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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日明村坞 方便面君 17906 字 3个月前

拐卖

搞迷信搞到她的头上, 这还能忍?!

洲渚将安婆的手掰了下来,许是她过于生气,失了力道, 她一掰,安婆的食指便咔得一声, 向外翻了出来。

“啊——”安婆痛得收手,大叫。

这一变故吓得众人更是连连后退, 唯恐被殃及。

人群中冲出一个壮汉,急忙将安婆的手指给掰正了。

安婆捂着手指,煽动周围的乡民:“大家看,她就是恶鬼, 只有恶鬼才有这样的力量!”

众人听信了她的话,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有的从地上抓起石子, 有的找来了树枝或木棍, 仿佛失去了理智:“打死恶鬼!”

他们将手中的石子奋力一砸, 洲渚下意识抬臂阻挡。

须臾,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乡民似乎也停下了这样暴力的行为。

洲渚睁开眼, 发现池不故挡在了她的身前。

夕阳沉沉地从池不故的身后落下, 天边的云霞绚烂缤纷, 与橙黄的光相辉映,构成一幅落日图。

余晖将池不故直挺的脊背笼罩, 在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住了她前面的洲渚。

池不故的脸背着光, 显得有些暗沉模糊,然而洲渚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焰光。

池不故低语了几句, 洲渚忽然收起了与恶势力对抗到底的气势,安安静静地待着。

乡里的人也认出了池不故的身影,但一时半会儿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吴耆长道:“池不故,这儿没你的事。”

他的发声引得众人纷纷附和:“是呀,阿池娘子你让安婆先将这恶鬼除了吧!”

池不故冷淡地看着安婆:“你想怎么驱鬼?”

安婆的手指虽然被掰正了,但任残留着痛感,痛得她一直冒冷汗。

听到池不故的话,她道:“自然是带回雷公祠做法事!”

安婆便是居住在供奉雷公的雷公祠。

池不故道:“那走吧!”

安婆原以为她会站出来帮洲渚,没想到她说出了这番话,当即愣了下。

“带路吧!”池不故领着洲渚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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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壮汉将她拦下:“你去干什么,不许去。”

瑞凤眼弯翘的眼梢往上一挑,尽显冷漠凉薄:“我与她接触最多,我担心身上沾了恶鬼的煞气,既然安婆要除掉恶鬼,那么顺便做场法事将我身上的煞气也祓除了吧,否则,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她的。”

壮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婆,安婆道:“等老身引雷驱完恶鬼,再来替你做法。”

“那可不行,要么你们在这儿做法,要么让我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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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没有能压制住恶鬼的法器和法坛。”

“那就不劳安婆再多跑一趟了,我顺路去你们那儿等你们做完法。”池不故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婆,“该不会安婆那儿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安婆闻言,只能允许她跟上来,但提出了条件:“恶鬼凶恶,必须将她绑起来。”

洲渚没吭声,他们便当她是同意了,取来拇指粗的麻绳,将洲渚五花大绑,雪白的手腕都被勒红了。

杜嘉娘和杜段想跟上去打听出杜佳云的下落,被安婆给劝回去了:“等老身做完三日法事,自会拷问恶鬼,问出她的下落。杜小娘子是昨日晌午过后才失去踪迹的,想来恶鬼也未能将她怎么样,她定会安然无恙的。”

安婆的大本营是南渡河南岸的一座雷公祠,距离此地十余里,还要渡河。乡民们见天色不早了,不想大老远地跑去那儿,且安婆做法时会遣散无关之人,去了也是什么都看不到,因此他们都没有跟过去。

安婆将她们赶上牛车,两个童子坐在前面赶车,安婆则坐在一侧揉着她受伤的指关节,那个帮过她的壮汉则跟在了牛车后。

等离开了新福乡,进入一条偏僻的小路时,牛车停了下来,一直跟着的壮汉突然蹿上前,旁边也跑出一个男人,两人用绳索将池不故也绑了起来。

洲渚恍然大悟,对安婆道:“你的同伙还真不少。”

安婆面色阴沉地看着她:“臭丫头,那一下可疼死我了!”

洲渚问她:“不装高人了?”

安婆举手便要赏她一巴掌,被壮汉给制止了:“别打坏了这张脸,能值不少钱呢!”

安婆只好收回了手。

洲渚在池不故说服她束手就擒时,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如今听对方亲口承认,她才确定原来这是一个人贩子团伙,近来乡里那些年轻女孩子或女童失踪之事,八成是他们所为!

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件事——那个突然从草丛中蹿出来的男人有些眼熟。

“原来,你很早就盯上她了。”池不故淡淡地开口。

安婆及其同伙皆看向了她。

池不故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道:“墟日你扛着甘蔗撞倒了洲渚,并非是无意,而是故意的。”

没错,这个男子正是当日撞倒洲渚的甘蔗男。

池不故此前以为那是李青瓷设的局,没想到真正设局的人是安婆。

再联系他是出现在安婆之后的,那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男子道:“谁让你们警惕心这么强呢?”

