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岑苏把那本书塞他手里,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以为你会客气挽留我两句。”
“挽留你做什么?留下来多吃几天炸酱面?”
“……”
岑苏笑容明媚,“多吃几天炸酱面也不是不行。”
商昀看着她说:“我后天就出差,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在北京,大半时间在港岛,也会去深圳。你留在北京做什么?”
原来他不挽留,是因为要出差。
岑苏:“那我得多挑几本,挑少了万一看完你还在出差,想借都没得借。”
商昀劝她别贪心不足:“五六本足够你看。你要是认真看完,并坚持写阅读感受,之后不需要再借书,你会主动去买你喜欢的,而不是挑我感兴趣的。”
岑苏想了想,也对。
她一共挑了四本科幻小说,打算再挑两本别的换着看。
书籍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她一个书柜一个书柜看过去,发现他这里居然还有医学方面的书籍。
“你对医学也感兴趣?”
商昀把她挑好的书送到书桌上,侧过脸回她:“那是商韫的书,买了不看,我让管家都搬过来了。”
弟弟和妹妹一个毛病,爱买书却从来不看。
他这儿的书,有一半都是他们俩贡献的。
岑苏说:“我挑本看看。”
算法是她的专业,医学和生物信息领域同样也是。当年跨学科学习,差点把头发学秃。
幸好遗传了妈妈那头浓密的黑发,这多年下来没见少多少。
同行见到都问她,用了什么洗发水。
医学类的占了半个书柜,她从中精挑细选了两本。
专业书很久没碰了,平常只看关注最前沿的论文和研究报告。
岑苏把挑选的两本递到他手上。
商昀担心她是下一个商韫,看之前信誓旦旦,看之后哈欠连篇。
他翻至扉页瞧了瞧目录:“确定挑这本看?”
“闲书要看,专业也不能丢。”岑苏说,“得努力赚钱,赚多了买大平层,再给你花点。”
“给我花做什么?”
“有人花钱,赚钱才更有动力。”她往桌沿一靠,“你也好好赚钱,赚给我花。这样我们就互相都有赚钱的动力。”
“……你跟商韫不愧共事这么多年,说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实在荒谬至极。
边陪她说着,商昀找了个书店的手提袋。
岑苏笑,看着他把她挑选的六本书整齐装进手提袋,又顺手从书桌上拿了张清雅的书签,一并放进去。
今天她才有机会好好欣赏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无论做什么都从容不迫,优雅而有力。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真想跟他比划一下,看谁的手指更长,谁的骨节更分明流畅。
商昀手机振动,好友虞誓苍的电话。
接起前,他问岑苏:“书挑好了,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待着?”
岑苏才不会扭捏,大大方方表示:“那肯定是在你这待着,想让你陪着我,回家就我一个人。”
商昀指指手机:“我去外面接个工作电话,你随便找本书看。”
电话振动停止,他走到客厅回过去。
虞誓苍打电话是告诉他,星海算力的设计方案开标结果已出来。
商昀说知道:“助理跟我说了。”
虞誓苍道:“康敬信这名字我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方才他回想了半天,但未果。
“你认识吗?”
商昀:“不认识。”
虞誓苍:“我刚还在想是不是你的朋友。”
康敬信就是中标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那家工程技术公司的老板,公司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综合实力在行业领先。
此次能中标,并非靠谁推荐,而是靠自身实力与价格优势胜出。
商昀:“你们或许在社交场合碰到过。”
点头之交的人那么多,未必都会有印象。
虞誓苍:“可能吧。”
反正不是在侄女虞睿那听过,侄女只推荐了公司,没提老板是谁。
“没别的事了,你忙。”
他正要挂电话,商昀让他等等。
“还有事?”
商昀说下周三或是周四去港岛:“带岑苏去你家饮茶。”
“总算肯赏脸了,还以为你大忙人没时间。”
商昀打趣道:“我去之前,别忘了给你家狗洗澡美容。”
“……你要求还不少!”
虞誓苍转而问他,“岑苏有什么喜好?我提前准备。”
“她喜欢宠物,猫狗都喜欢。”
虞誓苍:“她最喜欢什么狗?”
“应该是萨摩耶。”
虞誓苍没想到有些喜好还能遗传,岑纵伊就喜欢萨摩耶。
“你们具体周几过来?周三还是周四?”
商昀暂不确定:“再说。”
挂电话前,虞誓苍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总有天会走上我的老路。”
被甩的路。
商昀听不懂,也懒得懂。
刚挂了好友的电话,母亲的电话随后进来。
商太太此刻人在公寓大堂,以往上楼都很顺畅,今天却被拦在门禁外。
她以为时间久了没过来,保安不记得她,于是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商昀的妈妈。
保安客气回应:“我记得您,但商总交代过,任何访客都需经他本人同意才能放行。商太太,实在抱歉。”
商太太知道保安也是按规矩办事,不让他为难,说这就给儿子打电话。
心里却忍不住怪起小儿子,不知商韫这混账东西又怎么惹他大哥生气了,连累她也进不去。
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我在你楼下,你跟保安说一声。”
“您怎么有空过来?”
“机场回来顺路,想到你今天休息,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商昀请母亲先去大堂接待区坐坐:“您不用上来,我下去。”
商太太反问:“家里有客人?不方便我上去?”
商昀“嗯”了声,已经拿上外套往外走。
“行,下来再说。”
商太太压下心头的好奇,决定等儿子下来再好好问个清楚。
就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作为母亲,又是津运的董事,有什么是她不方便知道的?
商太太只好到接待区等儿子,保安很快送来两杯茶和一些水果。
茶刚喝了两口,儿子出现在大堂。
商昀在母亲旁边的沙发坐下,注意到母亲眼底的乌青:“什么事不能等到您倒好时差再商量?”
母子俩各说各的。
商太太打量着儿子:“除非你说家里的客人是你女朋友,不然没道理不让我上楼。”
商昀神色未变:“真要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不能让您见的?我如果认定的人,您觉得我会因为家里不同意就分手?”
岑苏在楼上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岑苏,您不是让我好好替商韫报恩吗?我借了几本书给她。”
竟拿她的话噎她,商太太气笑。
她没想到岑苏会在,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对岑苏多少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时候把岑苏带给妈妈见见?”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您见她做什么?”
“我见商韫的恩人,不行吗?”
“……”
商太太见好就收,不再调侃大儿子,转而说起正事:“商韫的婚事,我跟你爸打算替他定下来,指望着他自己,他还不知拖到哪天。”
女方父母的意思,先尽快订婚,两个冤家在一起处处,也会有感情的。
“你觉得哪天订婚合适?”
商昀无言。
“他们订婚,你不该问商韫?”
“商韫连你爸的话都不听,只有你的话他愿意听。你给他选的订婚日子,他敢有意见?”
