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第 31 章
◇
◎不许哭,也不许动◎
第三十一章;
段灵耀坐的腰背挺直, 十分端庄。
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抿着嘴不吭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脸鼓成包子, 很严肃, 又不是那么严肃。
平时就很可怕了, 喝醉酒该更难缠,宋司谨小跑到门外, 拉住陪段灵耀回来的辛夷,手指向内:“他?!”
辛夷无奈地笑了笑:“宋二公子,少爷不叫小的进屋,还得辛苦您帮忙照顾他一下。”
宋司谨:“……”
没办法, 他只能答应。
侍从们送来热水布巾, 宋司谨洗了手巾要帮他擦脸,凑近了才发现, 段灵耀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狡黠,此刻雾蒙蒙的, 根本没聚焦。
难怪刚才没认出自己。
宋司谨用手巾给他擦脸,才擦一下,段灵耀偏开头, 咬着音一字一顿地说:“说了, 不许碰我。”
宋司谨:“……”
别看段灵耀醉了,口齿却很清晰,就是很慢, 跟平时活泼多变的语调一点都不一样, 而且因为醉酒, 嗓音越发沙沙绵绵。
“宋司谨呢?”
宋司谨不得不凑到他面前, 指着自己的脸, 想他现在醉了,不得不开口:“是我。”
段灵耀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他努力把眼睛眯起来试图看清眼前的人,脑袋前倾,控制不好身体,鼻尖一下撞到宋司谨额头。
“唔!”段灵耀又往后仰,捂住自己的鼻子,泪眼汪汪很生气,“你是刺客。”
宋司谨:“……”
酒醉的少年脸上红扑扑的,双眸迷离泛着莹润水光,他慢慢抽了口气,然后指向宋司谨,小脸一垮,扬高声调:“辛夷,过来,抓刺客。”
守在窗外的辛夷立马拉开窗缝向内看,待看到段灵耀指的是宋司谨时,他缓缓消失,并贴心地把窗拉回去。
段灵耀越来越严肃,并疑惑,疑惑了会,对宋司谨重重哼了一声:“不要谋害,本小爷,你会后悔。”
宋司谨重新洗了热手巾,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你真的不认识我?”
段灵耀:“哈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明明是个醉鬼,结果还是这么招人恨,宋司谨胆子大了一点,心里气呼呼地想,反正他醉了,认不出自己——干脆趁机报复一下出出气。
宋司谨飞快地往四周看了下,确定门窗都关严,辛夷他们不能偷看后,用力把布巾往段灵耀脸上擦。
段灵耀被他擦的东歪西倒,眉头越皱越紧,他想拒绝,宋司谨就飞快擦过他的嘴。
段灵耀瞪大双眼,又惊又怒,脊背坐的越发挺直:“大胆,我要把你,凌迟!”
宋司谨一哆嗦,问他:“我是谁?”
段灵耀用力甩甩头,高傲地说:“我哪知道。”
宋司谨:“活该。”
他又用力擦了起来,把段灵耀的脸擦得越发粉红,那张可恨的嘴巴被他擦肿,红润润地胀着,段灵耀呼吸急促,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像不倒翁一样一边摇晃一边正襟危坐。
“你、混账!”段灵耀试图威胁,“再冒犯小爷我,就,就……”
“就怎样?”宋司谨鼓起勇气骂他,怕被辛夷听到,就凑到他耳边骂,“你才是混账!最讨人厌的混账!”
段灵耀:“你、我……宋司谨呢?”
这时候还惦记自己做什么,怕不是被别人欺负了就要用自己出气?宋司谨不惮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故意说:“不知道,跑了吧。”
于是段灵耀抿住唇,用雾蒙蒙的眼睛努力聚焦去瞪他,接下来不管宋司谨怎么对他,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宋司谨在他身上恨恨锤了两下,到底没那个胆子真揍人一顿,就用力去擦他,擦的他身上一片片发红,然后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报复一个醉鬼很不正直磊落,于是没了那个心情,草草给人收拾了事。
不收拾也不行,两人睡在一起,段灵耀满身酒气,熏得宋司谨都睡不着。
给段灵耀擦完身子,忽然有滴凉丝丝的水珠掉到手背上。
宋司谨不解地抬头,就看到段灵耀瞪着眼睛,眼角慢慢往下渗泪,顺着脸颊划过唇角,他也不吭声,不知算不算哭,还知道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叠整齐,再举起来,克制而缓慢地擦拭眼角的泪珠。
“你怎么哭了?”宋司谨心里发慌,害怕自己给他擦脸的时候太用力弄伤了眼睛。
于是他赶紧凑近去检查,段灵耀往后仰,眼睛是有点发红,但他回来的时候就因醉酒发红,宋司谨一时找不到问题所在。
“你等着。”段灵耀抽抽鼻子,嗓音沙哑,“我要杀了你,一定!”
宋司谨:“……”
宋司谨又怕又气,没忍住推了他一把,段灵耀直接向后仰去一下倒到床上,泪汪汪的猫儿眼越眨越慢,最后闭上,就这么睡着了。
“杀了你。”
宋司谨站在床边看他,越看越气,恨不能他一辈子醒不来。
但第二天段灵耀还是醒来了,因宿醉醒的比平日晚,坐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脑袋就开始沉思。
与之相反,昨晚没受折腾的宋司谨睡得还不错,早早醒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默不作声地吃自己的早点。
“我昨晚上……嘶。”段灵耀狐疑地看向宋司谨,“我的嘴角怎么破了?”
