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哔哔哔哔哔哔哔
初绮消失的第一日, 柳藏舟上门告知了她父母,才没引起慌乱。
计平真认得柳藏舟,他出身当地名门望族,和初绮从小玩到大。
曾经, 计平真和丈夫日日犯愁, 多有礼貌多正经的一位公子, 就被初绮带坏了。
柳家不会找他们算账吧?
可等来等去, 柳藏舟的父亲还亲自来拜见他们,带了一堆礼物。
夫妻俩这才听明白, 原来是闺女天赋卓绝, 就连柳家也来示好。
这可把俩人高兴坏了,真是中头彩才能生出这么个宝贝闺女。
初绮回到云州后, 猛吃一顿,然后倒在床上睡了整整三日。
睡醒后, 她只觉得很舒服,大概是太累了,所以今日比以往更舒服。
她向爹娘打了声招呼, 就出门了。
刚过辰时, 清晨的风格外凉爽,让她头脑都清醒不少,看花看树都有别样风情。
道场上, 座无虚席, 太丰长老讲课的声音不疾不徐。
不得不说, 有些人天生就会吸引他人瞩目。初绮只穿了件朴素的雪青衣衫,抱着剑往门口一站,听课的弟子们便克制不住扭头看她。
这些日子初绮不来,人们全当她恃才傲物, 懒得来道场。
虞秋池也这么认为,真可惜初绮没来,错过太多了!太丰长老他是真教啊,就连她这种只会躺着的废物,现在都敢独自出去宰魔修了。
感受到人心浮躁,太丰长老睁开眼,和门口的初绮对上视线。
他沉默片刻,道:“你来做什么?”
“来训练。”初绮平和地回答。
她没觉得自己很强,就不用训练了。从角落里拉了只蒲团,她坐在最后一排。
太丰长老:“……”
他接着往下讲如何克制魔修的邪法,傀儡术修到极致,反而要用纯净得灵气制作心脏,极具迷惑性。只要触碰,就会寄生在修身身上,慢慢吞掉人心,最后代替真心跳动。
傀儡心极为危险,绝不能触碰,碰到就会成为魔修的傀儡。
话音刚落,初绮忽然出声询问:“长老,你说的是这个么?”
太丰一打眼,惊得冷汗直流。
只见初绮高举着一颗品相完美的傀儡之心。
“你、快放下!!”
初绮:“哦。”
虽然放地上就化成灰了,怪可惜的,但她还有几百个呢。
众弟子一片哗然,他们从没见过真正的傀儡之心,纷纷凑过去问初绮能不能再看看。
初绮:“我送你们几个拿着玩,放心吧,那个魔修死了……呃,应该死了吧?”
她伸手就掏芥子袋。
太丰长老霍然起身:“住手!”
大家扭头望着他。
太丰长老微笑:“……非常漂亮的傀儡心,但是先听讲,午后你将那些傀儡之心拿来检察一番,再给同修们去玩。”
“好的。”初绮点头老实坐正。
太丰长老眯起眼看她片刻,也重新坐回去,继续讲课:“以傀儡之心制作出来的傀儡,与真人没有任何区别,也不带一丝魔气,就算没有主人操控,也会自行做着生前所做最后一件事。即便出现生动的人,也要谨慎观察。”
底下有一位弟子问:“到底有多生动?”
太丰思忖片刻,刚要开口,就听见初梵道:“这种。”
哗一声,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三个赤臂壮汉,噼里啪啦摇着骰筒,嘴里热烈吆喝:“大大大!”
“小小小!”
“大大大!”
“……”
谁往芥子袋里放三个大壮汉啊?
此刻弟子们再也忍不住,呼啦啦围上去观摩。
其中一个器修弟子伸手要摸,初绮赶快拦住。
他晃晃自己的手,上面有一层白色手套:“你放心,这东西能隔火隔水隔绝一切魔气与毒物。”
初绮点点头。
“好真啊!”
“要我我肯定分不出这是真人还是傀儡!”
“你从哪里弄来得?”
太丰长老一戳拐杖:“肃静!”
弟子们安静如鸡,灰溜溜坐回蒲团上。
“大大大!”
“小小小!”
空旷的道场只剩他们的吆喝。
初绮想让他们闭嘴,却不知怎么控制傀儡,只好将他们收回芥子袋。
太丰长老如鹰一般的目光盯向初绮。
初绮犹豫道:“长老……生气了?”
丰长老再次展开温和的笑容:“没有啊。你的傀儡很生动,同修们都见识了。尔等先在此静候,我稍后回来。”
他面色平静地起身,理了理衣冠,缓步走入殿后,猛地掏出传讯令:
“你们谁把初绮放回来的??不是说好论道会之前她都不来了吗???”
“你们来个人把她领走,爱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求求了,别来道场了!”
“还有,她怎么一回来就是虚境?什么时候晋级的?能不能在来之前跟我通知一声??”
“我不干了,我真干不了了!她神境我就教不了,现在虚境我更教不了!”
六十多位道境修士,死了一般,没有一个人吱声。
太丰深吸一口气,开始点名:“上章,你说句话啊!”
上章峰主:“你嫉妒我有天才徒儿。”
游兆:“太丰,你劝初绮改拜我为师,我现在就去救你。”
大渊献:“太丰,你劝初绮改拜我为师,我绝不让你操心。”
昭阳:“太丰,你劝初绮改拜我为师,我不仅不让你操心,还给你一笔灵石赔偿。”
重明:“我给昭阳的两倍。”
重光:“三倍。”
……
上章:“多少年了你们还贼心不死??”
不出片刻,正在道场中打坐等待太丰长老的初绮,收到师尊的传讯:“天之道,讲究平衡,要劳逸结合,适当休息有益于你的修行。”
初绮想说她休息够了,但手头没有传讯符。只能接收,不能向师尊递信。
她继续坐在蒲团上。
殿后,太丰长老扒在门缝偷看:“怎么还没走!”
…
…
柳藏舟从炼药房里出来时,初绮正百无聊赖蹲在他门口,和天衍剑说着没头没脑的傻话。
她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阿舟!你忙吗?”
柳藏舟还有十炉药没炼,但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说了句“不忙。”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初绮拉他上了自己的飞舟,先介绍一圈陈设,然后载着他,到天上兜了好大一圈风。
“看。”她反手用指甲弹了弹罗盘,“崭新的。”
柳藏舟看她昂首挺胸的骄傲模样,忍俊不禁:“厉害,连飞舟都能搞到。”
初绮浑身上下都舒展了。
柳藏舟:“后天就要论道会,你剑试赛准备得怎么样?”
初绮茫然:“剑试赛?不是论道会么?”
“你不会连比什么都不清楚吧?”
初绮更迷茫:“没人跟我讲过。”
“……”
他解释了一下,论道会分三大项比试。
明日是道法比试。
不是每种道法都擅长比斗,像医道、卜道这类不重斗而重修。为了保证公平,道法比试中,都是同道修士一起比。
剑修和剑修比,阵修和阵修比。
初绮眼珠转了转:“我这水平,能进剑道十甲就不错了。”
柳藏舟挑眉嗤笑:“你在我面前谦虚?”
初绮凑近:“那你觉得我能得什么名次?”
柳藏舟蓦地一顿,扭头看向另一边,避开她的眼睛,语气含糊又随意:“魁首吧。”
“这么相信我啊?”
