯……也要注意传销团伙里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经历过朱南故意盯着杀人犯试图把对方当做食物吃掉的事情之后，乔天怿对于成精的妖怪的固有思路，还是多注意了些的。虽然真说起来, 似乎中华田园犬、三花猫和大公鸡，起码从物种上要比朱南安全很多的样子……
听到乔天怿的话, 三只小动物继续嘴里咬着食物齐刷刷的乖巧点头。
想到他们在村子里的时候, 毕竟已经和人类共同生活了许久，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担心，乔天怿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些, 又提醒道：“你们现在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我不方便主动给你们打电话, 有什么事情记得主动找我？”
“记得了！”二狗飞快的点头。
小花也小声道：“姐姐的手机号码我们都背下来了。”
大鸣：“办公室的位置也记住了。”
乔天怿不觉莞尔，想了想, 干脆将老城区派出所的电话也直接告诉了三只小动物，“如果出现特殊情况，时间紧急的话，也可以先报警。”
三只小动物异口同声：“嗯！”
等到早饭过后，乔天怿拿着文件, 还特意开车送了三只成精的小动物一路，到了那个传销窝点所在的路口之后，才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小动物们一路蹦蹦跳跳的走了进去。
大鸣揉着难得吃撑的肚子：“我们今天早上是不是不用回来的？已经不用吃早饭了，其实可以直接去工地上搬砖。”
“对哦！”小花的脚步也顿时停住，猫一样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二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兜里，小声提醒道：“我们得先把这个手机放回去，然后才能出门去干活。”
“哦对！”大鸣和小花这才反应过来。
另一边，已经熬了个通宵的乔天怿直接开车回了家，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先把自己之前帮三只小动物填好的表格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微信发给小赵，同时发消息问道：“这么填可以吗？”
大早上的，小赵那边微信依旧还是秒回，让乔天怿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二十四小时在线随叫随到……
小赵：“可以，所有纸质版文件直接扫描发给我，或者传真，也可以把原件快递过来，我这里都可以，看你方便。”
乔天怿看着三打文件的厚度，想都没想，便直接果断道：“我发快递给你吧！”
小赵那边见状，立刻从手机备忘录里复制粘贴过来一整个完整的收信地址包括协管办值班室的联系方式。
随后，小赵还主动和乔天怿细心的解释了几句道：“像是他们这些杀伤力不太大、本体也比较普通的小动物，身份信息注册的流程其实是很快的，等我收到快递之后，大概下周就可以帮他们把户口上好。不过身份证这个，就得等警察系统那边的统一办理了。”
乔天怿回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好的，是山海市的户口吗？”
小赵打字速度飞快：“对，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山海市市委那里负责专项扶贫发展的办公室，下月初就能摸排到他们的贫困户身份，然后开展一对一定点扶贫工作了。”
乔天怿：“……”
发了一排省略号过去之后，乔天怿很快又问道：“他们的情况毕竟有些特殊，让普通的基层扶贫工作人员去专门扶贫，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而且，这三只小动物可能还需要上学。”
小赵拿着手机往上翻了翻，重新扫了一眼乔天怿帮填的三只小动物的人类形态年龄那里，然后才回答道：“不用担心的，这三只小动物，按照你的说法，性格挺淳朴的，别小看扶贫办的工作人员，他们见过的神奇生物可比这些小动物夸张多了。”
小赵：“对了，小动物们的年龄也不能填太小，十六岁基本默认可以自己生活了，不然的话，不说教育问题，按照各市政策，未成年估计得被送去山海市的福利院。那里有太多的普通人类小孩子，才是真的不合适。通常情况下，我们还是默认妖怪会独立生活的。”
