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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 天已无涯 18526 字 3个月前

曲花间和穆酒就着同一个竹筒一人一口饮着温热的甜酒,手里撸着串。

这家炙肉串的手艺不见得多好,连穆酒的手艺都赶不上,但坐在街边小摊撸串喝酒的感觉是和在家完全不一样的,曲花间咽下一口甜酒,满足的喟叹一声。

他将竹签递到穆酒嘴边,男人很自觉的将一小块羊肥肉咬走,留下不那么油腻的瘦肉。

狸奴在一旁同小哈挨挨挤挤,看到两位爹爹这般恩爱,捂着嘴偷偷笑起来,小哈不解小主人在笑什么,但不妨碍它随口便叼走了狸奴手中吃了一半的肉脯。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原是主街上的龙灯队伍开始舞起来了,人流渐渐向主街涌去,一条用粗布捆扎而成的黄龙被竹竿顶起来,底下耍龙灯的汉子们挥舞着手中竹竿,整条龙便跟着腾飞起来。

汉子们将黄龙举得高高的,龙头上做工精湛的一盏小灯不论怎么挥舞都不会熄灭,灯油也丝毫没有倾撒出来,即便隔得老远,也能看到其风姿。

活灵活现的黄龙沿着几条主街各走了一遍,人群也随着龙灯一直移动,直至在街心广场处停下。

街心广场是渔湖镇最宽敞的一个场所,平时有什么集会或是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今夜亦不例外。

广场中央燃着一大堆篝火,龙灯队伍走至篝火处便不再移动,而是围着篝火舞动起来,期间龙神中间还掉落数道条幅,上面是那些筹备此次灯会的商号名称。

其中最大最显眼的,不是曲记,而是老木头杂货铺。

这个新年是渔湖镇建立以来最热闹的一年,穆老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十分热爱这里,此次筹办龙灯,他几乎掏空了自己这几年攒下的小金库。

几人早在狸奴的请求下跟随人群来到广场上,曲花间遥遥看了一眼,那奋力挥舞着龙头竹竿,笑得见牙不见脸的老头,不是穆老是谁?

狸奴也看到了爷爷的身影,兴奋地蹦跳着鼓掌,嘴里还大声呼喊着爷爷,人群拥挤,穆老没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子,穆酒干脆双手叉住小孩儿的咯吱窝,将人往肩膀上一放。

小孩儿突然离地,惊呼了一声,很快发现坐在干爹肩上视野十分的好,连爷爷都一眼看到了自己,正冲他眨眼睛呢。

他更加兴奋起来,学着人群中一些喝彩的人一般,双手放在嘴边作敞口筒状,大声尖叫着。

龙灯舞了许久,不知何时有人往篝火中扔进去许多晒干的完整竹节,竹节燃烧起来,内里的空气膨胀将竹子炸开,发出噼啪的爆响声,也让这个元宵夜的气氛达到高潮。

人们挥着手狂欢,甚至有人围着篝火跳起不成型的舞来,气氛一片欢欣,突然,举着龙头的穆老冲几个小辈挤眉弄眼,狸奴看懂了他的意思,连忙指挥着两位爹爹往龙头的方向挤过去。

原是灯会结束要烧龙身,龙头则是留下明年再用,但上面的胡须却是可以给围观群众带走的。

有种说法,能抢到龙灯会胡须的人,这一年都会受到龙神保佑,好运缠身,穆老一早就同狸奴交代了让他抢龙须的事,烧龙身之前,也直把龙头往自家孙孙那边举。

狸奴坐在干爹肩上,十分顺手,咯咯笑着就抢到了头一把龙须,接着曲花间几人便被其他抢龙须的人挤出人群之外。

见孙子已经抢到一把,穆老心满意足,此时也总算公平公正了些,举着龙头绕篝火转了三圈,让更多人都能有机会抢到龙须。

“哈哈哈哈!抢龙须咯,龙神保佑!风调雨顺!平安喜乐咯!”

温暖的篝火下,头发花白的老者大笑着,脸上的皱褶似乎都被这一刻的欢欣抚平,此时此刻,他和所有人一样,只是这片幸福祥和的土地上泯然众人中的一员罢了。

第106章 种菜 两口子弄了一块地开始自己试着种……

除了渔湖镇, 这个新年幽州许多地方都过得不错,前两年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丰产,又因连城港打通了南北商道, 许多商人或是过来经商, 或是经过这些地方, 多多少少都拉动了一些当地经济。

与幽州的蒸蒸日上不同, 大周王朝的其他地方是一片截然相反的景象。

几年间, 除了荆州勇武皇帝和占领雍、梁二州的南军, 其他地方也逐渐有人举起反旗。

其中大大小小的藩王和起义军多不胜数,但许多小一些的势力经不起风雨,很快便被人吞并。

如今整个周朝,最成气候的几股势力, 便是豫州燕王, 坐拥豫、扬二州富庶之地, 得天独厚的封地让他财大气粗, 养了无数精兵,对外号称手下兵力足有四十万,比边军还要多一倍。

除此之外, 还有司州安王,兖州齐王,青州庆王等人率领十到二十万兵力不等,均都对京城虎视眈眈。

其中还有一匹黑马, 便是沉水郡王赵无欢,他拖着一身病躯,不仅收服了冀州知府,还不知用什么方法除掉了冀州另外一位藩王漳淮郡王, 将整个冀州收入囊中。

不仅如此,连并州也在他的掌控之中,那并州太原郡王连夜收拾细软搬了家,不知所踪。

如今赵无欢手握并州和冀州,两处都与幽州接壤,但他并没有将矛头指向幽州,而是同隔壁的兖州两厢对峙起来。

兖州齐王曾经试图拉拢穆酒,曲花间对他也有一些了解,此人抠搜得很,要想马儿跑,又舍不得给马儿吃草,是以手底下并没有什么能人,连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军队也都人心涣散。

就最新传来的情报看,齐王坚持不了多久了,若是他一倒台,那么北境四州便有三州落在赵无欢手中。

即便这三个州疆域加起来也没有幽州大,但仍不可小觑。

曲花间一直对赵无欢看不透,若说他要自立为王的话,那迟早也是要与身为边军统帅的穆酒对上的,或拉拢或铲除,总会有所动作。

可他就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连他弟弟和白家兄弟这几年也一直放在幽州读书,期间曲花间也曾试探过几回,但都被赵无欢不动声色的化解了。

“或许他是觉得咱俩是一对,拉拢我就等于拉拢你了?”两人在窗边小榻上休息,穆酒靠坐在窗边看着手中最新的密信,曲花间则将头枕在男人腿上,眯着双眼思索着。

想了想,又摇头,“赵无欢此人我怎么也猜不透,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总体来看,此人应当是没什么恶意的,否则他不可能把赵平安和白家兄弟送来幽州。”

穆酒放下信纸,将手覆在曲花间脸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轻抚着,“当然,若是他对这几个人都不在意,又另当别论。”

曲花间翻了个身,与穆酒面对面,道,“想不通就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

将赵无欢的事抛之脑后,趁着屋内没人,穆酒将窗户一关,俯身同人亲热起来,“歇了三日了,腰还疼吗?”