“……”柳藏舟瞥她一眼,“嗯。”
夜幕降临,云层之上,群星漫天。
初绮支着下巴,指尖敲着脸颊,目光落在舷窗他的倒影上。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浅绿衣衫,看起来清隽又干净。微微垂着头。风吹起几缕碎发,贴在他素淡的面容。
“阿舟,你有没有发现,你长得很好看。”
她声音很轻,眼睛很亮。
柳藏舟一时脑海中思绪乱撞,屏住呼吸。不知道她今晚究竟想做什么,先带他在夜里兜风,又说些有的没的话。
初绮依然悠闲地操控着罗盘:“我小时候从没觉得,后来仔细一想,发现你长得好看有迹可循。”
“我在齐物斋读书的第二年,好几个同窗知道你是我朋友,都来打听过你的消息。还有个姑娘托我向你递信。多少年过去了,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情书啊,你居然看一眼就扔了,还骗我那是城东羊肉涮的宣传单!”
柳藏舟垂眸看着她:“依你的意思我该说什么?”
初绮:“不,我的意思是,那时候我还忙着在大街小巷拉帮结派疯玩,你居然都收到过好几封情书了!你的人生怎么快我那么多啊。”
“那我补你点。”
“这能怎么补?”初绮好奇。
“我给你写一封?”他眸底闪过笑意。
“……啊?”初绮愣在原地,眼神发直,“还能这样补吗?”
瞧她懵懵的模样,柳藏舟抵住唇,笑得双肩颤抖:“当然可以。你想要多长的,论道会后第二天补给你。”
他说得太具体,初绮被带进去了,反应有些迟钝。
要多长?
但心里又浮现了另一个念头。
她摇摇头:“不,你还是别写了。”
柳藏舟:“怎么又不要了?”
初绮一时也不清楚,他到底是随口一提,还是真要写一封。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假设,你将来有道侣了,知道你送过我这种东西,哪怕是开玩笑,她肯定会介意啊。”
片刻的沉默。
柳藏舟看着她,缓缓道:“她不介意。”
初绮的表情僵了一瞬,这也太不讲究了。
“不行。”她继续摇头。
至于如何说服他,初绮想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我也不想让我将来的道侣介意啊。”
果然话题没有继续。
但空气也莫名窒闷。
初绮抬起头。
柳藏舟不笑了,黑泠泠的眸子盯着她。
他生着单薄的凤眼,尾端挑起微微上扬的弧度。
可能是医修的温和身份,和平素的风轻云淡的态度。初绮完全想不到阿舟也会露出这种深邃阴翳的视线。
她莫名地忐忑,却也不后悔,低头操纵着罗盘,小声说了句“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啊。”
柳藏舟终究没说什么,右手紧紧攥着,搁在栏杆。
叶停鸢发来传讯,初绮低下头摆弄着符牌。
飞舟落回云州城渡口,今晚就这样分开。
柳藏舟半夜闷在炼药房里,配错了三副丹。他徒手按灭丹火,走到门外的石凳坐下,手肘搭在冰冷的棋盘桌上,撑着额头。
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散下来,遮住脸。
阴云密布的夜,黑暗笼罩的庭院幽闭。
一群刚刚结束修炼的弟子们提着夜明珠,唧唧喳喳走过,看见柳藏舟的背影,忽然都不走了,互相推搡着上前。
“柳、柳师叔……”
柳藏舟年纪轻,辈分却高,大多弟子都要尊称他一声师叔。
喊了几声,柳藏舟才抬眸,嗓子有些哑:“何事?”
为首的弟子望着他被夜明珠光芒映亮的清俊面容,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个……柳师叔,会战试炼,您有队友了么?”
论道会第三项,会战试炼,以三至十人为一队。
庭中静了片刻。
“没有。”他说。
…
…
道法比试分为两场。上半场论理,下半场才是论实战。
初绮走到剑道场地。
十四州上百宗门,来的都是少年英才,场上的剑修共四百余人。
剑修的脾气都差不多,此时都在嘀咕为什么还要考剑理,能打不就行了?一定是那些文绉绉的臭道修定的死板规矩!
初绮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昨天晚上还专门借了传讯符,问师尊:剑理究竟考什么?
叶停鸢说不用担心,你悟到什么写什么,都很简单的。
初绮感觉自己悟到挺多,但也说不出来一二。
应该……没问题吧?
开试后,拿到玉符,初绮看向第一问。
“《入剑道》中有言:身正则剑正。此‘正’首要在于何意?”
旁边的剑修们好似都松了一口气,哗啦啦地写起来。
初绮:“……”
怎么大家都很懂的样子?
想起师尊的话,她大笔一挥:“没读过。具体还要看实战。有时歪了也行。”
第二问:“手中旧剑虽钝,然练习时亦需全神贯注,如同手持利刃,是耶?非耶?”
初绮:“别折腾那些虚头巴脑的,一个剑修都不好好磨自己的剑,不配做剑修。”
第三问:“请论‘手中剑’、‘心中剑’与‘剑之道’三者之分。”
初绮:“分得越清,想得越多,打得越烂。不要分了,先出剑再说。”
写完后,初绮很满意,她居然每一道题都答出来了!
就是有些书可能没读过,所以答了不知道,然后自由发挥了一番。
不说满分,一共五十问,能对三十问总该有吧?
看来剑理也不算难。
她晃悠悠走出来,扯了张传讯符问阿舟:“怎么样?你结束了吗?”
一炷香后,她没收到消息。
一个时辰后,所有论理比试都结束了,她还没收到消息。
初绮:“?”
怎么不理她呢。
传讯符好贵的。
她走到归元宗的道场,倒是看见了虞秋池。
“你见着柳藏舟了吗?”她问。
虞秋池摇头:“你找他什么事?”
初绮:“一起会战试炼。”
“你们不是昨天不是一直在一起?”
“本来要问,师尊给我传讯,一打岔就忘了。”
索性正好碰上,初绮也邀请了她。
虞秋池激动地指着自己:“我吗?可我修为虚高,不能打也不能医的。”
初绮:“不用,咱们就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虞秋池乐不可支,搂着她一顿猛蹭:“你这么强,上午论理肯定第一吧?”
初绮难得谦虚一下:“还行吧,不倒数就满意。”
说完,她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怀疑。
她答的……应该没问题吧?
第32章 第 32 章 哔哔哔哔哔哔
榜放得很快。
初绮匆匆赶往剑道场馆。
“御剑大王?”一道揶揄的声音叫住她。
初绮扭头:“万星燃?你伤好全了?”
万星燃靠在观战台栏杆上, 嗯了声:“我妹问你要不要一起会战试炼。”
初绮:“咱们不是一个宗门的。”
“队伍里不超过三个宗门就行了。”他抿了抿嘴,“我妹一定是卜道第一,我……也不会差便是。”
初绮:“我和同修商量一下。”
万星燃点点头,抽出一叠自己的传讯符递给她, 意味深长道:“你不要太难过, 剑修还是要看实战。”
初绮:“?”
她揣下传讯符, 来到剑试场馆门口, 踮起脚尖望去,公告板榜首一长串满分。
不少同道第一次参加剑试赛, 没想过剑理如此简单。
不似道修、医修、音修等, 他们剑修更重视实战,长老出的问题都很基础。
初绮也觉得剑理很简单, 她没学都全答出来了!自己真不愧是剑道天才啊。
人群中有人突兀地笑着:“这人是谁?哈哈哈,怎么会有人考成这样哈哈哈哈, 这是来搞笑的吗?”
初绮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嗯??”
太丰长老正挨个找归元宗的弟子问询。
他走到剑道榜前,向初绮招手:“如何?”
初绮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竟然是第一。”
太丰长老哈哈大笑:“你肯定是!”
初绮:“倒数第一。”
太丰长老:“??”
他拨开人群,定睛一看。
负十分?!
太丰长老年轻时参加过三次论道会。
他就没见过负分成绩!
交白卷还能混个零分, 你那双手怎么考出来这个分数的?
他就知道初绮会一鸣惊人, 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啊?