乔天怿想了想，让三个人类形态起码十六岁的小动物去从小学开始念书，确实有些画面太美——其实这种场景，在一些地区偏远、教育发展水平极为落后的地方，孩子们入学年龄很晚并不算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可是，在山海市这种地方，怕是第二天就可以直接上社会新闻了……
听到乔天怿的忧虑，小赵倒是不以为意，直接回应道：“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只是给小动物们扫盲而已，哪怕是让乡村小学的老师在寒暑假代个课都能完成的任务，他们现在需要的，其实就是最浅显的教学内容。至于后续的学习教育，等他们适应了这个社会，才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考虑的事情。”
停顿了几秒之后，小赵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妖怪的生命比大多数的人类都要漫长，所以，不需要用人类的时间去衡量他们，在这方面，妖怪的试错成本要远超过普通人类。放轻松一点，成精的妖怪，就算本体只是小动物，起码在命硬这方面，都是不需要担忧的……”
乔天怿见状，一时有些哑然失笑。
听小赵这么一说，她之前的确是过于忧虑三只小动物的生活了。
又和小赵闲聊了两句关于小动物们的话题，期间，小赵再次冷不防的问了一句道：“你真的不考虑调个部门来我们协管办吗？你看，你对那些小家伙们那么上心，你昨天通宵了吧？这个工作时长一看就特别适合我们单位。而且，你好多活儿都帮我们干了，结果工资和加班费还发不到你手上，你多亏啊……”
乔天怿见状，还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在十分感动的情况下，她依旧还是再次果断的拒绝了小赵的提议。
“还有一件事！”小赵突然想起来，连忙和乔天怿说道：“这三个小动物的名字，你帮我问一下，他们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李二狗、李小花、李大鸣这个……后两个还凑合，二狗这个，我真的担心他以后会后悔。妖怪的名字注册成功之后，再来协管办改名字，可比去派出所改身份证名字的手续还复杂。”
乔天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不由得微微扶额，简单解释道：“李姓是之前养他们的那位老人的姓氏，具体的名字这个，回头我问问再给你消息吧，最迟要什么时间？”
小赵没把话说死，只是道：“这几天都可以，在他们的户籍信息注册成功之前都来得及。”
随后，乔天怿又预约了一个快递上门取件，这才放下手机，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打算将三份文件送出去之后，再去躺床上睡一觉休息会儿。
等她一觉睡醒，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正当乔天怿琢磨着晚饭吃点什么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团团的电话。
而且，团团声音压得很低，那边还带着很明显的弹钢琴的背景音。
“爸爸非让我学钢琴。”团团撇了撇嘴，和乔天怿小声说道：“奶奶给我打掩护，我溜出来了。”
乔天怿眨巴了一下眼睛，猜测道：“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团团肯定的回答道：“奶奶说想听我的老师弹个曲子，我就跑路啦！”
乔天怿：“……”虽然之前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但是，从团团和二狗的身上，这种家庭背景导致的教育差距，的确让人难免感慨良多。
“团团不喜欢钢琴吗？”乔天怿面对团团的时候，完全就是用面对小孩子的语气。
没办法，虽然这也是成精的小动物，但是，团团的人形状态是个小学生，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会和成年人有很大差别。
“不，我只是不喜欢学习弹钢琴。”团团虽然是个小学生，但是，在逻辑问题上咬字却很是清晰明确。
旋即，团团又主动另起了话头道：“姐姐，我帮你去找那个味道的来源吧！这个我擅长的！”
乔天怿眨了眨眼睛，从二狗他们那里得知团团也是成精的妖怪之后，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团团在嗅觉上的特殊能力。
乔天怿自己在心里迅速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那个来自河底的腥臭腐烂味道很可能就是来自于尸体，如果那个尸体漂浮到了河面上，八成已经被人发觉并报案。但是，依照团团对手机的排斥，这个可能性很低。换言之，如果她和团团找到了抛尸的地点的话，的确可以直接用尸体来报案了。至于尸体的身份查证等问题，则是会交给警察局那边继续，倒也是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里，乔天怿直接和团团问道：“团团你能找到那个的位置？”