“我说还疼你就能善罢甘休?”曲花间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视线往某个剑拔弩张的地方瞟了一眼,眼神无辜又诱人。

接下来的所有话语都堙没在狂风骤雨的亲吻中……

小林自外头回来,见正屋门窗紧闭,早已习以为常,这番景象只要穆将军在家,三不五时便要来一场,他略微脸红了一番,便轻车熟路的将要送进去添茶的热水放回小厨房,接着便离开正院,将院门关好,兀自溜达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这日,在渔湖镇过完年后,林茂和曲宝又相携去了连城。

连城如今越发繁荣,北地几州的大小商户汇聚于此,已然形成了一个南北商人聚集的经济枢纽城市。

繁荣与财富总是容易引来歹人的觊觎,继前年万里阳光号在海上遭遇过一次海盗后,虽自家损失不大,但曲花间还是让林茂在连城组建了一支海上护卫队伍。

是以林茂如今虽然不用再随船出海,但仍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连城训练手下,每月只回来待个几日,也只有过年才能多待些日子。

至于曲宝,经过数年的锻炼,如今已完全能独当一面,成了曲花间的左膀右臂。

曲花间常年边城和渔湖来回奔波,外地的生意几乎都是曲宝在巡查,每次南下都要经过连城,他干脆在连城买了座不大的小宅子,倒也不耽误他和林茂相聚。

“少爷,我下个月要回趟青岱老家,到时候给您带城东那家的桂花糕。”曲宝同来送自己自家少爷道了别,刚爬上马车,又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来,恋恋不舍的挥手。

曲花间笑着挥手点头,“行,去吧,一路小心。”

曲宝自幼侍候在少爷身边,少爷待自己如同手足,感情自是不一样,哪怕这两年聚少离多,按理说已然习惯了,但每次分别却还是满怀不舍。

尤其是这次,他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曲花间来到这个世界就和曲宝相识了,距今已经快要十个年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穆酒还多,自然也是有些不舍的,但他情绪内敛,并没有像曲宝那样走出老远还要回头望一望。

曲宝和林茂走了,狸奴也已经开学好几日,每日早出晚归,家里的人各有各的忙碌,最后竟然只有他和穆酒两个闲人,外带一个侍候两人的小林。

曲花间每日去镇衙门点个卯,看几本公文,不过辰时末便能下班。

如今渔湖镇已经步入正轨,几位副镇长当年闲暇之余去新学同石夫子学了不少治理之道,如今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干。

平日里大事小情的根本用不了他这个镇长出面,只每日看一看他们汇报的处理结果就行。

至于穆酒,边关安稳,又有潘多颜坐镇,他便也经常赖在渔湖镇不肯走,左右边城通往渔湖镇的官道如今全部铺设了红砖,好走的很,快马加鞭只要半日不到,便是有什么军情临时赶过去也完全来得及。

于是两人每日便无所事事的四处游荡,今日去山里打猎捉鸟,明日又在湖边钓鱼捉虾,眼见着初春雪化,甚至还弄了一块地开始自己试着种点菜。

春日能下种的蔬菜不少,两人的地只有不到一亩,但被分成四四方方的好几块,一垄垄的种了不少品种。

其中长势最快的莫过于茼蒿了,细细的种子撒下去,很快便长成了巴掌高的嫩苗,曲花间从茂密的菜垄里挑着长势好的拔了些回去涮锅子。

间苗过后的茼蒿长得更好了,等再大一些,还可以掐尖吃,长了新芽继续掐,一直能吃到冬日下雪之前去。

这日曲花间拉着穆酒在地里给新长出的小菜除草,这片地两人照顾得仔细,杂草不多,刚长出来就要薅一遍,是以用不上锄头,只人蹲在地上随手薅一薅就行。

“腿麻了。”曲花间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到地里监工的,蹲了没一会便感觉曲起的双腿酸酸麻麻的。

穆酒仿佛是个百宝箱,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小马扎,便是他爹铺子里卖的那种,看上去还是崭新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铺子里顺的。

他将马扎展开让曲花间坐好,又从怀兜里掏出一小包炒板栗,因一直放在怀中捂着,此时也还是热乎乎的。

“我手脏,你自己剥,都开了口的,不费手。”板栗是穆酒自己炒的,开口时特意开得很大,便是为了避免有人娇气得剥不动。

这也是偶尔才能轮到曲花间亲自剥一次,平日里都是他炒好了再剥得干干净净,曲花间和家里的小崽子只负责吃就行了。

他现在忙着给地里薅草,一手的泥,想说提前在家里剥好又怕冷了不好吃,才让曲花间有了自己动手的机会。

曲花间取出两颗裂开大口子的炒板栗,这些板栗是去年在一个挑着竹筐卖山货的小贩手里收的,颗颗都有拇指大,饱满又清甜,算是渔湖镇的特产之一。

如今百姓们能吃得饱饭了,也就不拘于只种地,而是想方设法的弄些其他营生,这卖山货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渔湖镇大多数空地都被开出来成了耕地,山林要去镇外数十里的地方才有,是以山货什么的也就卖得比别处贵些。

不过这几文十几文的差距自然是难不倒曲花间,家里人都爱吃这东西,便买了一大筐在家里备着,想吃的时候炒一小锅,吃个热乎。

他剥好一个塞进穆酒手里,这才又剥了一个自己吃,面软的口感在舌尖迸开,甜丝丝的,乍暖还寒的春日里吃上几颗确实暖和。

在一边玩累了小哈见着主人嘴巴在动,晓得他在吃东西,也跑过来,摇着尾巴讨了两个板栗,囫囵将壳咬开吃完后,觉得不合口味,又被一只破茧得早的小白蝶勾走了。

“要是有烤红薯就好了,小时候我最喜欢冬天吃烤红薯了。”曲花间回忆着前世童年的乡下生活,有些怀念。

穆酒抬头,“红薯是何物?可能买到?”若是能买到,不管多远,他也是要想方设法买些回来给人解馋的。

曲花间摇摇头,“这东西如今应该海外才有。”

