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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 天已无涯 19030 字 3个月前

曲花间闻言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咱们可是签了契书的长期伙伴,我还能诓你?”顾惊蛰大掌在曲花间肩膀上拍了怕,差点给曲花间拍得身子一歪。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还请惊蛰兄代为引见一番,若此事能成,必有重谢!”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儿,话说你这次带了多少货物过来?上次那些东西可让我小赚一笔,我祖父都夸我有出息了。”

“葡萄酒今年已经停产了,数量和上次的差不多,火锅底料一船,香皂肥皂各半船,另外我再私人送惊蛰兄十桶前年窖藏的葡萄酒,可够?”

这些货物数量是新旧两个作坊紧赶慢赶一个多月一半的产量,比之前两个月产量都多。

“好好好!好兄弟够义气!”

于是接下来曲花间便跟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好兄弟进了城,顾惊蛰为人十分体贴,不仅安排了接风宴,还准备了暂住的宅子。

曲花间提出给房租他也没推辞,只说这是自家产业,随便住,不必拘谨,缺什么只管让宅子里的下人去置办。

接风宴订在杭州城内最大的酒楼珍馐阁,偌大的雅间仅两个人坐,梨花木的八仙桌上摆着数道珍馐,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屏风后还有歌姬袅袅婉转的哼着小曲儿。

曲花间从没见识过如此奢靡的场面,还有些不习惯,“让惊蛰兄破费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怎么能算破费呢?我只是想让长安领略一番我们江南特色罢了。”顾惊蛰无所谓的摆摆手——

作者有话说:pps

四川人表示,粽子是白粽蘸红糖的,豆腐脑是糖醋麻辣的,你们那里怎么吃?

第36章 聊斋 不是该烧些‘版权费’给他老人家……

上有天堂, 下有苏杭,古人诚不欺我,站在繁华的杭州城内,只见大街上商铺林立, 茶楼酒肆、钱庄布店的伙计们站在门口奋力揽客, 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类商品应有尽有。

商铺外面, 隔出三五步距离, 还摆着长长一排的摊子, 这些摊子样式统一, 木质结构,头顶还盖着同色系的油布棚。

每个摊位大概有个两米长,各个摊子上的货物不一,摊主们有的正跟客人讨价还价, 有的正奋力吆喝着推销自己的货品。

和这些售卖商品的摊子相邻, 卖吃食的摊子集中在街尾, 有卖馄饨面条的, 包子馒头豆腐脑的,甚至还有胡辣汤蓟城烤鸭这样的中原特色美食。

今日杭州没下雨,天空中阴云散去, 浅金色的阳光懒洋洋的洒下来,出门逛街晒太阳的人很多,街上十分热闹。

曲宝早被各色小吃摊吸引了目光,曲花间放他自行去逛街, 林茂则去跟顾家的管事交接货物,于是同行的就只有小林、顾惊蛰和他的随行小厮。

顾惊蛰从小在杭州城长大,对城里好吃好玩的地方如数家珍,带曲花间去了不少地方。

路过勾栏瓦肆一条街时, 见曲花间目不斜视,一本正经,顾惊蛰猜测他年纪尚轻,脸皮薄,也没提请他进去喝酒,而是脚步一转去了隔壁街的戏园子。

江南地区流行昆曲,此时戏楼里正唱的是近年有名的曲目《桃花扇》,曲花间不懂戏曲,对戏词也不甚敏感,只觉得台上戏子们唱功精湛,嗓音空灵婉转,咿咿呀呀的调子也十分优美。

见周围的看客包括顾惊蛰在内,都是一副沉迷戏中的样子,曲花间悄悄摸鼻尖,有种山猪吃不来细糠还被拉上桌吃饭的感觉。

好在几人来时便已一曲过半,没多久便是谢幕时分。

只见看客们薅起的大把银子便往台上抛去,有人手边银子抛完了,竟取下腰间的玉佩,手上的扳指,不拘什么值钱物件,通通砸向自己喜爱的角色。

戏子们排成一排,被梆硬的打赏物件砸到也不吭声,扬着笑脸向看客们道谢,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们这份耐力。

连顾惊蛰都没忍住让小厮取来钱袋,将里头的现银倒出来打赏。

曲花间左看看又看看,最后不为所动,只将茶案上开得正好的梅花折下几枝来,也学着别人抛到台上,让自己显得合群一些。

没办法,北疆二十万张嘴嗷嗷待哺,每花一点钱都得精打细算,曲花间根本舍不得随意挥霍。

不由心中感叹,娱乐行业果然从古至今都是暴利行业,可惜他对此一窍不通,不然光是守着个戏班子,估计都够他半年的开销了。

从戏园子出来,两人也逛累了,顾惊蛰那个远亲要明天才得空,于是便各自分别。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顾惊蛰从马车窗里探出头,咧着一排大白牙齿冲曲花间挥手,一双狐狸眼都因他的表情褪去了几分心机,看起来温和无害。

曲花间点点头,再次告别。

回到宅子里,曲花间便让小林取来纸笔,开始回忆从前看过的小说或者电影,试图写出一篇符合当下环境的戏本子。

想了想,最后曲花间决定写《聊斋志异》,这是他除了四大名著外唯一看过两遍的文言文小说,写起来并不怎么费劲,只是当年没能记住的晦涩字词需要自己润色一番,但也最够使用了。

《聊斋志异》}里面包含了大大小小几百个故事,曲花间耳熟能详的都有一二十个,足够用一阵子了。

他没有涉足戏曲行业的打算,但眼馋其中的暴利,刚好他又看过许多这个世界的人没见识过的精彩作品,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一篇《画皮》被默写下来,落款时曲花间没有厚着脸皮写自己的名字,而是把蒲松龄老师的别号‘柳泉居士’写了上去,暗忖是不是该烧些‘版权费’给他老人家。

这时曲宝也逛完回来了,小胖墩不知吃了多少小吃,打着饱嗝献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几样,请少爷也尝尝。

“正好,中午不用做饭了,这么多东西,我和小林他们一顿都吃不完。”曲花间笑着用竹签扎起一块蟹黄小饼,送入口中。

曲宝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东西他可是一个人单吃了一份呢,虽然肚子撑得难受,但确实一点也没浪费。