团团立即点头，手机里的声音都带着肯定的意味：“能！但是目前距离很远，只能判断出在山海市外面很北的北边！”
乔天怿微微一怔，“不在山海市范围内？”
团团思索了一下，再次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嗯，不在呀！”
“那咱们去找的话，似乎有点困难了。”乔天怿实话实说。
团团的情绪并不见丝毫低落，还兴致勃勃的向乔天怿推荐道：“我想和姐姐一起去旅行呢！我们可以去北边，滑雪！看冰雕！玩雪橇！扑到特别厚的雪地里，还有超大的雾凇！嗷呜爸爸你别拎我脖子——”
刚刚还听团团报菜名一样念叨北地雪景的乔天怿：“……”
片刻后，团团那边的手机里，传来了团团隐约的嗷呜和高盛冷静和温和的声音，“打扰了乔小姐，我先带团团去上课了。”
乔天怿强自忍着笑，“嗯，请便。”
·
凌晨十二点，夜色正浓。
那个狭窄、拥挤而破旧的传销团伙窝点里，清晰的传来众人酣眠的声音。
二狗他们三只小动物凑成一团，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早就关了灯的屋子里，除了大鸣之外，二狗和小花的眼睛在夜色中更是闪烁着了妖冶而诡异的绿光。
小花直接轻巧的从窗户外面蹿到了团伙头子的卧室外面，二狗则是站在了屋里的门口处，只待那个团伙头子一睁眼就能看到屋子各个方向都是莹绿色的诡异眼瞳。
大鸣无声的清了清嗓子，凑到了团伙头子的耳边，然后压着喉咙，顿时发出了一声伴随着怪异鸡鸣背景音却又极为轻微绵长的数人凄厉惨叫混合声：“啊——啊啊啊——呜——啊——”
第29章
就算是已经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的人, 也扛不住耳朵边上来突然来这么一阵如泣如诉、凄厉诡异的声音。
当那个传销团伙的头子骤然被惊醒的瞬间，大鸣已经灵巧而熟练的直接矮下身子, 钻进了床底，当然了, 他在床底依然气息平稳的继续发出各种奇妙的声音。
门边上的二狗早就反手把这个卧室的门给锁死了。
那个传销团伙的头子一声尖叫后，满头大汗的坐起身来, 神色惊惶的看着周围，刚好对上二狗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顿时又是一声惊恐的惨叫。
小花轻盈的挂在窗外, 惨白的月色将她看似纤细而单薄的身影投影在窗帘上，因为风动, 还带着细微的晃动和扭曲, 只有一双同样散发着诡异荧光绿的眼睛，从窗帘的缝隙里稍稍露了出来。
当小花看到二狗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得眨了下眼睛时, 绿色的猫瞳在夜色中间或闪现，落在那个传销团伙头子的眼里, 却仿佛是当初那个惨死的少女，扭曲着身体, 如同饿鬼一样，从潮湿阴暗的河底、裹挟着一身腐烂而腥臭的水草、七零八落的用那极为细瘦的身体飞快的爬了上来，其画面之狰狞可怖宛如森罗地狱。
“啊啊啊啊啊——”传销团伙头子的惨叫声骤然升高，直接让他的嗓子都跟着破了音。
床底下的大鸣愣是被他这高昂的叫声给惊了一下，顿时都哽在那里直接断了音。顿了一下之后, 还是注意到二狗和小花同时朝着自己撇嘴，大鸣才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继续着自己之前想好了的花式诡异配音给床上传销团伙头子的惨叫当背景音。
而且，反正这个传销团伙头子都已经不顾音调的高喊了，大鸣也就放心的跟着扯开了嗓子，将这种恐怖片的凄清惨烈背景音发挥得淋漓尽致。
二狗偷偷的把自己头顶毛绒绒的耳朵耷拉了下来，挡住了耳道，避免脑内全是大鸣和那个传销团伙头子仿佛在比谁的嗓子声音更大的无限回音……
窗外，接连“哗啦”了好几下，对楼那扇窗户直接被人打开了——附近居民楼里有睡眠比较浅的人，直接就被这阵鬼哭狼嚎给惊醒了，三更半夜被人惊醒叠加的起床气直接爆发出来，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登时一阵带着当地口音的脏话喷薄而出：“次奥，你特么是消化系统装反了大晚上的嘴里喷粪扰人清梦呢，什么鬼东西？”
炮制这一切的三个“鬼东西”二狗、小花、连同床地下的大鸣都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身子，试图减少自己的受力面积。
传销团伙头子这会儿还陷入在巨大的恐慌之中，根本顾不上邻居的怒叱。
