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交颈缠绵
赵商容取冰是为了降一降逐渐攀高的体温, 被碧河这么一打岔,她羞意全无。
往浴池一坐,洗去身上的汗渍污垢后, 舒爽十足地坐在北斋等王摇霜。
片刻后,王摇霜才姗姗来迟。
她放下了及腰的秀发, 一半随意地挽起, 用簪子绾成丸子, 余下一半披散至身后, 贴着她的背,好似那倾泻而下的瀑布。
她洗去了脸上的脂粉,露出那张略失气色却不失姝丽的脸庞来。
赵商容每看她一眼, 浑身便跟烧开的水似的,滚烫得心窝的血液都在沸腾。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 她急急忙忙倒了杯酒喝, 一杯又一杯。
王摇霜声音娇妩:“商容,你把酒都喝完了, 那我们交杯喝什么?”
“咳咳,哦……”赵商容咽下这口酒。
看了眼酒壶,还好里面还剩下一点,刚好能够倒满两杯。
须臾, 她才反应过来:“王府里那么多酒,不怕喝完。”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王摇霜坐到大王身侧去, 夺下她的酒杯。
赵商容不敢正眼看王摇霜,嘴里道:“也对,毕竟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喝醉了不好办。”
这一番话让王摇霜也闹了个面色通红。
她想起白天母亲问她的话:“摇霜, 你告诉阿母, 你同大王圆房了吗?”
王摇霜羞于回答,萧惗与王晓霜却都懂了。
“那看来,只有今日完婚之后,大王才真正地将你当成他的妻来看待。”萧惗叹息,“如此一来,今夜将会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虽说大王宠幸过别的女人,经验不会少,但做这种事,最重要的还是得自己也舒服,娘同你说……”
萧惗不知王府内的事情,听外头的传言说大王日夜寻欢作乐,美人在怀,甚至还宠幸过一个女乐,因此便认为大王经验丰富,根本无需担忧“他”不会或不行。
不过她担忧自己的女儿为人雅正,若是不懂一点床笫之事,只怕会被大王厌弃,故而将自己多年来总结的经验传授给女儿。
连还没嫁人的王晓霜也难以逃脱被一块儿授课的命运。
如今回想起母亲教授的那些事,王摇霜脸色更是羞红。
两位主子慢吞吞的反应把一旁的九陌都看得着急上火,她急忙上前帮两人倒满酒杯,道:“大王、王妃,该喝交杯酒了!”
赵商容道:“你们还在呢?”
九陌闻言,也知道大王这是要赶她们走。
她也识相,小声叮咛大王:“大王,王妃身子弱,您可得怜香惜玉一些。”
王摇霜嗔道:“九陌,还不快快退下!”
“婢子就在外头,大王和王妃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九陌吐了吐舌头,领着一众婢女退下了。
没有外人在,赵商容的胆子又大了许多,她端起酒杯交给王摇霜,道:“摇儿,与我成婚,你真的不后悔?”
王摇霜羞意稍减,闻言,神情也添了几分认真郑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晓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我不后悔爱上你,更不后悔与你厮守后半生。只是,愿你不要负我。”
事到如今,赵商容哪敢负王摇霜哟,她若真的做了对不起王摇霜的事,王摇霜只要将她的身世捅出去,那她就只能等死了。
不过,她倒不是受制于此才接受王摇霜的。
当初她做出了将自己的性命交到王摇霜的手上的决定,便是准备这一辈子就只认王摇霜一人。
“我赵商容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若是还有来世,我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情意。”
将交杯酒一饮而尽。
酒方入喉,辣劲儿还未从舌尖消散,唇舌便交缠到了一起。
赵商容摸到了王摇霜头上的簪子,将之拆下,那满是芳香的秀发飘散开来,铺在了床榻之上。
她再摘下自己的小冠,略微有些卷曲的长发也落下,与王摇霜的发丝交叠、纠缠。
……
大王借庙见礼的吉日行交拜之礼来弥补王摇霜的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尽管众人认为大王这是儿戏和胡闹,但他们算是知晓了大王对王妃的态度有多宠爱。
第二天,新晋颍川王属吏的大农庾释之、左常侍崔膺、右常侍颜讽之、侍郎云麓、高长义等都送上了厚礼给王摇霜。
他们释谒之后还未正式拜见过大王,这次前来拜见,顺便以贺庙见之礼为名给王妃送礼,最高兴的反而是大王,不仅留他们吃饭,还让百戏馆的优伶、女乐出来表演助兴。
枕月是压轴登场的,她方登场,在场的年轻男子无不眼前一亮。
他们出身颍川庾氏、清河崔氏、琅琊颜氏、会稽云氏、渤海高氏,没有哪一个不是士族子弟,也没有哪个家中不曾蓄养歌妓。
但家中的歌妓都是“族产”,哪里轮得到他们染指?
而且看腻了那一张张脸庞,眼下初见枕月,他们都惊为天人。
连云麓也忍不住腹诽,他在王府住了这么久,竟是第一次见到此美人!
可见大王平日都把最好的东西藏着掖着,不肯轻易与人分享呢!
“你叫什么?”庾释之忍不住开口。
枕月看了眼座上的大王,大王倚着凭几,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枕月又觑了眼帘子后的身影才答道:“奴名唤枕月。”
庾释之赞叹道:“枕月,枕着微月,那该是多闲适恣意的境界呀!这名字起得着实好,想必是大王起的名字吧?”
赵商容似乎回过了神,她抿了口酒,扯了扯嘴角,道:“大农难道不知,这枕月是庾素赠予孤的美人儿?”
庾释之还真不清楚。
只是想到对方既然是庾素所赠,那自己便更有理由接近她了,心中不禁一喜。
他忍不住离席走向枕月,问:“我在庾家怎么没见过你?”
枕月答道:“奴七年前便已被送来王府。”
那时候她才十岁,脸蛋都还未长开,就算庾释之见过她,肯定也记不得她。
庾释之那时候也才十二三岁,哪里会记得一个出身卑贱的小丫头?