将就曲宝买的小吃吃了午饭,曲花间躺在摇椅上小憩,让小林带着曲宝去上午那间戏园子,看能不能把新出的戏本子卖掉。

曲宝是黄昏时分回来的,只看他春风得意的表情便知道事情办得很顺利,“少爷,成了!小的跟那班主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曲宝甫一踏进门,便从怀里掏出一页纸,一边冲院里扎马步的林茂扬了扬下巴,投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一边给自家少爷汇报。

“班主看中了少爷您写的故事,非要见见您本人,我说这是我家少爷的友人所著,他人不在杭州,班主这才作罢。”曲宝说着,将手里的契书双手递给曲花间接着绘声绘色的说道。

“那班主不甚地道,开头压价到二十金,我转身就要走,他连忙留我,最后谈到五十金。”

“他还想买断少爷的所有故事,说是都按这个价格来,但是卖给他们就不能卖给别人了,我仔细一想啊,他出钱这么爽快,肯定有诈,就说不能一口价卖给他。”

“哦?你最近机灵了不少啊。”曲花间看着那张契书,满意的点点头。

契书上写着,曲花间每月提供一篇故事,独家供给清音戏园,而戏园则要负责编曲演出,所得的戏票与茶钱两家三七分账,曲花间三,戏园七。

三成的利润看起来很可观,毕竟服装道具各种成本都是戏园子出,曲花间只需要每月提供一篇故事就能轻轻松松把钱赚了。

但戏园子的收入大头可不是戏票和茶点,而是谢幕时看客们大把大把的彩头,这些只是九牛一毛。

不过曲花间也不贪心,彩头多少没个准数,若班主有心要隐瞒,只说戏不好,没收到多少打赏,可操作性太大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错,得力了!”

曲宝得了夸奖,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将手中装着金元宝的木匣递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少爷。

曲花间将匣子放在茶桌上,笑着给他一个脑瓜崩,“自己从我钱袋里取一百五十两银票,你一百,小林五十,算作这次的奖金。”

小林只是给曲宝带了路,谈生意时一句话没说,也得了五十两银子,他连忙表示自己没出力,不需要奖金,却被曲宝压着头,让他不必多说。

“少爷给你你就收着,想这么多做什么?平时伺候少爷尽心些,别跟个闷葫芦似的比什么都强。”

见状,小林不再推辞,面向地面的脸上,眸光微闪,在戏园子里半两银子都舍不得的人,对自家下人却大方得很。

他平时嘴笨不会说好话,也不能像曲宝那样帮少爷办事,少爷还时不时的给他发零用钱,每个月除了五两银子的工钱,还多给三两奖金。

要知道,一个月八两银子的工钱,比很多识文断字的账房先生或是铺子掌柜都高了。

——

翌日清晨,曲花间刚吃过早饭,顾惊蛰便到了,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往他那位远亲家里去,远亲是杭州城四大世家李家的旁支当家人,宅子坐落在南城边上,离曲花间暂住的顾家别苑只有一炷香车程。

这位李姓表亲论起辈分来是顾惊蛰的表叔,前日便接到这位顾家嫡公子的拜帖,今日推了所有事务早早在家中候着。

顾家的马车刚停在李府门口,这位李老爷便迎了上来,热情洋溢的欲要伸手扶着顾惊蛰下车,“顾公子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呀!哈哈哈!”

顾惊蛰倒是自来熟,虽然没怎么和这位远亲走动过,嘴上却是一口一个表叔喊着,“李表叔客气了,都是亲戚,不必如此客气。”

李老爷闻言连连应是,不过嘴上仍是客客气气的,他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能以这位顾家主支嫡系公子的长辈自居。

只是世家之前常用联姻来巩固关系,杭州城里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真要捋起来,几乎个个都有些亲戚关系,但货有好坏高低,人分三六九等,除非是直系姻亲,否则主支的人就是比他们这些旁系高贵。

“李表叔,这位便是我说的曲长安了,他想在杭州置办些田产庄子,听说您最近有意出手,特让我引荐一番。”顾惊蛰侧开身子,露出落后一步的曲花间来。

李老爷暗暗打量着这位小年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好俊俏的小公子,不知小公子是哪里人士啊,杭州城里似乎没有姓曲的大户人家。”

“李老爷过誉了,晚辈是冀州人士,一届小商人罢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

李老爷表示不信,“谦虚了不是?,小公子器宇轩昂,一看便如顾公子一般年轻有为,岂是寻常小商小户能养出来的?”

何况如顾惊蛰一般的一流世家的公子少爷们,谁不是眼高于顶,怎么可能据尊降贵去结交小商小户家的孩子?

“长安确实谦虚,李表叔可知最近风靡江南的葡萄酒和香皂,皆是长安家的产业。”

李老爷闻言,表现得大为惊叹,接着又是一番恭维,言罢又急急忙忙将二人请进府去。

买卖田地的事谈得非常顺利,有顾惊蛰的引荐,李老爷也有意交好,很快曲花间便以十万两白银的价格买下李老爷家位于临江县城边上的三座田庄。

三座田产大小不一,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一千亩地,比市价还便宜些许。

听说曲花间还想再买大量陈米,李老爷还表示自己夫人娘家便是做粮食生意的,差人帮忙问了问。

那边很快回话说可以调到十万石的陈米,还问曲花间需要多少,若是不够,可以再问同行借调。

曲花间报上所需数量,连顾惊蛰都为之一惊,但他聪明的没有追问他要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若是过于深究必会引来对方的不满。

第37章 减租 不听人把话说完可是个坏习惯。……

田庄买到手, 曲花间依旧去衙门登记免税,拿到了新的地契。

这次买的是发展成熟的田庄,各个庄子的佃农也都一并跟着记到他名下,不用现找人种地, 只是庄子上的管事都是李老爷家的下人, 田庄被卖, 管事也就收拾东西回了李府。

曲花间在杭州也没有可用的人手, 只得先去庄子上见过佃农们再说。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乡间小道上, 引来许多探究的视线, 佃农们早先便被通知了田庄易主的消息,纷纷猜测这是不是就是新东家的马车,有人心中忐忑,不知新东家是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涨租, 或是直接不让他们继续佃租了。

若是不能继续佃租, 那他们可怎么活?

曲花间先去了最大的一个田庄, 这个庄子占地近五千亩,佃户足足有上百户,人口六七百人, 佃农们居住的茅草屋聚落在一处,形成一个不算小的村落。

因着现在庄子里没有管事的,曲花间便让曲宝叫来村长,让他将各家的当家人一一叫来, 村长不敢耽搁,叫上自家儿孙,分头去通知村民了。

等人的间隙,曲花间坐在红木靠椅上, 翻看着小林从庄子书房里找来的账本。

粗略翻了翻,曲花间心里一惊,这里的佃租竟然高达八成!