原本安婆是打算靠算卦来接近洲渚,以获得她的信任,再找机会将她拐走的。孰料她对算命占卜之事毫不感兴趣,即便被说中了某些事,也毫不在意。

安婆当时怕过于纠缠会引起洲渚的反感,只能先撤退,然后让人制造意外。

她准备等洲渚闯了祸,无法善后之时,再出面为她做法挡灾,换取她的好感。

没想到李青瓷会出来横插一脚,乱了他们的计划。

无奈,安婆只能先撤退,再徐徐图之。

而安婆他们盯上洲渚的理由也十分简单:

池不故发现那些失踪的女孩基本都是绝户,即家中只剩她一个人的孤女;要么是离群索居的寡妇。还有性格孤僻,不爱跟小孩子一起玩的女童。

也就是说,这些人一旦失踪,并不会引起重视,等日子久了,她们或许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痕迹都会消失,被人所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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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渚是个浮客,恰巧符合了这些条件,即便被人绑走,也不会有人为了她去报官,找寻她。

洲渚还是个美人,如这群人所说,能卖出个好价钱。

至于他们是打哪儿知道洲渚的事,池不故猜想,大概率跟杜嘉娘有关。

杜家人十分迷信,刚才看安婆与杜家人的关系,便知道他们之间一定往来频繁。杜嘉娘热衷于巫筮之道,而杜家三郎又曾被巫筮断言活不过二十,他们没道理不事先请安婆来看过洲渚的面相与八字。

不过,池不故有些想不明白的是,杜佳云并非孤女,杜家也并非穷苦毫无地位可言的人家,安婆他们将她拐走,难道就不怕杜家人找到杜佳云,查出真相?

洲渚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问道:“杜佳云是被你们绑架了吧?她在哪里?”

安婆冷笑了声:“现在就送你们去团聚!”

洲渚又道:“你们行事也真够张扬的,难道就不怕乡里人看不到池不故回去,对你们产生怀疑?”

她提到这事,安婆一行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安婆尤为生气:“我在这儿经营了二十几年,若不是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安婆不是南康州人,二十几年前,她被一个男人花言巧语哄得跟他私奔,来到了海康县。

男人是雷公祠的庙祝,他死后,她便接手了雷公祠。

她识得一些字,在雷公祠里发现了很多巫筮之书,便自学了巫筮之术,开始为乡里的人行巫。因为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和贪婪的本性,她取得了很多人的信任,乡里都传出了她很灵验的消息。

几年前,在一个雷雨夜,雷公祠的门被人敲响了。

安婆收留了两个来借宿落脚的男人,他们还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娘子,一个自称是小娘子的丈夫,另一个则自称是小娘子的兄长。

她觉得小娘子的反应不对劲,深夜的时候,那小娘子趁两个男人不备,向她求救,她才知道原来这两个男人是拐子,这个小娘子是被他们拐来的,准备将她送上船,给卖到广州那边去。

她原本是准备救人的。用美酒灌醉了两个男人之后,却意外得知,一个容貌身材姣好的小娘子,至少能卖到八十万钱,若是遇到顶好看,又是处子之身的,更是能卖到百万钱。连未及笄的女童都能卖个十几万钱,这是一笔风险大,但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安婆想到自己装神弄鬼十几年,虽得到了乡人的感激和吹捧,日子却依旧苦哈哈的。她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既然诱拐年轻貌美的女子能赚这么多钱,她为什么不能干呢?

于是她等两个男人酒醒后,说服了他们,让她加入。

她是女巫,可以以行巫术为幌子,在乡野游走,四处寻找能下手的人选。再利用乡人的迷信,捏造谣言,如诬告寡妇不贞,理应驱逐之,引导乡人远离她们,或者驱逐她们。随后,她的同伙再暗中将她们拐到雷公祠藏匿,等天黑了就乘船去津口,送到广州去。

而且,她的同伙帮她造势,使得她的名声大噪,县里各乡都有人排着队求她帮忙祓除、占卜、做法事、看黄道吉日等。

她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多,也找到了更多可以下手的对象。

不过,她还是收敛着的,就怕一次性拐太多人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她每隔几个月才会出一次手。

由于她在此地经营了多年,塑造的形象很可靠,又有本事,乡人并没有将拐卖的事跟她联系在一起。

若不是屡屡在洲渚那儿失了手,又不巧被杜佳云看到她跟同伙一起嘀咕绑走洲渚的事,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这次回雷公祠,名义上是给洲渚做法驱鬼,实际是争取一些时间,让她回去收拾细软,好逃到别的地方去。

初吻

洲渚“切”了声, 问:“敢情这还是我们的错了?!”

要不是看在她能值挺多钱的份上,安婆真想抽她几个大嘴巴子:“堵上,别让她说话!”

“等会儿, 我能问问你们之前为什么没盯上池不故呢?”洲渚又问。

池不故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大小姐缺心眼。

安婆脸色阴沉。

池不故虽然是孤女, 但却是最不好下手的人,首先黄主事这样能在县里作威作福的人, 都没法采用强硬的手段将她占有,可见池不故的背景连黄主事也需掂量一下。

其次,乡里有很多人都认识池不故,而她此人从不轻易跟男人单独相处或者走得太近, 导致要造谣也无从下手。

还有,池不故与白衣庵的尽休师太、天宁寺的慧平住持都有着密切的往来, 一旦她失踪了, 这双方必不会善罢甘休。

若非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们是真不想将池不故绑走。

都怪那杜佳云, 听到他们的密谋后, 便要去向洲渚告状,她无奈只能将人抓了。而一旦杜家继续搜查打听杜佳云的下落, 很容易便查到她的同伙身上来, 到时候拔了萝卜带出泥, 将她也暴露,到时候再逃跑便来不及了!