太丰长老眉头一沉:“走,我带你去问问比试裁判。”
…
…
比试场最南端的高塔顶层,玉符散落满桌, 几位剑修闲坐于此。
正中席后, 一道薄纱幔帘垂落, 模糊的身影隐约可见。但那身影从不开口,也不参与讨论。
帘前,颧骨清瘦,眉须皆白的扶山长老居于正席。
他是剑试赛的首席裁判, 是剑理的出题人,更是在场辈分修为最高的剑修。
“下午比试的顺序可排好了?”他问。
左席的千铃长老颔首,发间系着的长串银铃清脆作响:“这次还按规矩,从下往上,第一场是……初绮。”
提起初绮,她略显迟疑。
上午交上来的玉符答卷,都由千铃主判。
她给初绮打了十三分,被扶山长老瞥见。
千铃知道扶山脾气,掩下玉符道:“她答得一般。”
可扶山长老想亲自过目。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气晕过去。
“岂有此理!我辈剑修向来不拘泥于虚理,我所出之题,纵是黄口小儿也能应答!怎么有人只得十三分?如此粗浅的题目都答不上,绝非头脑愚笨。是其心不诚,态度顽劣!”
右席的鸣阙长老也好奇地瞧过去:“初绮?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千铃暗道一声不妙。
初绮是上章的弟子,上章和鸣阙之间过节深重。
原本上章也要来当裁判,可知道鸣阙要来,直接放话:“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闹得不开心。
鸣阙身旁,亲传弟子附耳来道:“师尊,我记得初绮是……”
听完后,鸣阙忽然嗤笑一声:“有其师必有其徒。”
他抬首:“我赞同扶山长老的看法。天才又怎样?仗着几分天才名气,就懒怠轻慢,哪有半分剑修坚韧不拔的品行。”
这句话说完,扶山长老面色更阴沉。
千铃无奈地摇摇头,鸣阙这话说到扶山心坎上了。
扶山座下弟子众多,他一视同仁,不重资质,不论出身,就喜欢勤恳踏实的弟子。
怪就怪初绮太狂了,说什么没读过《入剑道》。哪个剑修没读过《入剑道》?
平时吹吹牛就罢了,吹到十四州论道会上,实在不知好歹。
即便她灵源成像是纯粹的剑,给人的观感也很差。
咚咚——
阁门叩响了。
门外传来老迈的声音:“打扰诸位长老。贫道乃归元宗重光峰下太丰。”
扶山抬手:“快快请进。”
祥云菱花隔扇门对开,太丰长老带着一位年轻的剑修走进来。
扶山:“道友何事相谈?”
太丰长老将初绮推出来:“贫道想看看初绮的玉符答卷。这孩子虽然整日一幅不正经的模样。不用说我也知,问卷肯定答得七零八落,但也不至于负分。莫不是录榜时,记错了?”
片刻的沉默。
扶山长老冷哼一声,拂袖道:“此乃剑试赛,就不劳烦太丰长老插手了。”
鸣阙身旁的亲传弟子邱俐起身走来:“太丰长老,我师尊还要与众位长老商议下午的比试。”
这是明着赶客了。
初绮站在太丰长老身侧,观察着邱俐。
此人面如冠玉,眉眼狭长,身负的长剑造型奇特,左半边玄黑,右半边纯白,两半拼起来,组成一柄阴阳剑。
她又感受到一股恶意的视线,来自远处那位两腮冷硬,目若铜铃的长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背后也有一柄双拼的阴阳剑。
这两人是一对师徒。
初绮平静对太丰长老说:“我们回去吧。”
太丰心下已是心急如焚。今日他定要亲眼看看初绮的问卷。
以初绮的实力,本有望问鼎剑试赛魁首。
可若她剑理成绩沦为末流,即便她实战全胜,最终名次也必将被拖累至三甲开外!
这孩子不懂上一辈的恩怨阴私,那鸣阙长老与她师尊有仇,明着不会做什么,让她吃几个暗亏的本事倒是有的。
太丰长老按了按她的发顶,拱手道:“初绮这孩子,是天纵奇才。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道。若以衡量常人的问卷将其埋没,实乃吾辈之失。恳请诸位长老再次阅卷。”
“在座之人,谁不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没见谁行过非常之道,不要把自己想得太特殊。”邱俐迫近一步,伸手向门外:“长老,请。”
太丰长老面色不渝。
初绮拽了拽他袖子:“长老,我们走。他们判我错,是他们的决定。难道天下剑修都要和我想得一样了?”
千铃一听这话,轻笑一声。剑修心性高傲是常态,但不到弱冠之年,就敢当着他们的面口吐狂言,还欠几分历练。
鸣阙也觉得她此言太过狂妄,和她那个师尊简直一模一样的德行,也不知上章怎么教的。
邱俐冷声道:“你莫要失了分寸!座上诸位长老修为境界哪个不是远高于你?你身为归元宗弟子,没学过长幼尊卑有序?”
初绮:“实话实说,怎就失了分寸?”
“好,那我问你。”扶山长老点了点她的玉符,道,“你的第一问,说自己没读过《入剑道》,这也叫实话实说?”
初绮:“我是没读过《入剑道》。”
扶山长老都气笑了:“那你怎么入道的?”
初绮:“读天衍剑法。”
在座几人都笑了,就连那正座后帷幕中看不清的人影,也噗嗤一笑。
扶山长老的眉头越蹙越紧:“你以《天衍剑法》入道?”
初绮:“不会你们都只能靠《入剑道》入道吧?”
“……”
扶山长老一口气憋在胸口,想与她论个短长。
钟声清越,渡来阁中。
千铃提醒道:“剑试赛要紧,没时间同她计较。”
扶山哼了声,等下就瞧瞧她到底有少能耐,竟能说出从《天衍剑法》入道这种话。
太丰长老拍拍初绮后脑勺:“我还要去巡察,你等下打不过就先认输,不要逞强,听到没有?”
初绮点点头。
她走下阁楼,来到剑试赛场。
依照早上的排名,她第一个上场,对决倒数第二的修士,禹州剑修黎玄。
初绮抬眼。
百尺开外,女修抱臂而立,长发束成冠,细眉高挑。
黎玄虽为倒数第二,剑理分数却是九十二,比她高整整一百多分!
观战台上,各长老都已落座,正好整以暇望着初绮。
而各位同道弟子,却坐得稀稀拉拉。
没人看排名末尾的比试。有实力的都去角落抓紧时间练剑了。
初绮耸耸肩,手按在天衍剑上,片刻后,又忽然改了主意,从芥子袋中掏出一把玩具木剑。
黎玄见她的动作,笑道:“你是直接放弃了?”
初绮没懂她什么意思:“嗯?”
台上,邱俐洪亮的倒数响起:“三、二、一!”
“请出剑——”
电光石火间,黎玄化作一条线,直冲而来!
初绮一动不动盯着她。
就在她们身形交汇的刹那。
嘭一声,黎玄翻滚着摔了出去。
手中长剑重重砸在地上,响声铿锵。
她撑着手臂要爬起来,猛地咳出一口血。
然而,初绮只是保持着抬木剑的姿势,淡淡看着她。
钟声长鸣。
剑试赛空空的大榜上,跳出初绮的姓名,跃至第一位。黎玄紧跟在后。
黎玄怔愣地望着大榜,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输了。
她可是禹州神境第一剑修啊!虽然剑理的确差了点,也不至于一招就败在初绮手上吧?