冀州的庄子佃租普遍是五成,曲家收得低一些,才四成,就是这样,佃农辛苦劳作一年只是堪堪够糊口而已。

不过南方粮食产量高,还能一年两熟,高一些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高这么多。

一亩地两季能收六七石粮食,佃农只能自留一石多,这里头还包含了下一季的粮种,也就是说一个人至少要种三亩田才能勉强裹腹。

若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或是想卖点粮食换钱买油盐等生活必须品的,平均一个壮劳力要种个七八亩田地。

表面看起来,杭州佃农还比冀州佃农种的亩数要少,但是种两季水稻相当于一年要耕作两轮,劳动量也是翻倍。

冬日正是农闲时刻,很快佃户们便聚拢而来。

上百人聚集在一起,连呼吸声都显得嘈杂,但此时他们却十分安静,许多人面露纠结紧张之色,有人直勾勾的盯着高台上的新东家。

尽管曲花间长得白皙俊俏,看起来也面嫩,但没人敢小瞧这位新东家,毕竟地主们不用种地,个个都白净,但心肠却大多数是黑的。

村长粗略点了点人数,这才佝偻着腰拱手向曲花间汇报,“东家,大部分都在这儿了,没来的都是家中有事出门了的,东家有何吩咐小的届时会一一转告给他们。”

曲花间点点头,开口道,“诸位应当也知道了,李老爷已经将这个庄子卖给了我,看看诸位有没有更好的去处,若没有,可以继续和我续约。”

佃农们在这片土地上耕种数年,有些甚至在这里繁衍几代了,自然不会轻易离去,纷纷都摇头表示要继续佃租。

“如此,我们便来说一说租子的事……”

曲花间话未说完,便有性子急的佃户忍不住小声问,“还要涨租吗?再涨真的活不下去了。”

在鸦雀无声的人群里,这道声音十分突兀,惹得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面露绝望,有人神色麻木。

涨租,日子过不下去,只能等死,不租,无处可去,还是只能饿着肚子等死,横竖都没有好日子过。

曲花间无奈,撇了村长一眼,示意他安抚人群,村长还算镇定,很快便呵斥着人们安静下来。

“我何时说要涨租了,不听人把话说完可是个坏习惯。”

少年纤细的手撑着下巴,面带无奈,温声道。

“我是想说,八成租子太高,给你们减去两成,只收六成,但你们自留的粮食若有多余的,必须优先卖给我,我会按照每年市场价格收购。”

一语惊出千层浪,这下子村长的呵斥都不管用了,佃户们神色激动,互相讨论着这话的真假,有胆子大的,竟然直接问曲花间说的是真的吗,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才发出喜极而泣的惊呼。

人们惊讶过后,又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冲曲花间磕头道谢。

曲花间最不习惯别人冲他下跪,正想让村长发挥作用让他们不许再跪,却见村长磕头磕得最起劲,脑门儿都磕青了。

于是曲宝出马,拿出平日管理下人的气势,扯起胖墩独有的浑厚大嗓门,大喝一声:“都站起来,再跪的加租!”

当然后一句是玩笑话,但还是让人‘唰’地一声站起来,比跪下去还快半分。

宣布完佃租事宜,曲花间又交代了村长,让他暂时管理村子里的事务,等待新的管事来接手。

村长自是无有不应,处理村里的大事小情本就是他的职责,至于种地的事,佃农们都是种庄稼的老把式了,什么时候育种,什么时候插秧,根本不需要人盯着,便是上一任管事,也只是在夏收和秋收时来负责收租而已。

而且现在还是冬日,地里也没什么事。

这个庄子交代完毕,曲花间又跑了另外两个庄子,这两个庄子规模差不多,都在三千亩左右,佃户都是五六十户,人口也相当。

三个庄子并没有挨在一起,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曲花间还在其中一个庄子上歇了一晚,好在小林做事妥帖,提前携带了寝具和洗漱用品,否则曲花间宁愿连夜回城也不愿睡别人睡过的床单。

第二日刚回杭州城,便收到了穆酒的信,送信的亲兵辗转几地,才将信送到曲花间手上,此时被小林带着去休息了。

曲花间南下之前就跟穆酒说通信不便,暂时不用写信了,没想到他还是送来了信,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还没走到书房,便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

映入眼帘的,是银钩铁画的字迹,分外熟悉,开头也是穆酒惯用的开场白,曲花间粗略扫完整封信,很好,没什么急事。

就是汇报一下今年有了足够的粮食,暖和的冬衣,边军将士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大家都念着曲花间的好,所以托穆酒写信向他道谢。

另外问问他什么时候去幽州,他已经向知州打听了好几处适合耕种的地方,知府很乐意给他们行方便,表示只需要很低廉的价格便可以把地划到他名下,但种地的人手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曲花间:……

穆酒还表示,年底按照惯例需要给朝廷送公文,一方面是汇报这一年边关的情况,另一方面则催要军饷,于是他便安排亲兵顺便给他送了这封信。

言下之意是他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亲兵穿越冰天雪地替他送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此时正值深冬,幽州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穆酒还让他不必急着回信,有什么事等开春了见面说也是一样的。

曲花间读完信,十分无奈,不知为什么,穆酒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初见时反差极大。

虽说不必回信,曲花间还是取来信纸,像闲聊一般,絮絮叨叨写了许多,比如这次南下的见闻,比如发现了硝石矿的事,还有杭州佃农们高额佃租的事,还说自己交了个姓顾的友人,此人性格大方,交往间进退有度,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云云。

这封回信是开春后亲兵先行一步送到穆酒手中的,穆酒看到这封信后面无表情地拎着亲兵打听了半天,这个姓顾的到底是何许人士,长相如何,性格如何,两人交情如何。

连顾惊蛰面都没见过的亲兵一头雾水,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将军的脸越来越冷,空气中的温度也仿佛刺骨了许多。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曲花间这边。

李老爷的亲家不愧是杭州有名的粮商,不到十日便凑齐了曲花间所需的粮食。

正好李老爷便是做货船租赁的,两厢一合计,曲花间便租了李老爷家的船将粮食先行一步运往冀州,暂且卸在曲家码头附近的仓库中。

而曲花间这些日子便一直窝在宅子里默写《聊斋志异》,足足写了二十多篇,足够供给清音戏园两年的量了。

这日,是清音戏园新戏开锣的日子,曲花间得了几张戏票,便带着曲宝林茂等人,又邀请了顾惊蛰一起去听戏。

顾惊蛰与曲花间会和时还有几分惊艳,“长安你不是不爱听戏吗?上次咱们去看戏你一直在走神。”

那次顾惊蛰分明看戏看得投入,没想到竟还分心注意到他在走神,可见其心细如发。

得知这次新戏的戏本子是曲花间提供的后,顾惊蛰惊为天人,直呼曲花间是个全才!