尤其是小花被骂得挂在窗户外面的身子一缩——她觉得随便伸个手抬条腿就能稳稳当当的把自己挂住，毕竟三花猫作为在村子里出生的本土品种，从小散养长大更是具备着极为优越的捕猎和跳跃能力，然而，这幅充分展现了猫咪身体柔韧性的动作，放到了人体身上，那就是极致的诡异和扭曲，投影在随风晃动的窗帘上，更是直接变成了普通人眼中只有尸体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姿势和动作了。
窗外骂街的邻居看到这边影影绰绰一个类似于人形的扭曲影子，都被吓得呼吸一窒，“啪”的一下又把窗户关上，选择闭嘴惊艳，再不愤怒指责了。
至于卧室里不但直面小花扭曲身体、还要面对着两双离得很近仿佛鬼火的绿色眼睛以及床底传来的恐怖片配乐的传销团伙头子，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动作近乎疯狂的去摸卧室的灯，奈何这种老房子的卧室里根本没有床头灯这种东西，门口一个床边一个，两个开关都只是针对头顶上的大灯的。
二狗的反射神经反正是远比那个传销团伙头子快，他那边“啪”的一下才要开灯，门口这边的二狗便后发制人几乎同时的“啪”的一下将灯关掉。
人眼在黑暗中骤亮的一瞬，出于自我保护只会本能的继续闭眼，视网膜中残留的景象，也依旧是一片漆黑。这么来回反复了几次之后，那个早已经陷入绝望的传销团伙头子差不多也就眼睛赤红、浑身冷汗直打颤的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正是屋子里的灯根本无法打开这个恐怖片中经常出现的经典惨剧了。
小花歪着身子朝着二狗比划了一个拇指。
大鸣清了清嗓子，觉得之前的声音过于单调，干脆发挥自己的口技，即兴又搞了个曲调更加丰富的配音，还特别配合的把那个传销团伙头子的声音也融入在了其中。他还偷偷从床底另一边朝着小花探了探头，和小花比了个手势：来小花，喵一个！
小花斜着身子更倒歪着头，见状，果真特别配合的用细细的嗓音，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猫叫声。
平时小猫咪的咪咪叫声音可以说是可可爱爱，三更半夜掺杂在大鸣激情恐怖片配音里的猫叫声，自然就只剩下了凄厉、缥缈和诡异。
而对于传销团伙头子来说，窗户外面那个扭曲而纤细的女性人影整个呈现不规则的形状攀在窗户外面，他几乎能看到她用惨白而空洞的脸紧贴着玻璃，却一直无法打破玻璃的桎梏直接爬进来，扭曲的女人张开的口中，发出来的声音甚至不是恐怖的人声，而只是古怪的猫叫，顿时更添几分惊悚诡谲的恐怖气息。
接二连三的恐怖刺激本就吓人，更何况，这个传销团伙头子本身并非那种心志坚定的犯罪型人格，当年那个被困传销而后惨死的的女孩子，就算他们能狠得下心将其沉尸河底，但是，当初的惨剧终究还是在这些罪犯的记忆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要不然，上次乔天怿和沈哥他们拜访齐老爷子的时候，这个传销团伙的头子也不会因为小花直接走窗户出门的事情而突然被惊吓到了。
这会儿，二狗、小花和大鸣他们显然是注意不到这些细节的，还在忙着兴风作浪装神弄鬼的小动物，完全是凭借着他们从小在农村生活的经历，以及偶尔听那些老人讲古时说起的传统鬼故事，来尽兴的复刻了一场盛大的表演。
也是凑巧，三个小动物根据自己的能力专门安排的这么一场装神弄鬼，恰好就因为小花的表演，而给这个传销团伙头子带来了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
毕竟，大多数的罪犯，在作案之后，其实心理状态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巨大的影响，他们做了错事，恐惧着警察的抓捕，并且因为自己的侥幸逃脱而沾沾自喜，甚至于因为种种原因而重操旧业。但是，当他们真的在现实中遇到了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诡异场景，烧香拜佛、烧纸钱供奉祭品祈福，甚至求助于更加阴森恐怖的巫蛊邪灵，也都成了顺理成章的做法。
传销团伙头子浑身冷汗，在打不开卧室灯的情况下，他几乎是挣扎着从床头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按开屏幕的一瞬间，幽微的亮光并不能清晰的照亮二狗的身体，反而只让他的眼睛从狼一样的幽绿色变成了更加刺激的鲜红色。
小花见状，在诡异的喵声中，还情急之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如猫一样尖细的女声成了压倒那个传销团伙头子神经末梢的最后一根稻草，随着一声几欲穿破整个楼层的惨叫，传销团伙头子直接被吓得昏死过去。
大鸣从床底下爬出来，嘴上的声音还没停下，伸手探了探那个传销团伙头子的鼻息，无声的做口型道：“没死，晕过去了。”