“不是有支商队往南走了吗,不知道能不能带些回来。”穆酒知道曲花间说的大概是他原来的世界才有的东西,也只能放弃买一些回来的想法。

“估计悬。”曲花间又吃了颗板栗,摇摇头道。

红薯原产于美洲,去年组建出海远航的商队却是沿亚欧大陆往南航行的,怎么也不可能找到大洋彼岸的作物回来。

除非美洲大陆的航海事业已经发展到能跨海远渡重洋了。

第107章 探子 你等的人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

待穆酒将地里的杂草薅完, 也差不多到中午了,曲花间在地里挑了一小把嫩得能掐出水的小白菜,打算回去和茼蒿一起涮锅子吃。

两人各自拿着一把小菜,从地里走到田垄上, 刚好碰上地挨着他们不远的一位老农。

见他们地里的菜还没完全长大, 赶紧从自己地里割了一大把韭菜, 从路边随手薅了根草茎捆了, 追着过来塞进曲花间手里。

“东家, 这点韭菜拿去吃, 今春才长出来的,还嫩着,包饺子或是煎鸡蛋都合适。”老农岁数不小,一张褐黄的脸布满沟壑, 但面上洋溢着笑意, 连眼角的纹路都看起来十分和顺。

曲花间连忙就要拒绝, 但奈何人家太过热情, 东西往手里一塞,扛着锄头就要跑,两人年轻力壮倒不是说跑不过, 只是怕追逐间再把人追摔倒就不好了。

且小哈见着人跑也跟着追,曲花间还得将它唤回来,免得冲撞到人家。

“左右是佃户一片生意,收下吧。”穆酒走上前, 接过那把还沾着露珠的韭菜,田垄细窄,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自渔湖镇建立以后,镇上便多了税收一项, 只整个镇子大半的地契都在曲花间一人手里,也实在不利于发展,于是他便将地契以低价售卖的形式转到了衙门名下,手里只留下一部分作为私产。

而镇衙门拿着这么多地契也没用,便又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田地分给了百姓,如今每年农户需缴纳五成粮产,其中三成为粮税,两成则是折算成买地的费用。

五成粮产比之从前的四成佃租确实让人压力大了些,可要不了三五年,种的地就成了自家的,有了田地,农户才算彻底安下家来,再经营上些年月,日子只有越过越好的,这个账是人就会算。

有些家中会经营一些的,手上有了余钱便自掏腰包将买地钱缴清,做了普通农户,每年只缴纳三成粮税,剩下的粮食若有多的,也可以卖给曲家,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也有那家里困难些的,还租着曲家的地,但幽州土地肥沃,粮食产量高,再一个这些年田间地头的水车水渠修建得规整,又有东家教的肥田法子,日子照样过得不错。

是以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曲家的佃户,都是十分尊敬曲花间,平日里只愁自己想送些果蔬家禽聊表谢意但东家不收的,没有谁会提一句东家的不好来。

而镇衙门这些年收的粮税,除了按照一个镇子的标准缴一些到府城外,剩下的则以还款的形式经曲家转手又运往边城。

如此一来,既不耽搁镇子的发展,也不会因手中少了许多地契而饿着边军。

想到这个,曲花间又问穆酒,“我记得当初从鞑靼弄回来的俘虏们也送去种地了,如今边城的粮产应当已然不少了吧?”

穆酒颔首,“嗯,如今粮草充裕,有些旱地都改种了棉花,棉花稍好侍弄些,空出来的时间正好把这些人拉去修筑防御工事。”

对于这样将俘虏当牛马使的行为,曲花间没发表什么意见,毕竟不是自己人,叫那些俘虏闲下来恐又生事端,还不如让他们忙着,好歹能混口饭吃。

穆酒从没苛扣过俘虏的伙食,边军将士们吃什么,他们便吃什么,只三日一次的开荤在俘虏营里改成五日一次,且肉菜比例稍微小一些。

将士们经年淘汰下来的旧衣也会拿给他们御寒,倒是饿不着冷不着的,比当初在北荒有一顿无一顿,一到秋冬就南下劫掠的日子说不清孰强孰弱。

两人闲聊着往前走,突然看见前方一个狗狗祟祟的人影,借着田垄的遮挡伸长脖子往镇子里瞧。

别看镇上一派祥和景象,如今外面到处都在战乱,各方势力都在相互打探,曲花间也不免多了些警醒,如今镇上巡逻队伍都从每日三巡变成了五巡,夜间更是通宵达旦有人巡逻。

此般戒备之下,镇上宵小几不可见。

渔湖镇同边城一样,没有修建城墙,站在田垄上一眼便能看到镇上的红墙青瓦,这人不好好走进去参观,反倒在这里偷看,不免惹人生疑。

“做什么的。”

曲花间与穆酒放轻脚步走到那人背后,冷不丁地出声,吓得那人一哆嗦。

那人回过头来,见是一俊秀青年,面色还算镇定,但又一眼看见青年身后的冷脸男人,男人生得高大冷峻,因战场厮杀过后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面对可疑之人时气势更甚。

虽是慌乱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见两人一身贵气,想必是城中大户的公子,说不定家里还有人在衙门中办事。

这般想着,便笑着同两人拱了拱手,“在下在此处等家人出来,想说吓他一跳玩闹一番,倒叫公子见笑了。”

说着,那人又佯装真的在等人一般,转过头往城里看,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还不来这样的话。

曲花间略一沉思,又看向那人,“外乡人?”

见人一身短打,头上戴着个草帽,做农户打扮,按理说本地农户,经常上街的不说认得他这张脸,怎么也该认识他身边的这头狼才对。

小哈一见到这人就龇着牙做威胁状,还发出“呜呜呜”的低鸣,被曲花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制止后才乖顺的跟在他身侧,但还是十分防备,一身银毛都炸了起来。

这是平常农户没有的待遇,小哈极通人性,平日里独自出街都不会伤人,今日也不知怎么就看这人不顺眼。

那人被再三询问已有些不耐烦,但碍于曲花间身后的冷面男人还是好声好气的回话,“不是,在下是西边榛子村的,和家人上镇子上买点春种。”

曲花间闻言,嘴角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又道,“哦?既如此,我这里刚好有些东西要交予你们刘村长,可否劳烦你帮我捎带一番?”

