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意外重逢(1 / 2)

三日后,蔚绛的透骨凉也解得差不多了,虽说还是会时常地发寒,但气血逐渐地充足起来,病容也已经消退了大半。

透骨凉是要人命的剧毒,下毒之人该是奔着他性命去的。奈何这位中毒者却不急着追查幕后真凶,反倒是享受起了美人寸步不离的照料来。

沈憬心中却隐隐有了答复。只不过他对蔚绛这般无关紧要,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持疑。

今日那人又嚷嚷着手上使不得劲,偏要他来喂药,他拗不过,只得顺了蔚绛的心意。喂完,倒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放下手中药碗,看着那人嘴角滑下的一点汤汁,皱眉道:“有人要取你性命,你怎得还这般悠闲?”

“你替我悠着就成,我怎会瞧不出来,殿下心里早就有了想法。”蔚绛晃了晃头,将自己的下巴凑过去,声色暧昧,用眼色在乞求那人替他擦拭。

沈憬白他一眼,蛮力扯过蔚绛衣衫去擦他嘴角痕迹,那白内衬上瞬间沾了一圈黄渍。

他松了手,定定看向蔚绛,“你知道那人是谁?”

蔚绛被他扯得生疼,“不知,但我从你的神色里看出来了不安。好殿下,您扯得我下巴都要脱臼了,好疼呐。”

“罪有应得。”沈憬冷淡道,“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和章杰他们一道回京吧。”

“那你呢?”蔚绛勾了勾唇,眼底意味不明,“别告诉我是去见旧爱了。”

“……”

“那日你服的药究竟是什么?”

“滋补之物,我已经说过了。少聒噪。”

蔚绛依旧不信,指尖点了点他大腿外侧,靠近沈憬的侧脸,“少蒙我,你这样的人连羊脂膏都不抹,还会在意自己的身子?”

他心生一计,猝不及防按住沈憬的小腹,玩味地说:“同我欢好过后便服药,旁人不知,还以为你喝避子药呢。”

沈憬身形一僵,腹部忽来的温热使他一怔,忙推开了那人,“你胡说什么。”

三分羞,三分急,剩下四分被戳中了心事。

蔚绛想,若是他真能怀,这两回寻欢半宿,怕是早就怀上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儿了。”虽然蔚绛觉得他这般模样实在讨人喜欢,“明日我便同他们离开,你要做什么,我也不在意。”

倘若真敢去勾人,他有的是法子去折腾那人。

姑苏街巷

“算姻缘,算财运,算子女命格咯!不准不要钱的呀!”那算命先生依旧讲着一腔吴地方言,积极地招揽着路过的行人。

常人总是虔诚的,心中住着普渡众生的神明。驻足询问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数都是欢喜着付了钱,带着满意的答复离开的。

偶有因听见了“印堂发黑、凶相将至”而惧怖之人也有,他们或许说服自己这个骗子是在乱糊弄人,又或者直奔寺庙祈求平安顺遂,化凶相为吉相。

这算命先生呢,也总是趋利避害地讲,将人的福分说得天花乱坠,至于不好的,能回避就尽量回避着。

正当他欢喜地数着今日赚到的钱时,便觉着光线一暗,估摸着又来客人了。

当他眯着眼,眼尾细纹汇聚,仔细打量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位熟客。“哎呀,这位公子,今日又来了啊。今日有什么想要卜算的吗?”

沈憬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那日我的话说得并不准确,小女的母亲确实尚在人世。”

“请先生帮我算算,他现在身居何处。”

买算命先生手捻佛珠,请香卜算了好一阵,缓缓开口:“这位公子,此人命格较为复杂,如需我准确地算出此时的方位,怕是得……”

“如何,直说无妨。”

“得加钱呐。”

“……”沈憬闻言静默了片刻,点头默允了他的要求。

“很近,很近。”那算命先生紧闭着眼,沉声说着,“怕是就在这姑苏城中了,你们二人相隔不远。且容我说一句啊,你们二人今生的重逢,是前世未了的情缘,注定纠葛一生啊。至于最终你们二人是相伴余生、相濡以沫,还是天各一方、不复相见,得看你二人自己的造化了。”

城中……

果真是他。

“只是有一点我难以琢磨,您这位命定的——夫人,怎么倒像是一位男子,难不成贵夫人有双生的兄弟?”