所以, 她故意让人引导杜家人,让他们知晓杜佳云是去找洲渚了。

等把矛头转向洲渚, 她再出面坐收渔翁之利。

可没想到,池不故又出来横插一脚, 乱了她的安排,她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将池不故也给带走。

眼瞧着安婆的同伙不知道拿了块什么布,就要塞洲渚的嘴里,她叫道:“我闭嘴,你们不准将这臭布塞我嘴里,这细菌那么多,万一我生病了,拉肚子了,拉到花容失色,面色蜡黄,你们必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安婆及其同伙:“……”

好像有几分道理,但他们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你最好乖乖闭嘴。”安婆警告了两句,继续赶路。

路上遇到些人,他们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安婆便解释这二人被恶鬼上身,新福乡的人抓了她们送到雷公祠进行驱邪。因为害怕恶鬼伤人,只好将她们绑起来。

洲渚叫道:“谁说我是恶鬼上身?我是仙女下凡!”

原本还提心吊胆,担心她乱说话的安婆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乐了。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她这么说,只会更加证实他们所言。

果然,乡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失心疯的疯子,都摇着头离开了,不再多管闲事。

牛车到了渡口,那儿已经有渡船在等着了。

洲渚发现,这个拐卖人口的团伙并不止安婆、两个男人,及两个童子,恐怕除了这船夫,津口那边也有接应他们的人。

不过池不故到底有什么打算?找到杜佳云后,她们要如何脱困?

她力气大,一拳能砸倒一个人,但就怕遇到刀剑,她力气大不代表是金刚之身。

算了,她还是选择相信池不故吧!

洲渚按捺住崩断绳索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被安婆一行人领着去了雷公祠。

她跟池不故被关进了雷公祠的一个密室里,那密室建在了后院仓库,平日不会有外人进出,还被好几幅画像给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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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隐秘,难怪没人发现这儿是隐匿被拐妇女儿童的地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密室很暗,而且位处南方比较潮湿,一进去便能闻到扑鼻的霉味,还有空气不流通所带来的沉闷。

洲渚立马嫌弃起来:“我不要待在这里,我怕黑!”

安婆瞪她:“你以为我是请你来做客的吗?!”

“你说要给我做法,别人都知道我在这儿,万一有人过来围观,你怎么解释将原本要做法的人关在了密室?”

安婆等人不听她狡辩,将她们给推了进去。

借着开门时泄进来的幽光,洲渚看到了同样被绑着,扔在里面的杜佳云。

很快,门被重新关上,室内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失去了光亮,洲渚和池不故都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凭着记忆,靠着墙慢吞吞地挪到了杜佳云的身边去。

“佳云。”洲渚开口唤了声。

“唔唔唔——”被堵着嘴的杜佳云挣扎着,靠向她们。

池不故转过身,摸到了杜佳云的脑后,然后将勒在嘴巴上的绳子给解开,再将她口中的布扯了出来。

“阿洲姐姐,你怎么——”杜佳云欲哭无泪,“他们果然还是将你抓来了!”

洲渚没空安慰她,道:“发生什么事了,能给我们说说吗?”

杜佳云哽咽着将她的遭遇告诉了二人。

原来她昨日晌午又趁着家人不注意,偷跑去了漏泽园。

半路遇到了安婆和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十分可疑。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一旁的草丛里偷听。

“那丫头不在漏泽园,白跑一趟了。”安婆有些懊恼地说。

“会不会在夏馆?”男人问。

“得去打听一下。”

男人催促道:“不能再拖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姿色如此上乘,又没有户贴的,卖给那位,那位必定欢喜。他五月便得回京,我们还得花时间调-教,好让她听话,所以这几天就得动手了。”

杜佳云听得没头没尾,但却从那只言片语中提炼出了几个关键信息:安婆去了漏泽园,想找一个姿色上乘又没有户贴的女子,想将她拐卖给某个权贵。

结合这些信息,她立马就知道他们盯上了洲渚。

正准备悄悄地去给洲渚通风报信,却不小心被草丛钻出的蛇吓了一跳,被他们发现了她的存在。

“是杜家那个小女儿。”安婆又惊又慌。

“不能放她走,她会告发我们的。”男人道。

安婆有些犹豫:“可她若是失踪了,杜家必定会发散人手出来寻她……”

“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抓起来绑住,再将她的嘴堵住,塞进了一牛车的草堆里,给带回来关了起来。

她后悔自己没事瞎好奇,但是又担心洲渚的安危。

在被关押的这一日一夜里,她知道自己将会被发卖,面对未知且黑暗的前路,她真的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然而想起洲渚的遭遇——即便被吃绝户,即便被族人发卖,也不曾放弃过希望。——这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然后她就等来了同样被绑架的洲渚。

洲渚:“……”

没想到随口瞎编的故事还能激励别人。

“阿洲姐姐,连你也被他们绑来了,那可怎么办?”杜佳云发愁。

洲渚正要开口,池不故忽然压低声音说:“小心隔墙有耳。”

杜佳云噤了声,洲渚则试图凑到池不故的耳边去说话,但由于密室内过于幽暗,她只能靠池不故的声音来源努力辨别她的嘴巴,从而推断出耳朵的位置。

“池不故,现在找到佳云了,你有什么计划可以说了。”

洲渚说话时扑出的气息喷洒在池不故的唇上,每一股风都从唇上拂过,好似无形之中有一根纤细的玉指,轻轻地抚了她的唇。

一瞬间,池不故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僵住不动。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唇,生怕自己一个乱动,会误吻上对方。