观战的同道们,思绪都还停留在上一刻。像所有人首次目睹初绮出招一样,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形势的巨变,脸上尽是茫然。
只觉眼前一花,胜负已分。
而观战台上的长老们却看清楚了。
千铃一动不动地盯着初绮。
的确有几分本事。
剑招快倒是其次,关键是时机抓得精准。
这是一种战斗嗅觉,有天赋的人,生来就会抓。有些人历练一生,也把握不好。
邱俐皱着眉宣布下一位的姓名。
他方才神思放松,只看见初绮快速出招的一刹那。
剑招快,也不算什么。他的剑,比初绮快很多。
下一位剑修上场了。
秦锈,虚境修士,年纪轻轻就满脸的络腮胡,双手握着一把残缺巨剑,剑身裂缝中生出几缕稚芽。
初绮向他颔首。
“三、二、一!”
“请出剑——”
秦锈纹丝不动盯着初绮。
他不动,初绮亦不动。
二人维持着一种沉默地僵局。
观战的同道渐渐急了,看看初绮,看看秦锈。
“怎么不打了?”
“快点,不要犯怂!”
初绮瞧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往前走。
秦锈眉间神色愈发凝重,随着初绮靠近,他扬起巨剑,舞得密不透风。
这是他的独门秘籍,以剑为盾,化攻势作守招,世上还没有人能破得了他的剑盾!
初绮停在他面前两臂距离,凌厉的剑风吹起她的长发。
很厉害的剑术,只是……
她轻轻抬起剑。
观战台上,邱俐揉了揉眉心,低笑着问鸣阙长老:“师尊,以徒儿之见,她剑招的确是挺快,可她偏要放弃自己的优势,用木剑去打巨剑,这不以卵击石么?若是她——”
鸣阙长老正聚精会神盯着初绮抬剑的姿势。邱俐在耳畔的嗡嗡作响甚是烦躁,他一把拍开邱俐,打断道:“先别说话。”
邱俐噤声。
此时,初绮终于动了。
她拿着剑,戳。
轰一声,秦锈被剑气逼退百尺,双足在砂石上犁出两条长痕。
他□□重剑在地,半跪着,勉强稳住了身形。双腿颤抖着使力几次,憋得满脸通红,都没能站起来。
试剑大榜,初绮的名字涨大,仍然挂在榜首。
秦锈跟在之后,与黎玄并列。
观战台上,千铃侧目。
扶山长老正半倚在坐席上,左手举着一盏清茶,从初绮上场开始,他就没饮过一口。
茶都凉了。
“你刚刚可看清了?”
扶山长老望着远处的初绮,沉声道,“我记得上章的天衍九剑不是这样的吧?没这么……”
强横。
千铃饶有兴致道:“再让她出一次剑,我想再看一次。”——
作者有话说:诶?不是吧?难道我不是剑修天才吗?为什么为什么,剑理考了负分呢?
第33章 第 33 章 哔哔哔哔哔
按历年规矩, 由最末位开始,挑战前一位。战不胜,则止步,战胜者继续挑战前一位。如此逆流而上。
按顺序, 现在初绮该挑战倒数第四位。
但千铃懒得等候, 径直取来笔墨, 在案前一条薄薄绢卷上写下初绮姓名, 直接将她拉到数百位之前。
当邱俐念出“吴君野对决初绮”时,全场哗动。
正在角落里打坐的吴君野睁开双眸, 问到:“这才比了两轮, 怎么到我了?”
她剑理满分,位列第一, 应当最后一个上场才是。
同伴也不明所以:“难道是千铃长老写错名字了?初绮……这不是剑理答了负分的那个人?”
吴君野嗤笑:“负分?”
她起身走到场上,先向着观战台的扶山长老遥遥一拜。
扶山笑道:“今年是你第三次参加大比吧。”
吴君野拱手:“回师尊的话, 确是。”
那些练剑的、打坐的、打瞌睡的弟子,瞧见吴君野,通通来了精神。什么都不干了, 就趴在栏上看她。
她是扶山长老的弟子。
十年前的上一届论道会, 她就是剑道第一!
人群中有她的同门,渐渐喊起助阵的呼声。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初绮,唯有几个归元宗剑修, 神情紧张地盯着她。
“初绮, 一剑戳飞她!”一旁响起粗犷的嗓音。
归元宗的剑修们齐齐扭头, 这是谁?
他们看清那俩人后,都愣了。
黎玄和秦锈,正鼓掌喝彩。
游兆峰主的亲传弟子李巍满脸疑惑,这俩人不是刚败在初绮手下了?
“不知道啊。黎玄不是千铃长老的徒孙吗?扶山算她师叔祖了。怎么不支持同门, 反而替初绮喝起彩了?”
旁边偷听的黎玄抹了把脸。这些人哪里懂?
她一招就败给初绮,显得她剑技鄙陋。
但如果所有人都一招败给初绮。大家只会惊叹初绮太强,谁还记得黎玄很弱?
当然是败给初绮的人越多越好啊。
秦锈也是这样想的。
周遭为吴君野的助阵越来越响亮。
随着一声“请出剑!”,全场霎时悄然无声。
众人屏息凝神观摩,期待能从吴君野灵奇的剑招中学到一二。
方才观战弟子的议论,初绮全听见了,吴君野是上届剑道第一。
对面的女修,一身玄墨黑衣。
她呼吸的节奏很特别,让初绮联想到灵巧的游鱼潜伏池底。
很特别的吐息法。
说不定,能与她打个几回合,逼自己使出第二招?
初绮心中升起一丁点希望,神情逐渐郑重。
吴君野指了指她的木剑:“你记得换剑。”
初绮:“不必,我就用这把。”
用天衍剑保不准会赢。
周遭掀起一阵嘘声,这都不是狂了,这是疯了。
对着上届剑道第一使木剑,这不是故意侮辱人吧?
别等下败了还要赖木剑,传出去说剑道第一欺负她用木剑,是胜之不武。
吴君野不敢置信地挑起眉梢:“你认真的?”
初绮点点头:“嗯。”
吴君野也有点恼火,噗嗤一声就笑了:“行,我劝过了,你非得自取其辱。”
她抽出腰间长剑!
那也是一柄纯白的剑,但质感柔软得如长绫,舞动时流溢着闪闪波光。
以柔克刚,刚柔并济。她的剑法很美,美到让人忘了这是剑修间的比试。
美到让人不想破坏。
正当观者沉醉在她的步法间,扭头一看,顿时响起一阵骚乱。
初绮人呢?
原本初绮站立的地方,竟空空如也!
没人看见她动。
也没人看见她去哪里。
下一刻,他们再回头,又是一阵骚乱!
吴君野怎么躺在地上?
初绮什么时候站在她身侧的?
“还能站起来么?”初绮垂首问。
吴君野瞳孔微微扩散,大口喘着气。
背后的砂石地冰冷硌人,耳畔嗡鸣。
她侧目看向初绮,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差一点,刚刚就差一点,初绮就要杀了她。
在初绮靠近她的瞬息,吴君野的剑舞步法变换了三十八种阵式。
但那柄朴素的桃木剑,以一种看似朴素的方式,轻而易举破了剑阵,直接戳在她心口。
一股巨力将吴君野掀倒在地。她能感受到,初绮明显放了水,只要再使一寸劲,那木剑就会贯穿她的心脏。
但初绮没有。
她甚至没有伤她半分。
吴君野颤抖地握住初绮伸出的手,被她拉起来。
初绮平淡道:“还来么?”
吴君野摇摇头,嗓音干哑:“我认输。”
不知为何,初绮看起来有些失落:“好吧。”
随着大榜上初绮三度登顶,吴君野的名次掉在后面,观战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质疑吴君野为何认输的,怀疑初绮是不是有猫腻的,甚至有人大喊让长老评评理。
只有少数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黎玄和秦锈大声鼓掌。
连吴君野也败了,他们四舍五入和吴君野差不多啊!
