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的事彻底尘埃落定,已经是半年之后。
虞正谦和三皇子一党庞大复杂的关系网和数不清的罪恶被一条条梳理清楚,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个都没能跑的了。
虞正谦被判了终身监禁,并且剥夺一切减刑可能,也就是说,他终生都要在最高监狱中度过,每天接受身体劳动和精神改造,以他的寿命至少还能活五十年以上,更何况在这一个暴力盛行、阶级分明的小社会里,虞正谦所犯的勾结外星异族判国罪也是被所有人痛恨的,他会面临无尽的欺凌与践踏,对于这些行为狱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默许一切发生。
对于虞正谦来说,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他会每天清醒的面对一切,在日复一日的拳脚相向里,反思自己的罪行。
虞母、虞知舟和虞宁三人倒是没有牵涉进虞正谦的罪行里,因此也躲过了法律的审判。
但他们三个最终下场没比虞正谦好到哪里去。
虞家长子虞知舟的认知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他一直敬重的、视为榜样的父亲是个杀人叛国的罪犯,他孝顺的母亲是沉默的帮凶,默许父亲做下的一切恶事,他最心疼的弟弟压根没吃到过什么苦,一切都是编造的,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最惦记的弟弟,直接毁了他的家庭,重新改写了他的人生。
他的人生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却连一个能怨恨的对象都没有。
虞知舟本就不是心智坚定的人,他只是个软弱的好人,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再也无法面对曾经的亲人,于是他离开了虞母和虞宁,只身一人消失不见。
虞家所有资产都被查封,冻结,一星币都没留下,锦衣玉食惯了的虞母和虞宁哪有谋生的能力?虞宁编造的过去里,他一天打三份工,还能兼顾学业品学兼优,实际上呢?他连一份工都做不下去。
况且,现在整个联邦没人不认识他那张脸,不给他扔臭鸡蛋就不错了,又有谁愿意给他提供工作呢?
三天后虞宁和虞母绝望了,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露宿街头,还要承受无尽的谩骂声。
他们的境遇和当初被他们赶出家门的虞辛无限相似,却更加不堪,谁让他们的罪行都是板上钉钉的,且人人都知道,走到哪里都被人呸一脸唾沫。
他们只好连夜逃离了帝都星,隐姓埋名跑到了人迹罕至的边缘小星球,在贫困和担惊受怕里度过了短暂的余生。
虞家彻底倒台了,再无起来的可能,原主的身世疑云彻底散尽,泼在他身上的污泥也尽数洗去。
原主要是有在天之灵,现在应当也安安心心的去投胎转世了。
虞辛莫名确信这一点,因为他再也没有感觉到过那种陌生激烈的情感波动,每天情绪稳定的像一条直线。
但随之而来的,是虞辛彻底闲下来了。
是的,两辈子了,虞辛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退休”。
他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直直播,打打游戏,逗逗猫,再投喂投喂季熠行。
他有意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一段时间,借用季熠行的力量,把所有想采访他虞家抱错事件和矿星案的媒体全都拒之门外,只在每周固定时间直播,玩游戏或者做饭,不想回应的问题直接视之不见。
虞辛的综艺也都结束了,不是没有新节目找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他每天呆在鸢尾基地里,变着法的给季熠行研究好吃的,害的季上将去训练室的频率直线上升。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季上将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不是虞辛做的东西他也能渐渐吃进去了,和常人几乎已经没有分别。
这样闲适的日子又过了几个月,终于,在一系列严谨科学的评估后,莫教授为首席的医疗团队终于宣布,季熠行身体上、精神上的沉疴旧疾已经全部一扫而空。
经受了这一遭后,他的意志远比从前更加坚韧强大,身体和精神的状态都臻至最佳境,比先前最巅峰的时期还要鼎盛。
现在的他,更像一把入了鞘的宝刀,锋芒内蕴,却让人更加不敢直视。
当然,那是外人的感受,虞辛就没觉得季熠行有什么变化,所以每次看到莫教授和基地其他人感恩戴德的样子,他都感觉到一丝丝受之有愧。
“那是你没见过上将之前的样子,”白一舟唏嘘,在虞辛没来到鸢尾基地之前,虽然季熠行表现的和受伤前没有区别,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并不好。