商昀说:“那也得问问严贺言想选哪天。”
严贺言便是商韫的联姻对象。
商太太叹气:“她跟商韫两人在互相较劲,谁都不肯放下面子主动提结婚。贺言就算有中意的订婚日子,她也不可能说呀,说了不就等于在商韫面前落了下风嘛。”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犟。
“所以订婚我们家先提,就说商韫私下其实很想结婚,只是抹不开面子。”
“……”
“这事你上上心,看哪天合适。最好就下个月,天也暖和了。”
商太太放下茶杯:“你上楼吧,别让岑苏等太久。”
母亲的话音刚落,商昀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苏找他:【你人呢?】
商昀:【在楼下,这就上去。】
岑苏刚才出来倒水,发现客厅不见他的身影,阿姨说他拿着外套匆匆出去了,没说去哪。
她回:【不着急,刚怕你有什么事。】
她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刚看了几行,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去车里拿东西了?”岑苏问。
“不是。我妈路过,聊了几句。”
岑苏不用猜也知道商太太为何不上来:“不好意思,我在这,你们只能在楼下说话。”
“没事,我们家每个人都有绝对的空间自由。我爸想去商韫那儿,有时根本进不了屋。商韫回不了家也是常事。”
“……”
没想到前上司还有回不了家的时候。
商昀把西装顺手放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瞥了眼她手里的书,看不到封面:“什么书?”
“史书类,蛮有意思的。”
她不爱看书的人,待在这样的书房,竟也能沉下心来阅读。
或许应了那句:书非借不能读。
商昀说:“你继续看,我休息几分钟。”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里支着额角,阖上眼养神。
本来没打算睡,可不知不觉间,意识渐渐模糊。
“你晚上有应酬吗?”
十多秒过去,没人回答。
岑苏转脸,他双腿交叠,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房内虽四季恒温,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这么睡下去恐怕会着凉。
岑苏环顾书房一圈,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只看见椅背上搭着他的西装。
她放下书,起身拿来西装,轻轻搭在他身上。
商昀胳膊微微动了下,西装顺势往下滑。
他睡得并不深,有点动静便醒了。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能给他盖衣服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所以睁开眼看到她在身前,并不意外。
岑苏说:“怕你着凉,继续睡吧。”
说着,她拎起西装两肩,往上拉了拉,盖在他心口。
见他仍睁着眼,她忽然想逗他,便俯身凑近他,近到彼此的呼吸可闻。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需要抬头看着她。
她笑着吓唬他:“你说我敢不敢亲下去?”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萦绕过来。
商昀面不改色,直视她:“就这事积极,看书没见你这么积极。”
岑苏一下子笑场,因弯着腰的幅度过大,脚下没站稳,笑得厉害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反应快,一把撑住他身后的沙发背,才没有摔进他怀里。
但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蹭到一块。
略带急促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跟谁的。
稳住身形后,她没急着站直,商昀也就由着她这样靠近。
他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只好静等她开口。
第22章
两人挨这么近,表面上谁都没有乱方寸。
岑苏眼里漾着笑:“我看书不是挺积极?每天坚持写阅读感受给你看。”
商昀就事论事,肯定道:“这点不错。”
岑苏:“那要不要奖励我?”
她居高临下,呼吸与他的交错,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宽袖毛衣的袖口似有若无蹭着他脸颊。
商昀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
她既已开口要奖励,他知道自己必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商昀跟她商量:“给了奖励,是不是就能消停半个小时,好好去看书?”
他都不指望她能安静坐在那看一个小时不让他陪着。
岑苏笑着成交:“那肯定不止消停半小时。”
要奖励不过是和他开玩笑,她怎会真要。
她近在咫尺,商昀屏息道:“我给你去拿奖励。”
岑苏终于直起身。
商昀鼻尖处的淡香倏然远离,近乎闻不见。
岑苏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说不着急拿:“我先替你把把脉,刚才别把你吓到。”
“……”
不由分说,岑苏拿过他右手,探向他的脉搏。
她其实想知道,刚才作势要亲他,他有没有心跳加速。
还是真像他面上那样镇定,静如止水。
商昀侧首,无声看着她,他明知她的意图,却仍默许她这么做。
如果刚才她亲下来,他是会继续纵容着她亲吻,还是会找个理由避开她的吻?
岑苏指尖摸索到了他的脉搏,两指按上去。
“怦—怦—怦—”强劲而剧烈的脉搏跳动,与她此刻的心跳重合。
原来不止自己乱了心跳。
商昀神色自若看她:“把脉把出什么了?”
岑苏说:“喜脉。”
“……”
商昀哑然失笑,抽回手站起身。
岑苏没有胡言乱语,他心跳加速,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喜脉。
商昀去给她拿奖励,她正好借机平复心绪。
虽然不会真收他的奖励,但还是好奇他这样的直男会送什么。
很快,商昀从保险柜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金条。
岑苏失笑,如此直男的礼物,她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你还真打算给我造个‘黄金屋’?”
商昀递给她:“好好攒着。”
岑苏接过来,是根50克重的金条。
“你还有这么小的金条?以为你藏的金条起码500克起。”
商昀解释:“是当初买来鼓励商韫和商沁看书,看完五本给一根,他们一根也没拿到。”
两人都半途而废,一个看了两本,一个好不容坚持看完三本,再无下文。
当时买了不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没想到有天还能重新派上用场。
岑苏:“那我不得再看完四本?”
手上那本科幻小说快要看完。
商昀说不需要看五本:“你看完一本,就给你一根。”
弟弟妹妹要看五本才能得到一根,她却只需要看一本。
他如此明显的偏爱,谁能不心动。
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岑苏决定先攒着,等到新入职结束休假时,再把攒的金条一起还他。
她把金条放包里,没时间再闲聊,重新拿起那本史书,看了两眼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待在这耗时间。”
商昀:“……”
她忙着赚金条,需不着他了就叫耗时间。
他再次跟她确认:“确定不用我陪着?”
“不用。”岑苏笑着晃晃手里的书,“争取今天看完。”
商昀知道她财迷,但她有时又出手阔绰得很,比如给前任分手费,眼都不眨。听商韫说,她和江明期分手时,给了对方二十万分手费。
商韫说如果他跟岑苏谈了,哪天被甩,岑苏说不定会给更多补偿。
“哥,分手你都有物质保障,你说你还怕什么?”
……
商昀对她道:“那我去卧室睡会儿。”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别到卧室去吓我。”
岑苏笑出来:“那你不会把卧室门反锁?”