宋司谨脊背僵硬,心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忽然庆幸不用说话,否则太容易露馅了。
还好段灵耀没多计较,跳下床,指挥宋司谨伺候自己洗漱穿衣,宋司谨给他系衣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谨哥哥跑了。”
“还好是梦,不然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把你的腿打断。”
宋司谨打了个激灵,最后给他系上腰带,抬头,努力笑了下:“我——”
段灵耀直接伸手捏住他的嘴:“说好了不说话嘛。”
宋司谨垂下眼眸点点头,没办法,他走到桌边,用毛笔沾了墨,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然后拿着这张纸,小心地摆到段灵耀面前。
纸上写着:我不跑;
段灵耀看了会,歪头,一边吃小笼包一边问:“谁教你写的字,这么丑。”
他很清楚,宋司谨以前是个傻子,且不得他亲爹的喜爱,想必宋老爷也顾不上给他请先生。
宋司谨又写:我朋友和村里的夫子。
段灵耀哦了一声,笑道:“那我教你练字吧,这么丑,以后连封信都写不好。”
段灵耀说的教他练字,其实就是写个字帖叫宋司谨照着描,他自己的吃喝玩乐半点不耽误。
宋司谨不太想练字,他用炭笔写的并不丑,只是不太熟练毛笔。但没办法,既然要哄他,要骗他,要得到他的信任……忍了!
宋司谨边写边努力回想私房教师教给自己的东西,写完了,想起来了,于是跑去厨房捣鼓一通,煮了一碗酒酿芋圆甜汤。
段灵耀回来的时候,他就一脸温顺地端上来。
段灵耀满眼见了鬼:“谨哥哥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宋司谨飞快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段灵耀了然,眼睛弯弯:“想说话呀。”
宋司谨用力点头。
段灵耀:“看你表现。”
宋司谨:“啊?”
就是因为想要表现自己很听话,所以才做了一碗点心……还能怎么表现?这真的很为难宋司谨,主动和被动对内向的人来说简直天差地别。
宋司谨为难地搅了搅手指,看到桌上有零嘴,忙端过来给他剥。
段灵耀下巴一抬,脖颈扬出一道绷直的弧度:“喂我。”
宋司谨深吸一口气,剥了一颗瓜子,喂给段灵耀,舀了一勺芋圆,喂给段灵耀,宋司谨动作不太熟练,带着小心翼翼的胆怯,但很温顺,很听话。
为了能开口说话,段灵耀提的要求宋司谨都尽力满足了,喂他东西,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三天下来,段灵耀就是不松口。
宋司谨郁闷地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有人敢听他说话,他也提不起兴致跟别人说话。
他只能自己发泄。
在那个他不愿意回想的燃烧大火的夜晚,大壮帮他买的昂贵的刻刀弄丢了两把,他很心疼,却没办法,只能用别的填补。
此时此刻,他又找出了一块木头,闷不做声在上面雕刻起来。
这次他要雕一个段灵耀,不为别的什么,就为段灵耀当初说的,做出来出气。
段灵耀不讲信用,明明有宋司谨的木人却不在木人上发泄,而是一直在宋司谨身上发泄,但他给了宋司谨灵感。
正雕刻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司谨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起来,刚藏好,门就被打开。
段灵耀依靠门框上,抱着双臂,有些不满:“你今天没给我做吃的。”
宋司谨看看他,唇间下意识嗯了一声,他低着头就要走出去,去厨房给段灵耀弄点吃的。
前几日为了讨好段灵耀,宋司谨每天都给他做些汤水点心,他的手艺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可能恰好合了段灵耀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的胃口,每次做出来的吃食都会被段灵耀吃干净。
但接连几日的努力讨好都没有效果,让宋司谨十分沮丧没了动力。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的不够好,反正,他没法露出别人那么真诚又热情洋溢的笑容面对段灵耀。
段灵耀忽然伸手拉住低头丧气的宋司谨:“等下。”
宋司谨回头看他。
段灵耀说:“不如这样,最后一个要求,你能做到,就准你开口说话。”
宋司谨眼睛一亮,低垂的脑袋瞬间抬起,期待又踟蹰地望向他。
段灵耀伸手抚摸他眼角,笑意越来越深:“谨哥哥知道吗,其实你哭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像雨天的铃兰,秀美苍白,像水中的月亮,朦胧脆弱。
其实宋司谨平时不怎么爱哭,有时候掉眼泪,悄悄掉几滴,掉完了擦一擦就又像没事人一样。
最近哭的有点多,因为段灵耀总是逼迫他,晚上哭湿了枕巾,白天才能休息。
宋司谨很迷茫,他没有在哭的时候照镜子的喜好,自然不清楚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这跟最后一个要求有什么关系?