曲花间急忙解释,“这故事不是我所创,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可不敢没脸没皮的往脸上贴金。”

于是顾惊蛰又请曲花间引见这位柳泉居士,他是个戏迷,向来十分向往这些能写出精彩戏本子的文士。

“惊蛰兄还没听过戏呢,怎么就知道戏本子精彩了。”曲花间玩笑道。

“长安有所不知,这清音戏园是我亲表兄的产业,新戏开锣之前便邀我试听过了,这故事简直是精彩绝伦。”

说着又痛骂那两度背叛妻子的王生分明不是个东西,竟还得了复活的机会,直言可否请那位柳泉居士直接把王生写死。

曲花间闻言笑笑,“我与惊蛰兄所见略同,但柳泉居士已不在这个世界了,私自篡改他人的作品非君子所为,而且你信不信,这个结局更符合看客口味。”

顾惊蛰闻言,也只能惋惜的点头,“可惜了,如此才子,竟英年早逝。”

曲花间失笑,“惊蛰兄误会了,他老人家可是活到七十五岁才寿终正寝的。”

第38章 生辰 带着雪松味的香球。

清音戏园的口碑一直很好, 平时里便经常满座,今日新戏开锣,更是人头攒动,门庭若市。

大堂里临时加了许多桌椅板凳, 却仍是座无虚席, 还有许多看客宁愿买站票也要挤进来的, 还好班主特意给曲花间留了一间包厢, 不然大堂根本没有他们几人落脚的地儿。

甚至上楼时, 才看见连接二楼的楼梯上也排排挤满了人, 曲花间等人几乎是擦着这些看客们的肩背挤上楼去的。

《画皮》原文不算长,但用戏曲的方式演绎出来还是得不少时间,整部戏被分成了三话,每十日更新一话, 刚好一个月推出一部新戏。

曲花间等人进入包厢没多久, 戏园便停止售票, 开场锣鼓一敲, 台上正式开演。

第一部讲的是主人公王生与现任妻子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但却意外与一貌美女子邂逅,将其金屋藏娇的故事。

貌美女子身世凄惨, 性格温柔,与王生已故的第一任妻子相貌相似,于是便起了恻隐之心,将其收留, 女子则感念其恩以身相许。

王生与女子坠入爱河,千般呵护,万般宠爱,而温柔端庄的正房妻子却被蒙在鼓里, 还以为丈夫在外面忙正事,每日辛苦操持家务,甚至亲手为王生洗手作羹汤。

王生贪恋美色,满心以为自己艳福不浅,却不知女子其实是披着一张美人皮的恶鬼,长相可怖,以食人心魄修炼己身。

第一话定格在美人月夜坐在镜子前,撕下了披在脸上的人皮,露出原本狰狞可怖的面容上。

戏子们的道具做得很逼真,将撕人皮的动作借用镜子的遮挡呈现出来,看得台下看客一阵阵惊呼。

接着便是谢幕,各色彩头如雨般挥洒而下,有的银锭沉甸甸地砸在戏子们的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得生疼,但他们仍然维持着灿烂的笑容,这是梨园行的规矩,也是对台下看客的尊敬。

曲花间依旧只是取下花瓶里的花枝抛下去,顾惊蛰这次也没准备打赏的彩头,学着他摘了花抛过去。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若有心与人结交,总是贴心周到得从不会让人感到不自在。

满座的喝彩声和如雨的彩头章示着这部戏有多么受欢迎,曲花间满意的看了看楼下人头攒动的看客,这些人的戏票和茶钱可有他的一份。

两人看完戏,出了戏楼,顾惊蛰邀曲花间去游西湖,“你来杭州这么久,还没去过西湖吧,虽说现在冬日景致不如夏天好,但也是值得一游的。”

确实,来了杭州怎么能不游西湖呢,曲花间点头答应,但是改约明天,因为下午还有事。

之前在牙行下了单子,让他们帮忙找几个会管理田庄的人才,这两日才有了消息,约在下午见人。

顾惊蛰仿佛随时都有空似的,闻言点点头,“那咱们去珍馐阁吃饭,上次他们准备的鱼品相不好,我便没让他们做西湖醋鱼,这次你可一定要尝尝!”

曲花间:……

杭州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推销西湖醋鱼啊?

结果等曲花间尝到顾惊蛰极力推销的西湖醋鱼时,才知道刻板印象要不得,以前觉得西湖醋鱼难吃,分明不是菜的问题,而是厨子的问题。

珍馐阁是杭州最好的酒楼,厨子手艺自然也是一流顶尖的,做出来的鱼鲜嫩酸甜,肉质细腻,还带着股淡淡的蟹味。

想起前世有位杭州友人极力推荐带他去吃的西湖醋鱼,和这个比起来,感觉根本不是同一个菜系。

“是吧?我就说很好吃吧,我家里人都不爱吃这道菜,他们根本不懂这道菜的美味。”顾惊蛰见曲花间连夹了几筷子鱼,兴奋不已。

——

午后,牙人带着选好的人上门了,一共五个人,年纪多在四十上下,其中有两个是奴籍,一个从前的主家是一地官员,官员落马,财产充公,奴隶也不例外,另外一个则是一商户家中的管家,商户家道中落,资产全部抵了债,是被债主卖到牙行的。