“有事打我电话。”商昀示意她看书,转身走出书房。
岑苏对着他背影说:“安心睡吧,除非你是我男朋友,我才会进你卧室。”
商昀还是反锁了房门,因要冲澡。
等从浴室出来,睡意已经淡了。
他没睡,坐到沙发上用手机处理邮件。
从午后到傍晚,阿姨去了书房两趟,一趟送水果,一趟送酸奶。
阿姨以为他们两人在谈恋爱,今天是来约会,没想到岑苏是真的来借书看书,而且看得相当投入,甚至她进去送水果,岑苏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岑苏选的这本书比较厚,一下午看过去,才看了一半。
今天肯定看不完了。
她从书里抬头,窗外天早就黑了。
她发消息给商昀:【还在睡?】
商昀:【在客厅。不是不让我在书房?耽误你发财。】
岑苏笑:【今天发不了财了,明天才能看完。】
消息刚发出去,书房的门推开。
商昀又看一眼对话框,锁屏手机。
岑苏把书装包里:“这本我也带回去。”
商昀礼节性挽留:“阿姨在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岑苏指指茶几,“我晚饭本来就吃得少,一下午吃了那么多水果还有两盒酸奶,吃不下了。”
她不是假客气的性子,商昀便不再勉强。
一个下午看得废寝忘食,该鼓励的得鼓励。
他开保险柜,又取出一根金条。
“明天你在飞机上应该能看完,提前兑现给你。”
说着,他把金条塞进盛放那六本书的手提袋内。
一天被偏心两回。
如果换成商韫,少读一页都拿不到奖励。
岑苏拎起手提袋,迎上他的目光:“我高低今晚也要看完。”
商昀说不必:“劳逸结合。”
岑苏笑了:“放心,不会把你看穷。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我一半时间用来看书,一半用来忙别的。”
尽管她说得已足够含蓄,但那个“别的”,显然是指他。
两人说着话走出书房。
商昀让她稍等,他去卧室拿大衣。
岑苏拦住,说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你后天要去哪出差?”她转而问道。
“港岛。”
下次见面成了未知数。
希望在她借的七本书看完之前,就能见到他。
商昀送她到门口:“周三或周四,带你去虞誓苍家饮茶。具体哪天,我提前打你电话。”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他,真想上去抱他一下表示感谢。
她想结识虞誓苍,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
“谢谢。”
岑苏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
商昀发现,她来时积极,走时干脆。
她好像不喜欢接送,更喜欢来去自由。
一如她对感情的态度。
他关上大门,那边岑苏进也了电梯。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拿出手提袋里的金条看了又看。
此行收获满满,借了七本书,攒了两根金条。
别人的书中有没有黄金屋她不知道,但她的有。
商昀亲手给她造了一间。
不知是希望“黄金屋”里多点金条,还是单纯被书的内容吸引,回到家后,岑苏先去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靠在床头看起来。
反正第二天不需要早起,她索性放任自己,不用担心熬夜太晚起不来。
看完最后一页,已是凌晨一点十分。
原以为会困得睁不开眼,没精力再写阅读感受,谁知合上书,关了灯躺下后,大脑却格外兴奋。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摸过手机,开始写读后感。
或许是近来写多的缘故,如今下笔不再像高中写作文那么困难,那时常常半天憋不出几行字。
不知不觉,洋洋洒洒写了六七百字。
她像先前那样,发朋友圈仅商昀一人可见。
发完,她关了手机丢一边,眯上眼酝酿睡觉的情绪。
这会儿有空细想,熬夜看完这本书,到底是为攒金条,还是真被书吸引?
内心有个诚实的声音回答她:为了攒金条——
商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到那条朋友圈,此时,岑苏已经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
通宵看完,他以为她当时只是开玩笑。
岑苏落地深圳后,忙着整理新家,每天还要抽两个小时看书,便没再联系他。
隔天,他启程飞港岛。
因公事缠身,直到周三晚上,他才挤出时间去了虞誓苍的深水湾住处。
虞誓苍没料到好友今晚会来,正独自在用餐。
和侄女的通话还在进行中,手机开着免提,多是侄女在讲,他偶尔给个建议。
电话那端,虞睿汇报完工作,倒了杯红酒,靠在露台上眺望维港夜色。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莫名叹了口气。
虞誓苍:“你年纪轻轻,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面前叹气,不合适吧?”
虞睿:“小叔,你说我是不是不知足?以前拼命想进入集团的核心,现在进来了,又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虞誓苍咽下食物,顿了几秒才出声:“得到了,当然觉得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珍惜。”
虞睿正抿酒,听出小叔语气里那一丝幽怨。
但直觉,不是冲着她刚才那番话。
“小叔,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特意补了一句,“我是说感情方面。”
集团的事,还不至于让小叔流露出这种语气。
虞誓苍:“在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他随即岔开话题,“你不是要拿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要不要推荐给你?”
虞睿一口回绝:“不需要,谢谢小叔。”
她不喜欢被人情牵绊,一旦牵扯人情世故,有些事不好谈。
不需要小叔推荐还有一个原因,她已经有中意的人选,既擅长研发又擅长管理,只不过对方刚离职不久,婉拒了多家企业抛去的橄榄枝,说需要一个长假调整自己。
她不着急,有耐心等对方休完长假。
等时机差不多,她亲自去请那人。
电话里传来声音,是管家的。
只听管家对小叔说:商昀过来了,车快到门口。
虞睿:“小叔,你忙,改天去看你。”
虞誓苍比较看好岑苏,再次力荐:“如果有需要,你打我电话,她是行业翘楚。”
“不需要。”
“……”
这孩子,一点不听劝。
虞誓苍刚挂电话,客厅那边传来动静,管家在热情招呼商昀。
商昀一路从院子走到客厅,再到餐厅,不见一只狗。
平常他来,总会有几只跟他熟悉的直接扑上来。
见到好友,商昀的第一句话:“你家的狗呢?”
虞誓苍:“送去美容了,明天回来。”
“……”
商昀忽而笑了,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虞誓苍上心了。
刚美容过的萨摩耶,岑苏看了后,怕是更想养一只。
第23章
商昀还没吃晚饭,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虞誓苍以为岑苏会一起过来,直截了当问道:“不是说要带岑苏来,她没空?”
“岑苏明天过来。”
商昀斟酌片刻,开口道:“跟你商量件事。”
用到“商量”二字,多半是公事。
虞誓苍眼神示意他说。
商昀:“如果岑苏明天过来,喜欢上你家的萨摩耶,给她养段时间。”
岑苏打算外婆过来前,一半闲暇时间看书,如果剩下另一半时间来找他,让他陪着,时间久了,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定力还能像现在这样。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江明期。
或者说,坚决不能成为第二个虞誓苍,一把年纪还在意难平。
他这么决定,一是因为岑苏确实喜欢萨摩耶,如今外婆病重,有宠物陪着,多少能转移她难过的情绪。
二是,岑苏原本每天能找他聊一个小时,有了宠物后,找他的时间有可能会变成半小时,甚至更短。
对他,对岑苏,都再好不过的事。
虞誓苍显然会意错了商昀的意思,以为他终于开窍,愿意迈出恋爱那步,打算试着与岑苏相处。
他乐意成全年轻人,何况只是把萨摩耶放在岑苏那里养一段时间,不是送给她。
“只要雪球喜欢她,愿意跟她走,不是不可以。”但条件肯定是有的,他道,“我每两周会去看雪球一次。”
商昀本来还想着拿什么交换,没想到好友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更让他确信,虞誓苍被商韫收买了。
雪球才一岁五个月大,精力旺盛,又不是很成熟。
虞誓苍担心:“雪球调皮得很,岑苏不见得能招架住。这样吧,让我家阿姨跟着过去。”
商昀:“……倒不至于。她养不久,外婆一过去,她就没空了。”
“岑苏外婆要来深圳?”
