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朝着小厨房开的窗户被人从里面关上。
荧蝉手中动作一顿,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扇窗户。
点灯见荧蝉动作停了,仰着脑袋忙问:“怎么了姐姐?”
荧蝉低头,看着一脸懵懂的点灯,眼眸闪了闪。
“你去姐姐房里,帮我找一把扇子来,顺道帮姐姐瞧一瞧,今日云早姐姐和映禾姐姐穿的都是什么颜色衣裳。”
点灯立即应下,只以为是荧蝉终于想做新衣裳了,听话的往她房里去。
等瞧不见点灯的银影子,荧蝉转头瞥向那扇窗户,一双美眸微微眯起。
如今天热了,众人屋子的窗户都是打开的,尤其是沈麟的屋子,他火气大,不耐热,往日窗户从来不关,这是整个苍山院都晓得的事。
面对她小厨房位置的那扇窗户,正是她往日值夜时歇息的美人榻的位置。
能在沈麟白日休息时进入正堂的,只有云早映禾以及墨影。
这人分明知晓沈麟的习惯,还独独关了朝向小厨房的窗户……是怕她看到些什么?
荧蝉直觉不对。
果不其然,点灯拿着扇子回来。
“看清了,今儿映禾姐姐和云早姐姐都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裙子,那布料可好看了,衬得人又白又嫩,跟朵花儿似的。”
“不过姐姐长得好,打扮起来肯定更好看!”
荧蝉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明显,这感觉不能与外人言说,荧蝉心中一动,柔声道:“乖,姐姐就知道你好呢。”
点灯高兴的眯着眼儿笑,说荧蝉穿红裙子肯定美得跟天仙似的,荧蝉把话茬换过去,带着点灯去备菜。
今晚本不是荧蝉值夜,但偏偏墨影吃坏了肚子。
“对不住,今儿得劳烦你。”
荧蝉看着墨影煞白的脸,也没为难他,利落的答应了换班的事,状似不经意一问:“墨管事可是在外面吃坏了什么东西?怎么看着脸白的这样厉害?”
墨影肚子里翻江倒海,但细细一想,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吃了什么脏东西,只能自认倒霉:“估计是晌午,我贪多多喝了鸡汤,嫌麻烦没撇油闹得。”
大厨房的鸡汤什么样儿荧蝉最清楚,送到苍山院的东西,哪就算是下人喝的东西也不会不上心。
应当不是鸡汤鸡油的问题。于是荧蝉弯着唇应下:“那今晚就我替世子值夜,只是我得先去一趟大厨房,跟刘妈妈要些东西,否则明儿的早食来不及做。”
墨影见荧蝉都答应了,立即包揽下来:“你要什么?我去喊个人给你跑腿儿。”
“这个还真不成,有些菜不是买来就成的,得分成色,这事儿还得我自个儿去,墨管事要是想帮我,叫人把我的铺盖搬去那美人榻就是了。”
天色未暗,月亮已经升起,荧蝉提着灯去大厨房。
岸边柳色青青,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绿色的萤火虫在院子里飞。
待荧蝉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苍山院灯火熄灭不少,荧蝉悄声进入正堂,一一查看了屋子里的茶壶,烛火,香薰笼子。
沈麟就看着那道袅娜的身影在屋子里缓缓移动。
荧蝉想起沈麟晌午也歇了不少时辰,晚间灯火太亮,担心沈麟夜间被烛火晃醒,索性灭了两盏。
两盏烛火,让内室骤然昏暗下来。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以及那一盏微烛。
荧蝉捧着烛,身影缓缓消失在屏风后。
明明还未到夏夜,沈麟却觉得夏日好像已经到了。
他翻了个身,刻意将身体背对着荧蝉的方向。
夜里,又是那个梦。
只是梦里的荧蝉腰后生成一只狐尾,狐尾极大极长,摇摇晃晃,在他身上勾缠。
梦中场景分明还未到终章,沈麟却再次陡然惊醒,被梦中与现实的场景彻底锤散睡意。
不对劲。
他为何三番两次会梦到荧蝉……呈那般妖异之状?
沈麟头一回怀疑,荧蝉是妖精变得。
寻常人如何能那样勾魂摄魄?
要是妖精变得就好了,一刀杀过去,一了百了,也无法再作妖。
可她不是,沈麟让荧蝉进他的院子,对荧蝉可谓知根知底。荧蝉是他母亲从小看着长大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侯府世代为奴。
她不是精怪,胜似精怪。
沈麟无声站在荧蝉床头。她依偎在美人榻里,身上盖着芙蓉色的芍药花被子。
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她五官的精致。
窗边快速闪过一道白光。
要杀了她么?
沈麟目沉如冰,视线落在荧蝉的身体上,仍旧带着困惑。
比荧蝉更加貌美的女子他也见过,曾有人给他送过西域奇女,容貌世所罕见。
那时他也不曾这般。
到底是他当真无意间对她起了邪念,还是她真有异样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