像一头被困在逼仄空间里日夜不得安歇的凶兽,那种焦躁,会从他的眼角眉梢透出来,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
那时白一舟都会担心,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连季熠行都撑不住。
幸好,后来虞辛出现了。
仔细想想,就是在虞辛来到鸢尾基地之后,上将再没出现过那种困兽一般的神态,整个人都平和下来,重新变成了无往不利的季上将。
白一舟再一次感慨,“还好有你啊,虞辛。”
“你简直是上将的专属安定剂。”
*
季熠行彻底恢复以后,季家人牵头办了一场庆祝宴,问过季熠行的意见,就设在了鸢尾基地。
季家重要人物都来了鸢尾基地,这可是他们季家的头等大事,没有人想缺席这场宴席。
虞辛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这场宴席的主厨,都在心里拟订了几版菜单了,却被告知,他无需参与任何准备工作,因为他是这场宴席最大的座上宾。
季淑文百忙之中抽了空,亲自邀请了虞辛以贵客身份参与这场庆祝宴。
虞辛无法拒绝,只能欣然接受。
被发配去第三军团的季明澄也回来了,他现在真是春风得意,一扫先前的暴躁焦虑。
他无法违抗季淑文的命令,作为“质子”被交换去了第三军团,从普通士官干起。
第三军团原来是旧勋贵保皇派的势力范围,里面多的是去刷一趟资历的天龙人公子哥,用季明澄的话说,就是一群占了茅坑不拉屎的酒囊饭袋。
第三军团背后的势力和季家一向不和,季明澄去了就是纯靶子,那些人不敢真对他做什么,只能背地里玩阴的,恶心他的手段一套又一套,层出不穷。
季明澄虽然不怕,却被恶心的够呛。
他本来做好准备要在第三军团忍辱负重几年,没想到那些旧贵族保皇派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第三军团的公子哥们大部分都来自这些家族,自然没能幸免于难,打包滚出了第三军团。
这样一来,第三军团群龙无首,直接被季熠行接管,季明澄更是捡了个大漏,一跃直接成为第三军团的二把手。
这峰回路转的,居然比他原来设想的还要好。
“你知道吗虞辛,我本来想去我小叔的军团里从底层慢慢往上干,现在好了,直接提前十年完成目标,我运气怎么这么好呢。”季明澄哥俩好的和虞辛搭着肩,嘴都要笑歪了。
“当时为了不去第三军团,居然还想过进娱乐圈,现在想想,真是因祸得福啊哈哈哈哈哈。”
等季明澄从白一舟那里知道,让三皇子一派倒坍的这么快的就是虞辛时,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不是,原来那个救我于水深火热中的大恩人就是你啊。”季明澄那点得意很快消失不见了,他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坐到了现在的位置已经很牛逼了。
可是,虞辛明明比他还小,做了这么大的事后还能忍住只字不提,要是换成他,整个鸢尾基地有一个人不知道都算他失误。
什么叫宠辱不惊,什么叫装b的最高境界,他悟了,真正厉害的从来不会吹嘘自己做过什么,因为在人家眼里这就是日常,他小叔和虞辛就是这种人。
比起这两位,他差的远着呢,还是得多练啊。
于是他更加黏着虞辛了,比黏季熠行还过分,虞辛去训练室他当陪练,虞辛进厨房他也得跟着,笨手笨脚帮忙切菜,最后被虞辛嫌弃的撵到一边。
被嫌弃了也在一旁打转,不为别的,就为了第一时间吃到虞辛做的东西。
“呼,好烫,好吃。”他抱着虞辛刚卤好的猪蹄啃个不停,卤猪蹄色泽红亮诱人,软糯入味,慢慢的胶原蛋白直糊嘴,放凉后在吃则是另一种风味,更加q弹,表面还带了汤冷却后形成的皮冻,啃得人心满意足。
季明澄原来从不吃这种东西,但在虞辛这,没有他不能吃的,只有他还没吃到的。
到了季家庆祝宴这天,虞辛被安排了全身的造型团队,上节目都没有如此隆重过。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季家主要大人物都来了,他又是被邀请的客人,穿的太随意的话,就有点失礼了。
造型团队为他量身定做了一身正装,那布料一看就非常贵,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一双腿长的逆天。
虞辛的额发被全部梳上去,优越精致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像个出身矜贵的小公子,却多了几分锋芒。
季明澄也搞了搞造型,高大身躯被塞进正装中,他太久没穿已经不习惯,一只手别扭地扯开领带,再抬眼,就说不出话来了。
虞辛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那腰,那腿,那脸,整个房间就没有人能从他身上移开眼。
有人推开门走进来,虞辛转过身,正好和季熠行对上视线。
虞辛一时也怔住了。
他见过季熠行穿军装很多次,穿正装,倒真是第一回。
正装是专门为身材高大挺拔的男性设计的,宽厚的肩才能撑起挺括线条,领带系的一丝不苟,紧贴在喉结下方,充满成熟男人的性魅力。
