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晟俞一边看地图, 一边开车。前路空旷平坦, 没人没车也没障碍物，能心安理得走神。
他的记性不是特别好，但北通街周遭总共就那么大的地方, 大的商场也只有两个。
至于符合文中要求的，则只有南联商厦这一个。
南联商厦在北通街、涟滨街与新安街的交叉口处。车子开到道路的尽头，便能看见坐落在正中央的巨大而又冰冷的建筑。
末世数月，这本该繁华的大型商场变得冷清，附近只有三三两两游荡的丧尸。
大概是快要下雨了, 天空阴沉，厚厚的乌云就压在商厦之顶，远远望过去，险些给了人一种天要塌了的错觉。
身后狂风大作，席卷着地上沾了血迹的破布，将之吹向更远的前方。
一路开过去，处处都是血腥气味。
还没开到商厦前，车屁股后面就跟了一屁股的丧尸。
他不得不加快速度，将那些丧尸远远甩开。
这一带经济条件属于不好不坏的水准，因此大型商厦的建筑风格同样规规矩矩，总共五层楼，并不高，占地面积却很广，从这一头望过去甚至望不到边。
正对着的就是商厦大门，大门前有两根灰色的水泥石柱，石柱之上是巨大的“南联商厦”四个字，宽敞的水泥平台将二楼正门之上的窗户同石柱之间衔接了起来。
程嘉烨就被困在二楼的卫生间里面。
林晟俞要想救人，走正门上去自然是不行，只能另辟蹊径。
石柱顶端的露天阳台是最佳选择。出门前充分考虑到这些，所以该带的工具一个没少带。将车子停在石柱附近，林晟俞打开车门踩上车顶，将工具小包系在腰间。
第一次使用爬楼绳索，他有些紧张。
这个世界的爬楼绳索同他原来世界的不太一样，看上去似乎要更高级一些。从外表看，金属材质，看起来像一柄小巧可爱的手/枪。
使用方法他在路上研究过，同某大片中的蜘蛛丝使用方法类似。
因为制造成本过高，末世前很少有人会用到，没有量产，在这个世界也并不常见，因此价格很高，林晟俞花了大量食物才从基地里换来这么一个。
他瞄准好二楼平台的高墙，扣动机关。
“嗖”的一声，绳索从金属制机器的洞口中射出，牢牢地贴在高墙的墙面上。
林晟俞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命，伸手用力拽了几下，发现绳索足够牢固才绳子系到自己腰间开始爬高楼。
刚爬到一半，就吸引了不少丧尸，那些丧尸闻着活人的味道赶过来，站在下方，仰着头张着嘴，像等待食物的鳄鱼般，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爬楼。
这当口，林晟俞连低头往下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继续往上爬。
好在绳索不是三无产品，质量有保障。
没惊没险，就是太费力。爬上二楼平台的时候，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两只手的手心都因为摩擦变得通红。
为了能让顾客多走点路，在这种大型商场里，洗手间一般都不会设立在靠近大门的位置。而按照顾客的需求来看，洗手间更有可能是在餐饮区附近。
通过外面的广告牌能看出，二楼只有一家餐饮店，正红色的火锅店店名牌子恰好挂在商厦坐落于涟滨街的那部分上。
也就是说，即使上了二楼平台，他也离程嘉烨所在的位置相当远。
林晟俞揉了揉手心，借着攀登绳索，越过平台，踩着窗台边缘的地方，小心翼翼朝正红色店名靠近。
没有平台保护，性命全都寄托在这细细的绳索上。
虽然说摔下二楼不会摔残，但楼下这会儿围了不少丧尸，脚滑摔下去，大概率会被虎视眈眈的众丧尸分食。
林晟俞缓慢移动着，小心移动着。
移动着移动着。
然后，他便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咳咳……系统，我想知道，被丧尸吞吃的话，是不是会死。”
似乎是对他的这个疑惑表示很无语，系统沉了好久才开口说话：【这么低智商的问题，就不要问本系统了。】
听语气，貌似有些无奈。
看样子是真的会死。
林晟俞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系统：【……】
林晟俞：“为什么呢？”
【……本系统也很想知道】系统冷呵呵，【你不是说你要当卧底，获取他的信任后再给予他致命一击吗？】
林晟俞开始怀疑人生：“我记得我的初衷是，讨好他，接近他，避免重蹈文中炮灰覆辙，凄惨死在他手中。”
这么嘀咕着，他低头朝下方的数只丧尸望了过去。
再次陷入沉思：“可，这也太过了吧？我要是死在这里，岂不是死得更惨？”
至于吗？
至于吗？
死在主角手中，顶多是被捅一刀，顶多是被抹脖子，顶多是受点身体上的伤害……
哪种死法不比“摔下楼动弹不得亲眼看着自己被丧尸啃掉四肢”更舒坦？
这不光身体受伤，心灵也会受伤啊！
所以他到踏马底图啥？
系统：【……】
见他在原地停止，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该不会想回去吧？】
林晟俞偏头，看了一眼停在远处的车。车门开着，之前的丧尸已经散开，速度快点的话，安全回车上倒是没问题。
见他当真有了想回去的意思，系统竟有些着急：【别呀！你都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差这最后一步，怎么能放弃呢！】
林晟俞：“……我怕死。”
变异丧尸就守在程嘉烨附近，他过去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要是真为这事交代了小命，值得吗？
系统声音坚定：【怎么就不值得了？你想想看，此事要成，顾南七一定会被基地大领主当成救命恩人，到时候，你就会更得顾南七的喜欢和信任，不仅如此，你还能趁机拉拢程嘉烨与程月月，此举既巩固了你的男主地位，又刷了炮灰值，多么千载难逢、两全其美的好机会啊！】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
“但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系统悄咪/咪：【实在不行，本系统可以稍微保护你那么一下下。】
林晟俞表示怀疑：“真的吗？我不信。”
系统着急：【为什么不信。】
“除非你告诉我程嘉烨的位置在哪。”
【……这是犯规，被抓到我会倒霉的。】
林晟俞：“……”
犹豫了片刻，系统用超小的声音：【就在火锅店名前面第三个窗户那。】
林晟俞：“变异丧尸在哪？”
【……】系统又犹豫了会儿，接着用更小的声音，【就在卫生间门口】
林晟俞：“小声说话就不会被抓到？”
【……也会】系统瘪瘪嘴，【但是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林晟俞继续前进，一边借着绳索朝卫生间的窗户靠近，一边同系统闲聊。
“你之前不是很抗拒我讨好他吗，怎么这么快就反水了？”
【因为我是“干翻男主”系统。】系统顿了顿，接着道，【我和其他顽固的系统不一样，我觉得吧，能当上男主就行，至于方法嘛，没那么重要。】
说到这里，林晟俞才想起来它曾经提过的“男主光环”。
他顺口一问：“我身上的男主光环很多吗？”
【嗯……是挺多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和顾南七平起平坐了。】
这么一听，好像真的很多？
“我也没按照你说的去做，为什么会有男主光环呢？”
【系统也不知道。】
林晟俞：“但是，我的光环在哪？当男主不是要有后宫和小弟的吗？我的后宫和小弟去哪了？”
哪有活得像个小弟一样的男主？
他怀疑这个系统在骗他。
【没有后宫也没小弟。】系统用凉凉的声音安慰他，【不过没关系，顾南七也没有这些。】
这可是一本后宫男频文，两个男主都没有后宫和小弟，一点都不科学。
林晟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好像是不太科学……】系统语气变严肃，【稍等，我去查查看。】
几秒钟，系统的声音重新冒出来。