其余三人都是杭州城里的普通百姓,有做过铺子掌柜的,也有给人家管理过田庄的。

曲花间见了人,简单问了话,最后选定了两个奴籍的和那个替人管理过田庄的。

三人分别叫甘大通、石文、苏何,俱都识文断字。

曲花间让年岁最长的甘大通管理最大的庄子,石文和苏何管理两个小庄子,三人皆应是,领了差事便直接去庄子上报道了。

庄子的地契捏在自己手里,曲花间也不怕他们搞什么小动作,这里离金陵不算远,到时候让老吴偶尔过来盯一盯就行。

何况甘大通和石文的身契在他手上,苏何虽然只签了用工契书,但家在本地,父母儿女俱全,想必也不敢做什么坏事。

翌日,曲花间应约同顾惊蛰游西湖。

天公作美,覆盖穹顶的阴云散去了些,薄薄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

沿着小路向湖边走去,湖面随着微风向南掀起碧绿色的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缀着点点金光,仿佛一块翡翠上撒落了些许碎金粉,闪闪发光。

此番美景,正应了那句‘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湖面上有许多装饰华美的画舫,但顾惊蛰却带着曲花间踏上一叶扁扁的小舟。

“坐画舫有什么意思,游西湖就得坐小船!”顾惊蛰如是说。

小舟除了撑船的船夫,只能坐下两位客人,顾惊蛰和曲花间同乘一舟,曲宝则和顾惊蛰的小厮如墨一船。

两只小舟隔着不小的一段距离,曲花间都能听到曲宝兴奋的呼声。

顾惊蛰笑道,“长安对你的小厮甚是宠爱,走出去恐怕没人相信他是你家的下人。”

这话并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而是真心实意的调侃,曲花间也唇角微扬,“曲宝和我一同长大,他虽然比我大一岁,我却是把他当弟弟看的,虽说性子骄纵了些,但识大体,办事也是极为妥帖的。”

准确的说,曲宝是和原主一起长大的,但朝夕相处近三年,是人都会有感情的。

顾惊蛰也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多言,两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眼前的风景所吸引,船上有张小小的案几,两人各自都带了些吃食,此时摆在案几上,美酒佳肴配如画风景,简直是难得的享受。

西湖真的有种别样的魅力,曲花间游玩了整整一天,还有些流连忘返,回到顾家别院,便迫不及待的将今天的见闻写下来,放进要寄给穆酒的信里,浑然不知某人看到他又和姓顾的相携出游,心里冒了多少酸水。

——

杭州的事告一段落,曲花间便辞别顾惊蛰回了金陵。

抵达金陵时已经是腊月初七,第二天便是腊八节,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而曲花间的生辰正好也是这一天。

前世他的生日也是腊八,但除了已故的爷爷奶奶,没人记得,而如今他的生辰对底下人们来说却是个重要的日子。

即便曲花间不喜铺张,但腊八节熬上一锅腊八粥,弄个火锅暖暖身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日天不亮,曲宝便早早起床开始准备了,他先是嘱咐厨娘提前将腊八粥所需的材料泡上,又去附近的菜市场挑选了许多曲花间爱吃的食材,匆匆赶回宅子里准备长寿面。

曲宝煮面的手艺还行,打底的鸡汤被他熬得黄金干色,香气扑鼻,就是擀面技术一般,尝试了好久都没擀出一整根不断的面条,最后还是厨娘帮的忙。

等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煮好,曲花间也差不多洗漱好了,曲宝将面条端到他面前,扬着笑脸,“少爷生辰快乐!愿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曲花间惊喜的接过面碗,因为要做出一整根不断,面条分量不多,他夹起面条一头,细细将一整根面不间断的吃进嘴里,耳边是曲宝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古代版生辰快乐歌。

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林,都提前背了祝词,等曲宝唱完歌后才不疾不徐的说出来。

曲花间就这样在祝福声中度过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十七岁生日。

吃完长寿面,曲宝和小林都送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胜在心意,曲宝送的是一个雪白的狐皮围脖,摸起来柔软舒适,十分暖和。

小林送的则是一根淡藕色的发带,上面有浅浅的莲花暗纹,在光线下折射出不一样的光泽,很是漂亮。

两件礼物曲花间都很喜欢,当即便让曲宝给自己戴上。

正在此时,林茂和老吴也进来了,两人也是来祝贺曲花间生辰的,同行的还有之前替穆酒送信的亲兵。

林茂和老吴说完祝词也送上了礼物,亲兵则是奉上一只木匣,言道这是自家将军让他在腊月初八这日拿给曲花间的,想必也是生辰礼物。

曲花间让小林将其他人的礼物收起来,单独接过那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只做工精致的木质镂空香球,上面还用天青色的绳结缀着几颗雕刻成莲花形状的白玉菩提珠,很是好看。

曲花间取出香球,里面并没有放置香丸,却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味,像穆酒身上常年自带的凌冽雪松味,大约是制作这个香球时染上的。

曲花间将香球挂在腰间,香球最下方竟还挂着一只银质小铃,走起来来清脆作响,甚是悦耳。

“买些香料制成香丸,装在这香球里。”曲花间平日没有佩香的习惯,此时却如此吩咐曲宝。

想了想,又道,“过几日再说吧。”

上面的雪松味还没散去,被其他味道掩盖就不好闻了。

收到合心意的生辰礼,曲花间一整日都心情很好,情不自禁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中午曲宝还让厨娘准备了许多他爱吃的菜和腊八粥,此时也不分什么主仆上下,几个人同桌而坐,畅快的吃了一顿生辰宴——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会晚一点,这两天回老家收稻谷,浑身都疼,手指都疼。

第39章 荷包 偷看小黄书的曲花间。

过完腊八节, 年味儿便渐渐重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妇人们洗洗涮涮,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过年是周朝百姓最重大的节日, 有着辞旧迎新, 祈福辟邪等各种意义, 各处街道集市上热闹非凡, 多是置办年货或是亲友间相约聚会的人。

这段日子曲家的铺子也都生意火爆, 短短半个月, 流水是平时的几倍。

生意好了自然免不了忙乱,老吴一时间忙得分身乏术,于是曲花间曲宝等人全员上阵,帮着处理生意上的事, 而林茂则领了给工人们置办年礼的差事。

好不容易忙完这阵, 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 小年一过, 人们该置办年货的也置办好了,该宴请的也宴请完毕,基本没什么人再出门消费。

曲花间也大手一挥, 给所有人发了年终奖和节礼,然后放了假,从二十五到来年初八开张,近半个月的假期, 换来伙计和工人们的集体欢呼雀跃。

腊月二十五,秦家送来年礼和请帖,邀请曲花间去秦家过年,被曲花间回帖婉言拒绝了, 人家也只是看曲花间独自一人在金陵,客套邀请要一番,他还不至于真跑去叨扰人家一家人团圆。