“嗯。她想照顾一阵,减轻她妈妈的负担。在深圳看病也更方便。”
虞誓苍:“那正好。老人都怕孤独,让雪球陪陪老人家。”
“……你以为岑苏有你家这么大的房子?她一共就租了三室,还要请个看护,你家阿姨去了住哪?”
听商沁说,岑苏租的是紧凑三室,其中有个卧室仅够放一张小床。
虞誓苍:“这不简单,我家阿姨懂护理,有基本医学常识,照顾岑苏外婆完全没问题。岑苏把请护工的钱请个做饭阿姨就好,我家阿姨不会做饭。”
他家里的工人各有分工,做饭有专门的厨师。
和雪球感情最好的那位阿姨,在他们家已经二十多年,久不下厨,如今只能应付简单的早餐。
商昀想了想,确实可行。
原本只是想让萨摩耶陪陪岑苏,再分走她一半精力,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样一来,外婆既能得到专业护理,她们又能吃到可口饭菜。
聊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失笑,岑苏还没来呢,她喜不喜欢雪球都难说,他们倒先把人家的阿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不定岑苏早已找好了照顾外婆的阿姨。
没再继续岑苏和雪球的话题,虞誓苍说起中标公司的负责人康敬信。
他始终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记忆零碎,拼凑不起来。
“我已经让人去查,今晚应该有消息。”
闻言,商昀正拿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好友:“你担心他公司资质有问题?”
“那倒不会。睿睿极力推荐,星海算力又做过详细背调,康敬信公司的实力确实够格。”
略顿,虞誓苍说,“与他的公司以及星海算力的项目无关,只觉得康敬信这个人,我在哪听过。”
商昀幽幽道:“潜意识里这么在意,说不定是情敌。”
虞誓苍不屑却又忍不住在意:“……情敌?他比我大那么多,五十多了。”
两人难得有闲情聊私事,商昀捧场,配合好友的话问道:“大多少?”
虞誓苍看过康敬信的简历,大约记得出生年月:“比我大六七岁。”
“不算大。又不是大十几二十岁,你还有年龄优势。你不是已经出现睡眠障碍了?”
“……”
虞誓苍无语凝噎,半晌,气极反笑:“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
商昀:“你不是一向只听真话?那以后,我说还是不说?”
虞誓苍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
“借机挤兑我,和说真话不是一码事。商韫挤兑你时,不见你夸他说真话。”
商昀笑了:“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说你和康敬信。”
虞誓苍确实不想再聊下去,左右都是他占下风。
商昀继续用餐,虞誓苍手机响了,他让人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对方已将调查结果发至他邮箱,挂断电话,他登录邮箱。
那文件不过半页,即使看得再慢,一两分钟也足够,可他却看了四五分钟。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目光又回到开头,来回看了两遍。
商昀没有追问,静等他开口。
虞誓苍终于退出邮箱:“你大概怎么都猜不到康敬信是谁。”
商昀叫他别卖关子:“谁?”
“岑苏的爸爸。”
商昀略显惊讶,缓慢点了点头,想起岑苏数天前还向他借保镖,说想了解她的父亲。
他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岑苏和母亲还债这么多年,而康敬信身家不菲却对此不闻不问。
“康敬信现在的婚姻状况如何?”他好奇问道。
虞誓苍:“和岑纵伊离婚一年后再婚,现任家里有权有势,他与现任育有一女,正在读硕士。”
不得不说,康敬信命真好,两个女儿都是学霸。
或许康敬信这个名字,他曾在岑纵伊好友那里听过,只是时隔二十六七年,记忆早已模糊。
但再次听到,仍能唤起残存的记忆。
虞誓苍强行拉回思绪:“岑苏没跟你提起过她父亲?”
商昀:“没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他现在总算明白,虞誓苍为何频繁在他面前说起康敬信,还又亲自“调查”,原来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康敬信是岑苏的父亲,因现任家里的权势,对她们母女才不闻不问。
希望他多关心关心岑苏。
商昀之所以这么推断,而直接排除康敬信是虞誓苍情敌,是因为压根没将虞誓苍与岑苏的母亲联系起来,毕竟两人相差三岁,而虞誓苍也不可能谈姐弟恋——他本人说过,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因此这些年交往过的女友都比自己小,性格也一个比一个骄纵。
只是每段感情都维持不长,在一起没多久便无疾而终。
关于虞家这位新话事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和他爹一样,薄情又滥情。
商昀执起酒杯,隔空敬好友:“不管怎样,感谢。为了撮合我跟岑苏,你也是煞费苦心。”
“……”
虞誓苍似笑不笑,看来商昀误会了,以为他查康敬信是为了岑苏。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康敬信是谁,又怎会为了岑苏。
不过误会了正好。
他并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和岑纵伊有过那么一段。
如今她女儿都已这么大,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他的酒杯空了,以茶代酒,叮嘱商昀:“那就好好珍惜机会,不枉我当初替你加了岑苏的微信。”
商昀:“别说那个时候你就被商韫收买了。”
虞誓苍笑:“那不至于。”
晚餐后,商昀没回自己的住处。
明天岑苏过来做客,他便留宿在了虞誓苍这里。
两人聊了聊星海算力的布局,不到十点钟,商昀回楼上客房。
每晚睡前,他都会抽空看看岑苏的阅读笔记。
他的时间虽说不用分秒必争,但以往,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专门看谁的朋友圈上。
点开手机,商昀先回了几条消息,这才点进岑苏的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她刚更新一条:
【今天有点忙,停更一天。】
商昀刚要点赞,表示自己已看,却有人抢先一步点赞。
看来这条她忘记设置仅他可见。
江明期不仅点了赞,还留言道:【不是说发朋友圈从来不屏蔽任何人?还是说,你只屏蔽了我?分开的时候不是说好,你不删我、不屏蔽我?】
江明期:【你要是因为时间久了不记得,那我再提醒你一下,除了不删我,你还答应结婚时请我吃席。我要亲眼见见和你结婚的人什么样,他得有多大本事,才抗住了没被你甩掉。】
他和岑苏的共同好友只有商家三兄妹,反正他们都知道他被甩,他便无所顾虑。
商昀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复江明期。
不等考虑好,这时弟弟商韫出现在评论区,就没有他不凑的热闹。
商韫宽慰江明期:【岑苏也屏蔽了我。屏蔽是为我们身心健康着想,有什么不好?】
江明期:【我跟你不一样,我宁愿身心不健康。】
商韫:“……”
商韫:【你最近闲的是吗?】
岑苏这时注意到朋友圈的留言,才惊觉忘了设置权限。
她二话没说,立刻修改了之前第一条读后感的可见范围,添加江明期和商韫两人。
岑苏在今晚发的那条动态下留言:【现在可以看了,看完别忘说下感受@江明期】
江明期刷新她的朋友圈,刷出十天前的一条内容,原来是读书笔记。
他看了两段就坚持不下去,默默退了出来。
他回岑苏,主动要求:【以后发动态还是屏蔽我吧。】
商韫@江明期:【让你别好奇,屏蔽是为了我们身心健康着想,你偏不信。】
几年共事,他还算了解岑苏,不会在朋友圈发跟感情有关的,她那么直的性子,有话就和对方直说了,哪用得着扭扭捏捏发朋友圈暗示。
阅读感受这样的朋友圈,只适合对大哥一人可见。
几分钟后,评论区终于消停下来。
商昀点了个赞,表示看过。
岑苏私发给他:【忙完了?】
商昀:【嗯。】
岑苏:【我今天忙着添置些家具,还又忙着找阿姨,刚到家。】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天下来走了两三万步,实在没精力再写。
商昀:【你之前要查你父亲的一些事,查清楚了吗?】
岑苏直接回电话过去,正好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查清楚了,除了他的家庭情况,其他都知道。”
商昀:“康敬信名下的一家技术工程公司刚中标一个大项目。”
岑苏:“我知道,中了你们星海算力的标。之前外婆跟我说,他在深圳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实力比我想得还要强。对了,在他面前,你别提认识我,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商昀:“他见不到我。再说,我提这些做什么?”