段灵耀按着他的眼角,欣赏艺术品般细致:“今天晚上,不许说话,不许出声,不许哭,也不许动。谨哥哥,来试试吧,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这怎么能做到呢,宋司谨错愕地看向他,又羞耻又急切,于是拉住段灵耀袖子:“不,呃……”
段灵耀笑嘻嘻地问:“不什么?啊对了,在明天天亮之前,你敢说话,约定就作废。”
险些焦急出口的音节瞬间被压制,宋司谨大幅度地抓揪自己的袖子,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为难。
但他还是点了头。
“还有个要求。”段灵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点,“你可以说话,但我不想听讨厌的话,我们做个约定吧谨哥哥,只要以后我问你喜欢不喜欢,你就必须回答喜欢,明白了吗?”
虽然有点奇怪,但想想是段灵耀,也就不奇怪了。宋司谨点头。
入夜。
段灵耀在宋司谨眼上蒙了一条柔滑的丝带,看着宋司谨坐在床上僵硬地一动不敢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卸掉满面攻击性。
柔和的烛光中,惯来张扬明艳的那张脸,竟也写满了倦怠。
段灵耀坐到宋司谨身边,挨着他,头枕到他肩上,抓住他的手。
他摸宋司谨掌心的茧,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谨哥哥,你喜欢我吗?”
半晌儿屋里没有应声,段灵耀自顾自笑了起来:“哦,我忘了,你不能说话,那就不用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果嫌虐,也可以看看咕咕彦的《把师尊当成男妈妈的下场》这本,这个是甜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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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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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拼了!◎
第三十二章;
辛青已经伺候宋司谨好几天了。
叫他来说, 宋司谨委实是个脾气好的过分的主子,甚至有点不像主子。
他从不主动跟人发脾气,有时候提出一些要求, 没被满足也不生气。不管是谁, 只要好好说话拒绝他, 他就不怎么坚持了。
鉴于此,辛青十分乐意力所能及地完成他的意愿——当然, 不能与段灵耀的命令冲突,归根结底小公爷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这天宋司谨无精打采地递给他一张纸条,因为不习惯毛笔,字写的很大:可否帮我准备一副麻药。
辛青心中警钟大作, 和声细语地问:“宋二公子要麻药做什么?”
宋司谨慢慢把纸条收回来, 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摇摇头, 脸上一瞬间露出很委屈的表情,然后又被他收敛住。
他不想解释理由, 尤其不想把这种理由写下来让别人看。
辛青见他神情萎靡,便猜:“可是身上不舒服?小的帮您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宋司谨又摇头,重新写了张纸条:不必请大夫, 我没事。
宋司谨很少要什么东西, 一要就是麻药这种用途不明的东西,辛青不敢随便就给他弄来,转头就告诉了段灵耀。
段灵耀一听便了然, 叫辛青不必再追问, 也不要给宋司谨弄药。
宋司谨整日被拘着, 闲来无事, 用树枝当小撅子, 正蹲在院子里花草树木和石头边寻找着什么。
听到段灵耀回来的动静,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树枝,拘束地站起身。
段灵耀进来后,先绕着他转了两圈,问:“在做什么?”
宋司谨用树枝在土上写字:松土,花草长得好。
他没有说谎,手上确实被土弄得脏兮兮的,段灵耀并不嫌弃,笑着抱住他的腰:“我听说谨哥哥想要麻药,不会是打算晚上吃吧?”
宋司谨浑身一抖,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咬着唇不摇头也不点头。
段灵耀竟然还在怪他:“这是作弊,谨哥哥怎么能这样呢!”
宋司谨委屈地抽了下鼻子,感觉眼眶与鼻根都在发酸,连忙抬起袖子按压。
明明是段灵耀不讲道理,他提的那些要求怎么可能做得到,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流泪挣扎,与他求饶,说今晚不试了,求他先停下。
掌控游戏规则的人却半分不留情面,不肯给他一点反悔的余地,甚至借口他说话犯规,把他的舌头咬的渗了血。
到现在宋司谨的舌尖还疼,喝水都忍不住抽气。
他自己做不到,只能想法借助药物。
见宋司谨实在委屈,段灵耀眼珠一转,说:“好啦,别不开心了,要不然这样,咱们折中一下。”
宋司谨放下袖子看他,颇为犹豫,他总觉得段灵耀不会那么好心。
果然段灵耀说:“人家很大方的啦,就算谨哥哥没有完成人家的要求,也可以让谨哥哥先说两个字。”
宋司谨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段灵耀高兴地说:“「喜欢」这两个字谨哥哥随便说!”
宋司谨:“……”
段灵耀大笑:“但其他的,还需要谨哥哥继续努力啦!”
要不是实在不敢,宋司谨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他抓着自己的袖角,可怜兮兮地站在那,段灵耀连声问他好几遍开不开心喜不喜欢,他才缓慢地点了头,说喜欢。
但这并不是宋司谨被宽容的征兆,不如说,这是另一种欺负他的方式。
宋司谨又试了两次段灵耀的要求,他学乖了,受不住的时候不再说话,尝试用摇头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拉着段灵耀的手,一边摇头一边抽泣,段灵耀心知肚明他是什么意思,却故意歪曲:
一会儿说他是嫌慢了,一会儿又问谨哥哥是不是觉得这样太无聊?然后变着花样地折磨他。
当宋司谨快崩溃了去推他的时候,段灵耀就会甜腻腻地问:“谨哥哥喜欢人家这样对你吗?”
宋司谨不想回答。
但他必须回答,否则段灵耀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于是他沙哑地,小声地回答:“喜欢……”
段灵耀看起来格外开心,眉飞色舞地说:“就知道谨哥哥这段时日这么热情,肯定是很喜欢的啦!”