他有意攀谈,但盯上枕月的又不止他一人。
那崔膺也上前道:“你这琵琶,是胡琵琶吧?”
枕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开来:“郎君认得?”
崔膺朗声笑道:“自然认得,这琵琶乃曲颈的,而且跟横抱的直颈中原琵琶不同,它是竖抱的,用五指弹奏……因是域外传入的,因此又称之为胡琵琶。”
赵商容表示今日又学到了一门没什么用的知识。
因她在现代接触的琵琶也是用手指弹奏的,她竟没注意到这时代的琵琶多数还是用拨子拨动的。
“郎君见多识广,令人佩服。”枕月不卑不亢地道。
庾释之见崔膺抢了自己的风头,颇为不爽。道:“什么胡琵琶、中原琵琶,枕月娘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琵琶,我送你。”
崔膺嗤笑:“啧啧,亏你是庾家人,庾家先辈们的文艺气息竟半点没沾上!不过也难怪,只能释谒大农。”
其余几人也偷偷掩笑。
“你——”庾释之十分恼怒,笑话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上庾氏?!
帘后,王摇霜假装不舒服地清了清嗓子,不过因声音小,只有大王注意到了。
“嗓子还不舒服呢?”赵商容起身,端了杯茶给王摇霜送进去。
王摇霜见她撇下自己的属吏跑进来,好气又好笑,低声道:“妾身能照顾好自己,你出去罢!”
赵商容撇撇嘴,这群人什么时候拜访不好,偏偏今日来拜访,打搅她们度蜜月!
她跟王摇霜咬耳朵:“早知道摇儿这么敏感,昨夜就该克制些,叫坏了嗓子,我心疼。”
王摇霜的手攥成了拳头,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道:“大王!”
帘子外似乎安静了下来,赵商容迅速地亲了她一口,这才钻出去。
正在吵架的庾释之、崔膺,及正在看戏吃瓜的其余几人其实并不清楚大王干什么去了,他们只当是大王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正在吵架的他们的不满,为了在新领导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他们都自觉地闭嘴了。
“你们这么快就争出个高低了?”赵商容问。
她这反讽让庾释之、崔膺都哑口无言。
“若是官职以吵架来分上下,我看你们一定能位列上品。”
“大王批评得是!”崔膺道,“在大殿之上与同僚争吵,这本就有失风度,是下官等失礼了!”
庾释之也跟着认错。
赵商容趁机道:“若没有什么事,那看完压台的表演后便各自散去的。”
枕月趁机退下,由压台的琴师接替演出。
庾释之的目光追随着她离去,见不到她后,心里空荡荡的。
但想到以后自己将会在大王的麾下做事,有的是跟她接触的机会,便又心思活泛起来。
“对了,她既然是叔父所送,那叔父必然知道她的身世!”庾释之暗自决定给庾素去信一封。
……
枕月离开后,百戏馆的姐妹们将她拦下,道:“枕月,那庾大农似乎看上你了!”
“何止是庾大农,还有那几位郎君,可都盯着咱们枕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们很多人都听说了,枕月被大王“宠幸”过,但大王是个妻管严,王妃一出面,大王便将枕月交给了王妃来处置。最终大王的宠爱没得到,还得罪了王妃。
最后碧河出面才将她从王妃的手下“救出”,但她最终还是被赶回了百戏馆。
枕月回百戏馆那日哭得可伤心了,大家都觉得她这是在发泄不甘。
如今枕月能被士族子弟看上,若能得到他们的垂怜,纳回去做妾,又何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呢?
所以她们纷纷来安慰和开导枕月。
枕月知道她们误会了,但她无从解释。
她的确是故意接近庾释之的,但为的只是想通过他获得自己弟弟妹妹的消息。
王妃说过,由于她的弟弟松声失了宠,庾素出入都不带他,因此王妃的人找不到跟他联系的机会。但若是庾释之主动提及跟她的渊源,庾素必然会想起松声来。
如果庾素能把松声和惜眠作为礼物主动送过来自然最好,哪怕不送人,只要他知道大王“宠幸”过她,出于谨慎,必然会保住松声和惜眠的性命。
甚至于庾素要想利用她来接近大王,也势必要好好待松声与惜眠,王妃的人要找机会联络他们便更容易了。
忽然,枕月看到了碧河的身影。
“碧河女使。”百戏馆的优伶、女乐们纷纷行礼。
枕月低下头去,不愿意看碧河。
她以为碧河只是路过的,所以没一会儿便抬头偷看她的背影。
结果背影没看到,却对上了碧河的双眼。
“大王有话要吩咐。”碧河淡淡地道。
枕月的心猛然一沉。
百戏馆的人识相地离开,枕月心头委屈得想哭,但还是忍着难受,问道:“不知大王有何吩咐?”
良久,碧河才道:“大王没有吩咐。”
“你、你假传大王的命令?!”枕月大吃一惊,碧河何时变得这般胆大了?
“大王根本就没有吩咐,我怎么就算是假传大王的命令了?”碧河反问。
枕月:“……”
“那你——”她刚想问碧河为什么要撒谎,却听见碧河道,“你今日是故意接近庾释之的。”
她的口吻是肯定的,确凿的,枕月听着却像是她在质问自己。
碧河道:“你弹奏的乐曲是庾释之最喜欢的西曲。”
枕月很清楚,碧河此前是不懂乐律的,因为和她接触久了,她常常讲授一些声乐之事。
她既惊讶于碧河平常看似对她说的话不上心、浑不在意,没想到却记在了心底;又为碧河的指责而委屈难过。
她一时没忍住,发了脾气:“是又如何?我是故意接近他的又如何?要你管!”