三只小动物顿时在夜色中面面相觑。
闹腾了这么一会儿之后，三只其实并不是很想打扰邻居的小动物很快鸣金收兵，动作轻巧的从窗户回了自己屋里，打算明天再继续。
二狗在跟着小花跳窗户之前，早就把传销团伙头子的卧室门给锁死了。
果不其然，也就两分钟后，他们还老老实实的窝在一起，就听到之前那个和丈夫一起的中年妇女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六叔？老六，你还好吗？”
理所当然的，已经昏死过去的传销团伙头子是做不出来任何回应的。
三只小动物脖子一缩，凑成一团窃窃私语道：“姐姐说，让我们注意传销团伙成员的生命安全，这样还好吧？”
大鸣压着嗓子，声音哑哑的不过还很清晰，“我摸过了，没死，放心！”
二狗和小花跟着长舒一口气。
小花小小声道：“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工地上干活呢！”
二狗：“明天早上咱们去工地上，和工头借个手机，给姐姐打个电话汇报今天晚上的情况。”
另外两只小动物齐刷刷的点头，“嗯！”
·
翌日一早，还在家里休假的乔天怿便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自于正在老城区派出所值班的胖警察。
“我这里今天收到一个报警电话，”胖警察的语气里满是八卦的气息，“天怿你还记得上次和我说过的，备案过的那个传销窝点不？”
“记得。”乔天怿的心里微微一动，打算装神弄鬼的小动物已经行动了？效率这么高的吗？
胖警察“啧啧”了两声，继续道：“嘿，今天那个传销窝点的头子竟然上我们派出所报案来了，说他们的房子里闹鬼，这可真是绝了！”
乔天怿下意识道：“房子闹鬼，不应该找房东吗？”
胖警察顿时笑出了声，“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他们搞传销的，哪里敢让房东知道？所以我这不就帮了他们一把吗？”
第30章
乔天怿很快明白过来, “你已经通知房东了？”
胖警察忍不住笑的说道：“是啊，我们接到报警信息之后, 打算安排民警上门询问一下，所以, 正打算和房东打个电话，叫着房东一起过去呢！”
乔天怿想到了那三只小动物, 索性道：“等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胖警察知道，乔天怿肯定是还放不下之前那个传销窝点的事情，不过, 嘴上还是随意的调侃了两句道：“就为了看热闹？这么拼的吗？”
乔天怿笑笑，“我最近才认识了那个传销窝点里面的几个未成年。等这个传销窝点被打掉之后, 那三个小孩的事情, 我还是有点担心。”
“也成。”胖警察应了一声，打趣道：“那你一开始躲远点，万一出什么意外, 一定要小心。不然你们沈哥知道我们派出所民警出警还把你们街道办工作人员卷进去了，还不得跟我急。”
“放心。”乔天怿手里还拿着电话, 已经站起身准备换衣服了，“我直接去那栋老房子外面和你们碰头吧！”
胖警察特意叮嘱道：“不着急, 因为我们这边还得等房东过来呢！毕竟，自己的房子里闹鬼这种事情，房东可比我们上心多了……”
虽然有些不应该，但是乔天怿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致琢磨了一下距离，胖警察又道：“你住的那里开车直接过去, 大概也就二十来分钟？不过最近假期，路上车辆比较多，容易堵车，这个有点麻烦，所以大概得提前出来一会儿，等下时间差不多了我打电话通知你。”
乔天怿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放下电话之后，乔天怿迅速换了身能出门的衣服，结果，在等待胖警察电话的过程中，又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乔天怿才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里面三只小动物挨挨挤挤的一起凑到了话筒前面，然后你一句我一句的接连发出了声音。
“我们昨天按计划去吓唬那个传销团伙的头子了！”口技一流的大鸣一马当先。
“不过他被吓晕过去了！”二狗还记挂着乔天怿之前提醒他们的，要注意周围其他被骗陷入传销团伙的其他受骗人员的生命安全的问题。
小花的声音细细的：“我们现在在工地里，从这里的工友手里借的电话！”
二狗继续补充道：“但是姐姐你不用担心，今天早上我们起来的时候，虽然传销团伙里整个兵荒马乱，但是那个传销团伙头子除了脸色有点难看之外，整个人还精精神神的，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乔天怿轻轻的“啊”了一声，意识到，这三只小动物似乎一大早蹭过传销窝点简陋的早饭之后，便又去工地上干活搬砖了，并不知道那个传销窝点的人主动报警的问题。