初绮瞥了观战台一眼,没说什么,扭头回等候区。
吴君野忽然叫住她:“等等……”
初绮顿住脚步,还沉浸在淡淡的,胜利的忧伤中。
“什么。”
吴君野脸上闪过恼红,憋了许久,咬牙道:“那个……谢谢。”
初绮恍然一笑:“不谢,你剑法很漂亮,同时也很强劲。”
让她不舍得破坏。
吴君野:“……”
强劲。
这个词从初绮嘴巴里冒出来夸她,怎么有种嘲讽的感觉。
吴君野感受到师尊扶山的目光落在身上。她不敢抬头回视,害怕看见师尊失望的眼睛,于是低头下去了。
扶山长老叹了口气:“君野还是缺一点失败的经验。不过败给这种人,也不算丢脸。”
面对观战台上愈演愈烈的呼声,千铃长老陷入沉默。不是她不愿意向众人解释,而是有些东西,不到一定境界,是看不明白,也听不懂的。
众长老都没接话,扶山也没再说话。
他还端着那茶盏,茶凉透了。
三次出剑,同一式剑招。
扶山看得清清楚楚,初绮那一戳中,带着一股玄奥的气势,的确与上章峰主的《天衍九剑·新章》类似,但初绮的更纯粹,更磅礴,也更朴素。
只有一种可能。
上章峰主的天衍九剑,源于初绮所使的剑法。
他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从来都是徒弟像师尊,何时有师尊像徒弟?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扶山长老面色凝重,眼珠向后方的帷幔斜去。掩在重纱后的身影安安静静。
唯有邱俐任一知半解。他终于明白,初绮不止出剑快,还能在眨眼间抓住敌人的弱点。
“师尊,不如让我来会会她。”
鸣阙抬手阻止,他深知自己徒儿的实力:“若她只会这一招,或许你还有一战之力。”
邱俐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师尊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能站在此地,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三百年前,他也赢过两次剑试赛第一,甚至还拿过一次个人试炼第一。
如今他已在剑道上走得更远,早就是虚境高阶。
对付初绮,有何难?
台下,初绮仰头看着这茫茫一片人。
怎么不继续了?
她支着桃木剑问:“下一个是谁?”
观战台的弟子们齐齐望向长老。
千铃面上不禁掠过一丝窘迫,依照大比章程,初绮本该老老实实从后往前一个一个打上去,直到拿下第一。
她破例让初绮直接对阵上届的榜首,本是想让吴君野压压她嚣张的气焰,怎料初绮就这么随手把人给赢了!
千铃和其余人对视一眼,打算让初绮先下去,待所有人按章程比完,胜者再与初绮比。
初绮却忽然喊道:“不会吧?你们不会没一个能打吧?”
观战台上弟子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骂声。
初绮笑眯眯举起桃木剑:“砍你们所有人,我只用一剑!”
“你们谁要能在我剑下过一招,就算我认输。我还白送你一百中品灵石!”
“可惜,我今天是一颗都送不出去了!唉,谁让有钱就是寂寞呢?”
骂声更激烈了。
她说话好剑啊。
实在是好剑啊!
真是纯纯的剑……修啊!
一群暴脾气剑修撸起袖子就跳上来了,他们拔剑一拥而上,围殴初绮!
只听轰一声,十七八个剑修飞跃天际。各种各样的剑哗啦啦下雨般砸在地上。
“……”
人群似乎冷静一点了。
准备冲上台的人,迟疑地看着这些冲动的修士满地吐血,被医修抬走。
那个叫初绮的,好像的确有两把刷子啊。
“这样,你先上。”
“不不不,你先上。”
“一起上,咱们一起上。”
推脱来,推脱去,谁都没上来。
初绮大感不妙,万一这里面真有能打的,不好意思上台呢?
她接着放话:“你们谁要能逼我使出第二式,我就亲自指点我的剑道秘诀,如何像我一样,在一招之内击败对手!我不教会你誓不罢休!”
人群再再次沸腾了!
被打就被打,当剑修的,谁怕挨打?
扪心自问,谁不想要她的秘籍,谁不想变强?
“一起上行吗?”有人无耻发问。
初绮想了想:“行啊。你不介意就行。”
好无耻。
好欠揍。
一位高大的剑修振臂疾呼:“所有人,一起上!咱们一人一剑掀飞她!”
“住手!”
冷厉的呵斥声镇压全场躁动。
邱俐自观战台上一跃而下。他系紧袖口,拔出身后的阴阳剑:“这是剑试赛,不是寻仇乱斗。谁敢扰乱大比秩序,取消比试资格,按律受罚!”
他的剑尖徐徐划过观战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顿时如被无形剑锋抵住咽喉,脖颈一凉,尽数低头。
邱俐笑了声,微微转身,剑尖……最终指向初绮!
初绮挑眉。
她迎着他的剑锋,向前一步。
应战!
那些想上来的弟子都看愣了,好一顿骂骂咧咧。
邱俐你做人不地道啊,把我们压下去,自己上去挑战初绮拿秘诀?
初绮笑道:“公平起见,我让你五十招。”
邱俐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你好狂的语气!”
初绮:“你现在才知道?那之前是聋了?”
邱俐简直怒不可遏,话是说不过的,直接开打!
他那柄阴阳剑忽然脱手,阴阳两半分开,在周身旋转出层层幻光虚影,一齐射出!
漫天剑雨中,初绮在夹缝中来回闪避。说实话邱俐这招很快,但远不如渡厄棘的尖刺快,也不如渡厄棘的尖刺密集。
在经历了十几日的折磨后,预判和躲避早就被刻在初绮的血脉里了。
她甚至能闭着眼躲,看着书躲,吃着饭躲。
怕邱俐被气死,她没有这样挑衅。
她真是对邱俐太好了!
邱俐神色焦急,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每一次看似差点击中初绮,都被她险险躲过去。
她如飞燕穿梭在暴烈的剑雨中。任凭邱俐的阴阳两剑如何追逐,都毫发无损。
这套身法并非习于典籍,而是在苍梧道场的历练中,与渡厄棘的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
若初绮有意,完全可以将它编纂成一套功法。
场上弟子都道初绮阵脚大乱,竟连剑都未能出鞘。
他们无不盼着邱俐得胜,好逼初绮交出修炼秘诀。
邱俐是何等人物?自他们入道,邱俐便已经替长老们主持论道会,那是他们需要仰视的天才。
唯独坐在下面的黎玄和秦锈激动不已,刚想开口喝彩。
身旁率先响起一道高亢的嗓音:“戳死他!”
两人扭头看去。
“吴君野?!你怎么也加入了?”
吴君野掩住自己的脸:“嘘——专注看比试。”
第34章 第 34 章 哔哔哔哔
场上, 五十招倏忽而过。
初绮躲闪之中,突然拔剑!
邱俐浑身紧绷,骤然后撤百尺!
初绮用剑柄挠挠后背:“有点痒……没事,你继续。”
“……”
士可杀, 不可辱!
邱俐怒极:“如此儿戏, 休要辱没你手中之剑!”
初绮愣愣地看了看桃木剑, 她怎么就辱没剑了?她还用天衍剑戳泥巴团玩呢, 小天玩得不亦乐乎。
你管太宽了。
初绮:“行,那我再让你五十招。”
一言不合, 双方又打起来。
看客们渐渐反应过来了。
二十招内不出剑, 还可能是真拔不出。
五十招内不出剑,只可能是她不想出!
初绮真在让招啊?
这可把众人看呆了, 邱俐好说也是鸣阙长老继承衣钵的亲传弟子。鸣阙将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就连俩人使的阴阳子母剑, 也相差无几。
这么一个人物,竟然打不中区区初绮?
“邱师兄,你使出全力啊!”
“不要因为她是小辈就放水!”
“对啊, 教训教训她!”
邱俐牙关紧咬, 是他不想尽全力吗?