【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林晟俞：“？”
【我怀疑你在骗我。】
“……？”
【你说你要卧底的。】系统指责他，【但我刚刚查了你对顾南七的好感度，这好感度都快要超出纪雪对他的好感度了，你这根本不是卧底，是假戏真做。】
纪雪，小说里的一号后宫。
也是全文中爱顾南七爱得最深最纯粹的那个。
林晟俞呆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系统越说越悲愤：【我还查了，咱们公司根本就没有什么兄弟情世界，只有兄弟爱情世界。】
林晟俞：“啊？”
系统含泪控诉：【你把我的男频后宫文整成了耽美文！你赔！】
林晟俞：“？？”
作者有话要说： 林晟俞【冷静.jpg】：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第26章
把男频后宫文变成了……耽美文？
对于这种说法, 林晟俞的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
耽美？那是什么？跟他可没关系。
他林晟俞没有什么别的特点, 唯一的特点就是直。
字面意义上的那个直。
他喜欢的是女生，又不是男生, 怎么可能会把一本男频后宫文变成耽美文？
顾南七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一个志在将后宫开满全世界的男人。
系统将信将疑, 语气仍含责备：【你对他的好感值都超出正常范围了。】
林晟俞目露疑惑, 神情茫然：“真的吗, 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呢。”
系统冷哼一声：【要是假的, 你为什么会冒死替他救程嘉烨？】
对于这件事，林晟俞自有一套说法：“我这不是因为之前反应迟钝, 没有想到吗，要是出基地前就意识到这是冒死的活, 我也不会出来啊。”
系统还是觉得不太可靠, 不过语气却缓和了很多：【但……好感度怎么解释？】
林晟俞觉得这压根就不是问题, 他迅速为自己辩解：“好感而已, 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适合当朋友, 又没什么大错，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为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仗义人士。”
系统半信半疑：【真的吗？】
“难道我看着不像？”
【……】系统犹豫半晌，【不是特别像。】
呵。
呵呵。
林晟俞连声冷笑。
【好吧……勉强算像就是了】
“更何况, 好感值高怎么了，你还不允许我们发展下兄弟情吗？这个身体怎么说都算顾南七的半个哥哥，我对顾南七兄长爱爆棚，不是很正常吗。”林晟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连带对系统的看法都掉了个边, “你，思想过于龌龊。”
猛地遭遇指责，系统打了个寒战。
它颤颤巍巍思索了会儿，约莫是觉得林晟俞说的话挺有道理，终于默默闭上嘴巴开始装哑巴。
林晟俞掰回一局，心情瞬间阴转多情。
脑内来来回回聊天，这么多句，时间也才过去了几分钟。
踩在窗台边缘，借着绳索行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家商场又过大，同系统争论完，他才刚走完一半。
玻璃颜色深蓝，在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景象。
即使不看，林晟俞也能想象出商场内的状况，必定处处都是丧尸。隔着厚厚的窗户，都能闻到飘出来的浓郁腐臭味。
丧尸特有的低嚎声此起彼伏，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幸好，这些窗户都是密闭的，林晟俞拽着绳索从窗边无声经过也不会惊动里面的丧尸。
小心谨慎下，无惊无险就到了卫生间的窗户附近。但是，卫生间的窗户很小，只比人的脑袋大那么一点点，四四方方的小块紫色玻璃，在灰色墙砖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小巧可爱。
想也知道，卫生间内部应该都是设排气扇，窗户什么的都是摆设，根本没法通过窗户进入卫生间。
不过没关系，林晟俞早在脑内想好了A、B、C、D、E……多个计划。
卫生间窗户太小，他可以走其他窗户。
隔壁是一家火锅店，火锅店装修颇为复古，木椅木桌木制地板，不同座位也都是用木质雕花隔断墙隔开，看上去古色古香的。
凑近看，能隐约看到里面丧尸数量不多，粗略数下来，只有五六只，全都穿着正红色的工作服，步伐缓慢，身体僵硬，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林晟俞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深呼一口气，从工具包里面掏出专用的砸窗锤子。
试了两下，效果不错，没几秒钟玻璃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玻璃窗户碎成细小片片。
林晟俞在哗啦啦的声响中放回锤子，掏出折叠刀，打定主意借着绝佳的地理优势将靠近的丧尸一个一个砍掉脑袋扔下楼。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一只丧尸探着脑袋凑到了窗户边。
林晟俞捏紧刀，预备等它再靠近一步就动手。
却没想，丧尸“格拉格拉”转了转脑袋，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晟俞望了会儿后，便默默停住脚步，紧接着，在还有半尺距离的时候转身离开。
转身……离开？
离开？
林晟俞有些呆滞。
是他的肉不够香吗？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丧尸看不见的吗？
的吗！
不光这一只，其他数只丧尸也是如此，在靠近窗户边的时候，抬高腐烂的脸冲林晟俞瞅了会儿，便漠不关心地掉了个头，走远了。
林晟俞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它们是知道前面有陷阱，还是突然对人肉不感兴趣了？
林晟俞忍不住：“嗨……？”
没有丧尸搭理他。
这难道是系统所说的，“小小的保护”？
系统连忙否认三连：【可不能瞎说！这和系统无关，乱说话要是让上头知道，误以为真系统要倒霉的！】
“……？”
所以这些丧尸是怎么了？
系统凝重：【总归不是坏事。】
林晟俞摸不清状况，不知道那些丧尸是真的对自己不感兴趣，还是因为其他，因此不敢贸然进室内。
万一等他进去以后，它们又突然动了食欲怎么办？
林晟俞谨慎想着，气运丹田，拔高音量，试图用学生时代台上演讲的情感与音量吸引丧尸的注意力。
无果。
仍旧没丧尸搭理他。
难道这些丧尸集体失聪失明+鼻塞？
亦或者，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陷阱？
林晟俞在进去和不进去之间犹豫了数秒钟，最终还是抱着壮士割腕的念头进了室内。
同这些丧尸比起来，他速度敏捷，只要提起十二万分精神，那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从一只只丧尸身边穿过，林晟俞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很诡异。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陷阱。
那些丧尸……全部都将他当成了空气。
林晟俞不知道问题究竟是出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是出在了这些丧尸的身上。