“是何东西?”那人不疑有他,只想快快打发了这两人,便点头同意。

可他这话一出,曲花间便已知晓了此人并非榛子村的人,哪还有什么东西给他捎带?他一个眼神,穆酒便心领神会,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小哈见主人动手,也跟着扑上去,一口咬在那人胳膊上,疼得他嗷地一声哀嚎出来。

那人本就是别处来的探子,自知暴露,抄手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想一刀结果了这头咬着自己不松口的畜生。

曲花间见状心中一紧,怕小哈吃亏,正准备出声把它唤回来,谁知小哈也不是吃素的,叼着那人的胳膊狠甩几下,躲过了袭向自己的匕首,口中犬齿气力尽用,生生从那胳膊上咬下一块肉来。

一时间那人的胳膊血流如注,喷洒得到处都是,曲花间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但还是避之不及,几滴鲜血溅在衣摆处。

小哈得了手,迅速退开,换穆酒上前一脚踩住那人拿着匕首的好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那人的手骨生生被踩断了。

“小心别将人弄死了。”曲花间招手示意小哈回到自己身边,又叮嘱穆酒。

小哈还记得主人不让自己吃生肉,连忙将嘴里血淋淋的肉块吐掉,这才回到曲花间身边,呈防备姿态将人护在身后。

穆酒自是晓得要留人性命拷问来历,随手将那人腰带扯下来将手捆住,拎着他的后颈提起来。

那人自知不敌,开始大吼大叫起来,“来人哪!杀人啦,有没有王法呀!”

这般不停哀叫下真将不远处地里劳作的农人给喊了过来,结果发现是自家镇长和他的护卫在逮人,不必分辨缘由,便知道那嚎叫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怎会被从不与人为恶的镇长逮住?

只是这场面实在血腥,人们只敢远远的围观,好半天才有胆子大的人凑上来问:“东家,这是怎的了?可是这人犯了王法?”

曲花间看了人群一眼,担心引起民众恐慌,安抚道:“捉住了个作奸犯科的流犯罢了,没什么大事,自都散了去吧。”

“你放屁,我好好的在这处等人,你上来不问缘由就让人打我,还放畜生咬我,分明你才是作奸犯科的歹人!”

那人还在狡辩,却被曲花间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说你是榛子村的人,却不知榛子村村长根本不姓刘,分明是谎言匡人,这般行为鬼祟不说,还随身带着匕首,真的只是等人吗?”

“且你等的人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

那人哪里有什么人来等?便是有同伙,见着这边已然被捉,也不可能过来自投罗网,见大势已去,很快便不再反抗,由着穆酒如同拖狗一般拖着进了城。

曲花间走在后面,同来看热闹的农人嘱咐了几句,又拿出一吊铜板,让他们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一番,免得惊着了后面路过的行人。

农人们自不可能收曲花间的钱,半推半攘地将人送走,众人齐心几下就将染了血的地面清理干净。

小哈见两位主人都走了,自也找了个草丛将染血的嘴筒子蹭了蹭,颠着脚步跟上去,很快便进了城到得镇衙门——

作者有话说:从这里开始就要走剧情了,剧情线被我开太大了,担心写不好嘤嘤嘤~

下一本写点纯种田文,宝子们进专栏点点预收吧!

爱你们~[比心]

第108章 急情 无数人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将家……

镇衙门捉拿恶人和审讯犯人这些事都是杜山君在处理, 穆酒将人扔过去后,赶紧领着喜爱洁净的曲花间回家沐浴更衣。

曲花间被一身的血腥味都熏得要吐了,强忍着不适回到家,第一时间便是找小林烧水洗澡, 却在正院中寻了半天没瞧见人。

平时两人出门游玩都没怎么带小林, 他有时会自己出门逛逛, 想必今日也没想到曲花间会回来得这么早, 出去溜达还没回来。

穆酒见状便让人先进屋脱了外衣等着, 自己三两步便去小厨房开始烧水, 很快提着一大桶的热水进来。

初春气温还很低,幸而昨夜的炭盆熄灭后屋里还残留着暖意,曲花间脱了外衫也不觉得有多冷,沐浴时穆酒又端来新的炭盆, 两人便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往日共浴, 穆酒少不得要上下其手干些坏事, 今日晓得人受了惊, 倒是规矩了不少,只利索地洗干净身子便起身穿衣。

洗完澡曲花间精神不是很好,靠在窗边小榻上休憩, 眼睛跟随穆酒的身影,看着他将小哈捉进浴室搓洗。

遮羞的屏风上透出一个挣扎着想要逃跑的狼影,和一个辣手无情将狼拖回盆子里摁在水中的挺拔身形。

要说小哈平时极通人性,又听话, 但唯独不喜欢洗澡,便是曲花间亲自上手,不板着脸在狼脑袋上敲两下以示生气,也是洗不到的。

好是穆酒经常都在, 才能按着洗个干净。

洗完澡的小哈冻得瑟瑟发抖,连打了几个摆子甩干身上的水珠后,缩在炭盆边一动也不动。

穆酒走到曲花间身边,见人神色恹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虽是有些惊到了,好在没发热,便伸手将人捞过来搂着,在小榻上午睡。

两人午饭都没吃,径直睡到下午狸奴下学回来之时。

狸奴不知道中午的事,高高兴兴地跑进来请爹爹检查他今日的功课,见曲花间萎靡不振的,这才反应过来,关切地问:“爹爹,您不舒服吗?可有请大夫?”

曲花间摇摇头,接过小孩儿手里线扎的小本子翻开来,略带稚嫩的小楷写得十分端正,其上的功课应答得当,竟是一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爹爹没事,只是刚睡醒有些犯懒,你这功课做得不错,可要什么奖励?”