是他尽全力也打不中初绮!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初绮有没有伪装境界了。
许多修士都玩扮猪吃老虎,隐藏实力那套,等到正式比试, 爆个冷门大出风头。
弄虚作假之辈, 他见过不少, 也打过不少。
但他隐隐感觉,初绮没想隐藏实力。
她黑曜石般眼睛随他而动,目光落在他身上,触感冰凉。
他的剑阵再激烈, 初绮眼中不添一分温度。
一道冰冷的明悟在他心底炸开。
他绝非她的对手!
瞬间,邱俐道心溃散,剑势随之崩裂,破绽百出。
她手中木剑钝拙的尖,顷刻抵达他眼前。
血腥气先翻上喉咙,邱俐弓身猛地摔出去——
轰!
砂石飞扬。
烟尘散去后,露出地上斜躺的邱俐,他重重咳嗽两声,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静了几分。
从邱俐出剑那一刻,到他摔出去,整整一百招,不多不少。
而初绮只出了一招。
无需解释,连傻子都能看明白谁强谁弱了。
在场所有弟子,没人敢说自己能和邱师兄打平手,更别提击败他了。
没人再上台。
初绮抬眸,毫不客气扫过席间诸位长老:“你们不是笃定自己的剑理题既无错漏,又很基础,还判卷公允吗?”
“那我请问,为何你们判满分的这些人,到了我面前,一招都接不下?”
“是我答得差,还是……你们的眼光差?”
鸣阙一张老脸唰的拉下来。
扶山长老丢下茶盏,“哼”了一声,气得闷在原地,却说不出话。
千铃长老清了清嗓子:“天才与常人,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初绮回以邱俐的原话:“在座诸位,谁不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了?”
千铃长老深吸一口气。
不气,不气。
她承认,她看走眼了。
大多天才固执己见,只因他们运气太好,一辈子没遇到过真正能颠覆常理的“怪物”。积累了一些成就,就将自己那点学识奉为大道真理。
不见高山,不知己身渺小。不知毕生能见的大道,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井口的方寸天空。
此时千铃再抽出初绮的答卷翻看,其实她有些观点不能算错,只是跳脱在框架之外。
给人一种问她六十四卦为何是六十四卦,她说想去寻找第六十五卦的荒谬感。
“扶山长老?”千铃问,“需不需要重判。”
鸣阙:“历代论道会从无重判之说,凭什么为她一人破例?”
千铃:“不重判,按章程她连十甲都进不了。让一个能单挑全场的天才排在十甲开外,你不觉得可笑?”
鸣阙:“此例一开,我等威严何在?规矩何在?今日为她一人重判,明日众人都来效仿,你如何收场?”
千铃:“我看你分明想公报私仇,你和上章的恩怨,我们管不着,但这是剑试赛,你不要挟带私怨!”
扶山的茶盏啪一声按在桌上。
二人同时息声。
剑修杀伐重,秉性脾气多受影响。
扶山长老:“可以重判。”
鸣阙皱眉:“长老——”
扶山:“但她想用比剑证明对错,就该用比剑说服你我。”
他站起身,低沉老迈的声音响彻全场,却始终望着初绮:
“法度非儿戏,不为一人而设。你想立你自己的规矩?可以。胜过裁判手中之剑,剑试赛规则由你书写!”
四下一片唏嘘,扶山长老的意思,是让初绮挑战其中一位道境裁判。
这不明摆着让初绮放弃吗?
那可是道境长老,和师尊一辈的人物。
千铃、扶山、鸣阙,哪位不是在尸山血海中趟出的剑修?论修为,论经验,岂是她一介虚境修士所能企及?
她的确有潜力,假以时日,定会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但如今羽翼未丰,还远远不是时候。
初绮仰着头,和扶山长老对上视线。
要比吗?
当然要!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初绮也曾想和师尊比剑,但师尊说慢慢来,让她先打个道境修士再说。
问题是,道境修士哪里找?
她也不能整天提个剑,追着道境修士跑,强求人家和她比剑吧?她是有点剑痴,但不是没脑子啊!
而且大多数高灵境修士包袱很重,怕输怕丢脸,遇到上门挑衅的,一概拒绝。
初绮苦啊,苦于周围没一个能打的。
能打的又不想和她打。
像这种名正言顺和道境修士打一场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天上掉馅饼了!
至于会不会输这个问题……
她包输的啊!
那可是道境修士,她区区虚境小剑修,怎么可能打得赢人家。当人家几千几万年白练了?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逼一逼,逼出第二式!
自下山历练以来,她进过苍梧道场,杀过魔修魔君,打过太丰长老的泥浆团子,打过渡厄棘……愣是没出过第二剑。
今天,是她最有望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初绮提出要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全力应对。扶山长老答应了。其他人上场比试,她在台下思考一个问题。
扶山、千铃、鸣阙这三人,她要挑战谁?
初绮心疼地抽出一张万星燃送给她的传讯符,撕开,向叶停鸢大概叙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与此同时,观战台上,千铃长老也撕开一张传讯符,向叶停鸢叙述来龙去脉。
千铃的传讯符质量比初绮的好太多,叶停鸢先收到了。
“挑战道境修士就挑战嘛。”叶停鸢的声音懒洋洋,好似喝大了,“我早跟她说过,让她找个机会历练历练,逼一逼自己。”
千铃长老:“我、扶山、鸣阙三人,她挑战谁比较合适?”
叶停鸢:“扶山。她打不过扶山。你嘛……我说不准,看你状态如何。若她直接和鸣阙交手,难说。她抓过邱俐阴阳剑的破绽,鸣阙和邱俐的剑法又出自同源……我劝你别让她选鸣阙。”
千铃:“你怎么尽盼着你徒儿输呢?”
叶停鸢哈哈大笑:“她巴不得自己能输呢!”
千铃:“……”又喝大了吧。
传讯符焚尽了,消息中断。
她叹了口气,走下高台。
初绮呆呆的坐在凳子上,握着一张撕开的传讯符,满脸疑惑,嘀咕着“怎么失败了?”
她抬起头看见千铃,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长老,能不能卖我一张传讯符,我想问问我师尊该挑战谁。”
千铃:“不必问了,我刚和你师尊聊过了。”
初绮眼睛一亮:“我师尊说什么?”
“别选扶山,我和鸣阙,你选一个。”千铃道。
初绮歪头:“为什么不能选扶山长老?”
当然是不能让你输啊!
千铃噗嗤一笑,这孩子不拿剑的时候,怎么看起来有点傻。
上章也真是的,什么叫巴不得能输?
小孩子落个十甲开外,能高兴就怪了!
初绮寻思,千铃长老和她师尊看来有点私交,万一手下留情呢?
还是挑战鸣阙吧。
鸣阙和师尊有过节,绝对会对她下狠手,正好逼一逼自己。
等她输了,就跑出去散播鸣阙坏话,说他公报私仇,人品不端,在论道会上公然欺负上章的徒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这一石二鸟之计,好缺德,她好喜欢!
“鸣阙!”初绮信心满满,“我选鸣阙长老。”
…
…
“下一场,初绮挑战鸣阙长老!”
砂石铺开的场地,二人面对面。
鸣阙长老,道境修士,方面阔腮,浓眉高扬。
他只是站在对面,就让初绮心头有一股隐隐的压力。
这是属于道境修士的金戈杀伐气。
即便鸣阙不出招不言语,也能压得全场喘不过气来。
他上场后,不怎么看初绮,好似看她一眼,就是给她面子似得。
然而他终究得给她面子。
千铃长老温和的声音响彻全场——
“三、二、一,请出剑!”