这一句“要你管”彻底将碧河打回原形。
是呀,枕月如今已不再是被大王、王妃所怀疑、观察的可疑人员,她也没有资格再管枕月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大王和王妃正在打情骂俏,隔壁枕月哭成了泪人。
王妃:读者都说,枕月你是个有福气的。怎么还哭了呢?
大王:应该是爽哭的。
枕月:?
碧河:……
九陌:这就是开荤了的大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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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寄情于画
“庾释之喜好美色, 你故意向他释放信号,他会以为你看上了他,从而向大王讨要你。你想过没有?”
尽管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但碧河还是冷静自持地告诉枕月这件事的弊端。
枕月倔强地别过脸去, 不予回应。
“你认为大王会不会将你送走?你为了留下来, 甘愿为奴为婢, 说, 哪怕主子要将你当成礼物送人,你也不会有怨言。你可能确实不会有怨言,但这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的弟弟妹妹还没救出来, 你自己又陷了进去,那你当初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勾引大王?”
枕月被碧河说得羞愤难当, 恨恨地跺了跺脚, 一边抹着泪,一边小跑开了。
碧河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相信枕月不会再做无谓的事。
但想到枕月那么倔,被自己这么一激,说不定真会这么干。
罢了,还是去哄一哄吧!
……
宾客全散去后, 赵商容拉着王摇霜回了北斋。
“摇儿累不累?”赵商容热心地将王摇霜一条腿抬上来,准备帮她捏腿。
光天化日之下, 王摇霜摆不出这么不雅的姿势,含羞地将腿收回,故作端庄地道:“大王, 妾身不累。”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就跟昨晚一样。”
想到昨夜叫这人的名字叫到嗓子不舒服, 王摇霜一张俏脸登时红得比那天边的云霞还要鲜艳几分。
“赵商容!”王摇霜给了赵商容一个明确的眼神警告。
她知道干瞪人唬不住人,可是论动手又有损她的身份,只能面带微笑地掐了赵商容的腰一把。
有衣袖挡着,任谁都没法说她的动作不雅。
赵商容面不改色地牵起王摇霜的手一把捂在手心,言辞恳切:“我在,摇儿唤我做甚?”
底下的婢女看得一脸艳羡:“大王和王妃真是恩爱!”
王摇霜皮笑肉不笑地道:“妾身还得去处理公务,大王若是闲得慌,不妨把陈长史招来,再商谈一下出藩的事宜。”
“我陪王妃去处理公务!”
对赵商容来说,她们此刻是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光是看着王摇霜,她都能呆呆地看上一整日,恨不得化身双面胶,将自己跟王摇霜黏在一块儿,哪里舍得跟王摇霜分开?!
她的目光跟火焰一样灼热,目之所及,皆燃起了炽热的焰火。
王摇霜被她看得体温越来越高。
昨夜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王摇霜更是清楚,只要让赵商容与她独处,以赵商容那面上正经,私下花样颇多的性子,最终遭殃的也必然是自己!
“大王,你告诉妾身,在妾身之前,你真的没宠幸过别人?”王摇霜发言质疑。
“真的没有!”赵商容认真得只差没对天发誓了。
突然,她附到王摇霜的耳边,小声地道:“摇儿是不是觉得我技术娴熟,误以为我有很多经验?”
王摇霜:“……”
耳朵都被她喷出来的鼻息给撩拨充了血。
她怎么可能承认?
这不纯粹是助长大王嚣张的气焰吗?
王摇霜故作淡定地道:“妾身的意思是,大王若是宠幸过别人,那么对方大概没有告诉过大王,还有待改进呢!”
赵商容一点儿都没被打击到,毕竟理论知识再丰富,没有实践过,谁敢说一定能得满分?
“嗯,摇儿说得是,我会认真吸取经验,加以改进的!”赵商容认真地点点头,“不过这得辛苦一下摇儿,让我多钻研实践几晚了。”
王摇霜没想到大王竟不要脸地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倒没有执着说今晚得自己来伺候大王,毕竟光是昨晚的一番折腾,她便发现母亲教她的都派不上用场,而且只能躺着取悦大王,在如此让彼此都能尽兴上面,经验依旧太少了。
虽然不知道大王都是哪儿学来的手段,但既然能让自己舒服,必然是女子之间正确的欢好方式。
她不妨先观察和学习,待学会了,再来伺候大王也不迟。
王摇霜道:“大王,你的年纪还小,不宜纵欲过度。昨日是单日,那往后每逢单日才能同房,若是遇上月事,便只能往后推移。”
赵商容倒是没拒绝。
王摇霜的身体不好,她也不是真的色中饿鬼,非得每晚都逮着王摇霜来求欢。
不过为了长远计,还是得让王摇霜补一补身子。
……
王摇霜光明正大地去了东斋,并且在里头翻找了一下,找出已经被大王装裱起来的自己的画像。
她佯装是初次发现这幅画,待大王过来寻她,她再一脸惊喜地问:“这是大王画的吗?看打扮,跟妾身有些相似呢!”
赵商容的心漏了一拍。
可旋即想到她们已经互诉衷情,她不必再藏着对王摇霜的感情,便坦白:“是我画得你。”
“大王为何要画妾身?”王摇霜明知故问。
赵商容道:“别人的丹青是为了警示和告诫君王、世人,我的丹青自然只为描绘出心中所爱。”
王摇霜神情娇俏,看着有些许惊喜和害羞:“所以,妾身是大王心中所爱?”