宋司谨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最后段灵耀趴在他怀里,露出猫儿餍足后的惬意神情,舔着饱满莹润的唇,眼睛眯起来,无害又柔软。
——
宋司谨不想讨好段灵耀了。
他讨好他,不仅没能得偿所愿,反倒被段灵耀欺负的更加厉害,什么他讨好他肯定是喜欢他想亲近他……宋司谨有冤说不出也不敢说,反而还要附和他。
这叫宋司谨心神俱疲。
他神情恹恹,没动力去伺候段灵耀,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但没想到,段灵耀反倒先松了口,虽然仍会在夜里欺负他。
“谨哥哥最近是太无聊了么,不然我们出门去逛逛?”
宋司谨抬眼去看他,带着点警惕与怀疑,以及害怕,生怕这又是他捉弄人的陷阱。
但段灵耀这次没耍他,真把他带了出去。
天冷后,两人都换上了厚衣服,这时候洗衣服是个苦差事,人们大都穿深色耐脏的衣物,段灵耀却没这个烦恼,仍旧打扮得热烈鲜丽,光给自己打扮还不算完,还要把宋司谨拾掇的漂漂亮亮这才肯出门。
虽然穿的衣服很暖和,宋司谨的手还是有些发凉,段灵耀恰好相反,像个小火炉似的热乎乎。
两人没坐马车,只带了两个随从,简简单单出了门。
段灵耀拢着宋司谨的手,时不时搓搓他手指:“谨哥哥的手好凉呀,以后去了瑶京可怎么办……自从来到这,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和谨哥哥一块到街上玩呢。”
宋司谨不由去看他,两人挨得很近,他清楚看到段灵耀卷翘的睫毛下灵动的眼眸,正好奇而轻松地观望人来人往的大街。
段灵耀说:“前段时间好忙,本来他们约在晚上见面,可是晚上要回来陪谨哥哥,好几次都没能去赴约呢!”
宋司谨默默回了一句:那你以后多去好了。
段灵耀在他侧脸蹭了下脸蛋,软乎乎的:“还好现在忙完了,以后白天也可以陪着谨哥哥了。”
宋司谨又抖了一下,抿了抿唇,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两人走着走着,前头忽然迎来两个人,对着段灵耀就是一顿赔笑。宋司谨诧异地发现,这两人是蔡吉章和赵慧。
他们和段灵耀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见宋司谨疑惑,段灵耀不禁笑道:“说起来这跟谨哥哥也有关系,就是他们俩,把我们在山脚下养着的马放了,大家去山里找,正好把那几个刺客堵了回去。谨哥哥,你说是不是很巧?”
那之后段灵耀的人逮住了这俩放马贼,碍于荣亲王世子的关系,以及他们阴差阳错帮了忙的关系,段灵耀没怎么收拾他俩。
蔡吉章和赵慧相当识趣见好就收,选择与段灵耀和解。
得知原委,宋司谨的心情很复杂。
蔡吉章跟赵慧多少听说了点宋司谨跟人私奔的事,看向他的目光同样很复杂:以为是个软蛋,没想到是个勇士啊。
唯有段灵耀心情很好,笑着跟蔡吉章聊了几句,叫他们为先前欺负宋司谨的事赔罪,因为宋司谨已经是他的未婚夫,该有的面子必须有。
蔡吉章和赵慧忙道歉,说自己先前看走眼,还请未来的世子夫人莫怪。
他们越这么说,宋司谨越不自在,情不自禁就往段灵耀身后躲。段灵耀不勉强他,叫蔡吉章跟赵慧给宋司谨买了点礼物赔偿了事,那些东西有名贵的珠宝,有珍惜的紫毫笔跟白端砚台。
宋司谨对这些东西并没什么兴趣,而且很贵,他其实舍不得钱,即使是别人的钱。
但段灵耀伸手指着问他喜不喜欢,他就不得不说喜欢,蔡吉章跟赵慧就不得不买下来。
一会儿的功夫,蔡吉章和赵慧钱包空瘪面露菜色地告辞了,宋司谨收获了一堆值钱但没什么必要的东西。
段灵耀缠磨着问他开不开心。
宋司谨点头,心里很平静。
段灵耀比他开心多了。
段灵耀拉着宋司谨的手,嘴里哼着小调,走两步跳两步,腰上系着的小玉坠跟着晃来晃去,他问宋司谨想吃什么,宋司谨不能说话,轻轻摇头。
段灵耀就自顾自帮他做了选择。
等吃完饭,要回去了,路上辛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消失,然后拎着一个小童来到了两人面前。
“这小东西跟了咱们一路,少爷,您看怎么处置?”
“抬起脸看看。”
辛青就把小童提溜起来,叫他露出脸。
宋司谨一个照面看过去,顿时惊愕,这是个熟人,是兰迟的琴童小鹤!
小鹤见到宋司谨,忙大声哭喊:“宋公子,小公爷,小的不是故意跟踪的您二位的,自从兰迟公子失踪,小的就没有家可以回了,求宋公子收下小人吧!”
小鹤身上脏兮兮的,比之前在宋家别府里时瘦了很多。
宋司谨捏紧衣角,祈求地看向段灵耀。
段灵耀眯了眯眼:“收下你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你这么小,能伺候好我的谨哥哥吗?”