然而她身体的克制却无法挽救将要混乱的理智,心口的血液沸腾,像烧开了水的壶,水汽顶着壶盖,不停地颤动、喷薄。

“池不故——”洲渚没听到回答,又凑近了几分,然后猝不及防地,亲到了一片柔软的唇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不故身体猛地后仰,脑袋险些撞到墙壁。

那沸腾的血液也终于烧上了脖颈,脸颊。

黑暗中,她的脸颊滚烫,绯红一片,好似今日挡在洲渚身前时,那多彩的云霞。

只可惜,这样的一幕,洲渚无缘欣赏。

而无意中就轻薄了池不故的洲渚也是愣了片刻,旋即脑中像是有烟花在炸开,她尴尬得脚趾扣地。

“池不故,我……”她想解释。

池不故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忍不住泄气,只能硬邦邦地说道:“你我皆女子,无妨。”

洲渚听到这话就不怎么乐意了,这是什么直女发言啊?!

罢了,她是弯的不代表池不故也是弯的,既然人家都不在意,她在意个屁啊!

虽然心里这么开解自己,但洲渚总归是有些幽怨的。

“阿洲姐姐,还有阿池……姐姐?你们怎么了?”杜佳云疑惑地问。

猛地想起这儿还有第三人,洲渚顿感心虚,忙掩饰道:“没、没什么。”

杜佳云:“……”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反倒像是有什么。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她轻声问:“阿洲姐姐和阿池姐姐,听你们的意思,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尽管池不故的脸颊依旧滚烫,但她总算是寻回了理智,也压低了声音,对洲渚道:“前两日,我在路上看到了墟日在乾山村墟市上与你起争执的男人,他遇到了安婆,还专程停下来与安婆说话。虽然我隔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却知晓他们是认识的。不过认识安婆的人那么多,他们互相认识也不足为奇,我便没放在心上。”

“只是昨日我回来之时遇到了行迹可以的安婆,发觉她似乎对你特别执着,我直觉这事并不简单,所以一直都细心留意着。今日我得知杜佳云失踪了,杜家到处在寻人,发现她失踪的时间与安婆来漏泽园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恰巧两人都不知道你搬到了白衣庵,杜佳云偶尔会来寻你,却在安婆离开后失踪了,这太巧合了。”

洲渚和杜佳云都听懂了,池不故早就怀疑安婆了,所以这一路都十分淡定。

杜佳云闷闷地道:“可是我们都被抓了,这不是狼入户口吗?”

洲渚也道:“对啊,池不故你本可以去帮我报官,或者去找李青瓷的。”

池不故道:“李青瓷并不住在糖寮,从乡里赶到李家,再带着李青瓷过来,证实你不是绑走杜佳云的人,得耽误多少时间?而且就算你当时没被绑过来,那杜佳云的下落呢?谁知道她在哪里?”

杜佳云无可辩驳。

洲渚立马调头附和池不故:“对呀!”

她自然不是盲目附和,而是相信池不故这么聪慧的人,肯定已经想好了周全的计划,不然将计就计找到杜佳云的藏身之处只需她出马就行,池不故没必要让自己也陷入到了如此险境中。

而且池不故说这些话,明显是搪塞杜佳云,她怕计划被更多人知道,容易泄露。

退一万步说,假如池不故一点计划也没有,那到时候就只能由她看着办了。

揍他

幽暗中, 突然响起一道咕噜声,气氛顿时沉寂了半秒,须臾, 洲渚才尴尬地道:“我还没吃晚饭,饿了。”

杜佳云道:“他们昨日也是这个时辰给我送吃食的, 今日怎么不给送了?”

洲渚忍不住高声叫道:“外面有没有人,我要饿死了, 有没有吃的?”

半天都得不到回应,池不故思忖片刻,推测道:“晚上只怕没东西吃了,他们可能会让我们饿上一两顿, 直到我们没什么气力逃跑。”

洲渚:“……”

很快她就发现,池不故的推测是对的, 因为她们三人仿佛是被遗忘了一般, 他们不仅没给送吃的进来, 连水都没有。

洲渚为了蓄点力气, 也懒得动弹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 门缝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了,到了洲渚平日睡觉的时间, 她自觉地犯起了困, 靠着墙睡了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脑袋一歪, 枕到了池不故的肩膀处,中途她稍微惊醒了一下, 很快又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池不故:“……”

听着她小声地打着呼,杜佳云也意识到她这是睡着了, 不禁佩服:“阿洲姐姐真不愧是敢只身出海远洋的巾帼、女豪杰,这般境地都能安然入睡, 想来是已经想到了脱困的法子!”

池不故缄默,大小姐只是心大,缺心眼。

密室内的空气有些黏稠,洲渚睡得很不舒服,不停地蹭来蹭去,她的发髻摩挲着池不故的耳朵、脖颈,带来丝丝痒意,池不故却因被捆绑的原因,无法挠痒。

洲渚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忍耐力!

就在池不故准备挪开身子,让洲渚摔倒时,门被打开了。

安婆一行人举着火把进来,看了眼“昏睡”的洲渚,十分满意。

另外两个跑了没关系,只要洲渚一直在他们的手上,这趟买卖就是稳赚不赔的。

这番动静之下,洲渚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了句:“终于给送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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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处境,居然只惦记着吃饭?!