鸣阙蓦地抬头,视线掠过初绮。
他双指一并,背后阴阳剑噌的出鞘。
邱俐的剑分两半,鸣阙的剑,却是实实在在的两把。
一黑一白,阴阳轮转,生出万剑。
初绮丢下桃木剑,右手在腰际虚虚一握,明月般的天衍剑显出真身。
灵风鼓荡,纯白的剑穗飞舞。
她的本命剑,终于亮相剑试赛!
观战台上一阵轰动,争相讨论她那柄明月断剑。
鸣阙视线停在她的剑上,瞳孔骤缩,浑身肌肉膨起:“天衍剑竟在你手上!?”
初绮没有回答,一改松散的态度,全神贯注,长剑顷刻出鞘!
就这么眨眼的间隙,轰的一声。
一道残影飞出去了。
长风吹开烟尘,初绮龇牙咧嘴从地上撑起来,碎石簌簌落下衣摆。
台上,扶山和千铃都睁大了眼。
鸣阙这架势……开场就使出全力?
真不跟她客气客气再打?
第35章 第 35 章 哔哔哔
初绮的第一反应是咬牙嘶了一声。
她被打得浑身筋骨错位。
然后一阵激动涌上心头。
要的就是这个强度的对手!
她运起先天真气, 扭扭身体,各处骨节咔咔作响,重新归位。
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痛得她脸部表情千变万化精彩纷呈。
鸣阙的眉头高高挑起, 她是怎么站起来的?
“你还会医道?”他问。
初绮茫然抬头:“什么?”
鸣阙不言, 阴阳剑猛然而至!
他的招式明显快过她躲闪的步伐。
初绮被揍飞过一次, 第二次有了经验。她凌空翻身——
然后被擦身而过的剑气卷到看台边, 轰一声撞在石柱上。
断裂的石柱噼里啪啦淹没了她。
“……”
鸣阙收剑,向千铃昂了昂下巴。
示意她, 可以结束了。
他收起阴阳剑往回走, 和匆匆赶来的医修们擦肩而过。
突然,一条手臂破开残石堆。
初绮顶开石块撑起身, 甩甩满脑袋的灰土石块。
“呸呸——”
医修们止住脚步,愕然道:“你还好么?”
初绮抹了把脸上的灰尘, 摆手:“没事儿,石子进嘴了。呸呸——”
鸣阙顿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打量她。
怎么被打断浑身筋节枢纽, 还能站起来?
没吃丹药, 没有医修救治,难道她会……先天真气?
千铃垂首,从高处怜悯地望着她:“还要继续?”
初绮蹦了蹦, 活动脖子胳膊腿:“当然。”
她还没找到机会出剑呢。
初绮走回比试场地, 向鸣阙招手:“再来呀。”
鸣阙沉沉盯着她。
浓眉横挑的脸上, 轻视和不耐都荡然无存。
炙热的阳光照得他瞳仁暗金,似一只看准猎物的雄狮。
半空之上,阴阳剑飞旋,第三次冲向初绮!
看台上的弟子发出哀叹, 胆小的人闭上眼睛,不忍看她再次被击垮的狼狈模样。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扶山,此刻居然津津有味望着场中。
风声,剑鸣,不绝于耳。
鸣阙十指变换,一而再再而三地掐出剑诀。
漫天阴阳剑生出咆哮的群龙,上入云霄,下潜在渊。
眼花缭乱的飞剑中,一道灵敏如惊鸿的身影穿行其间。
很可惜,第三次没有击中初绮。
所以第四次、第五次都没有。
起初她只是抓住了一线容身的空隙。
随着鸣阙出招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逐渐摸清了某种战斗的节奏。
鸣阙惊觉,初绮躲闪的节奏,正是他吐纳的节奏!
场上终于爆发出一阵喝彩。
千铃紧盯着初绮的身形,她的身法速度远超虚境极限。她居然能调转这么多先天真气吗?
但要做到初绮这样,除了先天真气,还需要天赋、对战斗时机的把控、敏锐的洞察力、极坚定的心性……
千铃心服口服,叹道:“方才上章同我说,初绮抓过邱俐的破绽,就可能抓住鸣阙的破绽,我还没当回事,哪有那么容易?”
扶山捋着胡须:“是不容易。私下那么顽皮,拿起剑来倒出奇地稳。”
顽皮。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讲的。
千铃追逐着初绮的身影:“你说她要做什么?摸清了鸣阙剑阵的节奏,为何还不出手?”
扶山呵呵一笑:“不急着出手,是出手的机会还没到吧?小小年纪就追求一击必杀,有志气。她再修百年,到了道境一重天,定能击退鸣阙。”
千铃赞同此言。
但上章凭什么认为初绮有可能胜鸣阙呢?
总不能是讨厌鸣阙,才故意贬损他?
初绮一定留有后手。
但什么样的后手,能让一个虚境修士战胜道境修士?
就在此时,初绮出招了!
千铃“啊”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扶山瞪大了眼睛,唇角笑意陡然回落。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场上。
活过数万载,他本以为尘世再无新鲜事能撼动心神。
“那是——”
他身后重重掩映的纱帘内,那道从始至终静默的身影,也骤然坐直了。
其实,初绮所使用的,不过简简单单的“抬剑,戳”。
是天衍剑法的起手式。
更是世间一切剑法的起手式。
她的剑锋已至鸣阙面前,他眼底却无波无澜。
虚境与道境之间,横亘的是天堑。
她能窥破他的剑招,不代表她能撼动阴阳双剑。
鸣阙运转灵气,直接与她对上!
与此同时,扶山微颤的声音也传来耳畔!
“那是——剑灵?!”
话音未落,鸣阙只觉手腕一麻。
他垂下眼。
掌心被天衍剑贯穿。
半空中,漫天剑影像落幕的烟花破灭。
鸣阙的阴阳双剑铿然坠地,一左一右,深深刺入砂石中。
全场,唯剩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在伤口流淌,滴答,滴答,染红了鞋尖。
啪、啪、啪……
鼓掌声从千铃长老手中传来,蔓延到整片观战台。黎玄和吴君野一边鼓掌一边“怎么回事?”“不知道啊,先鼓了再说。”
鸣阙怔然盯着初绮,猛地拔出自己手掌,斥道:“早说你会剑灵,还打什么?!”
“?”初绮无辜道,“没说不让用剑灵啊。”
鸣阙伸着手,任由上来的医修替他疗伤。他冷哼一声:“行了,到此为止。”
初绮莫名其妙:“不是,我这才出一招。”
鸣阙沉着脸:“算你赢。”
初绮劝他:“你明显还能打,还不到最后一刻,就轻言放弃了?咱们剑修坚韧不拔的优良传统呢?继续啊。”
鸣阙暗骂,继续个狗屁,再被她用剑灵戳个窟窿吗?
他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到此为止吧!
初绮似乎抓到了问题的核心:“那我不用剑灵了,我们再打一次。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
这话听在鸣阙耳朵里,差不多是:
你这个老不死连剑灵都不会啊?好好好,我知道你打不过我,我好心让让你这一把老骨头。你刚才剑招温温柔柔的,下次认真点打。
晦气!
鸣阙扭头就走。
初绮伸手:“长老,别走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是真心想和你打的。我才出了起手式,好歹给我个机会出第二式吧?”
鸣阙加快步伐,避瘟神般闪开初绮抓来的手。
初绮:“长老,你难道不讨厌我么?不想揍我一顿?我真太想被你揍一顿了!”
“??”
鸣阙运起浑身灵气一溜烟就跑了,根本追不上。
远去的背影,还透着一丝丝狼狈。
而初绮惆怅地怔在原地,眺望,视线渐渐放空,逐渐生无可恋。
初绮,你糊涂啊!
下次再不能用剑灵了。
天上掉的馅饼,就这么生生被你错过了!