没人能给他答案，系统也不能。
不光是火锅店内的丧尸，出了火锅店后，店外走廊上的丧尸同样没有理睬他推门时发出的声响。
一只只面目可怖的怪物，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附近。
林晟俞手里握着匕首，屏住呼吸，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卫生间近在咫尺。
路上脑补了半天的恶战和斗智斗勇都没有派上用场，围在卫生间门口的丧尸们在林晟俞靠近的时候，如提前约定了般，默默散去。
全将他当成了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林晟俞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变异丧尸的影子。
林晟俞：“……”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样真的好爽。
如果以后一直如此，他是不是能在末世里面横着走了？
林晟俞用刀戳了下靠得最近的一只丧尸。
对方没有暴动。
不仅如此，它还在被戳了下后，气呼呼地翻了下眼皮，紧接着哼哧哼哧甩着两条胳膊，一连后退好几米。
林晟俞：“……”
行吧，这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借用这个方法，林晟俞将路线上的丧尸快速撵干净，然后才去找程嘉烨。
“轰”的一声响，卫生间大门被撬开。
最里面的隔间里传来一声近乎崩溃的哭喊：“妈啊——”
推开隔间门，林晟俞看到了坐在马桶盖上的程嘉烨。
他发丝凌乱，衣服皱巴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神情惊恐地望过来。
平心而论，这人的皮囊和文里描写的一样好看，细皮嫩肉，眉眼生得有些女气，乍一看却很是赏心悦目。
前提是他没眼泪鼻涕双管齐下。
意识到进来的不是丧尸，而是个年轻男子，程嘉烨忘了眨眼。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呆愣了好久后才张了张口，声音沙哑：“你……”
==
将程嘉烨从隔间里捞出来的时候，对方的两条腿软成了煮熟的面条，站不稳，更走不动路，身体脱力般靠在林晟俞的身上。
林晟俞只能当爹当妈般将他拖出商厦。
玻璃大门碎了半边，地上的玻璃渣铺了一地晶莹的光，敞亮的蓝天白云近在咫尺。
前路畅通无阻。
程嘉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丧，丧尸呢？”
商厦内到处都有丧尸，怎么现在全都不见了？
林晟俞抿了下唇，没答话。
他该能怎么说？告诉程嘉烨，丧尸都被他杀了？是撒谎，会露馅。
难道说，被他用刀把丧尸们戳走了？程嘉烨会觉得他是在说冷笑话。
两相权衡，林晟俞选择了沉默。
商厦外面有零星数只游荡的丧尸，听到动静声后便开始朝他们的方向聚齐。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晟俞总觉得这些丧尸的动作比正常情况下的动作还要迟缓。
像是刻意放慢了好几拍。
程嘉烨却没有察觉异样，他脸上的五官瞬间扭曲，失声惊叫：“快，快，快跑。”
在丧尸的有意无意配合下，俩人无惊无险跑到了车边。
程嘉烨率先打开车门钻进去，窝在副驾驶座上，蜷着身体一个劲儿发抖。
林晟俞动作比他慢半拍，打开车门的瞬间，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特殊时候，第六感这东西就会变得十分可信。林晟俞几乎没有多想，下意识扭头朝身后望了过去。
那是一家咖啡馆，建在商厦正对面的地方。深褐色的墙壁上爬了翠绿色人造藤蔓，窗户上贴着浅色的字母窗花，装潢得很洋气，五层楼高，二楼的窗户大大朝外敞开着。
而此刻，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正站在窗户边。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皮肤苍白，似乎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看着有些弱不禁风，像极了从漫画中走出来的斯文男医生。
这场景，放在末世之前，林晟俞或许不会觉得奇怪。
可偏偏，这是末世后。
四处都是丧尸，身处尸满为患的市中心，这面无表情的男子，像极了一只道貌岸然以人血为食的吸血鬼。
更何况，他还穿着身白衣……
第27章
身体比脑袋快。
意识到窗口边男人身份的时候, 林晟俞已经坐进了车里。
回想起刚刚匆匆一瞥望见的画面时, 他的大脑有些当机。
原文里，作者在塑造这个反派boss的时候花了大量的笔墨, 为了加深读者对他的印象，在他出场之前就铺垫了数万字的相关诡异事件。
全文读下来, “白”留给林晟俞的具体印象便是：残忍、邪恶、人面兽心、莫得良心。
他杀/人全凭兴趣。
可爱的, 聒噪的, 厌恶的, 欣赏的，同情的, 唾弃的，任何一个人, 都有可能引起他的杀意。
心情好要杀个人助助兴。
心情差得杀个人缓解情绪。
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可怕人物, 完完全全是林晟俞看文时的阴影。
当读者的时候, 站在顾南七的男主视角下, 林晟俞虽然觉得这人阴森可怕, 但也没有真把他放心上。
反正再厉害的反派，在拥有绝对实力的顾南七面前也是纸老虎。
可现在不一样。
林晟俞由观棋之人变为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成了会冷会饿会疼会死的书中一员。
他不信邪, 扭头想要透过车窗想望清那人的模样。
但这次看，窗户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藤蔓的绿色叶子在风中小幅度飘动，咖啡馆内光线漆黑, 什么都望不见。
好似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沉默数秒，忍不住低头揉了下眼睛，揉完再看，仍旧空空荡荡。
“你在看什么啊……”一旁的程嘉烨扭脸看他，眼泪汪汪，声音颤颤巍巍，“怎么还不开车啊。”
林晟俞：“……”
他这才注意到，原地停留的这段时间里，程嘉烨的车窗边已经多了数张丧尸脸。
丧尸全围程嘉烨那边去了，至于林晟俞这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车子驶出去，很快便将丧尸们甩在了后面，副驾驶座上的人终于松了口气，瘫坐成了一团泥。
精神状态不太好，程嘉烨的眉间还笼罩着浓浓的丧气，半点看不出死里逃生的喜悦来。
林晟俞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他还在回想自己刚刚上车前看到的画面。
窗口边的白是幻觉？
还是说，对方扛着大刀，正在赶来杀/人的路上？
不，不可能……林晟俞很清楚这个反派的特点，他从来都不会自己动手。
那千千万万的丧尸，全是他手下的军团，他杀/人甚至不必发号施令。
【宿主多虑了，身为您的盟友，他怎么会杀你呢？】
林晟俞：“……”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系统使用敬称。
但系统不会出错，所以白应该是真的出现了。
那么，商厦里那些视他不见，并间接助他救出程嘉烨的丧尸们，难道也是同白有关？
就是因为所谓的“盟友关系”？
……白对盟友这么好？
林晟俞眉心一跳。
可，若是盟友的话，对方会不会追着车子进基地，找他商讨“如何顺利谋杀男主”的相关事宜？
但林晟俞很快又发现了另外两个问题。
一个是，白起初只是个植物人，就算林晟俞无意中刷了他的好感值，成了他的盟友，他也没见过林晟俞的模样。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认不出他才对。
