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池琅之前,它大概就一直这样躺着,从肉身风化成一具漂亮的骨头吧。
池琅托着脸看骨头,心想现在自己要把他捡回去,就不是在荒野之中寂寥的骨头了。
入了夜,忙忙碌碌的小火苗回到卧室里,抱紧他的骨头,糖片飘过来,悠悠盖上。
池琅珍惜得两眼放光,用火苗触手把指骨缠得紧紧,恋恋不舍道:
“晚安,骨头,明天就接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外面刚有一束光沿着藤蔓爬下来,池琅就醒了。
他起床第一件事,先确认骨头好好躺在身边。
“糖片,”池琅用火苗揉揉眼睛,语带惺忪,“昨晚是不是又地震了,你听见响动了嘛?”
仿佛就在他和骨头道过晚安之后不久,像是不远处的山崩了,挺大一声轰隆,但山洞又没受什么影响。
糖片飘过来,眼巴巴看着他,上下飘了飘。
池琅瞬间有点慌,不会那什么仙尊开始拆家了吧。
他倏地飘起来,一低头又看见半夜被自己丢到一边的骨头,连忙伸出火苗将它缠回来。
盘了一会,池琅镇定下来。
“好像比昨天更漂亮了。”他凑到骨头前看看,满意地道。
池琅担心新家被堵,又惦记一个骨被留在外面的骨头,外面刚彻底亮起来的时候,他带着糖片回到骨头被剩下的位置。
一夜过去,骨头还是那个骨头,好好地躺在原地。
但它倚靠的沙丘崩落了一块,将上半身彻底掩在沙里。
池琅大为震惊,四下打探了一下,确认不是那些人追过来动的手,连忙把骨头刨出来。
幸好骨头的质地坚硬,被沙埋了半夜,丝毫没损害表面润亮的光泽。
池琅松了口气,又有点内疚:“对不起,不应该让你自己呆在外面的。”
但是好好的,这么大的沙丘怎么会崩落呢?
火苗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突然伸出一根戳了戳骨头。
“糖片,是不是哪里不对,它昨天放在额头上的手……是这只吗?”
池琅记得,昨天骨头一掌把自己拍散了,倒在地上大致还有个人形,他就在另一个分明些的手掌里捡了一根指骨。
今天看,怎么好像缺了手指的那只手在脸上?
但围着骨头看了半天,池琅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来,大概是他记错了。
惦记着今天还要挖土种蒿草,最好……最好还要去看看那群人走没走,池琅没想太多,拿火苗一根一根地捆着,将骨头七零八落地往家里搬,小点的他自己拖着,大一点的就和糖片一块。
不过一会,骨头就只剩下胸腔和头还在了。
池琅刚把一截腿骨扛回去,累得够呛。
他看了眼骨头黑洞洞的眼眶,突发奇想:“你可以滚回去吗?”
说完他又笑了。
颅骨线条孤绝流畅,总让池琅觉得高贵出尘,是做不来滚这种事情的。
说出来,他都觉得骨头的眼窝里隐隐流出震惊。
最后,他还是幸幸苦苦把骨头扛了回去。
打量着整个躺在山洞里的骨头,池琅十分满意。
他给卧室造了一个石台,骨头就半靠在一边,手臂垂落的姿势一点都不呆板,反而很自然优雅,从肱骨到尺桡骨处处好看。
但过了一会,他又觉得不对起来。
单个的指骨怎么放都好看,晚上还可以抱着睡觉,但一整个骨架,晚上就只能看见后脑勺了。是不是有个什么造型更好?
这么想着,池琅又噗叽跳进骨头的眼窝里。
他饿了一夜,这会不太能亮起来,但过了一夜,他自觉怎么也和骨头更亲近了,只摆个造型应该没什么。
于是,池琅拼命地炸了一下。
摆什么造型呢?站起来?是不是很单调,感觉骨头好适合那种酷酷的……
池琅突然笑起来,一时忘了自己是要摆个适合睡觉的造型。
山洞里的白骨僵硬行动,胳膊腿打架一样,最后停在一个睥睨天下,执剑横劈的造型。
池琅欣赏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一个抱剑的姿势。
玩了半天,他都觉得骨头没那么配合了,池琅突然想起来。
哎呀!是要摆个睡觉的姿势!
“睡哪里呢?要不睡在掌心里好了,还可以抱着手指。”
池琅嘟嘟囔囔,在心里勾画好了一个,骨头席地而坐,手捧在石台上的动作。
他又拼命炸了一下。
还没开口,突然一道冷恹恹的声音,低哑中压着烦躁:
“滚。”
池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