小鹤连忙发誓:“小人一定尽力竭力伺候主子!”
于是段灵耀露出满意的笑脸,准许他进府伺候——可惜,他仍不能进入栖霞院贴身伺候宋司谨,就跟大壮一样,两人都在苍翠院,没人指使倒也清闲。
可小鹤有吃有喝有穿有住比以前享了福,苦的却是宋司谨。
因小鹤缘故,宋司谨不得不提起精神取悦段灵耀,段灵耀变本加厉,让人越发难以招架。
宋司谨实在受不住,想了个笨法子,他写了张纸条,怯生生地放到段灵耀面前:我生病了。
段灵耀笑的前仰后合,当场叫来大夫给宋司谨诊断一番,他当然是没病的,就是身体有点虚。
夜里,宋司谨呆坐在椅子上,眼眶微微泛红,他难耐地绞着自己的手,心想段灵耀肯定不会因为自己体虚就叫自己好过,他肯定会继续折磨自己。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跟他拼了!
半晌儿,宋司谨按着心口揉了揉,给自己添了点勇气。他他打开偷偷藏在床底下的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了被窝里。
可万万没想到,片刻后段灵耀端来一碗补汤,亲手喂宋司谨喝。
一边喂一边说:“没想到谨哥哥身体确实不太好,难怪手凉,先前那般不节制,谨哥哥原谅人家好不好?今晚就不玩游戏了,你好好歇歇。”
宋司谨:“?”
喂完一碗补汤,段灵耀给他手里塞了个暖炉,然后拎着一个新枕头走向床铺。
最近宋司谨睡的不太好,他给他买了个据说有安眠效用的枕头,也不知有没有用,先换上试试再说。
宋司谨一个激灵,先前想着跟他拼了的勇气因不用再侍寝而消散,他连忙起身拦到段灵耀面前。
不能叫他过去,好不容易能歇一晚,叫他看到了,又该生气了。
宋司谨张开手臂,有点急,有点心虚,还有点想掩饰自己心虚的心虚。
段灵耀狐疑地望向他身后:“怎么了?”
宋司谨摇摇头,轻轻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往外头拉。
没两步就拉不动了。
段灵耀问:“床上有什么?”
宋司谨心虚的脸都开始发白,拉着他的袖子,微微颤抖着摇头。
明摆着床上有猫腻,段灵耀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说:“那好吧,不过去了,可我们今晚睡哪?”
这问题成功让压根没考虑的宋司谨呆住。
趁这个空档,段灵耀抽回手,几步走到床边,抓住被子用力掀开。
那一瞬间。
他瞳孔紧缩,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跳去。
“宋司谨!!”
宋司谨缩肩束手,怯懦地紧闭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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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第 33 章
◇
◎特殊的癖好◎
第三十三章;
一般来说, 一间每日打扫熏香晒被,有着红木雕花大床与锦缎帷幕玉石屏风的房间,不应该有虫子。
就算是虫子最活跃的夏天, 也顶多就有几只蚊子。
但这一夜, 段灵耀长见识了。
十余只奇形怪状丰富多彩的小昆虫, 正在他温暖舒适宽敞芬芳的大床上肆意徜徉。
一堆脚的、长甲壳的、软乎乎的……
段灵耀小脸惨白,不停倒退:“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宋司谨并着腿, 悄悄往门口挪了挪,见他实在惊吓愤怒,不敢不回答:“蜘蛛、西瓜虫、蚯蚓……”
段灵耀怒道:“谁问你这个了!”
宋司谨立刻紧紧抿住嘴巴。
养尊处优的小公爷,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正面且丰富的昆虫科普, 他冲到桌子边, 扶着桌子弯腰干呕:“呕——”
宋司谨挪着步子站到墙角,老老实实盯着墙根, 假装自己不存在。
段灵耀想吐吐不出来,干呕了一阵, 又冲到水盆边洗手。
“你过来。”
宋司谨犹豫要不要假装自己没听到。
远离那张恨不能立刻烧掉的雕花大床后,段灵耀冷静了下来,他露出扭曲笑容, 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 一边说:“真不容易啊谨哥哥,攒这么多虫子,肯定很辛苦吧, 挖了多长时间啊嗯?”
宋司谨小幅度且飞快地摇了摇头, 越发往角落里缩。
段灵耀按住他肩膀把他往后掰, 一边较劲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有本事做, 你有本事当啊!”
宋司谨差点吓出眼泪,头摇的更快了。
他没本事,他不要当!
可惜他力气没有段灵耀大,就算想钻进角落不出去,还是被段灵耀拉了过去。
宋司谨清瘦,腰细,平日穿的宽松看不太出来,段灵耀伸手一抱,顿时勒出一道风流的弧度。
段灵耀又气又恼,吓白了脸后又气红了脸,把人勒在怀里,嘴巴一张,恶狠狠咬上宋司谨肩头。
宋司谨痛得抽气,下意识挣扎,但他一动,段灵耀咬的更厉害,他就不敢在挣扎了,想起以前的经验,努力叫自己放软身体往段灵耀怀里靠。
这样一来段灵耀确实消了点气,他松了口,眯着眼睛冷笑,舔了舔那几颗叫宋司谨畏惧的小尖牙:“谨哥哥害怕呀?可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大的都让我刮目相看了。”
宋司谨努力摇头,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摇断了,腰也快断了,被他勒的。
好在段灵耀没真的要揍他,段灵耀深吸一口气,笑容越发阴森扭曲:“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不就是几只小虫子吗,床烧了就没了……无所谓,哈哈,我一点都不在乎!你身体虚,我不跟你计较……哈哈,没关系,等你养好了,养好了我们再算账!”