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白直到故事中后期才现身，在故事前期，他同顾南七素不相识，没有仇恨。
若不是因为后来顾南七扩张基地，收纳幸存者，剿灭丧尸，影响了白毁灭世界的宏伟计划，白也不会将他视作眼中钉。
至于现在……
顾南七被林晟俞发展成了一个没有志向没有小弟无心拯救世界的咸鱼男主。
白甚至没机会认识他。
就更不可能有谋杀顾南七的打算了。
林晟俞的思路头一次这么清晰，他瞬间便在脑袋里面理清楚了问题的关键。
并冷静理智超系统提出疑问。
【……咦？你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系统听完，发出透着那么点崇拜意思的感慨声。
林晟俞：“？”
他想听到解释，而不是赞同。
系统声音松松垮垮，语气沮丧：【这么看来，白的确不认识你。】
丧尸反常也很好理解，因为白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举止诡异的人。
与其说他是对“盟友”施以援手，不如说他是看到个素不相识的人，突然起了逗弄小老鼠的心思。
林晟俞更在乎的还是另一件事：“所以，他现在应该不会针对顾南七？”
【唔，稍等，我查查看】
几秒钟后，系统拖长了声音，无精打采：【他对顾南七的杀意值是0。】
林晟俞松了口气。
气还没松到底，系统凉凉的声音就冒了出来：【还有一个更不幸的消息需要告诉你。】
林晟俞：“……？”
【他对你的杀意值是20点】
林晟俞：“……？”
如果这是漫画世界，他相信，自己脸上的五官应该会画成一个又黑又大的问号。
【没错，他没认出你的盟友身份，他只在咖啡馆午睡睡醒，睁眼向外看的时候，恰巧看到了飞檐走壁的你。】
【便想，天气这么好，末世这么无聊，该找个人杀着玩玩了。】
林晟俞：“……？”
【以上纯属猜测，结果有可能出错，但可信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哦。】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晟俞知道，这的确很符合白的人设。
比起结果，白更享受的是杀/人的过程。看对方慢慢失去理智，如堤坝坍塌般崩溃，对于他来说是极致的视觉心灵享受。
林晟俞：“……”
他当初就该一头撞死在丧尸的尖牙上。
【但宿主也不必过分担心，对方对您有杀意值这件事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恰恰间接承认了您的男主身份，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顾南七，为什么偏偏是您？】
林晟俞：“……？”
【假以时日，顾南七的男主光环，可能就全都是宿主您的了！】系统慷慨激昂，情绪激动。
约莫一半的车程后，坐在一旁的程嘉烨终于平复好心情，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许。
愁眉苦脸的人成了林晟俞。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逸日子，末世游戏就变成了地狱模式，他可真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也不知道魔鬼反派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咔嚓他。
程嘉烨开始和林晟俞搭话。
“……你是我爸爸派来救我的吗？”他一边说一边吸鼻涕。
林晟俞愁哒哒地开着车，闻言，愁哒哒地将愁哒哒表情扫走。
他面无表情，冷声：“你爸爸我不认识，我只是接了个任务。”
想多聊几句的程嘉烨被他不太友好的态度打了回去。
憋了好久，程嘉烨：“没关系，回去以后我会让我爸爸给你很多物资奖励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任何愿望，只要你提，我都会尽力给你办到。”
见林晟俞没说话，他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的身份咕噜噜倒出来：“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这次你救我是救对了，我爸爸是%$&#……”
傻白甜少爷没几秒钟就将自己卖了个干净。
“……”林晟俞，“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也对奖励没兴趣。”
屡碰冷钉子，程嘉烨瘪了瘪嘴，似乎有些不高兴。
隔了会儿，林晟俞才开口：“想救你的人不是我。”
程嘉烨一愣：“是谁。”
林晟俞开始给顾南七邀功：“是我大哥，你要感谢还是去感谢他吧，我来救你只是为了还他人情。”
程嘉烨默默瞥了他一眼：“你大哥是谁？”
“顾南七。”
“……可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没人知道为什么，顾南七本人也不知道。
林晟俞一扫之前的冷眉冷眼，哗啦啦开始背台词：“我大哥是一个心怀天下的正义人士，他乐善好施，宅心仁厚，不忍看这世界沦为地狱，听闻有人被困商厦里，急得连饭都吃不下，拖着病体，前来央求我出基地救人……”
所幸，程嘉烨这人性格和大脑一样简单，别人说什么都会信。
再加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在文里，他虽面上不说，却也默默将顾南七的救命之恩记了一辈子。
他崇拜强者，也喜欢和“善良的人”交朋友。
林晟俞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在程嘉烨的面前将顾南七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并冷漠且嫌弃地表露了自己的想法：“要不是我大哥拜托我，我才不会冒这个险。”
撒了一个谎，还需要撒无数个谎来圆。
果不其然，程嘉烨对林晟俞的好感迅速降到最低值，并对他口中的顾南七有了很大的兴趣。
“你说的这个顾南七，现在在基地里吗？”
“嗯。”林晟俞努力查缺补漏，“他还在生病，你要想感谢他，等他病好了，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没亲自救人是因为生病，多么完美的逻辑。
程嘉烨着急：“病得严重吗？我可以带医疗队去给他看病。”
林晟俞面不改色：“是传染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在痊愈之前不方便见太多人，他需要静养。”
系统幽幽：【这种谎话，我都不可能信……】
程嘉烨一点儿没怀疑，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那等他病好了你再告诉我，我一定亲自上门感谢他。”
程嘉烨这边解决起来毫不费力，同想象中没差别。
接下来该解决的是顾南七。
要怎么哄骗他，让他自愿接受“救人”之功呢？
——程嘉烨当然该谢你，虽然你没有直接告诉我让我去救他，但我的确是因为你才想要救人的！
——你可听过“将心比心，以心换心”？
——知道有人被困在基地外，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希望，未来你若是遇到困难，也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愿意出来救你，就像我今天救程嘉烨一样。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所以，不是我救了他，是你救了他啊！他该谢的人是你！
林晟俞在脑内念了一遍。
念完后，眼神开始放空。