狸奴上学从不让大人操心,一应功课总是完成得很好,也自认这是自己本分之事,闻言摇摇头,“平寒时做的功课要甚么奖励,等考试成绩出来爹爹再作奖励吧。”

“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今年升经学院当是没什么问题了。”狸奴昨日刚参加了升学考试,成绩要等三日才出,也就是明日才晓得结果。

“考试内容大多是夫子讲过的题目,换汤不换药,应当是不成问题的。”狸奴面对自家爹爹,自不必像在外面一样自谦,实话实说道。

曲花间见状勉励了几句,又保证等成绩出来了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小孩儿便抿着小嘴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虽是夫子交代的功课做完了,但他还在曲花间的建议下自选了几本杂书在研读,每日下了学自看过之后,第二天还要拿到学院去询问知晓此道的其他夫子。

有着曲花间这层关系在,新学夫子大多认得狸奴,又喜爱他的勤奋好学,每每被找到请教问题时皆是知无不言。

狸奴刚出去没一会儿,不知何时回来的小林走进来,他见狸奴才从屋子里出来,以为应当不会打搅,便也没敲门,径自推开门,谁知却撞见穆酒正将曲花间揽在怀里,两人嘴贴着嘴,亲吻得火热。

听到动静,曲花间连忙敲打着穆酒的背让他松开,薄薄的脸皮顿时泛起粉意,穆酒被打断,见人恼羞成怒一脚将自己蹬开,顿时不满小林突然闯进来,冷着声让人下次记得敲门。

这么一句也算不得训斥,但穆酒向来对曲花间以外的人不假辞色,小林一直很怵他,不由心里一紧,讷讷地应是,然后赶紧转身出门去,重新敲门。

等小林出去,曲花间又说了穆酒两句,“明明是你不知羞青天白日的干坏事,拿人家撒什么气?”

穆酒直呼冤枉,面上又是一阵委屈,“我哪有?明明是他不敲门,且我也没斥责他呀,你更疼他不疼我。”

曲花间:……

跟狗男人说不清楚,曲花间索性不再搭理他,出声让小林进来,“何事?”

小林这才说明来意,原来是中午扔去镇衙门那人没经住拷问,招了。

于是两人又匆匆起身往镇衙门去,中午饭都没吃,穆酒怕人饿着,见桌上有个油纸折成的小食盒,里面躺着几块香酥芋头,也没多问,当即抄手便拿走了。

大步追上已经走出房门的曲花间,用竹签插了一块喂进人嘴里,吃完了又紧着喂下一块。

小林看着自己刚从外面买回来没来得及吃的小食被拿走,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只一路走在两人后头,光闻着那香酥芋头的香气,却得不上嘴吃,有些无奈。

几人紧赶慢赶走到镇衙门,碰巧遇上杜山君从充当牢房的偏僻屋子回来,便一路进了曲花间的办公地。

“说是兖州那边的人,路过时看着官道皆铺设了红砖,一时惊奇,便派了人沿路来探查。”杜山君将手中供词递给曲花间,嘴上简练的将所得的消息说了一遍。

毕竟如今官道多为黄土夯实而成,稍富裕些的城池也不过是往黄土中加些碎石或是石灰稍加改善,像幽州这般以砖石铺路的行为实在是奢侈,路过的人会好奇也不奇怪。

“齐王?”曲花间接过供词,有些惊奇,“他如今自身难保,还有余力来幽州探查?”

齐王已被赵无欢逼得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拿下了,怎会突然调转矛头指向幽州?其中必有蹊跷。

杜山君答:“沉水郡王将冀州护得跟个铁桶似的,也就与咱们接壤的留县兵力稍微稀疏一些,齐王得了风声,想要绕路到留县偷袭冀州,不知怎的又盯上了咱们。”

曲花间颔首,“如此倒也勉强说得通,可他既要偷袭冀州,又怎会大喇喇的走到官道上去? ”

“想是赶路时无意间看到了,红砖路也确实醒目。”一片山青土褐之间,红彤彤的官道确实显眼,杜山君没有多想,他对自己的审讯手段还是有几分自信,基本可以确定那探子不敢撒谎。

虽他言之凿凿,曲花间却仍觉心里惴惴的,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穆酒见状,按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被盯上了,便警醒着些就是。”

“嗯。”曲花间点点头,转头吩咐杜山君,“如今是多事之秋,难保那人还有其他同伙将消息传回去,虽不知道齐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该有所防备才是。”

杜山君闻言应是,“属下回去便将民兵们召集起来,加强训练,巡逻队伍也再多加些人。”

“镇上有你和兄弟们坐镇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有的村子偏远,若遇上什么事也来不及反应,你再辛苦些,往各村送些武器,集中存放,有危险时也不至于手无寸铁,另外再让村上护卫队自备上烽火堆,以备不时之需。”

诸如烽火传信这些技巧和知识,在各村青壮年轮流参加护卫队训练时都是有着重教导过的,只是一直没机会用,如今怕村民们都疏于此事,便又重新提一提。

各种事项安排下去后,杜山君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拉了陈成和另外几位在镇衙门做事的小吏分散下乡。

渔湖镇虽只是个镇,人口却比府城还多,大大小小的村庄足有数十上百个,有什么政令下达下去很要费些功夫。

这般忙碌了差不多十日,杜山君才来汇报,说是村上都已交代过了,焦虑了数日的曲花间这才送了口气。

恰巧边城来信将穆酒叫了回去,曲花间把人送到镇外,穆酒说回去之后便派一队人马过来帮忙守卫渔湖镇,曲花间点头应是,等人走了,他回到家里一盏茶还没吃尽,外面便传来纷纷扰扰的动静。

曲花间心中一动,镇上向来热闹,从早到晚都是人流不断,喧闹声也不止,但像这般突兀的吵闹却是没有的,他走出门去,果然见小林慌慌张张的跑进院子。

“少爷,不好了!”小林来得急,说话都气喘吁吁的,“板栗村那边燃起了烽火,怕是有急情。”

“什么!?”曲花间闻言心里一惊,虽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他原本以为齐王应当是不会放着赵无欢不管转攻幽州的。

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齐王来袭,他急急走出门去,“让衙门吏员们敲锣打鼓,通知镇上和乡里所有百姓,青壮年到村仓库里领武器防御,老弱妇孺躲进事先挖好的藏身地窖里。”

为避免有一天战乱波及至渔湖镇,曲花间早就未雨绸缪让人在镇上和各村子设置了藏身点,也曾做过临战演练,不消他吩咐,得了消息的百姓们便已自发行动起来。

曲花间走出曲府大门时,街上已是一个行人也看不见了,老弱妇孺都去藏身点躲了起来,曾参与过护卫队训练的青壮年和年轻女子皆去了集合点,领取兵器等待队长发号施令。

这些年对百姓的训练以及教育在此时体现出来,渔湖镇是一个全民皆兵且团结一心的城池,哪怕没有修筑城墙,也会有无数人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将弱小的家人护在身后安全地带。