鸣阙回到高台,整了整衣冠,重新坐下。
扶山长老微笑着点头:“鸣阙,你机缘不小。十几万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和剑灵交手的人。”
鸣阙皮笑肉不笑,这机缘送你你要不要?
千铃附和:“是啊,我真羡慕你。”
还好上去的不是她,要不多丢人啊!
鸣阙:“……”
千铃长老起身宣布,本次论道会剑试赛魁首,归元宗初绮!
她昂了昂下巴,示意初绮说点什么。
一般而言,弟子们都会抱拳郑重表示自己会不负众望,继续精进剑道。
初绮却神思恍惚,久久站在原地。
千铃:“怎么,你拿魁首不开心?”
初绮绷不住了:“这能开心得起来?我全程只出一剑,怎么就赢了?”
“……”这话像样么!
…
…
在初绮准备挑战鸣阙时,游兆峰弟子李巍偷偷溜出剑试场馆,找到太丰长老。
“长老,大事不妙!”李巍咳了咳,“初绮和扶山长老他们话赶话争起来了,她要挑战道境修士!”
太丰长老脸色一白:“这孩子,尽胡闹!”
他撕开传讯符,却无法联系到上章峰主。定了定神,又撕开一张。
这次连通了。
上章刚和千铃通过讯,得知太丰找她所为何事后,哈哈大笑:“你放心,她定会被裁判毒打一顿。”
太丰无语了,你们师徒俩的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他说:“你不知道,初绮的剑理是负分!”
上章沉吟片刻道:“无妨,虚名而已,十年后再拿也无所谓。我徒儿不会放在心上。她现在更想被道境修士揍一顿。”
太丰彻底绝望了。
他觉得,上章应该是喝了假酒。
但他知道如何制裁上章峰主。
“你再不管管,我就找大渊献峰主来照顾初绮。”
“……”上章的声音变得低沉,“好歹毒的手段!”
大约两个时辰后,上章火急火燎赶到了。
她先找到在道修比试赛场巡察的太丰,二人一会面,直冲剑试赛场。
正好碰见初绮出来。
她灰头土脸,头上竖着两根乱发,一副不敢置信,神游天外的模样。
上章一看就心软了。
说到底,初绮也只是个孩子,连她的零头都没活到。
少年人有少年心性,第一次参加剑试赛,肯定想要大放异彩,夺得第一。
她是不是对她太苛刻了。
其实慢点来也行。不用急于学会第二式。也不非得在剑试赛上逼一逼自己。
上章撸起袖子,准备找扶山他们理论理论,让他们重判初绮的剑理问卷。
“……师尊?”初绮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上章叹道:“放轻松点,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这次拿不到剑试赛第一,还有下一次……”
初绮愣了愣,“可我的确得第一了。”
“?”上章的目光缓缓移向初绮手中之物,那是一根巴掌大小的剑。规整,纯净,夕阳下逸散着绚烂的光辉。
剑试赛第一的奖励。
“你击败了道境剑修?!”太丰长老先惊呼道。
初绮:“也不算击败吧,我就是把他手戳了个洞。”
“戳了个洞??”太丰深吸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那你为何如此伤心?”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初绮心中又涌起一股子惆怅。
她握住太丰长老的手:“长老,你懂这种感受么?”
上章听到话头,立刻捂住耳朵。她不听不听……
太丰长老慈祥的眼中还透着清澈和单纯,关心道:“什么感受?”
“太弱了,他们都太弱了。”初绮沉痛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人,能狠狠让我尝到战败的苦涩!”
太丰:“???”
上章:“……”她就知道。
她迅速分开初绮和太丰的手,问:“你打的是谁?”
初绮:“鸣阙。”
上章冷笑:“自讨苦吃,你若选了扶山,你现在就能鼻青脸肿,乐乐呵呵出来了。”
“可千铃长老说,让我选鸣阙。”
“我特地告诉她,你有几率赢鸣阙。”
“……”
初绮两眼一黑。
淦!
她被暗算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哔哔
叶停鸢按着初绮的脑袋, 猛猛盘了一把:“先去休息。为师还要拜见一个人。”
她扭头走入场馆。
初绮不禁疑惑。
师尊都已经站在剑道巅峰了,场馆中还有谁是她称得上“拜见”的?
回去路上,途径医修比试场馆。
榜前聚集的一大群弟子,除却来看榜的医修, 还有不少眼熟的道修剑修。
医修不擅长斗法, 却最得人心。修士一生纵横, 总有磕碰受伤的时候, 可不得求求医修。
乐娉谈和霄炀都在,正邀请医道榜首柳藏舟一起会战试炼。
他长身鹤立, 在一群人中很是显眼。
被他拒绝的人失落得也很显眼。
初绮刚要上前, 呼啦啦一群人涌上来围住她。
“初道友!我是音修第六,你会战试炼还想要队友吗?”
“同是归元宗弟子, 还是咱们一起吧!”
“我也是云州本地人啊,初道友, 考虑考虑我嘛。”
无数双手伸向她,无数张脸看得她都要记忆错乱了。
初绮无奈宣布:“我缺医修!”
“……”
大多数人都散了。
还有一位眉目俊朗的同龄少年拍着胸脯道:“我就是医修。”
初绮:“你医道修得如何?”
他说:“现在一般般,但我有梦想!”
初绮来了兴趣:“讲讲。我这人不看中排名, 只看眼缘。”
少年好似羞于启齿, 酝酿许久无从说起,眼前忽然亮光一闪,指着远处那人:“我原本梦想修成他那样的!暂时还没实现。”
初绮看过去, 顿时沉默。
少年指的人是柳藏舟。
他站在场馆边的槐树下, 上半身倚着树干, 单手抱臂,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传讯符,垂着眼和谁联系。
似乎是感受到她们的视线,柳藏舟扭头看过来。
少年一把拽走初绮, 躲到榜后。
初绮:“……你慌什么。”
少年捂着脸:“真想体验一天柳师兄的人生。能不能借他的灵源和丹田给我用用。”
初绮惊呆了:“那是夺舍,你还是换一个梦想吧。”
少年遗憾道:“是哦,那借他的脸给我过上一天也好啊。我也想长他那样。”
初绮:“……”
你们医修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怪东西。
槐树下,柳藏舟撕开的传讯符燃烧殆尽。
他抛到一边,准备取出新的再撕。
一片冰凉毫无征兆地贴上脸颊,激得他绷紧脖颈。
柳藏舟猛地回过头,看清谁是始作俑者,立刻将传讯符藏在身后。
“初绮!”他皱眉道。
初绮笑眯眯摇晃着剑试赛第一的奖品小剑。
“看,漂不漂亮?”
夕阳映得那窄窄一段剑身绚丽辉煌。
“……漂亮。”
背在身后的传讯符突然亮起,柳藏舟看也不看,直接揉成一团作废。
初绮心里默念,减三十灵石。
她的目光移到到柳藏舟冷淡的脸上:“会战试炼你要和我们一起吗?还有虞秋池。”
蝉鸣声撕扯着。
不知为何,气氛又像那天窒闷了。
柳藏舟垂着长睫,唇角拉得平直。
片刻后。
他低声道:“你明明知道只要开了口,我就不会拒绝。”
初绮眨眨眼。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然而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初绮——”太丰长老在远处呼唤,“你师尊找你!”
初绮扭头:“来啦!”
她走后不久,柳藏舟又经过槐树下,身边还跟着一位红衣女修,生得与他六七分相似。
柳藏月伸长了脖颈环顾:“人呢?人呢?”
柳藏舟面无表情:“她不在这里,你要找自己去找。我还有事。”
“哎呦——前两天还乐得不行。”柳藏月拖着长长的腔调,“怎么,吵架了?”
柳藏舟碰了一下脸颊,蜷缩着手指,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