他这么说的话，会不会被顾南七当场拍死？
……好像有可能。
脑袋里理由丢了一个又一个，一直到进了基地，林晟俞也没想出更合适的说辞。
要不，走一步看一步？
已到傍晚，看天色，顾南七很有可能已经回来了。
林晟俞有些愁。
车子刚停稳，就走上来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女人。
是来接程嘉烨的？眼神这么精吗，还没下车就认出来了？
女人一手握笔，一手拿着工作簿，敲了两下车窗后，用笔在工作簿上画了几笔。
林晟俞打开车窗，茫然同她对视。
“这辆车的车牌号一个小时前被人登记过。”女人温柔解释，“工作需要，理解一下，刚刚有位姓顾的先生有偿拜托我们基地工作人员留意这辆车，所以您在他回来之前，可以留在任务大厅别乱走吗？”
林晟俞呆了两秒：“在他回来之前？”
“嗯。”女人解释，“他两个小时前开车去了北通街方向，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两个小时。
……北通街。
“任务大厅有空位，您停好车去那坐着等他吧。”交代妥当，她便踩着不急不缓的步伐离开。
一旁的程嘉烨听了半天：“她刚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他放弃思考，身体如麻花一样扭动起来，抬手，还没碰到车门，就“唉哟唉哟”叫了起来：“完了完了，我半边身体坐麻了。”
从卫生间出来他就是瘫着的，在车上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没动过，这会儿龇牙咧嘴，像是比浑身骨头错位还难受。
程嘉烨身体又瘫回座位上：”……我先缓缓。”
半分钟后，他表情凄苦：“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我要怎么回去，你可以不可以去我家，让我爸爸派人来把我抬回去。”
“……”林晟俞，“我有个好办法，你可以学虫子爬回去。”
“……”程嘉烨泪眼婆娑，伸手推了推林晟俞，试图卖惨，“你扶我回去好不好，我之前被丧尸吓了那么久，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程嘉烨话音落，林晟俞便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般。
他下意识侧头，看到车窗外突然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身黑色的衣服，面色白得可怕，身体同身后浅色的夜融为一体，泛着冷意的黑眸紧紧地盯着林晟俞，眼瞳赤红，一言未发，看着有些阴森。
是顾南七。
程嘉烨似是被吓到了，他小心翼翼探头：“你，你找谁？”
顾南七没答话，他的视线仍落在林晟俞身上。
隔了良久，才哑声吐出两个字：“下车。”
第28章
顾南七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
林晟俞：“……”
此刻林晟俞的脑海里面正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 刚刚路上编给程嘉烨听的那么多话，全都白说了。
什么传染病, 什么身体有恙不方便亲自出去救人，什么心怀天下, 什么宅心仁厚……
全都白说了。
他要怎么和程嘉烨解释自己的谎言呢？
没法圆谎就没法将顾南七带入程嘉烨的社交圈子, 进不去他的社交圈, 顾南七也就没法同程月月相识相爱。
一想到未来坎坷艰难的长路, 林晟俞就心肌梗塞了，他愁容满面推门下车, 心事重重地看向顾南七。
接着，试图用话语打破沉默且尴尬的气氛：“你怎么来了？”
顾南七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眸中冷意更甚, 他瞳孔颜色微沉, 视线面无表情从车内的程嘉烨身上扫过。
紧接着, 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林晟俞呆滞片刻。
他连忙同程嘉烨打了个招呼, 追上顾南七。
不难看出顾南七这会儿表情很难看，一如林晟俞担忧的那般，但是真正看到他以后, 林晟俞又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顾南七都没有生气的理由，按年龄算的话，林晟俞还是顾南七的哥哥呢。
哥哥还不能有点自由活动空间了吗？
当然, 前面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有系统这个好帮手。
每一次顾南七生气，系统都会将炮灰值的增长情况如实向他汇报。
而这一次，炮灰值一点都没加。
一点都没有。
除非系统临时出现BUG，否则顾南七都不可能在生气，就算是生气，也不是在生他的气。
出于对系统准确度的信任，林晟俞的心态还算正常。
他追上顾南七，伸手拽住对方的衣袖：“你怎么了……”
恰在这时，系统吐出幽幽的声音：【系统统恐怕要辜负你的信任了，对不起，刚刚查了一下，炮灰值监测系统的确出了故障，正在全力抢修中。】
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涨炮灰值。
是涨了没播报。
话说得太迟。
系统话才刚说一半，林晟俞的下半句话就已经说完了：“……是有人让你不高兴了吗？”
“……”
空气凝滞数秒钟。
林晟俞话说完，恰好系统迟来的故障提醒也传递到了大脑中。
捏在顾南七衣袖上的手指一顿。
要是提前知道炮灰值坏了，要是提前知道顾南七就是在生自己的气……他一定不会问这么踩雷的问题。
林晟俞怀疑自己像是在怨鬼坟前跳了一晚上的激情热舞。
果不其然，闻言顾南七停下脚步。
他侧头，瞳孔里有不太明显的火光正在微微跳动，表情讥诮，声音冰冷，像是夹杂着一层寒流：“你觉得呢？”
林晟俞的心脏随着他的声音颤悠了那么一下。
顾南七似乎是在气头上，话落，绷紧脸，扭头继续朝前走，仿佛不想多看他一秒钟。
林晟俞只得小心谨慎跟上去，声音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顾南七没反应。步伐没放慢，脚步没停顿，身体没有一丁点表示，像是压根就没听到他说话。
“……”林晟俞心里那个委屈啊。
他长吸一口气，跟紧前面浑身写满“我在生气”四个字的少年，表情复杂，语气变得诚恳了些许：“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方仍旧没反应。
在林晟俞准备开口做第三次道歉的时候，俩人回到了住处。
顾南七开门的时候，他就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并在脑袋里飞速构思道歉台词。
少年前脚进去，林晟俞后脚跟上。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他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怜，一脸的悔不当初，“我错了错了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南七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身看向他。
客厅遮光的窗帘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外面又是傍晚，屋内没有开灯，这种情况下，视线前方全被黑暗淹没。
林晟俞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勉强通过对方说话时的语气来猜测他的表情。
“不哪样。”他冰凉彻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若声音能反映情绪的话，想必顾南七此刻正站在黑化的边缘。
林晟俞微愣。