一句“他见不到我”,突然让岑苏意识到,自己如今见他、联系他这位大老板已然成了日常。
而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之前,自己在津运多年,总共也才见过他两次。
他是津运集团的老板,星海算力不过是津运投资的一个项目,而深圳超级计算中心只是星海算力的一个分站。
不论谁中标,都是和项目负责人对接,确实见不到他这个老板。
商昀问她明早几点能起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几点都行,我不睡懒觉。”
在北京时,只有偶尔下大雪的周末她才会赖一会儿床。
在深圳,完全没有赖床的条件了。
说着,岑苏把小区定位发给他。
几乎没有犹豫,连具体楼栋和门牌号也一并发过去。
她对着电话道:“明天终于能看到你。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想你了。”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商昀:“早点睡。隔着海,你也把不到喜脉。”
岑苏:“那你自己把手放到脉搏上试一试,看有没有想我。”
第24章
她的情话一天比一天直白。
最不该的是,他却始终纵着她,甚至越来越没底线。
商昀和她道了晚安:“不是累了?早点休息。”
岑苏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陪你再多聊几分钟。”
商昀笑了,明明是她自己想多聊,却倒打一耙。
他低声道:“怎么还往我身上赖?”
若换成商韫想跟大哥多聊几句,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你看我很闲是吗?
此刻,电话那端的人是岑苏,商昀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岑苏笑起来:“那不赖你了,赖我自己。我就想跟你这么说下去,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不想挂电话,怎么办?”
即便听惯了她的情话,这一刻,他也难以心如止水。
能怎么办?
商昀瞥了眼腕表,十点刚过。
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算不上晚。
他问:“在外跑了一天,不累?”
岑苏:“累。所以不想看书了,想跟你说说话。”
“我还没吃饭。”她边说边走进厨房。
商昀:“晚饭又吃酸奶?”
“今晚吃泡面,酸奶今天不搞活动,没买。”
“……”
她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大处不算,小处算。
给江明期那二十万分手费,够她吃多少年的酸奶?
岑苏从橱柜里拿出一桶面,手机开免提放料理台上,揭开纸盖接热水。
“你现在在港岛?”
“嗯。”
“你港岛的房子在哪?山上吗?”
商昀说是,又补充:“今晚住在虞誓苍这里。”
岑苏拿上手机,端着泡面去了餐厅外面的露台。
房东在露台上设计了一个简约小吧台,适合三两好友小聚,对面就是海湾。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面放在吧台上,拿手指压着桶盖边缘。
“我明天也是有机会见识一下深水湾道的豪宅了,所以还是要广结善缘。”
商昀:“不必,你认识商韫一个就够了。他为了你的恋情,谁都收买,都收买到港岛来了。”
岑苏失笑,原来虞誓苍邀请她去做客,是受商韫所托。
提起前上司,她不禁又感慨,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老板。
面泡好了,她掀开盖子。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露台。
岑苏对着手机问:“你今晚有工作要忙吗?”
之前说“想一直跟他聊下去”,不过是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霸着他不许他工作。
商昀和她一样,任何时候不会耽误工作。
今晚倒是真不忙。
商昀说:“今天不加班。”
他摘了手表,去了卧室外的露台。眼前是一片幽蓝的海,环抱群山。
夜色下格外静谧。
露台宽敞,布置了沙发、茂盛的绿植,还贴心放了一台跑步机。
他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向后靠去。
电话那头,传来岑苏嗦面的轻微声响。
他上楼时该带杯红酒,也不至于在她吃面时,他闲着无事可做。
其实更不该的是,她随口一句“想一直聊”,他就这么答应了她。
今晚在她评论区,他亲眼见证了江明期从昔日风流薄情、不可一世,沦落到如今质问对方为何把自己屏蔽。
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就在他身边。
岑苏在那头问:“你怎么不吱声?”
商昀支着额角,便陪她说话:“这么晚吃面,不怕消化不良?”
岑苏:“不会,我睡觉还不知什么时候,今天买的家居用品到了一部分,整理好再睡。”
在北京租房那几年,她从来是房子里有什么就用什么,从不添置。
这次是为了让外婆住得惯,有家的感觉,才特意买了一些外婆喜欢的物件。
“对了,我明天去虞董家做客,带点什么合适?”
“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不需要带。”
“好。”岑苏不再纠结这件事,她说起,“我在地铁上想了一路,第一次去做客该买什么。”
商昀:“等他年纪再大一点,你可以买点营养品。”
“……”
岑苏笑,“小心被虞董听到。”
虞誓苍今年四十六岁,再过几个月四十七。这个年龄段的人,多半在意别人说他年纪大。
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虞家的八卦,虞董本人的也有,传他至今未婚。
网上的八卦不见得准,万一虞誓苍隐婚。
岑苏决定先问清楚:“虞董真没结婚?明天他家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吗?”