“已经三更天了,都带走!”安婆一声令下,她们便被堵着嘴赶出了雷公祠。

雷公祠的后门停着两辆牛车,其中一辆牛车装满了安婆这些年所积攒的钱财。

看到那一牛车的财物,洲渚都惊呆了:好家伙,这伙畜生得拐卖了多少妇女儿童啊?!

她们被赶上另一辆牛车,被送到了渡口,然后趁着夜色沿南渡河顺流而下,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河道越来越宽,透过皎洁的月光,能看到河湾处的津口。

此时,整个津口都静悄悄的,所有人早已陷入了沉睡,只有停靠在码头的船只会随着海浪而上下起伏左右摆动,发出嘎吱的声音。

一艘十余米长的大船上下来两个男人,借着火光,他们首先看到了最漂亮的洲渚,颇为满意地道:“这件确实不错,是处子吗?”

安婆又没检查过,哪里知道,只含糊道:“还没嫁过人的。”

洲渚气得胃里泛酸,恶心反胃!

他们又说了些话,然后就将她们赶上了船。

安婆他们也跟着一块儿走,这下看管她们的人便越来越多,加上船员,只怕有十几个人!

不过据池不故推测,这艘船应该是商船,船主跟这群拐子应该不是一伙的,只是拐子给了钱,船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说是帮凶了。

被关进了舱底,她们再无从众人眼皮子底下逃脱的机会,安婆便给她们解了绑。

得了自由,洲渚才凑到池不故的身边问:“现在你有什么计划,可以说了。”

杜佳云也略带希冀地看向池不故。

被二人注视着,池不故道:“接下来靠你的了。”

洲渚:“?”

靠她为什么不早说,她可以在上船之前就将安婆一伙人给掀进河里淹死,何必来到这里面对更多敌人?!

池不故见她一脸无语,忍不住撇过脸去,悄悄地翘起唇角。

回过头,她又恢复了那清冷的模样:“咳,你听我的就行了,先去将门给开了。”

洲渚将信将疑,走到舱门处。就在杜佳云好奇她要怎么打开被反锁的舱门时,只见她双手按在舱门的两边,一个用力,一整道门都被她拆了下来!

拆、拆了?!杜佳云目瞪口呆。

而门外守着的男人也懵了,愣了一秒后,他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上前想制服洲渚,后边又传来池不故的声音:“揍他。”

洲渚抓着一整块门板就像抓着一块纸皮,她像用电蚊拍扇蚊子一样,一挥出去,那个男人直接被她扇飞,撞到了船柱上,整艘船都摇晃了下。

池不故从容地走在她后面,继续指挥她:“继续揍,留半条命就行了。”

洲渚手中的门板仿佛广东人的人字拖,抓在手中拍打这个男人犹如拍蟑螂,啪的一下,男人吐了血,哀嚎声响彻了整艘船。

在上方船舱休息的安婆等人都听见动静冲了下来,然后就被这一幕给惊得目眦欲裂。

打手们一窝蜂地用了上来,打算用人海战术困住洲渚,她一拳下去,打手的牙都崩飞了,遇到拿刀的,她便用门板去挡,但她到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应付一个人的时候还游刃有余,而人一多,她便露出了许多破绽。

而这时,一直在后方指挥的池不故也动了。

只见她身手敏捷,面对迎面劈来的刀,她也毫无所惧,身子一侧,便轻盈地避开了,同时反制了对方,赏了他一些下三路的招数,疼得那人捂着裆倒在地上起不来。

一直躲在后面的杜佳云都看傻了,原以为阿洲姐姐力大如牛已经够令人震惊的了,没想到阿池姐姐的身手敏捷得像是练家子。

这俩卧虎藏龙啊,难怪敢入局。

许是怕这儿的动静会引人注目,又许是怕她们真的逃了出去,拐子头目准备去要挟船主开船。

池不故面色一沉,当下不再留手,夺过对方的刀,便是一招割喉,直接断了对方的生路。

眼瞧着底下这群人竟然连两个女人都没法制服,拐子头目并不想被杀,只能往船上放了一把火,然后趁着船还未开远,跳海游回了岸边。

只不过,他回到岸边时,等待他的却是一支百人的都军!

船上,由于船为木质结构,而船主载的货物又多是酒,只需一把火,火势便迅速蔓延开来。安婆等人都顾不得去抓池不故与洲渚了,纷纷狼狈逃窜,他们像下饺子一样,都往海里跳。

有的不通水性,下了海就只能拼命挣扎,然后沉入海中。

船舱内,已经有烟压了下来,如果火势蔓延至船舱出口,她们便再也逃不掉了。

池不故拉着洲渚的手就往上跑,也不忘回头催促杜佳云快些跟上。

好在拐子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忙着逃生自顾不暇,她们很顺利地便出了舱门,来到甲板处。

船被海浪卷着,已经离岸边有好几米了,便是身手敏捷的池不故都没法跳过去,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她不识水性。

在海风的吹拂下,火势迅猛。眼瞧着那火舌都要烧到跟前了,池不故问洲渚:“会凫水吗?”

洲渚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杜佳云便被池不故给推下了海。

洲渚都懵了,旋即她也被池不故带着一起跳进了海里。

饶是洲渚会游泳,采用这样的姿势夭吾贰貳七五儿爸一每日更新最新完结文跳进海里的那一刻,口鼻还是灌了一些水进来。好在她迅速上浮,换了气,又借着月光和船上的火光搜寻海面,很快就看到了挣扎的杜佳云。

她抓着杜佳云,先给送回到岸边,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士兵将杜佳云拉上去。

这时,她看不到熟悉的身影,才意识到池不故压根就不会游泳!