事实上，他在出基地之前就有设想过顾南七得知后的反应，能猜到对方或许会不悦。
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心里这么想，口中却回答得很快：“以后去哪一定提前告诉你。”
林晟俞努力反省：俩人一路走来，相互扶持，想必在善良（？）的男主眼里，他早就是是他在意的挚友。
是他太任性了，偷溜出去害顾南七担心。
身为一个兄长，却半点没有兄长样，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十分擅长忏悔的林晟俞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的罪名快速罗列了出来，每在脑海中忏悔一句，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痛彻心扉一分。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顾南七没说话。
林晟俞只能试图用无比悔恨的声音打动对方：“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临时知道有……”
话说一半，便被顾南七凉凉的声音打断：“知道有个程家少爷正被困在基地外，所以你一时心急，就跑出救他了？”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反常。
林晟俞一时没抓住重点。
这些的确都是对的，既然顾南七提前查清楚了，那他就不需要费力再解释一遍，只需要告诉他，他救程嘉烨都是因为他就完事了。
但是……林晟俞总感觉有些东西似乎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顾南七一声轻笑：“先是姐姐，后是弟弟，你是有多在乎这对姐弟？”
自诩伶牙俐齿的林晟俞被问倒了。
他呆滞半秒钟，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啊？”
顾南七在说什么？
什么多在乎这对姐弟？
这是重点吗？
“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弟弟。”
他在说什么？
什么为了姐姐还是为了弟弟？
林晟俞浑身一凛，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疑惑：“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到这里，语气猛地调了个弯，声音如泣如诉：“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主上！”
他的语气比宣誓的少先队员还要认真。
根本没有留给人怀疑的余地。
闻言，顾南七微怔。
他忘了眨眼，也忘了呼吸，更忘了生气，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门边的男子。
青年生得好看，皮肤白皙，容貌清隽，眼眸漆黑澄澈，整个人好似深沉夜幕中挂在遥远天际的一弯新月，气质若初春来临之际的新生嫩芽那般干净。
却让人……
想要采撷。
想要亵渎。
想要……攥进手心里，不给任何人看到。
林晟俞浑然不觉，他伸手揉眼睛，故作悲伤：“基地的任务都太危险，程家在基地里家大势大，我是想着，要是能救下他，你以后可能就不需要这么累了。”
顾南七仍没说话。
林晟俞心领神会，连忙举手，作对天发誓状：“在进基地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程家的姐弟，我和他俩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关系，更不存在暗恋，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啊什么的。”
顿了顿，他快速且诚挚地补充：“我的眼里只有你啊！”
“……行了。”顾南七声音仍旧冰冷。
但气氛诡异地缓和了。
林晟俞怀疑自己找到了什么奇怪的突破口。
顾南七是不是……有点反常？
其他话暂且不提。
林晟俞最最好奇的还是，为什么这人会因为”他究竟是为了姐姐还是弟弟”这个问题而纠结？
这难道是他特有的“抓错重点”技能？
还是说……
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脑袋里面突然蹦出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林晟俞心脏停跳一拍，他猛地睁大眼，呼吸停滞了一瞬。
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怎么可以有。
作者有话要说： 忐忑探出脑袋
掐指一算，在窗户纸捅破之前还有那么一段修罗场。
但，总感觉这两人的性格是与修罗场无缘的……
陷入沉思。
第29章
顾南七进卧室以后, 林晟俞一个人留在客厅发了会儿呆。脑袋里面冒出来的想法还腾腾着热气, 新鲜出炉，鲜美可口。
回忆起两人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 额头和脸颊处的温度似乎都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会儿。
轻轻推门出去，楼外平地空旷, 夜风凉爽, 一下子就将身上的温度降了下去。
林晟俞没打算在外面待太久, 他本是决定冷静几分钟就回去, 但，这念头才刚出现, 就听到了系统幽幽的声音。
【系统检测到，盛允兄妹现在正需要你的帮助。】
林晟俞：“……”
盛允兄妹是他去救程嘉烨之前定下的目标, 他早就在地图上标记好了这对兄妹的位置, 为的就是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接着一举攻破兄妹俩的防线。
毕竟天才少年盛允在文中的地位实在是太过重要。
唯一让林晟俞感觉奇怪的是, 之前他可从来没见系统这么好心过。
【那还不是因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系统拖长了声音, 像极了闺中怨妇，【作弊的事情做一次还是两次都没区别，只要你老老实实发展你的男主光环, 奴才这残破身子，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林晟俞：“……言重了。”
他怀疑这个系统是个戏精。
恰巧这时候不太想回去，林晟俞便顺了系统的心思，悄悄摸回去做了些准备，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溜下楼。
说是夜色, 其实这会儿也不过才七八点钟的样子。
基地街道上亮了昏黄色的路灯，路边行人不多，偶尔才能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顶着一张张灰败萎靡的脸从身侧擦过。
往前去，越靠近贫民区，路上的幸存者便越多。
盛允兄妹俩便住在这个地方。
末世初期，盛允的才能还未表露出来，他同双胞胎妹妹俩人都不过十七岁的年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起初还能靠亲戚，亲戚丢下他们以后，他们便只能靠自己在这个基地里面勉强苟活。
文中写过，盛允自幼体弱多病，末世没多久便开始生病高烧，妹妹盛梨儿四处求人要水求药没人肯搭理，急到恨不得卖/身。
就在险些步入歧途的时候，她遇上了顾南七。
顾南七送了她好几大缸的水。
现在刚好发展到了文中这一步剧情，指望顾南七去送水当然是不可能，所以林晟俞在出门的时候专门寻了个大背包，装了数十瓶矿泉水。
虽然不能像顾南七一样出手阔绰，但这么多矿泉水用来救急肯定不成问题。
在系统的有意无意的提醒下，林晟俞找到了盛梨儿。