秦家送来的年礼很丰厚,茶酒丝绸应有尽有,除了这些常见的消耗品,还有一些细腻精巧的苏绣绣片。

秦家本就是从苏州迁过来的,家中也经营这绣坊,逢时过节总会拿出一些送给亲朋好友,曲花间挑了挑,选了一块芦苇翠鸟图绣片,一本正经的塞进怀中,这才让其余人也跟着挑一挑各自喜欢的样式。

晚上,外间守夜小榻上传来小林绵长的呼吸声,曲花间悄悄点了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手帕和小小的一卷丝线。

借着昏暗的灯光,绸面上两只栩栩如生的翠鸟现出身形,它们似乎正在水中交颈嬉戏,颇有几分缠绵之意。

曲花间沿着图案剪出一个圆形,用不怎么熟练的针线活儿将布料缓慢地缝制成一个小小的荷包。

“嘶……”

绣花针扎进白里透红的指尖,曲花间吃痛,将指尖含在口中,声音惊醒了外间的小林。

“少爷,怎么了?可是要起夜?”小林询问的声音传来,曲花间连忙将手里才缝制了一点点的布料往被子里一塞。

“没事,我看会儿书,你睡吧,不必管我。”

接下来的几日,小林惊奇的发现,自家少爷总是半夜里偷偷点灯看书,但他却从来没见过那本书。

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少爷也是十七岁了,换作其他父母长辈健在的人家,早被安排了知事的丫鬟学习房中之事了,哪用这样半夜偷偷摸摸的‘看书’啊。

想到这里,小林对自家少爷又多了几分怜惜。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误会成半夜偷看小黄书的曲花间,足足花了四个晚上,才缝制出一个针脚略微粗糙的荷包。

曲花间看着那粗糙的针脚,有些懊恼,穆酒每次送的礼物都是他亲手制作而成,且都十分精致,怎么到他手上,想做个荷包都这么困难?

手残党的烦恼没人知道,曲花间将荷包收起来,想着还是重新买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算了。

很快便到了年三十,年夜饭是曲花间和厨娘一起准备的火锅,铜制的鸳鸯锅里一半红一半白,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浓郁香味。

宅子里的厨娘和门房是两口子,厨娘一早就开始备菜,等做完主家的年夜饭后,又给自己两口子做了饭,端去和丈夫一块儿吃了。

饭桌上,曲花间照例说了些今年大家辛苦了,明年好好干之类勉励的话,便开始动筷子。

气氛一如既往的和谐,替穆酒送信的亲兵也在,他嗦了一大口鸭肠,差点热泪盈眶,太香了,太美味了!

亲兵经常替穆酒给曲花间送信送礼物,心思也细腻,是少有的知道自家将军对曲花间心思的人,此时忍不住想,将军没吃到曲东家亲手做的美味真是太可惜了。

转念又一想,若是将军能追到曲东家,那经常能吃到这份美味的将军也太令人嫉妒了!

对比起来,军营里少油少盐的大锅饭简直就是猪食。

可惜他年一过完便要启程回幽州继续吃猪食了,怀揣着曲东家给自家将军的信和礼物,幽幽的叹了口气。

亲兵走了没两天,曲花间也要回冀州了,这次南下除了在杭州买到万亩良田,每年能有几万石粮食的收成,还找到了硝石矿。

曲花间已经让老吴着手开始筹备制冰厂和铺子,等天一热,便可以开始制冰卖冰,还可以卖冰饮。

留下许多制作冰饮和小吃的方子后,曲花间还给顾惊蛰去了信,邀请他合伙做卖冰的生意。

曲花间这边负责提供冰,顾惊蛰则参与经营,然后按例分成。

在南方卖冰并非是独一份的生意,有些大商人会从北方运来冬日储存的冰,高价卖给那些有钱人。

但曲花间的冰绝对是成本最低,利润最大的。

而且他预计的售价也不会太高,这样难免会得罪其他冰商,惹来有心之人的针对或是觊觎,所以和背景深厚的顾惊蛰合作是个很好的办法。

顾惊蛰也很明白这一点,欣然同意,回信表示自己手里还有许多生意,实在腾不开手再经营冰铺,让曲花间自己经营,他出一笔银子算是入股,顾家只拿三成利润的分红。

此举正中曲花间下怀,既有了顾家的名头,能避免许多麻烦,经营权也还在自己手中,不受他人钳制。

曲花间领情,投桃报李写了个制作果酒的方子送给顾惊蛰。

顾惊蛰不仅是个戏迷,也是个爱酒人士,一直对葡萄酒赞不绝口,曲花间送的果酒方子也算是投其所好。

——

一个月后,船靠岸,曲花间又一次踏上了自家的土地。

“终于到家了!”天气还很冷,曲宝给自家少爷披上一件狐皮披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在船上呆了好些天,胳膊腿儿都僵硬了许多。

刚一到家,曲福便让人准备了饭食和热水,曲花间吃过饭洗了澡,然后狠狠的睡了一觉,直到第二日上午才起。

歇了两天,曲花间又开始忙碌起来。

之前穆酒来信,说是幽州知府愿意行方便卖给他们荒地,但种地的人手需要曲花间自己想办法。

幽州人口本来就不多,又因地处边境,常年受鞑靼骚扰侵袭,一来就烧杀抢掠,导致人越来越少。

曲花间想要迁一些佃户过去,但目前庄子上的佃户也刚好只够种自家田地的,甚至后面买的地都是让穆酒送来的战俘去种植的,是以只能想其他办法。

于是这段日子佃户们之间便起了这样一段流言,说是那个佃租比其他地主老爷都收得低的曲东家又要招人了。

要招佃户去幽州种地,粮食收成之前按人头发粮食,一个壮劳力一天能领二斤杂粮呢!而且收成之后头两年也不用交佃租,各家各户多出来的粮食还可以直接卖给曲东家,按市场价格收。

曲花间这几年招了许多帮工种地,这些人不是佃农,只领工钱,还包吃住,因着从来不拖欠工钱,平时待遇也很好,累积了不少好名声,消息刚传出去两三天,便有人拖家带口的找上门来。

这些人大多是从前给曲家做过帮工的人,能在农忙时期出来做工的,除了家里劳力多田地种得过来,想挣点钱补贴家用的,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家里已经没有地,或者地不够种的。

最先来投奔的就是后者,没有田地的农民如同无根的浮萍,与其四处帮工挣点铜板买粮度日,还不如去做佃户,至少曲东家为人厚道,还承诺免租两年,即便两年后开始收租,也比别家收得低。