商昀道:“他不婚。”
虞誓苍也是港岛几大家族同辈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位。
“明天就我们三人吃饭,不用拘束。”
没有其他人,岑苏顿感轻松,明天可以尽情跟虞誓苍家的那些狗宝们玩了。
“你忙吧,我吃过面就去整理东西。晚安。”
商昀看了眼通话时长,不到半小时,还以为她要聊上两三个钟头。
岑苏搁下手机,把剩下的几口面吃完,收拾好吧台,开始整理新买回来的物品。
收拾到十一点一刻,所有饰品类摆放好,剩余都是大件,拆装起来动静大,打算留到后天白天再装。
洗过澡,岑苏又坐在卧室窗台上欣赏了几分钟城区的夜景。
本以为今天累得够呛,回家倒头就能睡着。
但累归累,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小说,翻到夹书签的那页,接着昨天的地方继续看。
只看了两页,却又不自觉想起星海算力,想到康敬信。
她登录邮箱,点开前几日保镖发给她的邮件,里面是康敬信的所有资料。她又扫了一眼康敬信名下的几家公司,随后将邮件彻底删除。
她不知道康敬信再婚后有几个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
也不知道他的孩子多大,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
岑女士这些年来从不提康敬信,大概是觉得自己年轻时眼光太差,不好意思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虞誓苍那辆挂两地牌照的宾利准时停在她楼下。
虞誓苍对她如此照顾,事事周全,除了商昀的面子,还有商韫的一份功劳。
去港岛的路上,岑苏专程发消息感谢商韫:【今天去港岛做客,感谢商总。】
很快,商韫回过来:【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要谢谢虞董。】
他从没有收买虞誓苍撮合大哥和岑苏,别说不合适,虞誓苍哪是好说话的人。可大哥不信,岑苏肯定也不会信。
他不清楚虞誓苍为何帮忙,或许跟他一样,觉得大哥和岑苏般配,错过了可惜。
岑苏到达深水湾道住宅时,美容过的狗宝们早已回家,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追逐嬉闹,有几只“打”成了一团。
她顾不上欣赏寸土寸金的豪宅,所有注意力都被草坪那边吸引过去。
有钱、有这么大房子、又有这么多狗,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虞誓苍烦恼。
天气好,商昀和虞誓苍也在院子里。
岑苏下车,走向他们的茶桌。
商昀低声提醒好友:“昨天说好的事,别忘了。”
虞誓苍对着雪球喊了声,叫它过来。
雪球正抢球抢得起劲,对虞誓苍的呼唤置若罔闻。
“雪球?”
“雪球。”
“雪球!”
直到第三声声调变了,雪球像个顽皮的孩子,见好就收,忙撒欢儿跑向虞誓苍。
岑苏也正好到了茶桌前,桌上有她赠送的玫瑰花茶,还有上好的红茶。
虞誓苍让她随意,说起自己:“我最近都在喝玫瑰茶。”
岑苏见商昀那杯是红茶,她也端了一杯,对虞誓苍说:“我尝尝管家煮的红茶。”
虞誓苍没有刻意把雪球介绍给岑苏,权当不知她喜欢猫狗。
“没想到虞董家养了这么多大型犬。”
“是不少。”
虞誓苍笑了笑,“不过不全是我养的,我只养了一只,其他是我父亲那边的,在我这边待久了就没再送回去。四舍五入的话,也算是我养的。”
岑苏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萨摩耶。
它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通体雪白柔软,安静坐在那,仰着脑袋冲她笑。
骄傲又可爱。
越看越想把它搂进怀里揉一揉。
“这只是虞董自己养的那只吗?”
“对。”虞誓苍介绍,“它叫雪球。”
岑苏原以为,像虞誓苍这样冷峻强势的男人,会更偏爱德牧。
所以外界的评价,往往是失真的。
虞誓苍对雪球说:“她叫岑苏,从深圳来看你。”
雪球也听不懂,但在岑苏抚摸了它之后,它热情地往前凑了凑,伸出前爪想跟她玩。
岑苏逗它:“你去过深圳吗?带你去深圳玩好不好?”
虞誓苍故作不知情,问道:“你也喜欢宠物?”
“对。最喜欢萨摩耶。”
虞誓苍接过话:“你喜欢雪球的话,可以带回家养一段时间。”
岑苏受宠若惊。
见虞誓苍不是在假客套,她忙推辞:“我不太会照顾宠物,没有经验,会委屈了雪球。”
“不会养不要紧,让我们家阿姨跟着你一起去。她和雪球的感情好,既能照顾人又能照顾好雪球。”虞誓苍笑着说,“不过我家阿姨不会做饭,你得另请人做饭。”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外婆不是要去深圳住一段时间?我看过研究,心血管不好的人养宠物,可以降低发病率。具体是怎么说的我忘了,好像宠物可以缓解老人的孤独感,有益于心脏健康。我家阿姨虽不会做饭,但护理方面相当专业,在家政市场很难找到。”
岑苏:“……”
不仅把萨摩耶给她养,连阿姨都安排妥帖。
商韫为了撮合她跟他大哥,这是下了血本啊。
虞誓苍:“不瞒你了,我知道你喜欢萨摩耶。既然喜欢,就带去养一阵。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等外婆手术康复,你给阿姨包个红包,再给雪球多买些零食就好。”
岑苏感激道:“谢谢虞董。”
“不是说过,不必同我客气。”虞誓苍当即就吩咐管家,安排人去办理宠物过海关的相关手续。
交代过管家,他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跟阿姨说一声。”
就当是把阿姨外派到深圳工作,工资加倍。
虞誓苍走远后,岑苏抱着雪球,转向商昀:“谢谢。”
“谢我做什么?”
岑苏:“你和商韫,一人一半功劳。”她说起请看护,“小邱帮忙联系了几家家政,还没有合适的,我正愁着呢。”
她的贵人运就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商昀悠悠抿着红茶:“其实不用谢我。我本意除了让雪球陪你,也想让雪球分走你一部分注意力。”
岑苏弯了弯嘴角:“这样我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你了,是吧?”
商昀坦荡点头:“是。”
他又嘬了口茶,“少跟你聊天,我能多赚钱,不然哪来钱买金条?”
岑苏笑了:“你还替自己找上借口了。”
雪球见她不理它,直往她怀里扑。
她揉揉雪球的脑袋,侧脸对他说:“等你去深圳出差,你得陪我遛雪球,我怕我一个人牵不住它。”
第25章
商昀看一眼雪球的体型,怎么也不存在牵不住之说。
“又不是德牧,怎么就牵不住了?”