第109章 敌袭 这一击落下,杜山君只能十八年后……

镇上的百姓集结得很快, 乡里也不遑多让,曲花间骑上踏雪同杜山君一起带着民兵们出城时,附近村子的民兵已然集结完毕,在官道上等着大部队了。

几个离板栗村稍近一些的村子, 则在民兵队长的组织下先一步前去支援了。

“镇长, 战场上刀剑无眼, 您还是坐镇后方指挥吧。”

杜山君将民兵和护卫队组成的军队划分好, 一部分留守镇子防止还有其他军队偷袭, 剩下的队伍则疾行向南去支援板栗村, 安排好这些后,他策马行至曲花间身边,拱手提议。

曲花间自知去了也是拖后腿,点点头示意他快去, 杜山君得了首肯, 一甩皮鞭策马而去。

等待消息的时间总是十分漫长, 曲花间索性骑着马围绕镇子巡视了一番, 镇外空地上沿路摆上了一排排拒马,训练有素的民兵们将手中盾牌拼接成阵,后面的人则举着神兵弩严阵以待。

若真有其他队伍偷袭, 只要一路头便会被射成筛子。

即便虽敌人并未到达此处,也没人松懈半分,因为身后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和躲在藏身地窖了的父母妻儿。

渔湖民兵们虽都是些没打过仗的庄稼汉, 但有穆酒在,这些年大小队长们都学了许多领兵知识和打仗技巧,大队伍出发没多久,便有一封封的战报往回传。

第一封战报传回来时曲花间便不再巡视, 而是回到镇衙门等消息。

从第一封上写着杜山君率领三万民兵抵达板栗村,到板栗村妇孺已然安全转移,再到两方人马正面对上,死伤渐起,再到杜山君领着民兵们扭转局势,渐渐包围了敌人,曲花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他才恍然想起要通知已经离去的穆酒,曲花间嘱咐了两个身手好的护卫赶紧骑马前往边城,若是能追上人最好,若是没追上,也务必要把这边的消息带过去。

护卫领命而去,接下来便是焦灼的等待,曲花间不敢闲下来,只得同杜文君一同去营地里看留守的人准备干粮。

这场突袭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然至今也有几个时辰了,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御敌,是以从一开始,营地里的伙房就开始了准备食物。

一口口大锅底下燃着柴火,伙夫们手脚麻利的和面揉面,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洁白面粉撒上薄盐和白糖,揉捏成面团,再揪成一个个小剂子,随手捏成团拍扁便放到刷了猪油的铁锅中煎烤。

没有发酵直接煎烤的面饼谈不上有多松软美味,但用料扎实,又放了猪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油香味。

做好的面饼用筷子夹起来放进专门盛放食物的竹盒里,一个个装满食物的竹盒摞在一起,很快便凑齐了足够三万人一顿饭的分量。

接着便有身强体壮的民兵带上武器,赶车将这些食物运往板栗村。

曲花间看着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的民兵们,心中的无措渐渐放下,整理了一番心绪。

连这些从来没上过战场的百姓都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气势,他这个镇长怎么能先怯懦起来呢?

他很快重振旗鼓,先是去了趟新学和慈幼院,确认两边都在管理人员们的带领下躲进了藏身处,连狸奴都没回家,同夫子和同窗们在一处。

接着他又往镇衙门走,路上远远便看见两个人,穿着一身老旧戎装迎面而来,是穆老和伯雷。

“伯伯,你们这是做什么。”曲花间快步迎上去,见穆老不仅换了衣服,还拎着他那柄缺了口的大刀,一副准备要上战场的姿态。

伯雷也不遑多让,手里是一柄长枪,看着十分眼熟,应当是从他们院里练武的兵器架上随手取来的。

穆老挺直腰背,一脸肃穆,见到曲花间也没停下步子,“小曲,你莫拦我!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岂有面临敌袭而不出面保卫家园之理?”

一通通的大道理砸下来,曲花间费力追赶着穆老步子,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见人铁了心要去板栗村帮忙御敌,他虽有些担心,也没说什么不让他去的话。

“我不是要拦你,可你们两条腿走着去,怕是到地方都打完了。”

穆老闻言深觉有理,于是驻足下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小曲,把你的踏雪借我,我保证完好无损的给你牵回来。”话说完,穆老一把从曲花间手中薅过缰绳,招呼着伯雷,两人同乘一骑,挥鞭而去。

曲花间多余的话一句来不及说,便看着马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虽然理解穆老的心情,也知道即便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穆酒定然不会怪罪自己,但曲花间仍止不住的担忧。

就算不提穆酒这层关系,穆老这些年对他也是极好的,曲花间早就将人当初自家长辈看待了,如何能有不担心的。

可人去都去了,连踏雪都被抢走,想追也追不上,曲花间也只能做好后方补给工作,好让人没有后顾之忧,安心作战。

他回到镇衙门,定下心神,有条不紊的做起安排来,一面不停关注着战况,一面嘱咐留守之人准备好食水和箭矢补给。

接着又让杜山君手下一名队长继续集结民兵以作支援,渔湖镇上上下下足有三十几万人口,且都是从别处逃难而来的流民,其中青壮年居多。

真要集结起来,比之二十万边军的数量也少不了多少。

只是除了要去支援前线,每个村庄还得留下至少一半青壮自卫,以防敌人还有分兵侵扰,除此之外,镇里的防护,后勤补给,运送物资也都需要人。

忙至夕阳落下,天光渐暗,各处燃起了火把,整个镇上灯火通明,无人敢歇息片刻。

夜半,已是亥时末,子时初,曲花间的办公处亮着数支烛火,他拿着最新一封战报,在灯光下细细查看。

战报写得简陋,也是怕传信人说不清楚,才用文字的形式表述,说是对方大概来了一万人左右,为首的并非齐王,听对方手下人的称呼,是个姓应的将领。

本就是绕路偷袭冀州的,不好大张旗鼓,所以人数不多,但又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己方以多敌少,虽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普通百姓,跟着训练了三两年,便硬着头皮上战场,好在手上武器精良,还有手持神兵弩的弓兵加持,两厢较量起来也没怎么吃亏。