“你当然是。”赵商容走过去接过那副画,“我画了很久,怕画不好让你笑话,一直都不敢拿出来给你看。”
如今被王摇霜意外发现,她反倒松了口气。
其实别看她在床上那么奔放,又常常以闺房密语来逗弄王摇霜,但爱之一字,她是很少说出口的。
她在表明自己心迹方面很是笨拙,而且杂念多,总是有所顾虑,所以看起来倒不如王摇霜那么勇敢。
于是乎,她只能将自己的感情寄托于丹青之中,用自己所擅长的技艺来进行她独特的告白。
“怎么会?妾身一直觉得大王在书画方面已臻化境!”王摇霜注视着画中的自己,好似第一次认识自己。
原来倾注了爱意之后落笔是如此之灵动秀丽,画中的她比自己初次看时更加明艳动人。
虽觉得王摇霜过分夸奖,但能得到心上人如此高的称赞,赵商容还是很高兴的,恨不得再多画几幅。
“大王能送给妾身吗?”王摇霜问道。
赵商容豪情万丈地道:“连我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拿去便是。”
王摇霜收起画,笑道:“妾身希望下一幅画中,大王能和妾身一块儿出现。”
她的话提醒了赵商容。
“摇儿说得对,我再去寻一个丹青大家,让他帮我们画一幅丹青!”
结婚都是有结婚照的,她们至今都没有同框过怎么行?
赵商容决定养一个画师,让他将她们一些公开场合的相处画面都画下来,将来不管是不是善终,好歹有机会将她们的事流传下去。
在征得王摇霜的同意后,赵商容立马让陈长史去给她找画师。
消息传出去,云麓便毛遂自荐,道:“下官擅长写真,平日喜爱画佛像,若大王与王妃不嫌弃,不妨交给下官。”
赵商容并不是很想让一个男人整日在她与王摇霜面前转悠,而且若是让他见了王摇霜,必然会认出她跟王昭鸣是孪生姐妹,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云麓在她的手底下谋事,让他当个记录她与属吏们议事、宴饮画面的兼职画师也不错。
云麓大抵也考虑到自己不方便见王摇霜,便又举荐了自己那个一直无所事事的妹妹云谣。
云谣之父虽是云家庶出子弟,但云家家学渊厚,她也是读过书,学过画的。
不过她更擅长绘画花草植物,以便刺绣。
“难得她有一技之长,那还是该发挥其所长,不要拘泥于后院。”
大王发了话,云谣便被带到大王与王妃面前。
“既然你暂时无法回广州,而我们出藩之后,要如何安置你也是一个难题。眼下大王意欲寻找一名画师,你是女子,进后院也还算方便,不知你是否有兴趣?”王摇霜问云谣。
云谣很少画人物,但眼下是一个能留在王府的机会,她求之不得,便应了下来。
“你也不必什么都画下来,只有孤召见你时,你再画。”赵商容道,“而且,你若是答应了在王府当画师,那你便算半个王府的属吏,应该知道什么东西能画,什么不能画;也该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该你过问和知道的事情不可以对外泄露半个字,这更要谨记于心。”
“妾铭记于心!”
为了测试她能不能留用,赵商容故意在王昭鸣给她授课之时把云谣叫来,道:“你将孤上课的画面画下来。”
云谣看看王昭鸣,又看看大王,还以为是王妃身着异装,在跟大王玩什么角色扮演。
她没有多言,如实地将这个画面记下来。
这画得当场画下来,而且画完之后得交给赵商容过目后,上交至架库阁存着,任意一张稿件都不能经由她的手流传到外面。
因为一旦流传出去,别人就能借此画来达到监视大王的目的。
不过赵商容不在乎它们是否流传出去,若是流传出去了,能证实自己没在干什么对皇帝造成威胁的事情,让皇帝知道她完全是咸鱼一条,那就再好不过了。
身为画中人之一的王晓霜也没有将这件事禀报上去。
倒是大王找画师的事传了出去后,范晔找过她打听。
她这才道:“大王整日无所事事,他养一个画师,沉醉于酒色与书画,这不足为奇呀!”
“他有无野心得靠陛下来判断,你只需将画师画出来的画偷出来呈给陛下阅览便行。”
王晓霜黑了脸:“我出身士族,怎能干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范晔没有底线,她不能没有做人的底线。
当初为了王家,为了姐姐,她心甘情愿地潜伏进王府监视大王,可她从没想过使些腌臜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范晔语塞。
他也知道自己惹怒了王晓霜,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只道:“你若是有机会看到那些画,你便将内容记下来,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再汇报吧!而且,你若是随大王出藩豫州,只怕两三年内回不来,与我联络少不得要费些心思……”
王晓霜问:“陛下还没定下让大王出藩的日子,莫不是还没有安排好?”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范晔敷衍道。
王晓霜心中叹气。
在接触大王之前,她心中的大王颇为不堪,而范晔则是颇有谋略的高士。
可接触双方久了,她发现大王虽有心计,但多数时候都是糊里糊涂的模样。
偏偏世间都是难得糊涂。
范晔虽有谋略,也是皇帝在潜邸时的第一谋士,可他太精于算计了。
越是精于算计的人越容易走岔路,从而引发别人的不安。
而且,许是她无法为范晔带来他想要的消息,他已经开始防起她来了。
……
范晔虽然没有透露大王的具体出藩日子,但朝廷一直都有动作。
王摇霜根据前世颍川王出藩前的一些动态得知,大王出藩的日子也近了。
作者有话说:
大王:1T的电影没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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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出藩日定
赵商容在出镇以前, 皇帝频频召见她,先是定下了有宿卫之职的上军将军及中军将军。
上军统率两千王国兵马,中军则统率一千王国兵马。
这三千兵马属于赵商容的私兵, 由于还有空缺,所以她可以自己花钱去招募齐三千人。
赵商容:“……”
说白了就是皇帝不想花钱给她招兵买马, 所以让她自己掏钱呗!
这两军将军都是皇帝的人, 等于她花钱替皇帝养兵马, 这皇帝未免太吝啬了吧?!
之后皇帝再度召见她, 给她指点了一下西藩(豫州)诸地形势,除了要防范北边的燕国之外,对当地的士族也要多加打压。
皇帝似乎放下了对她的防备, 与她推心置腹了一回:“你可知薛饶、傅彦之、谢勉他们当初为何要杀掉你四哥?”
赵商容道:“因为四哥江夏王佣兵过万,谢勉他们废了兄长后, 生怕四哥会为兄长报仇?”