岑苏忍着笑说:“我比较柔弱。”
“……”
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身段高挑有致,整个人明媚潇洒,眼神自带气场,怎么也跟柔弱搭不上半点边。
商昀说:“雪球在你面前才叫柔弱。”
岑苏笑趴在雪球身上。
雪球不知发生了什么,吐着舌头,一张微笑脸静静看着商昀。
商昀端起她放在桌上的红茶递给她:“凉了不好喝。”
岑苏把雪球往怀里揽了揽,摇头,这会儿笑得没法喝。
她笑看他:“你不能拿我跟雪球比。”
商昀放下她的茶杯,端起自己的,陪她闲聊:“那跟谁比?”
“跟你比。”岑苏说,“我往你身边一站,不就显得很柔弱?”
商昀不紧不慢提醒她:“在我家书房时,可看不出你哪里比我柔弱。”
想起那天,岑苏难得不好意思笑了。
作势要亲吻他的那幕,至今想起来都会心跳漏半拍。
商昀抿了口茶,转移话题:“你在港岛住一晚,还是今晚就回深圳?”
“回去。”岑苏问,“你呢?”
“明天过去,明晚约了人谈事。”
“你要是在港岛没什么事,今晚要不要一起走?陪我遛雪球。”岑苏说,“我牵得住它,再来一只也牵得动,但就是想跟你一起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跟你待一起。”
越是直白,他越难拒绝。
商昀拿她没办法,有言在先:“不许超过一小时。”
顶多陪她遛一小时,不能毫无底线,她想干什么就全依着她。
雪球精力旺盛,很难长时间安静坐在哪,今天坐这么久已经给了岑苏天大面子,它开始试图从岑苏怀里挣脱,想去草坪玩。
岑苏松开雪球跑去草坪,自己也跟了过去。
她捡起草地上的一只蓝色小球,用力扔远。
雪球欢快追着小球跑。
小时候她一直想养只萨摩耶,可惜妈妈太忙,没有空养。
多年的愿望,今天也算圆了梦。
茶桌那边,商昀望着草坪上,不论是岑苏还是雪球,他哪一个都招架不住。
虞誓苍安排过阿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从别墅出来。
“外婆从手术到康复,一年时间够吗?”他坐下问道。
商昀看向好友:“商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养一年。”
昨晚在开口跟虞誓苍借养雪球之前,他都没把握能借到。就算虞誓苍答应了,顶多允许雪球不在家一个月。
然而现在一借就是一年,还担心够不够。
虞誓苍顺水推舟,不动声色道:“商韫给了我什么,是我和他的事。”
商昀:“商韫还百般狡辩,不承认收买了你。”
“……”
虞誓苍只笑不语。
只能对不起商韫,让他帮忙背一回锅。
他看向草坪,岑苏和几只狗玩得不亦乐乎。
“康敬信这些年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就算和前妻有矛盾,也不该迁怒孩子。岑苏大学为了节省机票钱,几年都没回家。”
商昀偏头,端详好友半晌:“了解得这么清楚?商韫告诉你的?”
虞誓苍含糊地“嗯”了声。
他与商韫已有半年未通电话,又怎会是商韫告知。
先前调查康敬信,对方的两段婚姻都查得很清楚。
岑纵伊自诩看人眼光好,她这是只看中对方的脸,连人品都不顾。
“岑苏外婆几时去深圳?”虞誓苍岔开了话题。
商昀:“没问。”
虞誓苍本就是随口一提,便端起花茶轻啜,没再多聊。
他再次望向草坪,雪球似乎格外喜欢岑苏,立起身子往她怀里扑,想和她更亲近些。
岑苏有几分长得像岑纵伊,特别是眉眼之间。
初次在深圳酒店看见她,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二十七年前。
正因她像岑纵伊,说不定与岑纵伊有亲缘关系,当时他才破天荒多事,让她顺利拿到商昀的联系方式。
否则,又怎会对她破例。
“你去过海城?”他闲聊般问商昀。
商昀说:“去过,冬季经常有行业会议在海城召开。”
他看向好友,“怎么,你打算去?”
虞誓苍:“暂时没计划。”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陪你。”
商昀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虞誓苍面不改色,淡笑着问:“说说看,我打了什么算盘?”
商昀:“到了海城你自然要入住岑苏家的民宿,借此让岑苏母亲见见我。俗称见家长。”
虞誓苍笑:“我倒不至于带你去见家长。”
岑苏玩累了,坐过来喝茶。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昀:“在聊你。”
“羡慕我的贵人运吧?”
“确实羡慕,虞董很少在家宴请谁。”
岑苏:“所以虞董是我的贵人。”
虞誓苍谦和一笑:“受宠若惊。”
今天海风轻柔,如春风拂面。
岑苏慢慢品着茶,看雪球在一边嬉闹。
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这一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直到傍晚返程,雪球把前爪踩在她腿上,兴奋地望着车窗外,而旁边的商昀正忙着处理工作,同来的阿姨坐在后车,足足带了四个行李箱,那层虚幻感才慢慢消失。
中午在虞董家吃了地道的粤菜。
席间,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以为她又去逛街采购,问她吃过午饭没有。
她告诉妈妈没逛街,今天人在港岛,正在吃。
“去维港了?”
“没。在商总朋友家。”
岑纵伊理所当然以为商总是商韫,她知道女儿与前上司关系不错,便没多想,简短说了几句便挂电话。
岑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和妈妈结束聊天后,虞董似乎几次看向她,却欲言又止。她也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直到车从大桥驶下,商昀处理完了工作,收起手机。
“你今晚住哪?”岑苏侧脸问他。
商昀:“回家。”
“你在深圳有房子?之前你一直住酒店,还以为你没买。”
“有时行程紧,住酒店方便些。”
正说着,商昀手机响了,是江明期。
江明期半小时前落地深圳,正在去市区的路上。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问:“在深圳吗?”
商昀:“在。有事?”
江明期说:“我来深圳出差,去你家把我上次忘在那儿的东西拿走,你跟家里的阿姨说一声。”
上回他和商韫借住时,商昀还不认识岑苏。
短短两个月,直接变情敌。
商昀:“你直接过去就行。”
到了市区,司机先送岑苏回家。
下车时,岑苏让雪球跟商昀再见,不忘提醒他:“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商昀:“没忘。陪你遛雪球。”
岑苏一笑,朝他挥手:“晚上见。”
汽车调头,驶离小区。
商昀的住处离岑苏租住的小区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刚到家不久,江明期也到了。
他在全球各地的住宅,只有寥寥几处是靠海别墅,其余全是超高层顶复。
江明期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每次坐电梯耳朵都嗡嗡疼。
即便是情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来的熟稔。
商昀示意他:“你东西在客卧,没人动。”
江明期不急着去拿,先去冰箱找冰饮。
冰箱里清一色苏打水,他凑合拿了瓶拧开,看向商昀:“晚上没事吧?请你喝两杯。”
商昀说没空:“要出去。”
“应酬?”