两方先是试探着阵前冲锋了数次,齐王的军队没讨到好,顿时恼羞成怒起来,万兵齐上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些连统一军服都没穿的泥腿子。

可惜事与愿违,即便这些人靠着自身强劲将民兵撕开了个口子,也没能讨着好。

民兵们见了血,又看到昔日与自己一同在田间劳作的同胞死的死,伤的伤,很快被激起血性来。

人只要挥出第一刀,破了胆,后面便也没了畏惧,大家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儿的肉体凡胎,谁也不比谁高贵。

杜山君很快重振旗鼓,指挥着己方兵士拧成一股绳,互相掩护着退出乱战,接着便是以人数优势将敌人包围,神兵弩万箭齐发,很快敌人便死伤无数。

那姓应的将领很有几分本事,单枪匹马的策马冲出包围圈,手上一把精铁大砍刀抡得溜圆,砍杀民兵如切菜,杜山君为避免造成更多伤亡,很快上前与之对上。

他擅使长枪,虽是距离上占优势,力气上却落了下风,好在年轻力壮,身体灵活机敏,暂且没怎么吃亏,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只率领一万人的军队必然不是只有一个将领,很快便有其他人也冲出箭雨上前来支援那姓应的。

杜山君这边虽也有几个小队长,但手上功夫都比不过对方,其中一人连一招都没接住,被掀下马背,马儿受了惊尥起蹶子,蹄子落下来时刚好落在那小队长小腿上。

登时便听得一声脆响,小队长痛呼出声,被一旁手脚伶俐的同袍拖着衣领拉走,也不知最后如何了。

好是没伤到要害,小命没丢就是好的,见人被救,杜山君呼出一口气,继续与那姓应的过招。

眼见着自家头头被几个敌方将领合围,敌人士气渐长,竟还将死去的同袍尸体捡起来遮挡箭雨,试图从几人酣战的空地突破出去,民兵们渐渐慌起来。

若是这些敌人知难而退也便罢了,要是直直往渔湖镇腹地去,再分散开来,侵扰村里的百姓可就遭了。

“噗嗤!”一道刀兵刺破皮肉的声音尤为刺耳,杜山君原本同姓应的打得有来有回,便是再添了一人也能招架得住。

可架不住有人偷袭,一个头盔都被削掉了的小将从背后将一柄长□□入了杜山君的后腰。

杜山君顾不得疼痛,反手将那小将挑翻,又赶紧横过长枪接住迎面袭来的大砍刀,两兵相接,火花四溅。

好在他这柄长枪通身都是铁铸的,否则还真接不了这一刀,即便是勉力接住了,枪杆上也多了一道深深的凹槽,可见对手这一刀的力道。

后腰的伤口血流如注,到底还是限制了主人的行动,杜山君动作比之前迟钝了些,对手看出这一点,招式更加密集。

在座下马匹被戳了一枪尥蹶子后,杜山君一个不慎摔下马来。

“哼!你也算个人物,只记得下辈子别再遇上爷爷我!”姓应的将大砍刀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擦去糊在眼睛上的血渍,冷哼道。

敌人落马,姓应的自不可能给他再爬起来的机会,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对准那结实修长的颈项,用力一挥。

这一击落下,便是碗口大个疤,杜山君也只能十八年后再做好汉了。

第110章 战争 等不及援兵,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铮——”

“哐当!——”

杜山君都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谁知峰回路转,竟有人接住了那全力一刀,刀兵相接砍出的火花落下来,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等他再次睁眼, 才看清楚来人。

救了自己那柄缺口大刀看起来陈旧不堪, 但擦拭得干净发亮, 此时却因接下姓应的一刀多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顺着刀身往上看, 救了自己的竟是老木头!那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儿。

杜山君作为曲花间的得力下属, 自然是知晓穆镇北真实身份的, 但他平时没什么架子不说,还不准熟人在外头说破他的身份,免得自己的茶摊开不下去。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叫他老木头, 也只把他当成个普通老头儿看。

“愣货, 还躺着作甚!?”穆镇北紧赶慢赶, 老远便看到杜山君被掀翻下马, 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好是踏雪给力,加快步伐总算是赶上, 救了这小崽子一条小命。

谁知这小崽子不赶紧爬起来,还搁那发呆,穆镇北恨铁不成钢的出声呵斥。

这要紧关头上,哪能给人话多的机会, 这一句话的功夫,穆镇北已然同姓应的过了两三招,伯雷翻身下马,长枪一挑, 便戳死了敌方一个骑马的小将,将马匹夺了过来。

虽是五六十的人了,但两人在战场上丝毫不见老态,仍可见昔年在北疆战场上意气风发的英姿。

只可惜物是人非,如今他们的兵器却对准了同族,虽是己所不欲,但人有取舍,渔湖镇是他们如今的家园,要想维护这份安稳,就只能与居心叵测的同族兵戎相向。

有了穆镇北和伯雷的掩护,杜山君松了口气,他顾不得处理伤口,也弄来一匹马,上马前去支援穆镇北。

穆镇北岁数大了,身上又多有暗伤,但也不是那姓应的能对付的。

即便是统领万军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将,若不是靠着同袍偷袭,怕是多过上几招就要被杜山君挑于马下。

这样的人哪能招架住穆镇北的攻势?很快便被那缺口大刀卸下一条手臂。

刀身的缺口并没能阻止穆镇北的勇武,那被砍下的手臂切面整齐,赤色的鲜血喷薄而出,溅出三尺有余。

将才姓应的挥着大砍刀,砍杀了好几个民兵,他是一脸快意,仿如砍瓜切菜一般,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断了一条手臂时,却是一脸惊恐,嘴里发出“嗬嗬”地哀叫声。

被砍断的正是他提刀的右手,如今手无寸铁,座下马儿也受了惊,很快将他甩下去。

他可没有先前被踩断腿的小队长幸运,能有人冒着性命风险将他拖走,迎接他的,只有一根比拇指还粗的绳索。

主将被擒,其他几个小将也逐渐落马,本就是被驱使着上战场的士兵渐渐失去斗志,一面白旗很快举起来。

——

曲花间看完战报,杜山君也已经在穆镇北的护送下回到镇上了。

本就是匆忙应敌,镇上的大夫不多,赶到板栗村那边也是先紧着伤势更重的民兵们医治。

杜山君后腰上的伤口看着骇人,但大夫扫了一眼后便说不严重,给撒了药粉便紧着给其他伤员医治去了。

穆镇北记得曲花间手里有从南方买来的上好金疮药,便将人带了回来。

杜山君这几年一直忙着训练民兵和镇子的安保问题,同穆镇北的接触不多,但今日在战场上的表现让他格外欣赏,虽是大夫说伤势不重,他还是想着让人快点好起来。

曲花间自然不可能吝啬一瓶金疮药,他将家里的存货全取了出来,一瓶给了杜山君,剩下的几瓶全部递给一同回来的另一个小将,让他送去板栗村那边,给伤势重的人用上。

金疮药虽是武侠小说和游戏里人手一瓶的基础疗伤药,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平头百姓根本用不起的疗愈圣药,里头添加了许多名贵的药材,疗效也比普通药粉强得多。