宋司谨咽了咽口水,开始思考怎么能让自己一直虚下去。
他侥幸逃生,心脏噗通噗通跳,觉得吓到段灵耀很出气,又担心他后续的报复。但说实话,段灵耀竟没有当场收拾他……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他为什么表现得看起来好像在担心自己身体健康的样子?
为什么?
今晚不能在这睡了,厢房的床不够大,段灵耀小发慈悲准许宋司谨回苍翠院休息——当然他也会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辛夷和辛青在两旁提着灯笼照明。
段灵耀在前,他气鼓鼓的,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下巴高高抬起,走起路来大步流星。
宋司谨在后,走得慢吞吞,本来两人该差出很长一段距离,但走几步,段灵耀就会停下来等一等宋司谨。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夜静更深,星河无垠,宋司谨盯着段灵耀的后脑勺想了半天,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答案:他肯定是想折磨自己更长时间,他都把自己升级成未婚夫了!
这个答案很合理,宋司谨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忽然苦中作乐:要是自己一直装病,是不是想怎么吓唬段灵耀就能怎么吓唬段灵耀了?
他乐的一抽,扯到了肩上的牙印子,于是瞬间打消念头。
段灵耀的牙实在太尖,还是、还是不要给他理由乱咬了。
——
小鹤跟大壮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忽然见主子过来,手忙脚乱地点灯迎接。
小鹤是想与宋司谨说两句话的,但段灵耀进了屋就叫他们退下,压根没机会与宋司谨说话。
这晚段灵耀真如他说的没折磨宋司谨,单抱着人,胳膊缠着胳膊,黏糊糊地依偎在一块睡了。
床帏拉下,睁眼是一片漆黑,狭小的空间里温暖如春,能听到枕边人细微的呼吸声。
可能先前习惯了被他折腾,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反倒有些不习惯。
宋司谨睡不着,一会儿口渴了想下床喝水,他小心翼翼地把段灵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挪开,可起身的时候忘了那缕被抓住的头发,一动弹,扯的自己疼了下,还扯动了段灵耀。
睡眠被惊扰,段灵耀皱起小脸嘟囔了声,轻轻翻了个身。
宋司谨见他仍睡着,蹑手蹑脚下了床。
刚喝了一杯凉水,后窗外忽然传来细细的声音:“宋公子,宋公子……”
堪比叫魂的声音让宋司谨脖子后头竖起大片寒毛,但仔细一听,这声音很耳熟,好像是小鹤。
后窗开的高,看不到外墙下,宋司谨走过去谨慎地问:“你是谁?”
“我是小鹤。”
宋司谨感到很惊奇:“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鹤说:“小人在这守了很久,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您了。”
“光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来?”宋司谨越发佩服他了,“你真厉害。”
小鹤声音略显低落:“嗯,小人听力很好,兰迟公子本打算收小人当弟子,可惜小人没什么弹琴的天赋……哎呀怎么说起这个了,小人其实是有东西想给您,可是不能让小公爷发现。”
宋司谨要么被关在栖霞院,要么被辛青跟着,小鹤找不到机会跟他通信,怕他明天又回栖霞院,不得不在此刻冒险。
“是什么东西呀?”
“是我家公子的遗物。”小鹤抽了抽鼻子,“他给小人放假的时候,忽然托话,如果日后他没了,就让我把东西交给您。宋公子,你什么时候有机会拿东西呀?”
想到兰迟,宋司谨便情不自禁低沉,他道:“我也不知道,要不,我现在就出去。”
夜深人静,辛夷在耳房里休息,辛青在门口打盹守夜,宋司谨轻轻推开门,辛青瞬间惊醒。
“宋二公子,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司谨摇摇头,指向自己的肚子,然后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厨房的方向。
辛青笑道:“明白了,小的去帮您取夜宵来,您稍候。”
他看着宋司谨进屋关门后,敲了敲耳房的门,然后才离开苍翠院去厨房取夜宵。
耳房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宋司谨听到辛青的脚步声离院,探头探脑又走了出来。
小鹤偷偷溜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显眼无比的大盒子:“宋公子,就是这个。”
宋司谨:“……”
这么大,他怎么藏?
让小鹤再带走也不现实,宋司谨只能接过大盒子,先回屋把它藏到床底下。
宋司谨跪在地上把东西往里塞,塞的深一点,仆役扫地的时候才不容易发现。塞完了,他扶着床沿正要起身,忽然感到一只手搭到了自己手上。
人吓人吓死人,那一刻宋司谨差点弹起来。
他惊慌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深却反着两点亮光的眼睛。
“我……”
段灵耀从床帏中探出一颗圆脑袋,目光沉沉地盯着宋司谨:“在干嘛?”