皇帝摇头:“这只是他们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士族一直都瞧不起我们寒门。父皇登基之前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穷酸汉,士族看不起父皇, 哪怕父皇登基了,他们也会在背后骂父皇是老田汉。他们公开羞辱和抵抗父皇,直到父皇登基后杀掉几大士族的当权者,士族才稍稍收敛。”
“他们当初废杀长兄是想重新建立‘王与马共天下’的秩序。污蔑拥兵过万, 而又镇守京口要地的四弟,是因为四弟身后多寒门支持。他们要打压寒门和次等士族, 便只能这般做。”
赵商容听到这一席话,恍然大悟。
“陛下杀他们可真是杀对了。”她率真地道。
皇帝也觉得自己杀对了人,不过他没有飘飘然, 而是告诫道:“寒门难出贵子, 你此番出镇, 朕已经尽可能地给你挑选江南士族和寒门出身的属吏了,但为避免引起侨姓士族的公然抵抗,还是得留出一些位置给他们的。豫州乃军事重镇,士族都盯着呢!而豫州又多士族豪门,你在豫州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不要着了士族的道。”
赵商容明白了,皇帝这是在教她,勿要被颍川陈氏、庾氏等当地士族所左右。
“臣明白!”
皇帝笑道:“行了,不必这么拘束,谈完公事,我们私下还是以兄弟相称!”
赵商容:“……”
谁敢与你以兄弟相称啊!
皇帝道:“你安心出镇,太妃那儿……我会帮你看顾照料的。”
赵商容怀疑皇帝是否真这么善良。
等一下,云太妃今年也不过三十四岁。
皇帝年长大王十二岁,也就是说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
二十九岁的人脸皮到底得多厚才能昧着良心认三十四五岁的人当妈啊?
赵商容鼓起勇气说道:“皇兄,这么多年以来,臣弟都没法陪在阿母身边侍奉,这次出镇豫州,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臣弟想带阿母出镇,请皇兄成全!”
皇帝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莫测。
良久,皇帝才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太妃的病情反复,还是留在太后宫,让太医为其诊治吧!而且,若是有机会,我必会想办法让燕国的女神医来给她治病的,七弟便安心出镇吧!”
话已至此,皇帝是摆明了不会放云太妃随她出镇的了,赵商容便不再提这事。
本来她无所谓云太妃要不要随她出藩,提这事只是避免被别人利用此事来做文章,说她不孝之类的。而且她若真的一点挂念都没有,皇帝也会起疑心的吧!
赵商容告退的时候,皇帝突然喊住她,道:“听闻七弟的王妃善妒,将你的美人都遣散了不少,我这宫中有不少美人,不如我赏赐你一些吧!毕竟是我赏赐的,王妃不敢将她们赶走才是。”
“真哒?有多美?”赵商容心里顿时八卦起来。
话说,原著虽然有八个正式的女主,但听人说男主的红颜知己也不少,他那些没有混上女主名分的后宫该不会也混在这批美人里边吧?
皇帝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顿时一顿。
旋即吩咐内侍去找一批美人过来。
很快,内侍便领着四个美人过来。
赵商容看了眼,见她们个个都是绝色,也生出了想要带回去的念头。
为防里面有皇帝的后宫,她打听了一番:“你们叫什么?多少岁了?家是哪里的?家中可还有什么人?擅长什么?”
皇帝扶额:“七弟问这些做什么?”
赵商容不可能说实话,只好道:“问清楚一些好,不然挑回去后,跟王妃八字相冲怎么办?王妃身子不好,所以得挑一些命格不重的,这样才不会压着王妃……”
皇帝:“……”
“你这是给你自己挑美人,还是给你家王妃挑美人呢?”
“给我和给王妃挑不是一样的吗?反正都是给使唤的婢女。”
皇帝:“……”
他原本只是为了试探她,一看她是不是真男人;二,这里面有他安排的细作,看她是否对他抱有戒备之心,若有防备,必然不会轻易地收下这些美人。
可她的反应如此真实,自己反倒显得多心了。
“给你美人是服侍你的,不是让你使唤的!”他道。
赵商容这会儿不装糊涂了,她笑了笑:“那臣弟只怕要拂了皇兄的好意了。臣弟与王妃有约定,在她生下王世子之前,臣弟绝不能先有庶子。所以,臣弟先将美人寄养在皇兄这儿,等什么时候王妃诞下世子,我再来问皇兄讨人。”
皇帝觉得好气又好笑,挥了挥手:“你赶紧走吧!”
赵商容麻溜地滚了。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对左右近侍道:“从前不怎么与七弟相处,倒是不知道他原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近侍附和:“从前都是从旁人口里了解的大王,还是要相处过,才知道人心呐!”
皇帝认为很有道理。
只可惜他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得太晚了。
事到如今,他们兄弟只怕早已开始离心。
不求亲如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愿能成为一对让世人称颂的君臣吧!
——
赵商容出藩日子定于七月十六,在七月半祭祖节之后,正好让她祭拜完祖先。
而宫里除了公布她的出藩日子,也公布了给义阳王配婚的消息。
义阳王虽然才十五岁,但也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
太常之前便一直在张罗,如今终于定下了义阳王王妃人选,是徐道济的侄女、徐谵的妹妹。
赵商容私下跟王摇霜嘀咕:“陛下这是故意的吧?明知老八跟徐谵不对付,偏偏为老八挑选徐谵的妹妹为王妃。”
王摇霜道:“纵使是陛下,也不可能做那强迫人的事,所以,想必是太常已经征得了徐公的同意,这门婚事才能成的吧!”
徐谵虽为兄长,但徐家是徐道济做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需他跟皇帝点头,自然就能成了。
至于义阳王、徐谵、及徐谵妹妹徐氏的意愿,谁在乎?