而且，或许是因为二狗和他拉来的两个新的小伙伴都还没有交钱的缘故，以传销团伙头子为首的一群人这段时间都懒得去拉着二狗他们三个洗脑讲课，一心指望着他们去工地上打工搬砖，拿到工资后好把“加盟费”给交上去呢，所以，对于他们三个天天早出晚归干活赚钱的事情，传销团伙那边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乔天怿也没有急着打断小动物们的话语，只是认真的听他们说。
旋即，三只快言快语的小动物便兴奋的将昨天晚上自己的做法、以及传销团伙头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全都绘声绘色的给乔天怿描述了一遍。
提到小花在窗户外面稳稳当当的挂着、并且把身体柔软的扭曲起来的场景，以及那个传销团伙头子尤为惊恐的反应后，乔天怿的心中也是不由得一动，顿时想起了当初小花从二楼窗户跳出来的时候，那个传销团伙头子那声失神的尖叫声。
“他似乎对跳楼这件事非常敏感，我怀疑他之前就受过这方面的刺激。”乔天怿低声喃喃道。
她现在甚至怀疑，团团口中所说的水底的沉尸，很可能是当年被困传销窝点的受害者为了逃脱，被逼无奈之下跳楼。
当时的受害者是直接跳楼身故，还是跳楼重伤后却因为传销团伙不肯打120急救而得不到救助死亡，怕是已经难以分辨，但是，那个传销团伙的人为了掩盖这起死亡事件，将受害者沉尸进而远走高飞，甚至才事情过去后重操旧业继续搞传销这一套敛财骗钱，却是现在就能判断出来的。
当年害死了无辜的人命，看见二狗他们三个在夜里装神弄鬼的灵异场景，现在可不就心虚害怕了么？
三只小动物的思维在某方面来说还是比较简单和直白的，听了乔天怿的话语，小花的第一反应便是：“那我今天晚上多跳跃几次给他看？不过说实话，二楼没什么难度，要不我从三楼的楼顶上往下跳，直接就跳到二楼的窗户外面，然后再挂住？”
小花一说出自己的计划，大鸣也立即道：“你跳楼的话我给你配音！”
说着，兴致上来了，大鸣还压着嗓子给乔天怿在电话里即兴表演了一段堪比恐怖片配音并且附带着跳楼声音的口技。
整个人都被惊呆了的乔天怿，还有些止不住的愕然和惊讶，短暂的无言以对了片刻后，由衷的表示道：“……真的很厉害。”
其实，就大鸣这嗓子，找点什么配音方面的工作不行，就这么去工地上搬砖真的浪费了啊！
小花这身体，别说健身了，就是演杂技似乎都没问题……
只不过，三只小动物目前的身份信息还没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是操之过急了，乔天怿琢磨着，还是等传销团伙的事情处理好，小动物们也有了自己的身份证之后，再和他们三个一起研究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问题吧……
随后，乔天怿又把派出所接到传销团伙报警的事情告诉了三只小动物们，然后表示道：“我等下和民警一起去那个房子那里看看情况，你们三个中午回来吗？”
二狗有些犹犹豫豫：“不回去吧……中午工地上管饭。”
乔天怿想了想，如果这个传销窝点能在房东的配合下顺利打掉，大不了自己在那里等这三个小动物晚上回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便干脆道：“也行，那你们先工作着！”
三只小动物一起点头，“嗯嗯！”
突然之间，乔天怿又想起了之前小赵让他确认一下，二狗的名字问题，便连忙又问了一句道：“二狗这个名字，考虑改一下吗？”
然后，乔天怿就听到三只小动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几句，“我都习惯这个名字了……”
“那就不改了吧？正好大鸣二狗小花，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名字听起来是乡土气息了点，不过村子里类似的名字其实挺常见的，习惯就好。”
“嗯，不改了！”商量好了之后，二狗很快便给了乔天怿一个肯定的答案。
乔天怿忍不住笑了笑，温声道：“那身份证，以后可就都用这个名字啦？”
三只小动物有异口同声：“用它！”
乔天怿和三只小动物这边还没来得及挂电话，她的手机里便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提示音——有新的电话过来了。
“我先去接个电话！”乔天怿连忙和小动物们说了一句，然后挂断这边，直接把胖警察那边的电话接了进来。
胖警察：“我们这边和房东联系好了，天怿你现在出门方便吗？”
“可以。”乔天怿立即道：“待会儿见！”
·
二十分钟后，乔天怿终于从路上相对拥挤的车流中分散出来，一路拐进了靠近城中村的那个老式三层楼附近。
到了和胖警察他们约定好的地方之后，却发现，民警和房东还没来得及到。