洲渚一惊,迅速游了回去,惊恐地叫道:“池不故!”

她一头扎进水里,然而海水跟泳池里的水不一样,况且是在天色未明的情况下,没有护目镜,她根本就睁不开眼。

她又叫了几声,估计是岸上的人猜到了什么,也纷纷叫唤起来:“阿池娘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洲渚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下去,就在她快急哭了的时候,听见池不故虚弱地叫了声:“我在这儿。”

洲渚寻声找去,发现船的后方,池不故正抱着一根倒下来,斜斜地插在海面的桅杆。

洲渚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眼角十分不受控地滚落两行清泪。

她游过去,带着池不故游回了岸边,然后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倒春寒的夜晚寒风凛冽。

刚才惊险逃生,洲渚的心思全系在安全上,如今缓过神来后,发现冷得直哆嗦。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带走了身体的问题。

好在有人送了春衣过来给她们披上,她才不至于被冻僵。

这会儿,洲渚也有精力去思索这群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人了。

她看这群人似乎都认识池不故,对池不故的安危也颇为在意,想来跟池不故的关系非同一般。

难道这群人也是池不故计划中的一环?

洲渚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不故向她解释:“他们是戍边军营下的掣雷都军,都头是我继父曾经的麾下。”

说曹操,曹操便到。

一身甲胄的掣雷都都头周凭骁走了过来,看池不故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批评道:“你这次太冒险了,应该等我的回信再行动,万一我没见到那个尼姑呢?万一我不在营寨,没法来及时接应呢?!”

池不故安静地接受批评。

难得看到池不故挨骂,洲渚觉得新鲜,看乐了。

这时,周凭骁把目光转向了她,向她郑重道谢:“多亏了洲娘子,我们才能擒获这一伙强盗。”

“强盗?”洲渚不解,不是人贩子吗?

池不故道:“略卖人口,为奴婢者绞杀;若是在略卖的过程中,伤人或杀人,都按强盗罪论处,也是死刑。”

拐子头目放了那把火,明显是想杀人灭口,行为恶劣,足以被按强盗罪判处死刑。

至于安婆等同伙,下场也不会太好。

抓到强盗是大功一件,周凭骁和底下的士兵们都十分高兴,但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要处理,他便让人先将她们送去营寨安置,换一身衣裳,免得生病了。

回去的路上,洲渚也想明白了,问池不故:“你在劝我跟安婆他们走之前,便已经联系到周都头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将这伙人贩子一网打尽?”

池不故看起来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不对劲,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将她的计划细细说来。

原来她去过糖寮,得知洲渚提早下班,便也匆匆赶回新福乡,然后便遇到了杜家人将杜佳云失踪的锅甩到洲渚身上的事。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去白衣庵,请尽休师太帮忙替她给掣雷都驻守的寨头送口信,并说了自己的推测——她怀疑这背后是一个勾结颇深的大团伙,他们活动的地点不可能在这一带,而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被拐的人运走,只能是通过水路,时间应该在午夜。

她请周凭骁做好部署,然后就有了她出现,非要跟着安婆走的那一幕。

洲渚不禁佩服:池不故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

杜佳云插话:“那说要买阿洲姐姐的人呢?他不用受到惩罚吗?”

池不故道:“明知略卖人口是犯法的,也要买下被略卖的人,那是知法犯法。不过对方身居高位,而此桩买卖又没成,想要就此事来问罪于他是不可能的。剩下的,只能从这群人的口中撬开他们的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已经被略卖的女子。”

洲渚气得牙痒痒。

正想说些什么,身旁的池不故却是一个摇晃,直接栽入了她的怀中,脸颊的绯红显得有些反常。

她一愣,抬手探了探池不故的额头,发现滚烫得很。

错认

清晨, 晨曦穿过直棂窗,洒进了静谧的屋内。

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有序的呼喝声,直接惊醒了正在床上沉睡的人。

池不故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直到看到趴在桌上熟睡的洲渚,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对于自己是何时睡着——不, 应该说是昏睡过去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而她此刻也反应过来,她应该是跳进海中后,惊慌失措呛了水,又受了寒, 所以发了寒症。

如今,她虽然还有些不适, 却不像之前那样发病发得急了。

池不故起床, 走到洲渚身边, 刚想拍醒她,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满船大火的火光都照不到底的幽海之中, 洲渚挂着两行清泪地游到她的面前,将她带着游回岸边。而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时, 洲渚却是悄悄地背过身去, 偷偷地擦干眼泪。

洲渚以为她没发现, 实际上她看到了,因为从被洲渚发现找不到, 脸上尽是慌乱的神情那一刻开始,她的视线便没再离开过洲渚。

明明大小姐如此娇气柔弱, 如同那在海上飘摇的船,可她却恍若看到了能庇护船只的港湾。

这是她第一次全身心地信赖着一个人, 所以晕倒前,也是安然地倒向了洲渚。

这种想要触碰对方的感觉和心情是什么呢?池不故有一丝迷茫,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她又该如何去应对。

压下纷乱的情绪,池不故拍了拍洲渚的肩膀。

洲渚醒了过来,迷茫地掀开眼,看到池不故好端端地站在身旁,顿感心安:“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

洲渚抬手,她明白了洲渚的意思,主动俯身,将额头贴到那双微凉的手上。

“好像退烧了。”洲渚嘀咕着,“你吓死我了,不懂游泳你还主动拉着我跳海,是想死吗?”