配上季熠行含笑的香槟金色眼睛,简直妥帖到不行。
“你们俩没问题吧,搞这么帅,显得我很拉诶。”季明澄酸里酸气道。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仿佛到了什么男装秀场的后台。
不,寻常男模哪有这两位的气质和魅力。
见多识广的造型师都忍不住感慨,这两位要是肯站上秀场,顶级男模也得给他们让道。
“好了,我来邀请我们的贵客,宴席快开始了,少了你可不行,一起走吧。”
季熠行亲自为虞辛开门,前去宴席厅。
大厅里,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季家人果然都长的很好,男女老少都风度翩翩,时不时传来一阵老钱的笑声。
季熠行和虞辛进来时,全场所有目光都汇集到他们这里,带着善意的好奇,打量着虞辛。
“你来了,虞辛。”季淑文率先迎上来。
她已经形同季家的家主,站在季家权利的最顶峰,今天的季淑文比上次虞辛见她时,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整个人更加柔和一些。
她一动,其他辈分高的季家人也随着一起走过来,同虞辛打招呼。
“虞辛,你好,终于见到你了。”一位中年男子主动伸出手,长相十分周正儒雅,周身气势却不容人小觑。
“这是我大哥,季明澄的父亲。”季熠行在一旁给他介绍。
季同,联邦的财政部部长,换句话说,掌握整个联邦经济大权的男人。
他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镜片下的双眼微弯,和季明澄是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人想象不到他们是父子关系,不过细看去长相还是相似的。
他身边是他的太太,也是一位气质高雅的女性,很难想象面前这两个人生出了季明澄那个混世魔王。
虞辛同他握手:“你好,很荣幸见到您。”
其他季家人陆陆续续过来和虞辛打招呼,很多都是一跺脚联邦都抖三抖的人物,现在排着队等着和虞辛讲话。
季熠行全程陪在他身边,妥帖为他介绍。
长辈们介绍完了,小辈们也凑了过来,他们对虞辛就熟悉多了。
“虞辛,我是你的粉丝,总算是见到你了,之前我想见你,我小叔都不让的。”说话的是一个漂亮女孩子,看着比虞辛小一点,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叫你虞辛哥哥吗?”
这应该是季熠行的堂侄女。
“当然可以。”虞辛刚答应,就感觉一旁的季熠行嘴角下降几个像素点。
“好耶!我想和你合照!”女孩太开心了,完全忽视了自己小叔有点发黑的脸。
季家的亲戚实在是多,见完一圈人,虞辛都有点口干舌燥了。
季明澄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笑:“你不知道,本来也不会来很多人的,他们一听说能见到你,一窝蜂全跑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忽然品出某种出不对,自言自语道:“这架势,整的和小叔领对象上门见家长似的。”
尤其是他小叔带着虞辛一个一个喊人见人,寸步不离的那个样子。
分明就是怕小男朋友害羞,招架不住亲戚长辈们的打趣,随时准备给解围的成熟恋人。
他猛地抖了抖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宴席上,季淑文代表全部季家人,再一次对虞辛表达了感谢。
她甚至亲自站起身,举起酒杯敬了虞辛一杯。
虞辛哪里会受她的礼,急忙起身扶住他的酒杯:“不用的,我没做什么,受不得您这杯酒。”
一旁的季同温润道:“我们知道的,你完全受的住,不用推辞。”
虞辛做的一切季家人都看在眼里,季熠行能康复多亏了他,更别提,季家能在二皇子一事中反应那么快,也全是归功于虞辛的提醒。
现在二皇子一派倒台,季家几乎算是站上了帝国权利的顶峰,整个帝都的家族都无法望季家项背了。
但季家人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季家家风清正,家主治家严谨,做不出什么荒唐事。
所以季家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情况下,还能再进一步。
虞辛陪季淑文喝了一杯,随后就没停过,不断有其他季家人过来向他敬酒,他有些招架不住,无意识的侧头向季熠行求救。
他已经喝了不少,脸颊粉粉的,眼睛蒙上一层水光,像水洗过的黑水晶,眉头轻蹙,嘴唇轻抿,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季熠行。
他今天明明是偏成熟的造型,此时流露出的神情却有几分稚气,让人觉得他下意识求助的,就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季熠行只觉得心脏软软的塌陷了一个小角,只要他开口,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上来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