万事开头难,曲花间接收了第一批来投奔的人,双方约定好出发的日子,后续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别人家的佃户。

佃户争相出走,惹来许多地主的不满,但却拿曲花间没办法,因为他背后有人,连县太爷都不想惹他。

起初有人告到了县太爷苟聪那里去,却被直接呵斥了回来,言语间尽是维护。

这倒是地主们误会苟聪了,他哪里是维护曲花间,分明是顾忌着他背后的穆酒。

明的不行,地主们打算来暗的,他们先是许下免租或是减租的诱惑,想先把佃户留下再说,但佃户们早就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没人相信这种鬼话。

利诱没用,就开始威逼,曲花间接连接到几道消息,有要投奔他的佃户临时变卦,说不去了,派人一打听,结果是原来的主家非说他们过往的佃租没交齐,让他们要么补齐佃租,要么留下继续当牛做马。

佃户一脸绝望,明明他们每年的佃租交的只有多没有少,如今却被无中生有,分明是不让他们好过啊!

解铃还需系铃人,曲花间也知道此举颇为得罪人,于是他下帖子将这些作妖的地主们请到家里,吃了顿饭,喝了一下午茶,便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放人了。

曲宝这天去安抚佃户们了,没跟在曲花间身边接待地主们,回来后惊奇的问他:“少爷,你做了什么?他们怎么回去就不再为难那些佃户了?”

曲花间笑了笑,抿了口花茶,“只许他们威逼利诱?,我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先是问地主们是不是真要得罪他背后的人,又抛出自家庄子上能让庄稼增产的农家肥沤制法。

之前曲花间画出的曲辕犁和水车图纸并未藏私,,这几年已经在青岱县推广开来,有了这些改良农具,一个人能侍弄的田地宽了不少,跑一些佃农本就无关痛痒。

地主们也都知道这些东西的出处,原本就欠着他的人情,如今只是私心作祟,不满曲花间轻而易举的带走他们的佃农,这才搞出这些事。

现在曲花间愿意分享出粮食增产的法子,这些人自然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更何况,他们都以为曲花间和县太爷关系匪浅,也不敢得罪很了——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宝宝们,今天来晚了,比心心[比心]

第40章 试探 好冷啊,我可以靠进来点吗?……

初春, 四处冰雪消融,空气中还残留着凌冽的寒意,但大地万物已经迫不及待地复苏,野草生命力最是顽强, 已经争相钻出地面, 享受着不属于它的冷空气。

曲花间这一次北上没去边城, 而是直接去了幽州城, 同行而来的, 还有许多佃户, 足足两三千人,队伍拉得老长,犹如一支迁徙的大型族群。

佃户们背着大包小裹,拖家带口的跟着大部队前行, 仍旧冷冽的春风打在脸上, 割得皮肉生疼, 但没有人吭声。

庄户人最是吃苦耐劳, 这点冷风比起数九寒冬时为了省粮省柴火,一家人蜷缩在漏风的破屋子里抱团取暖,却怎么也暖不起来时相比, 简直是凤毛麟角。

快要到达幽州城时,曲花间先行一步,去衙门里买地,负责这方面的小吏似乎得了指示, 并没有为难人,很快就给曲花间划了一大片空地,还取出舆图给他指了路。

这是一片位于幽州和边城中间的平原,有大河的支流流流过, 在地势低矮处形成一个不小的湖泊。

周围的地全被曲花间买下,湖泊也自然归他所有,这一大片地盘,是幽州城与边城和附近两个县的交界处,面积足足有二十多万亩,相当于一个镇子大小了。

确定了地方,曲花间便带着迁来的佃户们往新土地而去。

新土地因为地处各个县城的边缘处,并没有人居住,佃户们到了地方得先安家。

好在本来就需要开荒,清理出来的碎石和树木正好用来盖房子,很快,一排排木头茅草屋便修建起来了,底下用碎石和着黄泥夯了地基,虽说简陋,却让人们暂时有了落脚地。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春耕。

曲花间这些日子都在新土地这里,这里是没人居住荒野,连舆图上都没有标注地名,为了方便称呼,他给这里取名叫渔湖田庄。

从帐篷里出来,曲花间先去看了看昨夜下的地笼,将里面的小鱼全部倒出来,地笼是小林用附近一种只有指节粗细的竹子编织的。

这种竹子很细,枝干很有韧性,和南方的水竹有些像,用来编织工具或是做家禽围栏很不错,是以清理荒地时被特意留了下来。

小林是土生土长的南方农家出身,不仅会竹编,还对捕鱼十分在行,随手指的水面放下地笼,一夜过去便能收获一大盆小杂鱼。

地笼末端绑了根草绳,曲花间拉起来时感受到不小的阻力,便知道鱼获颇丰,他兴奋的将扑腾个不停的地笼提起来,将密密麻麻的小鱼倒进木桶里,然后让曲宝拿去给负责做大锅饭的妇人们,做饭时裹上面糊,用热油一炸,简直香掉大牙。

这片湖泊从没有人涉足过,湖里鱼虾成群,多得连下了十多天地笼,还能回回满载而归。

‘笃笃笃’

‘笃笃笃’

马蹄声由远及近,曲花间闻声回头,是追风!拴在不远处树荫下的踏雪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打着响鼻躁动不已,尥蹶子绷紧了缰绳。

马背上的男人翻身而下,向曲花间步行而来,追风得了自由,跑去和踏雪叙旧去了,两匹马鬃毛纠结,亲密的蹭了蹭。

“长安,好久不见。”男人冷峻的脸庞泛起笑意,像是初春化冻的湖水,微风拂过,泛起一片涟漪。

曲花间不太习惯叫男人的字,仍旧唤他穆酒,却不知直呼其名在这个朝代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事。

“你怎么来了?”曲花间提起脚步,走着走着忍不住加快速度,几乎小跑着奔至男人身边。

“收到你送的生辰礼物,本想当面道谢,但你迟迟不来边城,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就山了。”男人低头看向少年,又长高了些。

曲花间闻言不禁笑起来,“我原本打算这边安顿好便来边城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穆酒是专程来看曲花间的,没什么要事,于是这次换曲花间带着他满山遍野的闲逛。

先是去林子里打猎,初春的猎物不是很多,而且是繁殖的季节,许多母兽开始揣崽,一般人打猎都不会动这些母兽的,最后两人只弄到一只毛色鲜艳的野鸡。

就地取材捡了枯树枝生起火,很快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就出炉了,穆酒靠肉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好,曲花间啃了一大口鸡腿,“唔!香!外焦里嫩,好吃!”