池不故无从解释,只能歉然地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这是回到了掣雷都的营寨吧?”

洲渚闻言,突然想起池不故在船舱时所展露出来的身手,再联系她每天都会早早出门一两个小时,顿时有了猜测:“你每天该不会是来这儿了吧?”

池不故见瞒不住,也没打算继续瞒着,便干脆地承认了:“是。先父病故后,我娘还有继父都曾想将我接到他们身边去生活,但我拒绝了。恰巧继父曾经的亲卫周凭骁被调来此处任都头,领兵戍守,主边防及州县治安之事,我便请他教我防身之术。我每日来此训练一个时辰,至今已有两载。”

洲渚恍然大悟:“难怪你每次回来都跟在泥地里滚过一般,还常备药酒。”

她总算明白池不故给人一种安全感,是来自于哪里了。

“哎,不对呀,你既然有周都头撑腰,何至于被黄长生被逼迫到如此境地?”洲渚又问。

“没什么人知道我与周都头的关系,而且我自己有能力应对的事,我不是很喜欢依靠别人,那与狐假虎威有何区别?再说,周都头是武将,职责只是治军、维护州县的治安,那些民生之事皆归县衙管,他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洲渚觉得池不故就这点不好,太过死板。但这也是池不故的优点,说明她坚持原则,不滥用权力资源,也不像她这么市侩。

没办法,她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必然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为自己造势。

“杜佳云呢?”池不故这时才注意到还少了一个人。

“她给你熬药去了。”洲渚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床上躺,“昨夜照顾了你一宿,困死我了,换我睡一觉,等佳云熬了药,你自个乖乖喝药吧!”

她很快就闭上了眼,也就没发现池不故自她醒来,目光便一直跟随着她,眼角都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

周凭骁的审问进展迅速,很快就从这群人贩子的口中撬出他们干这行勾当有多少长时间、共拐了多少妇女儿童,都将她们发卖到哪里去了。

由于安婆只能算是下线,她拐的那些人最终被发卖到哪里去,只有她的上线即拐子头目知道,而拐子头目又是个硬茬,死咬着不开口。

最后,周凭骁改审问为拷问,将他往死里打,他才意识到武将跟文官是不一样的,若审问他的是知县,他必定要控诉屈打成招。可周凭骁是将他当成强盗来处理的,就算被打死了,在安婆等人证还活着的情况下,朝廷也不会追究周凭骁的责任。

他被打得受不了,这才招认了。

不过他供出了许多有权有势,或富甲一方的人,本以为周凭骁会忌惮一些,没想到周凭骁只是看了眼名单,轻蔑地道:“现在最巴不得你死的人多了起来。”

拐子头目一愣,旋即打起了寒颤。

虽说他当初将被拐来的人卖出去之前都进行了调-教,让她们再无反抗和逃跑之心,自愿被发卖,但买卖双方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彼此心知肚明。他现在为了震慑周凭骁,将那些人告发了,他们只怕会恨不得杀了他,好来个死无对证。

他后悔不迭——他悔恨的并非自己的恶行,而是后悔招惹了池不故跟洲渚。这俩人,一个有都军背景,另一个又是个力大无穷的怪人,哪里是以往那些孤苦无依的弱女子那么好拿捏的?!

——

昨夜后半夜,津口有船着火,还有都军倾巢出动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州县,也惊动了州府的官吏。

知州派了人到掣雷都营寨来查探是怎么一回事,得知掣雷都昨夜抓了一伙强盗,他也十分重视,让州府的司法参军去个周凭骁协同处理此事。

与此同时,新福乡东村。

找了杜佳云两日都没有半点消息,杜家人知道她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准备放弃策动这么多人力物力去找人,而听说自己养大的外甥女失踪,今日一早便匆匆赶来的杜佳云的姨父姨母却不甘心放弃,仔细了解了一下详情,决定先去雷公祠,找洲渚问个清楚。

杜段被夫妻俩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然而一行人到了雷公祠,却发现这里早就人去楼空。

祠内一片狼藉,家具摆设都还在,偏偏像被洗劫过一般,安婆的衣物、细软等都没了。

有人发现了仓库里的密室,这个发现让他们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发现洲渚到了点还没来上班的李青瓷以为她又被吴耆长拦下刁难,于是亲自来到了新福乡找吴耆长。

吴耆长初见到他还有些高兴,直到他询问:“请问洲渚洲娘子身在何处?”

吴耆长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难道李青瓷与洲渚竟然真的认识?但李青瓷为何来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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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旁的壮丁以为李青瓷是被洲渚这个恶鬼纠缠的冤大头,忙将昨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还好心地劝告:“那个阿洲被恶鬼上身了,李郎君还是莫要靠近她,小心被她迷惑给害了去。”

李青瓷的脸色一沉,好端端的人被冤枉成恶鬼,还被带走做法,必定是另有所图!

“她整日在我的糖寮上工,我怎么没发现她被恶鬼上身了?顶着烈日,多少恶鬼来了都得死。”

说完,他转头便往雷公祠赶。

吴耆长看他的反应惊觉大事不妙,急匆匆地领着人跟了上去。

等到了人去楼空的雷公祠,他们突然明白了什么。

“还不赶紧去报官?!”李青瓷一声冷喝,众人纷纷回过神。

杜家人依旧有些茫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婆去哪里了?难道被恶鬼害死了?”