且曲花间这些存货还是效果格外出色的上等货,便是他,给穆酒带了些去边城后,手上也只剩这几瓶,此刻尽数贡献了出去。

杜文君本就一直和曲花间待在一处,弟弟被人抬回来,他自然是亲手照料,刚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片刻,本来泊泊冒血的伤口便止住了血,他如获宝物般看着还剩一半的药瓶,连连惊叹。

穆镇北一拍手,“血止住了,这东西是不错!”

曲花间点点头,将手上洁净的纱布递给杜文君,可惜这东西全给了出去,便是穆镇北眼馋也没有多余的。

好在穆镇北和伯雷都没怎么受伤,只同姓应的交手时闪了下老腰,站着还好,坐下的时候不怎么得劲,伯雷便让人趴下给他按了按,弄得他不顾老脸,“哎呦哎呦”的叫唤。

曲花间见几人都没什么大碍了,这才呼出一口气打算去板栗村主持大局,杜文君见状也跟出来,作为副镇长,这些事他也应当参与。

“你留下吧,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曲花间想让他继续照看杜山君,却被拒绝了。

杜文君神色镇定,并没有因弟弟的伤势而过多的焦虑,“山君伤势已无大碍,只要好好养着就行,我留下也无济于事,听闻战场上死伤无数,便是去帮大夫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曲花间见状也便不多劝了,两人骑着马往板栗村而去。

待两人到地方,一直在后方观战给曲花间写战报的陈成迎上来,他带着人已经将战情统计完毕了,曲花间接过那染着血渍的几页纸,席地坐下看起来。

杜文君则前往医棚查看情况,看看药材器械什么的还够不够,若是不够好及时补充。

虽之前捉住了一个探子,镇上做了许多防备,但只要是战争就没有不产生伤亡的,若非是敌人一踏进位于镇子边缘,就被板栗村的村民发现了,恐怕比现在的结果还要惨烈些。

板栗村的村长是个机敏的,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并没有立马声张,而是领着村中汉子挨家挨户的敲门,让村里的老弱妇孺藏了起来,青壮年们则悄悄摸到村仓库里取了武器。

他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派人骑着自家的驴子去镇上报信,可惜此处离镇上太远,报信的人还没跑到邻近的下一个村子,敌人便先进村了。

便是这样,村长也还是按兵不动,带着人往山沟沟里退,打算先躲起来,村里的东西被抢了便抢了,往后再挣便是,到底还是命更重要。

可偏偏这个时候,几个结伴上山找柴的妇人回来了,她们尚不知道村里来了歹人,说说笑笑的便进了村,两方人就要碰上。

村长倒也沉住气,常言道两军交战,祸不及百姓家人,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见得就会杀害几个妇人。

可那几个妇人的丈夫哪里能这般淡定,当即便有个人偷偷摸去烽火堆那边,点燃烽火想要提醒自家媳妇。

见烽火都燃起了,本就奇怪村里为何一个人都没有的敌军将领顿时以为中了埋伏,恰巧又看见了那几个妇人,便一刀一个将人砍死了。

这般那几个妇人的丈夫如何忍得,不顾阻拦冲了出去,村长见状也只好让其他人举起村里仅有的百十把神兵弩打掩护。

等不及援兵,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邻村前来支援时,板栗村的汉子们几乎要被屠戮殆尽,直至一夜过去,战争结束,最先支援的几个村也是死伤惨重。

后面大部队赶到,情势逆转,轮到敌人死伤惨重了,可已经牺牲的人却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仅仅一夜,渔湖镇死伤近千青壮年,其余轻伤的也有不少,至于敌方,在神兵弩的漫天箭雨下也没讨到好,死伤过半,因被包围,一个都没逃出去,皆尽被俘。

那姓应的主将,因断了只手,大夫和伤药都紧着自己人先用,他没得到治疗,曲花间到板栗村的时候,已经血流尽而死了。

看着宣纸上明晃晃的数字,曲花间修炼多年的温和情绪都破了功,低低的骂了句“艹!”

接着他又吩咐身边的护卫将那剩余的几个小将提出来严刑逼供,势必要问出齐王的位置,以及他的目的等等。

护卫是从前穆酒身边的亲兵,这般审讯敌人的事没少做,很快撬开了两个千户的嘴。

齐王也来在幽州,只是并没有随大部队一起来渔湖镇,而是领着一万兵力在留县附近的山林里驻扎,等着这边的消息。

齐王从前还同穆酒打过交道,想要拉拢他,但因本人太抠,连穆酒的面都没见着,他经营数年,却被赵无欢盯上,两方对峙了两年,本就是穷途末路,手边兵力已不足十万。

为防止人太多被发现,他这次绕路偷袭冀州只带了两万人,并够吃一个月的粮草,原因也是他手中已然没有多余的粮草了。

走到幽州时见此处竟然奢侈到用砖石铺路,想来必然富庶,便派了几队斥候查探,这一查,便见到了日渐繁华的幽州府城和百姓安居乐业的渔湖镇。

被派到渔湖镇的斥候自然不止曲花间捉到的那区区一个,齐王很快便知晓了这边的情况。

听说这边遍地良田,百姓衣着蔽体,田间地头劳作的农人吃的都是杂粮干饭,一看便是富庶之地,他便动了心思。

府城城墙高耸,关起门来短时间不可能攻破,还会引来穆守疆那煞神,渔湖镇虽是离边城更近些,但区区一个镇子,又没得城墙庇护,想必是轻易便可拿下。

为了能速战速决,不惊动穆守疆,他还派出整整一万兵力,想着直接屠镇,将粮食财物抢来补充军用,谁知却踢到了铁板——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他叫穆镇北,昔年镇守边关的三军大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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