乔天怿给胖警察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和自己的即时定位之后，便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的等着，期间还给小赵发了一条确认消息：二狗就用这个名字了！
小赵依旧无比及时的回复了长长的一行省略号，以及两个字：“好的。”
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乔天怿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穿着白色旧t恤、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的贝富贵。
“咦？”乔天怿直接打开了车门，车内尚未散尽的空调冷气从车门溢出，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贝富贵顿时露出了一个舒适的细微表情。
“送给你。”贝富贵用令人惊叹的动作，单手抱着那一大堆的东西，另一只手竟然还灵巧的从里面摸出了一袋子糖果递给乔天怿。
乔天怿不由得愣了一下，拿着这袋子糖果下意识的回了句：“谢谢，”然后又立即反应过来，“附近有超市做活动吗？”
贝富贵点点头：“嗯，国庆节七天里，很多商场都在做活动。”
乔天怿拿着贫困钉子户给自己的糖果，免不了觉得有些烫手，想要还给贝富贵，但是，看对方的表情，又实在不是和人客套的那种，一时间难免有些迟疑
好在就在这时，两辆满载的警车拉着老房子的房东一起，出现在了乔天怿他们身边。
“多带了几个人，里面毕竟乱，怕出事。”胖警察言简意赅的和乔天怿解释了一句。
乔天怿点点头。
贝富贵看得好奇，也站住了脚步。
那位头发花白、带着金边眼镜却把自己收拾得极为优雅得体的房东阿姨从警车上下来，只是飞快的瞅了一眼乔天怿和贝富贵，便伸手推了一把自己的镜框，板着脸宛如教导主任一般，浑身每个细胞都透露出严肃的气质。
严肃又严厉的房东阿姨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房子，认真的问道：“警察同志，你刚刚和我说，我家的老房子里，被挤进去了十好几个人一起住，然后，他们今天早上还报警说，昨天晚上闹鬼？”
胖警察立即点头：“是的阿姨，就是这样。”
房东阿姨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有些干瘪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你确定他们只是搞传销的，不是搞邪教的吗？我当初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就从没见过什么装神闹鬼的事情！”
乔天怿和胖警察对视一眼，顿时对房东阿姨这大胆质疑细心求证的怀疑精神肃然起敬。
虽然，乔天怿自己在心里默默腹诽，可不就是小动物们主动装神闹鬼么？不过，也是因为那个传销团伙头子自己心虚。
“走，我们敲门去！”房东阿姨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几个民警连忙跟上，小心翼翼的将上了年纪的房东阿姨保护在人群里。
乔天怿的手臂被贝富贵轻轻拉了一下，对方好奇的问道：“怎么回事？”
乔天怿三两句话飞快的把事情概括了一遍，并没有提三只小动物是农村里成精的妖怪这件事。不过显然，贝富贵就算察觉到了这里有小妖怪的气息，他也不怎么介意，并且，乔天怿清楚的看到，贝富贵那双极为深邃有神的眼睛，明显因为“白吃白住不给钱”这几个关键词而“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短暂的缄默之后，乔天怿伸手拍了拍贝富贵的肩膀，提醒这位薅羊毛的专业大拿不要对传销窝点这种地方起什么心思了，“所以，这个传销窝点马上就要被房东阿姨取缔掉了……”
乔天怿说完，很快便跟在那几位民警的后面也上了楼。
贝富贵看着他们这群人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他这次并没有急着离开，依旧单手抱着那堆零食，靠在乔天怿的车旁，打算认认真真的把这场房东阿姨扫荡传销团伙的戏看完。
三楼的齐老爷子，早在乔天怿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片刻后，当他正趴在窗户那里往下瞅的时候，眼睁睁的看到，在乔天怿旁边，竟然又出现了一个贝富贵之后，当即动作麻利的将自己的窗户悄无声息的紧紧一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