“这徐氏嫁给老八,那岂不是得活受罪?”赵商容清楚,皇帝和徐道济兴许是出于政治因素考虑才做出这个联姻决定的。
但于私情而言,义阳王与徐氏之间并不会有什么感情在。
甚至碍于义阳王与徐谵之间的私怨,义阳王会迁怒徐氏也说不准。
王摇霜思忖道:“大王若是怜惜徐氏,不妨等义阳王来访,大王劝一劝他。”
赵商容瞄了王摇霜一眼:“我怎么觉得摇儿在内涵我?”
“什么内涵你?”
“你说我怜惜徐氏。我与徐氏不认识,怜惜她做什么?”
王摇霜本没有那意思,听大王这么一说,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不过她没有解释,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妾身听闻大王在陛下那儿寄养了四位大美人?”
赵商容心虚地瞪大了双眼:“摇儿听谁说的?”
“满朝文武有谁不知?”
赵商容:“……”
呸,皇帝个大嘴巴子,这么快就给说出去了。
她讪笑着解释:“我这不是忽悠陛下么?难道真让我把这四个大麻烦往咱们家带么!”
王摇霜当然知晓,在那种情况下,大王的反应才是最能降低皇帝的戒心,又不至于给自己带回四个大麻烦的处理办法。
她也没有那么是非不分,要问罪大王。
只是她这“善妒”的标签怕是摘不掉了。
正沉思着,忽觉得腰间有一双手摸了上来。
她按住其中一只,瞪了不知何时已经靠上来的大王一眼。
赵商容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今日单日。”
王摇霜:“天色……”
赵商容抢话:“天色已晚,我们早些歇息!”
自从二人成亲以来,赵商容睡觉的时间便提前了一个时辰!
以前她总是玩乐到接近三更天,如今二更天的鼓声刚刚敲响,她便迫不及待地躺上床了。
王摇霜合上正在处理的文书,她微微一笑:“也好,如此早地安歇,正好让大王验收一下妾身的学习成果。”
作者有话说:
大王:?
王妃:(* ̄︶ ̄)
——
大王早睡是因为结婚了。
方便面君早睡是因为耳聋了。
大家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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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指导
“摇儿、摇儿……”
“商容, 我在。”
一声声情动的呼唤,让灼热的气息相互纠缠,彼此的心跳频率也逐渐一致。
王摇霜吻了吻赵商容的眼尾, 予以安抚。
她意识到,褪去了上位者时的高傲与霸道后, 眼前的赵商容也不过是一个小她三岁的少女罢了。
欢快的时候会叫唤, 疼了也会咬唇闷不做声。
这时, 她的脸色就像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 或绯红、或煞白,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周身的体感外泄了。
赵商容的手环上王摇霜的腰,喘息着, 吻上了她的耳垂。
“摇儿。”
“嗯?”王摇霜的气息也逐渐不稳。
“再快些。”
王摇霜咬咬唇。
额上和身上沁出了薄汗。
她的体质本就差,干体力活也坚持不了太久, 如今已经开始有些乏力。
可为了不让赵商容小瞧她, 她惟有咬牙提速。
突然,赵商容吻住了她的唇, 屏住了呼吸。
良久,才颤了颤,空气重新充盈心肺之间。
热烈的吻逐渐变成亲昵缠绵的轻吻,气息也逐渐平稳。
“摇儿天赋不错, 上手也快,只可惜……”赵商容嗓音比以往要低沉些, 语调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只可惜什么?”王摇霜趴在赵商容的肩头,汗水从鬓间滚下,沾湿了赵商容的肩膀。
“只可惜体能没跟上, 显得后劲不足。”
王摇霜:“……”
她无可辩驳。
赵商容看了眼更漏, 自言自语道:“离平日安睡的时辰还有一两刻钟, 够了。”
王摇霜抬头看了她一眼,本以为她要翻过来,将二人的姿势调换一下,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道:“今日再教摇儿一些新鲜的。”
王摇霜的脸埋于枕头上,闷声道:“太累了,不要。”
“无妨,你就这样趴着就好。”
王摇霜刚想说什么,赵商容突然吻上了她的后颈……
……
“叮铃——”
清风拂来,屋檐处挂着的占风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王摇霜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迷糊,她不是在睡觉的吗?
难道已经清晨了?
可是这是哪儿?
眼前的景致看起来有些陌生,可仔细一瞧又有些熟悉。
是了,这里是豫州都督府。
颍川王出镇豫州,都督豫州军事,故而她居住的地方并非建康的王府,而是豫州都督府。
都督府比起王府少了一些山水园林景致,多了一些演武的校场武库,着重突出了它作为一军将领居所的庄严肃穆一面。
大王在哪儿呢?
王摇霜迷迷糊糊地想着,便起身去寻找赵商容。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头束金色小冠,一袭黑红的宽衣博带。
这背影,王摇霜熟悉得很。
她欣喜地唤道:“大王。”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赵商容的模样。
王摇霜正欲走过去,却突然发现赵商γιんυā容的脸上出现了她所熟悉的疤痕。
疤痕由浅至深,最后遍布半张俊俏的脸,让她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
这不是大王,这是颍川王!
王摇霜从梦中惊醒。
天色灰蒙,正是黎明前的光景。
王摇霜抹掉额上的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芒看着身侧的赵商容。
赵商容侧卧着,一条胳膊搭在了王摇霜的腰间,睡姿不那么老实,但也没给王摇霜带来什么负担。
王摇霜小心翼翼地摆动赵商容的脑袋,露出她另外半张脸来,确定在上面没看到什么疤痕,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浊气。
偏偏她的这个小动作把赵商容给弄醒了。
“摇儿?”赵商容眼睛半张不张的,也没看清楚王摇霜的脸,只凭感觉便认得身侧的人是她的摇儿。
“嗯。”王摇霜应了声。
如今她惊醒了,索性钻进赵商容的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以抚慰受惊的心灵。
“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赵商容掀开一只眼的眼帘,瞄了眼屋外的光,判断此刻天还未大亮。
“突然就醒了。”王摇霜语焉不详。
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梦到了颍川王。
不过她并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颍川王,毕竟在确定大王不是颍川王之后,颍川王便逐渐远离她了的生活。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日子梦到对方,是有什么寓意吗?