少年双眼晶亮的冲男人竖起大拇指,穆酒虽然没见过这个手势,但能猜到其代表的意思,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染上笑意,他将另一只鸡大腿也撕下来,用宽大的树叶包着放在少年面前,自己则啃起没什么肉的鸡身。

曲花间见状,推辞了一番无果后,美滋滋的炫了两只大鸡腿。

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这个季节水温还很刺骨,摸鱼就算了,但是可以钓鱼。

细长的竹竿末梢上挂着结实的丝线,鱼钩是一种树的刺,这种刺自带弯钩,是天然的鱼钩,除非是几十斤的大鱼,普通鱼儿都挣脱不了它。

两人在湖边坐了一下午,指节大的小杂鱼钓上来不少,大鱼一条也没上钩。

就在曲花间丧气的准备收杆时,穆酒那边上鱼了,空心的麦秆浮漂猛地下垂,接着丝线绷直,差点把鱼竿拉走。

好在穆酒眼疾手快,一手抬起鱼竿想将鱼拉起来。

但这次上钩的似乎是条大鱼,竹竿都被拉得弯曲成一个C字,“别用力拉,遛它,等它没力气了再拉!”钓鱼佬附身的曲花间一脸兴奋,在旁边指指点点,捏着拳头给男人加油打气。

这条鱼力气极大,足足挣扎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卸力,被穆酒缓缓地拉出了水面,两人这才看清,是条大腿粗的胖头鱼。

“哇哦,这条鱼起码有十好几斤吧!晚上做剁椒鱼头吃。”曲花间兴奋极了,他从来在现实里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忍不住上手去摸。

晚饭是曲花间做的,一道巨大的剁椒鱼头,因为盘子不够大,还将鱼头对半分开弄了两份,剩下的鱼身子煮了鱼火锅,里面加了些豆腐块和酸菜叶子,令人垂涎的香味扑鼻而来。

两个人自然是吃不了这么多的,同桌的还有曲花间的几个属下以及穆酒的亲兵秦枫秦叶两兄弟。

这次陈成也跟着来幽州了,曲花间要找人常驻幽州,负责管理渔湖田庄,于是他便毛遂自荐跟着来了。

一桌十好几个人,一条鱼还不太够,好在还有其他小菜,才让众人吃得肚儿溜圆。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曲花间看着穆酒一脸餍足的样子,忍不住得意的笑。

穆酒回味着刚才的美味,诚恳的评价,“嗯,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平时吃的鱼都会带点腥味,但这个完全没有。”

“那是鱼肚子里那层黑膜没去除干净……”曲花间认真的向穆酒传授做鱼的方法,却见男人只是眼含笑意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曲花间细眉一竖,伸手拧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

穆酒佯装求饶,连连解释自己在听,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不清,识趣的属下们都悄悄退出去了,不识趣的也被同伴拉走,一时间帐篷里只剩下两个嬉笑打闹的人。

曲花间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样亲密的打闹似乎已经越过了作为朋友的线,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放下自己在人家身上作乱的手。

穆酒看着少年迅速充血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有些话恨不得脱口而出,最后想了想,

觉得时机不对,又咽了下去。

月色静谧,春风微寒,两颗滚烫的心互相试探,想要凑在一起互相取暖,却又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穆酒临时到来,并没有多余的帐篷或者茅草屋给他居住,秦枫两兄弟去和林茂陈成挤一挤,穆酒则被自动分配到了曲花间的帐篷。

两人洗漱完毕,也没矫情,直接并肩躺在一起,只是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一般,空出一大截距离。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两人隔得太远,被子只能勉强搭在身上,侧面冷风不停往里钻,曲花间冷得直吸气却不肯往里挪一挪。

“好冷啊,我可以靠进来点吗?”他听到穆酒这样说。

曲花间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于是被子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挪动声,男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被子里似乎暖和了许多,他迷迷糊糊的睡去,本能地往热源那边蹭,最后干脆直接钻进那暖炉一般的怀抱里,这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进入黑甜梦乡。

翌日清晨,曲花间醒来时穆酒已经起床了,被子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还没散去,裹紧被子滚了滚,小心翼翼轻嗅着那股清冽的雪松味。

全然不知自己昨夜是如何像只八爪鱼似的将男人缠住充当人形暖宝宝的。

曲花间赖了会儿床,便唤来小林准备热水,洗漱完毕后出去看到穆酒正在练剑。

穆酒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晨练日日不落,两人为数不多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早晨都能看到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拳。

今日林茂也跟着穆酒在晨练,他现在将手中南北运货的差事交给了常征,自己则是随时跟着曲花间充当护卫的角色。

林茂深知自己的功夫一般,逮到机会就疯狂学习,穆酒也乐意指点他,于是两人各自练了会儿便开始对练。

穆酒明显的在给林茂喂招,时不时还出声指点两句,丝毫没有藏私。

曲花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两人对打,林茂在武学上很有天分,经过穆酒的指点,很快便从只能勉强接招到可以和打得你来我往了。

虽说穆酒刻意放水,但林茂的成长肉眼可见,他忍不住起了几分欣赏之意,指点时更加苛刻。

等两人练得差不多了,曲花间这才叫停,“吃早饭了!”

穆酒闻言挽了个剑花将玄铁长剑收至身后,林茂则慢了半步。

吃过早餐,曲花间带着穆酒去巡视自己的“江山”。

有穆酒在,不需要林茂护卫,小林则知情知趣的说自己要留在帐篷里收拾收拾,也没跟着去。

至于曲宝,一大早便去幽州城采买物资了,也不在。

两人今天没牵马,就这样徒步走着,遇到难走的路,穆酒会伸手握住曲花间的手腕,免得他走路不稳摔倒。

春日的朝阳红彤彤的,将两人的影子刻在地面,像一对手拉手的小情侣——

作者有话说:快了,都四十章了,还没在一起,是我的错!

今年我们老家供应全镇的水库干涸了,那天我去看,水位下沉了好几十米,现在成了个小水塘。

里面搁浅的大鱼被附近的老乡们捉了吃,我们家分到过两三次,都是十好几斤的大鲢鳙,然后就写进了文里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