她行走在黑夜中，用厚厚的大衣将自己裹成一团，短发干枯且凌乱，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三米开外雌雄难辨。
此刻，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个比脑袋稍微大那么一点的水桶，满脸都是焦急难过。
看表情就能看出来，刚刚应该已经碰壁了数次。
毕竟，末世之后无污染的水稀缺得很，谁都舍不得白白送人。
盛梨儿垂着脑袋，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她不敢问那些壮年男子，只敢小心翼翼同些老弱妇孺提出请求。
可遭受的除了白眼还是白眼。
想起躺在家中的哥哥，她便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更好。
……和哥哥一起死掉，是不是就不需要过得这么艰难了。
……自己死掉似乎没什么可惜的，可哥哥不一样。
想起末世前意气风发的张扬少年，盛梨儿咬了咬唇。她停驻脚步，犹豫了片刻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毅然转身。
听说基地里有一处黑市，任何东西都可以在那里出售。
才刚走两步，就发觉面前多了个人影。
她睁大眼睛，下意识抬头，看到了立在面前的年轻男子。
……
【好感值+1】
【好感值+2】
【好感值+4】
【好感值+8】
……
林晟俞：“……？”
【好感值+16，还没看出来吗？】系统一边播报，一边抽空为林晟俞解惑，【这姑娘对你一见钟情了啊！好感值+64，好感值+……】
林晟俞：“……”
哦是吗，他居然也可以不用再听到“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这类的话了。
这是荣幸呢。
本该感到由衷欣慰，可不知为何，林晟俞的脑袋里竟然出现了十分不合时宜的画面：顾南七眼眸冰冷，面无表情盯着他。
光是想想这画面，他的嘴角就勾不上去了。
林晟俞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挥开，面带关怀看向盛梨儿：“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虽然有“一见钟情”效果在，可少女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受了惊吓般，抱着水桶后退数步，抿唇不说话，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接着便想绕过他离开。
末世里人人如此，林晟俞早有准备。但他毕竟是看过书、有系统外挂的人。
借着对盛允的了解，他三两句的功夫就给自己编造出了一个新身份。
她将信将疑：“你……真的是哥哥的学长吗？”
知道哥哥的姓名，知道哥哥的学校，知道哥哥的年级，还知道哥哥在校时是全校知名的天才少年……再加上他气质斯文，五官精致好看，盛梨儿很难再对面前的人起戒心。
林晟俞：“你们兄妹俩的名字，当时在我们学校应该无人不知吧。”
盛梨儿沉默，是这个道理。
又交谈了数句后，她总算将林晟俞带去了盛允面前，表情凄苦：“哥哥高烧快两天了，身体越来越差，我们弄不到药，也弄不到水。”
林晟俞沉默了数秒钟，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
泪眼婆娑的盛梨儿忘了掉眼泪，她直愣愣盯着他手中的矿泉水，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呆滞：“你……”
她带他来见哥哥，没奢望过他的帮助，毕竟身处末世，自己都难保，谁都没闲心管别人。
谁料他会这么大方？
林晟俞将矿泉水递到盛梨儿手中，接着又从侧边口袋中翻出了一盒感冒药。
这还是之前去药店时拿的，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
盛梨儿被从天而降的蛋糕砸晕，她又惊又喜，愣怔半秒钟后才傻傻接过药盒。
离开的时候，林晟俞将背包里的数十瓶矿泉水都留给了她。
少女站在门边送他，眼底的喜欢被感动淹没，哭成了个泪人：“顾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恭喜宿主，好感值刷满了。】
【宿主牛逼。】
林晟俞的脑袋里，说牛逼的人从系统变成了顾南七。
[顾南七的眸色比夜还要漆黑，目无波澜望了他一会儿，片刻后扯唇冷冷一笑：牛逼。].jpg
年度最佳恐怖片。
“……”林晟俞：“刷满了会怎么样？”
【按照本后宫文套路，好感值刷满后不久，少女就该以身相许啦。】
【宿主，这是好开头！后宫这种东西，一个来了，九十九个还会远吗？】
林晟俞：“……”
“能拒绝吗，我现在还……”他思考了会儿台词，委婉，“还不想走上收后宫的路线。”
系统安静了会儿，幽幽：【你是想走单女主路线吗，这也不是不行，收了盛梨儿以后，咱们就不攻略其他女孩了。】
“我对盛梨儿没感情。”
系统幽幽：【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你不是看过原著吗，书里先进后宫后培养感情的例子可不要太多。】
林晟俞黑着脸：“我不要。”
系统幽幽：【那你要什么？】
“……？”
直觉告诉他，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变得阴阳怪气了许多。
系统幽幽：【你是不是想要顾南七？】
林晟俞：“……？”
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第30章
刷完盛家兄妹好感, 林晟俞便背着空包往回走。
路上的时候, 他就隐隐约约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而这之后发生的一切证明, 他的预感是完全正确的。
刚走到门边，林晟俞便听到了女生柔软的, 带着哭腔的声音：“雪儿也没想到真的能找到顾哥哥。”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门内飘出。
视线微微下移, 便能看出, 这会儿门正虚掩着, 没有关严实。
林晟俞的脚步顿住。
纪雪话说完，纪管家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这一路上, 我们雪儿都在念叨着你，你生死未卜, 她每天都睡不好, 顾少爷你还活着, 这真是……太好了。”
“顾二哥哥, 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他没杀你可能是心理惦记着其他东西，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现在的样子蛊惑了。”
“是啊，我知道少爷现在报仇心切, 但顾大少从小心思歹毒，同他住一起，我实在是没法放心您的安危。”
“顾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纪雪的话语又染上了哭音，她的语气里似是多了些许哀求, “雪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父女俩一唱一和，十分配合。
即使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可他还是知道，自己这是来晚了，用头发丝都能猜到，他们应该是已经将顾南七的身世全部告诉了他。
包括林晟俞捅伤他后，编的奇怪理由。
林晟俞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站在门外。
他应该趴在床底。
可，同情绪激动的纪家父女比起来，顾南七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莫测。