还是老天在给她什么警示?
王摇霜惴惴不安地问:“大王,你最近还要进宫见母妃吗?”
“出藩前肯定是要见一见的。”
王摇霜没法阻止大王去见云太妃,只能道:“那大王要跟母妃见面时,跟妾身说一声,带上妾身吧!”
“那是自然的。”对话之中,赵商容完全清醒了,“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大王也说了,是突然想到的。”
赵商容:“……”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值得摇儿特意提出来?
她不理解。
“真是突然想起来的,睡吧大王!”王摇霜轻轻地拍了拍大王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哄睡道。
赵商容便不再纠结,阖眼睡起了回笼觉。
一夜放纵的结果便是,两人起得都比平常晚了些,而且赵商容感觉身子不得劲,干脆赖在床上,除了吃饭,一整日都不见动弹。
旁人见了还以为是她跟王妃昨夜纵欲过度伤了腰,九陌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些腰子、虎鞭什么的做菜。
赵商容:“……”
该补一补的是我的摇儿、你家王妃!
王摇霜也有些疲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像大王那般什么形象都不顾,而且出藩日子近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没时间在这儿偷闲。
赵商容见状,只好将陈长史喊来,让他多处理一下出藩的事务,别事事都要王妃亲力亲为,累着她的王妃了。
陈长史:“……”
大王你但凡对公务上心一些,也累不着你的王妃呀!
主子太咸鱼怎么办?
凉拌呗!
身为臣子,这些事本来就该他们分忧呀!
“对了,陛下与我提过,关于你的官职……”赵商容忽然道。
陈长史顿时来劲了,他屏气凝神地看着大王,内心忐忑。
赵商容也不卖关子了,道:“因孤还年轻,政事还需要仰仗和依赖诸位属吏,故而在孤出镇豫州之后,豫州治所南梁郡的郡太守便由你兼任了。”
这个职位在陈长史的意料之中,毕竟历来宗王出藩后,其长史一般都会出任一些地方官,有的是当一方太守,有的在宗王都督州军事后任司马,主管豫州的兵马军事。
陈长史并不懂行军打仗,皇帝也不放心将兵权交到赵商容的心腹手上去,因此他最后出任的官一定是郡太守。
“谢大王替下官美言!”陈长史激动地开始感谢赵商容不仅没有嫌弃他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还愿意予以重任。
赵商容:“……”
陈长史不提她都忘了他曾经要挟枕月引诱自己,好蛊惑自己主动提出藩之事。
不过是他误会了,她并没有在皇帝面前帮他说话,但因为她不提,皇帝便遵循旧例,下了如此决定。
赵商容不提,相信陈长史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趁机敲打一下陈长史,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帮枕月将她的弟弟妹妹从庾素那儿弄出来。
“你跟庾素联系可密切?”赵商容问。
陈长史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旋即汗涔涔地请罪道:“自上次大王告诫过下官后,下官便与他没通过书信了。”
“你们两家同是颍川大族,你断了与他的联系,难道陈家便没说什么?”
“此乃下官个人的决定,便是陈家也不会干涉。”
赵商容“哦”了声。
若陈长史真的跟庾素断绝了往来,那可真是难办了。
赵商容又问:“你说,孤此次出藩,庾素会不会对孤有所表示?”
比如再给她送美人什么的。
她只是好奇,陈长史却将她的话理解为一种对庾素的索取。
“应该……肯定会的!”陈长史尬笑道。
实际上他并没有跟庾素断绝往来,听了大王的话,他决定暗示一下庾素,让他好好表现,别到时候得罪大王,官职被大王给撸了。
“希望吧!”赵商容并不想给自己塑造什么洁身自好、清正廉明的形象。
她甚至将自己贪婪的一面表现了出来:“这些年他对孤也是多有冷落怠慢,不过孤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他别的不提,但这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养的美人那也是真的美……不知道他那儿还养了多少美人?王妃将孤的美人遣散了不少,孤希望孤到达豫州的都督府后,府里能有一些养眼的美人,你懂的吧?”
陈长史汗颜:“下官懂得。”
“不过这事不能让王妃知晓。”赵商容又叮嘱。
陈长史忙不迭地点头。
“哦,也不能强抢民女。毕竟是在孤的治下,若是发生强夺民女进献给孤这种事,岂不是在打孤的脸?!若是让孤知道发生这种事,必严惩不贷!”
陈长史抹了把汗,这话的意思摆明了要庾素割肉放血呀!
大王要美人,但是不给庾素在外头抢,那么这些美人就只能从庾家找了。
虽然他心里知道要怎么做了,但是面上还是得装一装,道:“大王是想让下官再联络庾太守?”
“自然是你去联络,难不成让孤去联络?”
“是、是、是……”
陈长史不禁头疼,这大王的性子是越发难捉摸了。
……
陈长史离去时头疼的模样落到王摇霜的眼中,她走进中斋,问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的大王:“大王又想了什么主意来捉弄陈长史?”
“没捉弄他,只是给他找了些事干,让他自个头疼去。”赵商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虽然不高兴陈长史在她的背后算计她,但也知道想要以此遏制他跟庾素联络是不可能的。
颍川郡的士族虽多,但侨姓士族一共就两门,他们之间互相联姻,关系早已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可能轻易割席?
所以,她明知陈长史跟庾素还有联系,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给他们找事。
聪明人想得会多一些,故而,她有什么用意,且让他们这些聪明人猜去吧!
王摇霜哭笑不得。
大王在这方面还真是少年心性。
作者有话说:
大王:在线指导,我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可惜学生体能跟不上,爽了,又爽不了太久。
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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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件小事
豫州谯郡太守宅。
看到陈长史的来信, 庾素猛地将书信拍在了书案上。
一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容貌鲜妍似女子的少年吓了一跳,但还是依偎过去, 问道:“明公何以如此动怒?”