算命先生疑惑地询问着,只是良久未听得答复,才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的那位公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一锭泛白的银子。

“奇怪,走得这样快。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还是太过迫切了?”

易容术是樊水特有的的术法,却鲜少有人能够掌握其中的精髓,以至于此等术法日益淹没在江湖中,甚至趋于绝迹。

此等术法可以改变人的容貌特征,嗓音声线,甚至是瞳孔色泽,维持时长根据施法者的内力而定,短则几日,长则数年。

琥珀瞳孔世间稀少,而那神秘的赠琴者与官府中莫名出现的老道士却皆有此色瞳仁,这或许就是一个破绽。

但与其说是破绽,倒不如说是那人所故意引导的,故意设计这个“破绽”,将他逐步引诱过去。

毕竟易容术能改变瞳色,为何又处心积虑留下这唯一有待攻破之处……

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趁着那日官府疏忽,用假金偷换真金,让他误以为此地严重腐败,豢养了愚笨的贪官,其实是引导他前来姑苏的诱饵。

再就是那把古琴,本是容凛收藏的器乐里,较为朴素的一把,常人看来不过是做工精细些,绝对无法想到这是宫中之物……

锦列云卷纹的素衣被一缕微风裹挟着,云卷云舒间,掀起一层洁净白浪。步伐停骤,却仍有云靴踏地之声萦绕耳畔,与那一瞬劲疾的心跳声共振着。

“沈憬,暌违多年。”

仿若隔世的声音响起,漫过褪色的岁月,抹去年轮上的皱纹,刺穿心脏,沁出点点寒梅。

血迹晕染,毁了这些年来刻意的遗忘,将过往的山海绘尽,消融心头陈旧的血瘀。气息霎时停滞,一瞬间沈憬只觉得气血倒流。

肩颈上突兀的温热,身前环绕的双手,以及隔着衣物的有力心跳在庄重地陈述着,这场绝非梦境的荒诞,而是真真切切的重逢。

“放开。”他冷涩的嗓音里掺了几分颤意。

“哥哥,你忘记我了吗?”容宴炙热的鼻息肆意地洒在那块裸露的肌肤上,宣泄着不明的情绪。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没死在刀刃下。沈憬,你心肠太狠,竟连我都不愿放过。”

“放开。”沈憬无力地重复着,心骤跳着,脑海却是一片茫然。

这个人,他等了六年。他以为,容宴不会回来了。可是他现在就这样扎眼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失去了支配躯体的能力,任由那人将他推到了白墙边,腰部被紧紧地锢住,似乎要被嵌入那块墙中。

他被一股力量胁迫着转过身来,只见那人眸似深潭敛光,眉若险峰聚势,唇角卷携着一抹不明的笑意。

他脑海中浮现的那张稚嫩的面容与此刻交叠,他只觉得恍若隔世。比言语先至的,是一个绵长热烈的吻。

容宴发狠地咬着他的唇瓣,渴望占有的情绪四溢,势如排山倒海的狂风。

直至两人都快窒息时,才终止了这个不真切的吻。

“哥哥,你为何琵琶别抱,是以为我死了吗?”容宴用深邃的眼眸凝望着他。

“透骨凉是你下的?”沈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个绵长的吻,还是因为愤怒。

容宴闻言笑得更张扬了几分,“我想试探你对那个人的情感,没想到,哥哥,你真是伤了我的心。”

他伸手拂去沈憬额间的一缕碎发,轻柔地捧着他的脸,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肆意摩挲着。“沈憬,你是个聪明人,一如当年。这么多年,你可曾思念过我?”

何止思念。沈憬绝望地想着,他对容宴,何止思念?若不是还有条小性命隔在他们之间,他或许早就撑不住了。他孕中愁思过度,日日念着彼岸人,才会让孩子没足月就出声。

若不是孩子的啼哭声日日扯着他的思绪,告诉他这个世上还有人需要依赖他,仰仗他而活,他又如何能熬着这茫茫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