这具体体现在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定音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林晟俞就算是抓心挠肝，也根本就听不到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倒霉的场景，林晟俞之前不是没有脑补过。
不就是同纪家父女重逢嘛，照他那悲剧一样的人设来看，此类非酋事件发生的可能性高达99%，几乎等同于铺垫。当小说理解就是，除非作者临时决定烂尾或者弃坑，否则纪雪必定还会有出场戏份。
当时为了活命，编理由的时候没想太多，之后回过神来后悔已经迟了。
但为了未雨绸缪，林晟俞也提前给自己安排了应对策略，若纪雪真出现了……那他就逃吧。
趁着顾南七还没痛下杀手，有多远爬多远，抱大腿，找靠山什么的，回头再约。
倒不是多不信任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是他确确实实没办法解释自己撒的谎，确确实实没办法用这段时间的感情来挑战顾南七亲生父母的分量。
毕竟是仇人之子。
难道要告诉顾南七，他不是本人？真正的顾南六早就死了，谁会信？
死了又何妨，就算是换了魂魄，这身体里也流着仇人的血，当然得一并杀了。
林晟俞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出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最起码，不能同纪雪父女亲自碰面。
他心虚。
这么想着，他便壮士割腕般转身，决定离开。但这世界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般，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阵风从斜对面大开着的窗户处涌了过来。
于是，毫无悬念的，林晟俞身后虚掩着的门，被这不赶早偏赶巧的风，吹开了。
“吱呀”的一声。
林晟俞呆住。
门内的声音也在这一刻齐齐消失。
他下意识地做出了脑抽一般的行为，扭头朝室内客厅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正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纪家父女俩。
顾南七倒没表现出惊讶来。
他甚至没看他，微垂着眸，视线望着手中的小巧茶杯，似是在发呆。
父女俩的视线太过灼热，无法忽视，林晟俞只得做出最友好的表情：“……你、你们好？”
纪雪最先反应过来，她伸手攥住顾南七的衣袖，小幅度扯了扯，声音小心翼翼：“顾哥哥？”
身为入住后宫第一人，她容貌自然没得挑剔。浑身的肌肤如雪一般白，纤腰盈盈，说话的声音比黄鹂还动听，一颦一笑都能轻易牵扯人心。
清汤挂面素面朝天却别有风味。
女孩软白的小手隔着衣袖，轻轻地触碰着顾南七的手腕，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她刻意贴近了些许，鼻间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好闻的男性气味。
纪雪脸颊多了些许红色。
顾南七这才抬眸，朝门外看了过去。
猝不及防，林晟俞同他对了个短促的视。
他再次想，他现在不应该在门外，而应该在衣柜里。
隔着段距离，林晟俞甚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见他回来以后，顾南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其他，而是送客。
他客客气气将纪雪父女俩人送走，像是根本就没看懂那父女俩的眼色。
他俩分明是舍不得走，三步一回头，每回头一次，都要朝顾南七一阵挤眉弄眼一阵，要不是碍着林晟俞在场，可能要当场将之前说过的“离顾南六远点，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重新复述一遍了。
送完人，顾南七才望向伫立在门口当人形石雕的林晟俞。
他扯了下唇：“还不进来？”
虽然神色略带嘲讽，但林晟俞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同故人重逢的喜悦，更看不出得知身世真相以后的悲痛与仇恨。
林晟俞摸不清他的想法，便有些无措。
乖乖跟着进了门，见对方正在关门，他便张了张口，决定挑明：“我刚刚站在外面，都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顾南七微怔，转身，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你听到了什么？”
可能是脑袋搭错筋，他一股脑往外倒：“听到他们说什么仇人，还有什么心思歹毒……”
越往后，他声音越轻，末了，咬了下牙，试图给自己辩解：“我，我其实没……”
可话还没说一半，就听对方轻声开口：“我也听到了。”
林晟俞：“啊。”
说话的时候，林晟俞侧靠着墙壁，顾南七则站在他对面的地方，两人靠得有些近。
当然，这种程度上的近，对于两个拥有纯洁兄弟情的男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林晟俞这么想。
但这距离在不断缩短，瞳孔可见对方的精致面庞正在逐渐向自己靠近，昏黄色灯光下，他的眼眸中像是含了团清晰的醉意。
眼尾牵了抹含糊的赤色。
下一秒，他沉沉阖上眼，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般，将脑袋搁在了林晟俞的肩侧。
林晟俞：“……”
浑身上下的血液就这么凝固，他贴墙站定，一动不动，怀疑自己成了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眼睛一眨不眨。
视线却缓缓下移，看到了顾南七漂亮乌黑的脑袋，和白皙修长的脖颈。
林晟俞这个身体的身高刚一米八出头，顾南七大概要高半个头，可这画面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我听到你和那个女孩说了很久的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醉了，像是困了，也像是病了。
“还看到你给了她一书包的水。”话里似乎夹杂了浅浅鼻音，不知是委屈，还是气愤。
“我好想把你关起来。”他喃喃，“你怎么可以喜欢那么多人。”
“怎么可以对那么多人那么温柔？”
“怎么可以……”声音沉闷中夹杂些许压抑。
林晟俞的脑袋已经成了一片浆糊。
他的身体如同失去发条的机器，一动不动，僵硬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失去知觉，唯有肩侧的触感变得愈发明显。灼热，发烫，似是烫进了心脏。
天地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隔了不知多久，始终将脑袋埋在他肩侧的少年，终于抬起了脑袋。
视线紧紧盯着林晟俞，少年漆黑的双眸间泛着冷意和冰凉：“我不忍了。”
“不喜欢的也没关系。”声音骤然低下去，“以后你对谁好，我就去……”
他想说些威胁的话。
可声音被堵住了。
软软的东西快速贴上唇，又快速离去。
林.始作俑者.晟俞在鬼使神差之下，做完了一件鬼使神差的事情……
他居然亲了顾南七。
……是不是傻了？
他是不是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算啦，这对和虐恋无缘，让他俩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