一颗心高高提起,宋司谨紧张地眼神乱瞟,一眼飘到床边摆着的一双鞋,是段灵耀的小皮靴,宋司谨的鞋已经被自己踩到了脚下。
宋司谨脑子一慌,考虑不了太多,他揪着袖子在皮靴面上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然后抬头无辜地看向段灵耀。
段灵耀眼神有些古怪:“大半夜不睡觉,跑下床跪着擦鞋,谨哥哥,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宋司谨硬着头皮点头。
段灵耀勾起一边嘴角:“哟,难怪凶起来谨哥哥就听话了,好啦,以后一定叫你过瘾。不过现在还不行,地上凉,先上来休息吧。”
宋司谨心里直打鼓,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虽然应付过去了,却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爬上床,越过段灵耀,乖乖在里侧躺下。
刚躺好,段灵耀就又贴了过来。
“谨哥哥,你不要老惹我生气好不好?”
宋司谨有点心虚,还不是段灵耀逼太狠,他才想抓虫子吓吓他,其余时候他从没想过要惹他。
段灵耀蹭他肩头,一边把玩他的手,一边说:“你惹我生气,最后受苦的还是你,你乖一点,就像前几天一样,我会对你好的。”
宋司谨下意识收紧了手。
总觉得段灵耀嘴里的对你好,十分没有说服力。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睫毛轻轻颤着,做出一副沉默顺从的模样。
……
因为实在膈应那满床虫子,宋司谨只是稍微一提,段灵耀就答应以后都宿在苍翠院。
段灵耀说他最近闲下来了也是真的,他开始整日待在家里头。
他监督宋司谨一天两遍的喝补汤,每次吃饭都往他碗里夹一堆菜,宋司谨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又因为太闲,而且大夫说要节制,不能总是玩宋司谨的身体,段灵耀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监督你练字!”
段灵耀翘着腿坐到桌子边上,他手里握着一柄黑亮的戒尺,唇角翘起,双目不怀好意地在宋司谨身上转来转去。
宋司谨握着笔战战兢兢地练字。
一张大字练完,交给段灵耀检查,段灵耀很快在上面画了好几个红圈。
“写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认真,谨哥哥说是不是该罚?”
宋司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委屈地伸出手等待段灵耀落下来的戒尺。
段灵耀打手打的很磨人,拎着戒尺,轻轻拍了拍宋司谨的掌心,宋司谨以为要完事的时候,忽然啪一声落下。
段灵耀力度控制得好,打起来响亮清脆但不太疼,掌心微微发麻,宋司谨羞耻地红了脸。
他很抗拒,就想躲。
段灵耀威胁的眼神递过去,脚尖一勾,勾着宋司谨的大腿把他拉到自己跟前。
“怎么,不服气?要不是你练字的时候总走神,至于挨罚吗?”
话虽这么说,可还不是他老用那种叫人害怕的眼神盯他,才忍不住走神的,更何况……
宋司谨在白纸上写了一句话:我是哥哥,年纪比你大,你不能这样,这是教小孩的办法。
叫一个比自己小的少年这么教训,也太羞耻了。
段灵耀看了纸条,噗嗤笑出声,他用双臂勾住宋司谨的肩,挤着嗓子嗲里嗲气地说:“哎呀,人家忘了嘛,对不起啦谨哥哥,人家只是想帮你涨点教训。”
宋司谨见他这么软,还以为他真的是不小心疏忽了。
于是又写了一张纸条,期待地递过去:以后可以不打手心吗?
段灵耀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啦!”
于是在又一次错漏过多的时候,段灵耀拿起戒尺,宋司谨急忙写了张新纸条:说好不打手心的。
段灵耀舔了舔红艳的唇角,狡猾又轻佻地扫视他:“人家没打算打手心呀。”
那要做什么?
段灵耀点点他的大腿:“转过去。”
宋司谨犹犹豫豫转过了身。
段灵耀:“弯腰。”
宋司谨:“……”
他惊得瞪大了眼,用力摇头。
那根黑亮的戒尺,便沿着他的肩头,一路轻慢下滑。
就算隔着一层厚厚的衣物,段灵耀仍旧很清楚宋司谨背后那道美人沟有多诱人,往下有两个小小的窝,用戒尺戳一戳,宋司谨就忍不住发抖。
而再往下,挺翘而不突兀,是戒尺的目的地。
啪!
响亮清脆。
段灵耀笑声愉悦:“谨哥哥不喜欢被打手心,那喜欢被打这里吗?”
宋司谨懵里懵懂地站着,半晌儿,脸越涨越红:“喜欢。”
——
求求段灵耀别整天待在别府里,多出门玩玩吧!
宋司谨日夜祈祷,段灵耀终于出门了。
机会难得,宋司谨把门窗都关好,偷偷把藏在床底的大箱子拖了出来。
这是兰迟给他的遗物,原来在上虎头山之前,兰迟就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
那晚过后小鹤又找到他,说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打算离开这里了。其实小鹤不是没有地方去,他只是想帮兰迟做最后一件事。
这段日子段灵耀确实好说话不少,宋司谨写纸条求他让小鹤回老家,他也没拦着,任凭小鹤离开。
恍惚间两人温存的时候,宋司谨会产生一种幻觉,觉得段灵耀在慢慢变好。
但清醒过后,就觉得这种感觉很可笑,他连话都不能说呢!