李青瓷恨不得撬开他们的脑袋:“哪有什么恶鬼,分明就是那安婆居心不良,污蔑洲娘子为恶鬼,好以驱鬼的由头将人给拐卖了去!”

“可是怎么会?安婆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她怎么会拐卖——”杜嘉娘下意识反驳,然而话未说完,便想到了自己的侄女,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了。

李青瓷被他们气个半死。

这群人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现在懒得教这群人做人,他只想找到洲渚的下落,毕竟他的糖冰还得等洲渚回来做呢!

新福乡离县城很近,县尉听说乡里丢了三个小娘子,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让底下的几个胥吏走一趟。

他的态度如此敷衍,底下的胥吏自然也不怎么上心,慢吞吞地来到了雷公祠,才发现李青瓷也在。

李家可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县尉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他们可开罪不起。

“他们带着两个或三个小娘子,必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走陆路,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走了水路。”李青瓷分析。

在他的指引下,胥吏便雇了艘小船,沿着南渡河去找人,等到了津口,看到那边守卫森严,过往的行人都被严格盘问,他们才知道后半夜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掣雷都军抓了一伙强盗,还救了三个小娘子,胥吏们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应该在都军营寨,于是回去禀告了县尉。

县尉骂骂咧咧:“直接去要人便是,这件事都办不好!”

胥吏心中也甚是不满,那可是军事营寨,当谁都能随便入内的吗?

正巧黄长生也在县尉这儿,他好奇地问:“那三个小娘子都是什么人?”

胥吏吞吞吐吐地道:“一个是乾山村杜家的小女儿,一个是池、池不故,还有一个好像是浮客。”

“池不故?!”黄长生放下了筷子,对县尉道,“大哥,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

县尉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默许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掣雷都营寨,说他们管辖的乡里丢了三个小娘子,皆在此处,特意来找人,顺便将安婆等一行人抓回去提审。

此时,池不故正在跟周凭骁打听案子的进展,她看到黄长生也来了,厌恶得生出了一丝戾气。

黄长生看到她跟周凭骁在一处,便不似往常那般往她跟前凑,只是一双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好似在算计着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凭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虎眼一瞪,跟铜铃似的,气势也很足:“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黄长生没跟周凭骁打过交道,被吓了一跳,急忙收回视线。

县尉陈平也瞪了自己妹夫一眼:没用的东西,发-情也不看看场合!

他向周凭骁说明了来意,周凭骁却拒绝道:“那伙人是强盗,不仅在你们县犯过事,在别的县也犯了事,所以此事已经有州府的司法参军协同处理,不劳你们海康县了。至于那三个小娘子,她们又不是犯人,是要跟你们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全凭她们自愿。”

县尉自然没法带走池不故和杜佳云,但他却也不想这么空手而归,而且他在周凭骁面前丢了面子,总得找回来,便道:“她们中还要一个来历不明的浮客,我总能带她回去调查吧!”

周凭骁一愣,这件事,他倒是不知。

池不故目光一凛,道:“她也是险些被略卖的,你们带她回去调查是几个意思?”

县尉哼了哼:“自然是查她到底是真的被略卖的,还是那些人的同伙。”

他担心周凭骁会阻挠,便先扣下一顶帽子,“周都头应该不会包庇一个来历不明的浮客吧?”

周凭骁压了压眉头,并不退让,道:“如此,也该交由我们这边一并调查才是。”

“你——”

双方僵持不下,司法参军便提议:“不如这样,就在这儿将那浮客提审,我从旁听审,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如实上报知州,审完之后,该如何处置她,就按规矩来。”

县尉的官职比司法参军低,只能听从。

池不故忧心洲渚,却也无法插手,见胥吏准备进屋拿人,她拦下道:“你们都是男人,不便入内,还是我去将她喊出来吧!”

她看到还在熟睡的洲渚,有些生气:抓你的人就在门外,你却还睡得这么香,真不知死到临头啊?!

所有的郁气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她将洲渚喊醒,又言简意赅地告知她发生了什么事。

洲渚一觉睡醒得知自己黑户的身份被官府知道了,现在抓她的人就在门外,顿时人都傻了。

“要不我一拳一个,打晕他们跑路?”她小心翼翼地问池不故。

池不故无奈道:“你能跑到哪里去呀?像你来时那般,再回到天上去?”

洲渚多希望这时候能来一颗陨石把她带走,她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只好鼓起勇气去直面这事了。

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坐牢,她认了,但若要将她充为官妓什么的,她肯定先把这群狗官弄死,再自裁!

随着洲渚跟在池不故的身后走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池不故落在了她的身上,那黄长生更是看直了眼。

如此美人,还是个浮客,那是不是——

没来得及往深处想,池不故便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回过神,觉得池不故似乎也不算什么美人了。如今池不故有周凭骁撑腰,他没必要再去惦记池不故……

县尉虽然也觉得洲渚漂亮,但他贪的是钱和权,对色倒是不看重,因此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周凭骁专门辟了个营帐来“审问”洲渚,他在主座,司法参军和县尉分别在左右。

在周凭骁开口之前,县尉便抢先一步道:“还不快快将你的来历、底细,是否与强盗勾结略卖人口细细说来?!”

洲渚报了身份和编造好的来历,并且否认了她跟那伙强盗认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