商昀没打算隐瞒:“岑苏让我陪她遛狗。”
“她养宠物了?”
不应该呀。
她哪有时间照顾。
“虞誓苍家的,暂放她那养一阵。”
能让虞誓苍把家里宠物借出去,这得天大的面子。
江明期有点羡慕商昀:“所有人都在撮合你,你倒好,不知足!”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幽幽道:“看你这么煎熬,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岑苏追你,我追岑苏,互不影响。我们三人还能换着遛狗。”
“……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最好别让商韫知道,不然他能连夜从北京飞过来把你拖回去。”
江明期朗声大笑。
“你自便。”商昀走去卧室,边走边摘下腕表。
江明期刚喝完水,商昀也换好衣服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平时只有运动他才会这么穿。
江明期取了自己的东西,两人一道下楼。
他上下打量着商昀:“你打算顺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她外婆手术康复。”
江明期听商韫说了,岑苏外婆有手术希望。
但达到手术条件,至少还得调养几个月。
他不是给商昀泼冷水,只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想多了,她没那么长情。”
“……”
“当然,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当时我也跟你一样自信。”
可事实证明,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只是她还没有接手新项目而已。
商昀说道:“你无需替我操心,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他不会跟岑苏谈,至于她长不长情,那是她的事。
两人在地库分开,各自上车。
商昀在深圳的座驾依旧是幻影,他喜欢的车和房子都是同类型,这些年也没有换过。
七点半左右,幻影抵达岑苏家小区门口。
岑苏已带着雪球下楼。
她和阿姨都不会做饭,为庆祝搬到新家,两人叫了外卖,还又开了两罐啤酒。
这一天,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新的开始新的征程。
雪球不认生,可能有熟悉的阿姨陪它,到了陌生环境反而兴奋不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就没有它不好奇的地方。
【我在楼下花园。】她发给商昀。
商昀:【就到。】
岑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从屏幕上抬头,雪球扯着绳子往前冲。
它认得商昀,想扑过去,奈何岑苏还拽着它。
岑苏抬头,只见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花园路灯并不十分明亮,他分明的轮廓在半明半昧中,愈加深邃。
她喜欢他今天的穿着,尽管疏离感依旧,却添了几分烟火气。
岑苏也不明白为何会用“烟火气”形容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今天约会见面的地点再不是五星酒店,不是豪华顶复,也不再是不对外的四合院。
而是她住的地方。
商昀走近,雪球扑到他腿边亲昵地蹭着,从他身前绕到身后,又绕至他前身。
绳子将商昀绕了一圈。
岑苏一开始还跟着雪球绕着他转,后来她索性停在他面前不动,待雪球围着他绕一圈,她就把手伸到他身后,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牵引绳。
这样一来,递绳子的时候,她双手几乎将商昀的腰环住。
商昀垂眸,看她的小心思得逞。
岑苏:“连雪球都在想办法撮合我们。”
商昀:“它怎么就撮合了?你欺负雪球不会说话是吧?”
岑苏笑起来,手仍环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想遛两个小时。”
商昀屏了几息,看着她。
只能默许。
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26章
商昀只是默许,并未出声。
岑苏两手都在他身后,用牵引绳的手柄轻戳他的后腰,示意他开口。
“…别乱戳。”商昀低声道。
岑苏笑着:“你不回答,我不是心慌么,生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已是默许,但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说:“两小时我都觉得不够,想再久一点。”
商昀垂眸看她:“你想多久?”
岑苏说起在北京他上楼找她那晚:“那天江明期在楼下等你,没办法。今天你不用再急着回家,把那天的时间双倍补我。”
商昀反问:“你确定雪球愿意在外面待那么久?”
“雪球不愿意,我愿意,不冲突。”
“……”
商昀无可奈何一笑。
雪球绕圈绕腻了,开始挣脱着绳子往前冲。
商昀反手绕到自己身后:“绳子给我,我来牵。”
岑苏将手柄递给他,她自己的手却没松开绳子:“我跟你一起牵。”
于是他抓着手柄,她抓着手柄前的那段绳子,走在他前面。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牵,纯属多余。
但商昀知道,只要他一松手,前面的人准要不高兴。
岑苏回头问:“想不想跟我学怎么谈恋爱?”
她边说边放慢脚步,商昀随之放缓。
他道:“不学。我学那个做什么?”
“学点没坏处,艺不压身。”
商昀:“……”
他头回见识“艺不压身”还能这么用。
“真不学?”
“不学。”
“主要是我想收个学生。”
“你直说想收我不就得了。”
岑苏含笑说:“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不学可惜。”
她走得太慢,商昀微扬下巴,示意她走快些。
他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觉得我可塑,是因为我什么都应着你,连商沁商韫我都不会百依百顺。哪天我多拒你几回,你就不会这么认为。”
“真要拒我几回?”
她眼眸明亮,在他面前永远带笑。
商昀明知她的小心思,却还是让她得逞:“不是知道我不会?还问!”
岑苏喜欢被他如此偏爱。
她驻足,把另一手递给他。
商昀也停下来,端详着她,一时间不确定她的意思。
岑苏说:“想感受一下跟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声明道,“不是真要跟你谈,也不是教你怎么谈,就是想感受看看。再不感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你不想感受一下吗?”
这时,雪球一个劲儿地往前挣。
路旁树梢微动,树影婆娑在两人的心跳上。
商昀没答话,在长久的对视后,直接牵过她的手。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性感又有力量。
岑苏的呼吸瞬间被掠夺,只觉心跳急剧飙升,随着悸动涌来的还有他深邃的眼神。
饶是恋爱尖子生,她也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表面的从容。
不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
想知道他此时的心跳是不是比书房那次更剧烈,于是她从他手中抽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商昀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碰到之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手指如玉般温润细腻,他将她指尖包裹在掌心,甚至还把她往他身前带了半步。
岑苏笑说:“你这样的反应,和让我探了又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商昀把她的手又攥了攥,“知道没区别你还探?”
“就让我探一下。”
“不许探。”商昀声线略低沉,不像威胁更像宠着她,“还想不想我以后再陪你遛雪球?”
岑苏不担心他会真的不来,但还是愿意应答他:“想。以后有空就得来陪我。”
气氛比刚牵手那刻更暧昧。
不远处,保镖尽职尽责地观察四周,视线扫过老板与岑苏相握的手上时,强行淡定挪开。
雪球不明白他们俩怎么回事,停在那半天不走,它只好扑回来,一个劲儿地蹭岑苏的腿。
商昀仍没松手,注视着她的眼,问:“牵多久?够不够了?”
心动的感觉已经感受到,岑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商昀这才放开她的手。
岑苏牵起雪球继续往前走,扭头跟他说:“刚才忘了跟你比比谁的手长。”
商昀在这种事上自然让她,毫不犹豫:“你的长。”
岑苏说:“不是真要比个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