庾素道:“这颍川王太贪心了。我之前命人送了他不少钱财祝贺他出任豫州刺史,都督豫州军事, 他照单全收。如今还通过陈怀远让我再给他准备一批美人。”
少年笑道:“准备美人还不容易吗?到各家征集便是了, 要多少有多少。”
“问题便出在这儿!他不许我从民间搜刮美人, 摆明了要剜我的肉!”
少年总算明白庾素为何这么生气了, 太守宅里养的这些美人都是庾素的私产,有别人送的,也有籍没为奴被他给留下的, 还有他通过别的手段巧取豪夺的。
这里的美人,每一个都是明码标价, 用来换取自己更多好处的。
当年他只给颍川王送了两个美人和一箱珠宝, 那是因为刚封王的颍川王就只值这些。
如今大王一开口就是一批,正好王妃遣散的一批婢女有八人, 也就是让他准备八个以上美人,这不是在割他的肉、挖他的骨是什么?!
“从前他对我们还算客气,一直都未曾向我们索要过什么,我还当他是有意要与我们交好。没想到, 这人一旦有了实权,便露出真面目了!”
“那怎么办呀?”少年问。
“还能怎么办?如今豫州十郡的郡守是升是贬, 全仰仗他,他一句话便能让我升迁无望,大家都巴着他, 我岂能不如他所愿?”庾素明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将这些美人送出去的, 但始终觉得不得劲。
许是之前颍川王为了能尽快出藩而需要仰仗士族的力量, 故而对他们这些士族都算客气。
可自从大王上位后,对这些士族不仅不拉拢,还有些疏远。
没想到反而能得到皇帝的信任,放她出藩。
庾素也从被颍川王客气相待的卿士,变成了被大王指使和索取的下官。
这落差让向来被捧得飘飘然的庾素有些接受不了。
“去挑八个长相过得去的歌妓送到都督府去。”庾素挥了挥手,让少年去办这件事。
少年面上一喜,这可是一次收好处的机会。
他赶紧领命下去办了。
大王这一招让太守宅内出现了变动,王摇霜的人也正好趁乱钻了空子,进入到里边跟枕月的弟弟松声联络上了。
松声没料到这么多年还能收到姐姐的消息,而且得知姐姐正在想办法救他们,他顿时觉得,又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之前他的命运是跟庾素绑在一起的,要想出人头地只能取悦庾素,可他成长后,身体也开始发育,无法避免地开始遭到庾素的厌弃和疏远。
庾家又尽是些捧高踩低的恶仆,他过去有所风光,如今便有多落魄,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想要出人头地便遥遥无期。
为此他还产生了一丝执念,想着是否他停止发育,庾素便会一直喜欢他。
他动了自宫的念头。
王摇霜的人出现得很及时。
得知无需靠取悦庾素,自己也有机会脱离苦海,松声又怎么可能再做傻事,让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大王向太守讨要美人,是否跟王妃的安排有关?”松声十分聪明,很快便联想到这里。
王摇霜的人并未接到此类通知,但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想办法让你的妹妹被挑选上,但她还年幼,只怕容易被人套话,所以你我联系之事先别告诉她。至于你……”
松声道:“我不着急离开,相反,我可以留在这儿帮你们打听太守的秘密。”
……
得到谯郡送来的信,王摇霜感慨道:“这松声与枕月真不愧是亲姐弟,性情真是接近。”
“难得在那样的处境之中,他们没有被养成愚昧无知或奴颜婢膝的性子。”大王也赞叹道。
“其实恰巧是那样的环境,才容易养出他们这般清醒而无畏的性子。因为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摆脱卑微的地位,所以会比一般人更清醒,更有野心。”
“愚昧无知、目光短浅的仍旧是大多数,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王摇霜不置可否,倒是看到信中提及的另一件事,她气笑了。
“大王想要美人伺候,直接跟妾身提,妾身怎么也会给你留一些的。你瞒着妾身让庾素偷偷给你安排美人养在都督府,是生怕妾身知道了,给你遣散了吗?”
赵商容眼睛骨碌一转,道:“我只是在想,我向庾素讨要美人,万一他把枕月的弟弟妹妹也送过来了呢?那便不需要你再大费周章了。”
这确实是大王处理事情的思考方式。
王摇霜又道:“那何必瞒着我?”
“只是一件小事,觉得没必要提。”
“是没必要提,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妾身不知道的话就更好?”
赵商容有些无辜:“我是真觉得这是小事,见你平日忙那么多事已经够累够辛苦的了,我何必还要专门跟你说这些小事?而且你根本就没必要操心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就不会对她们动什么心思和念头。”
“那你也该跟妾身商量一下,万一跟妾身的计划有冲突呢?”
赵商容不明白王摇霜的火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难道是最近给她补身子补过头,火气太旺了?
赵商容最近也觉得自己有些肝火旺盛,她忍了又忍才没有跟王摇霜吵起来。
“行,反正这个王府都是你做主,你说了算的。往后这些事,我都不管了!”说罢,赵商容起身离开了这里。
王摇霜自然知道自己惹急了大王,她有些后悔自己说话太急太冲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除非大王失忆,否则谁都不可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周遭的婢女大抵是没见过大王跟王妃吵架,——前几次是王妃单方面与大王冷战,并不算。——这会儿都被吓得呆住了,连九陌看向王妃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王妃,最近是不是没睡好?”九陌上前,忧心忡忡地问道。
王摇霜沉默。
最近确实没睡好,随着大王出藩的日子越来越近,颍川王出现在她的梦中的次数便越发频繁。
每次都是大王的脸突然溃烂成前世颍川王那张脸,生生把她吓醒。
她总结了一下,梦中出现的场景多数是在豫州而非建康。
难道颍川王这是在警告她豫州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