宋司谨叹气。
兰迟用自己的例子告诉他,不能随便相信自己的直觉,越复杂的人,宋司谨越搞不明白。
因此面对这件遗物,宋司谨有些犹豫。
真的要打开吗。
明明决定忘掉兰迟,再也不为他伤心的。
可是……
宋司谨还是伸出手,打开了这个大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愣在原处。
他想起来了,兰迟上山的时候,没有带琴,他最喜欢的那把瑶琴,喜爱到每天都要擦拭,他用自己的琴教宋司谨弹奏,宋司谨担心把他的琴弄坏,他却丝毫不介意。
而现在,这把琴留给了宋司谨。
为什么呀?
宋司谨用力甩了甩头。
不要想,不要想……想得越多越痛苦。
宋司谨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熟悉的音色清亮悦耳,他瞬间惊醒,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出声音会把人招来,得赶紧藏起来,于是他连忙把盒子装好,重新塞回床底深处。
但他没有看到窗上映着一个人影,在他把琴取出来的时候,人影就站在那一动不动,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影子的主人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踹门进来。
宋司谨靠着床坐在地上,心情颇为低落。
门忽然被打开,段灵耀面色如常走了进来:“谨哥哥怎么坐在地上?”
宋司谨一惊,连忙起身做出一副我什么坏事都没干的样子,他溜达到书架边,假装自己要看书。
段灵耀瞥一眼他膝盖上的微尘,忽儿笑道:“谨哥哥不会是想找我的靴子吧?”
宋司谨:“……”
“之前那双拿去洗了,没关系,人家今天又换了双新的。”
段灵耀轻轻击掌:“之前叫谨哥哥忍了那么久,是弟弟不好,今天一定好好满足哥哥。”
宋司谨懵逼,这是要让他擦鞋的意思?
不等他装模作样地找块布巾,段灵耀上前一把,直接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
然后抬起右脚,一下踩到他腿间,光滑的皮面显出几分坚硬冷肃,鞋尖点了点宋司谨,他屈膝压近。
少年骄矜地抬起下巴,唇角噬着几分轻浮笑意:“谨哥哥,你喜欢吗?”
宋司谨茫然地看看他,挠了挠侧脸,想到自己的谎言,只能说一声喜欢,然后低头用袖子给他擦鞋。
他踩的位置太矮了,很不方便,宋司谨抬高自己的膝盖,把他的脚放到上面,然后飞快地擦了一遍鞋面。
完成了!
没有露馅!
宋司谨对自己的严谨表演感到十分满意。
宋司谨抬头看向段灵耀,对他小小地笑了下:你看,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哈哈哈,谨哥哥不要害羞嘛!”
段灵耀忍俊不禁,脚从他膝盖上滑下去,他干脆坐到宋司谨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笑嘻嘻说了几句话。
宋司谨:“……”
宋司谨:“?”
宋司谨:“!”
宋司谨直接吓白了脸,飞快地摇着头,可怜兮兮地看向段灵耀,身子左转右转,抓过笔墨在上面飞快写了一行字:我还没有养好身体。
段灵耀露出两个小酒窝:“这你说了不算,得叫大夫来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多了一点,所以更得晚了一点呜呜原谅孩子。
要求追妻的我都看到了,嘿嘿,迟早让小段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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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 第 34 章
◇
◎小宋的小爆发◎
第三十四章;
宋司谨躺在床上, 盖着被子闭着眼,仿佛已经昏迷。
段灵耀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慢悠悠搅着, 时不时舀起一勺吹吹气。
粥是宋司谨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放了切碎的菜叶和火腿碎, 又好看又好吃,香气不停往宋司谨鼻子里钻, 诱的他肚子一阵阵发紧。
“谨哥哥还是没胃口吗?”
躺在床上的青年缓慢摇头,并发出了虚弱的嗯声。
“唉——”段灵耀拖腔拉调地叹气,“好可惜啊,是厨娘特意熬的呢, 你要是不吃, 那算了,倒了吧。”
段灵耀作势要把粥倒掉, 宋司谨一下睁开眼睛,下意识张口:“浪费……”
段灵耀眼睛一眯, 伸手就要揪他舌头,宋司谨赶紧闭上嘴,拿过床头摆着的纸笔写下一行字:倒了太浪费了, 给别人吃吧。
段灵耀状似苦恼地说:“可我们大家都不喜欢这个, 只能倒掉呢。”
宋司谨犹豫一下,写:我吃吧。
于是段灵耀手一递,贴心地说:“要是实在没胃口, 不吃也行, 不要勉强自己哦。”
宋司谨磨磨唧唧地坐起来, 接过粥, 小口小口喝着, 热粥下肚身子都暖和了起来。等喝完了,把粥碗递给段灵耀,他身子往下一滑,又钻回了被窝里。
段灵耀就弯下腰,亲亲他额角:“谨哥哥好好休息。”
宋司谨装作虚弱的样子轻轻点头。
等段灵耀一走,他离开在被窝里伸懒腰,抻抻胳膊抻抻腿,再抻抻腰。
真不是他闲的装病,那天段灵耀果真请了大夫来,大夫一番诊治,说宋司谨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养护是持之以恒的事,只要日后不要总放纵自己,别的都可以正常来。
大夫走后,宋司谨就慌得想了个蠢招,他开始装病,装出自己得了连大夫都诊治不出来的疑难杂症,说吃什么都没胃口。
段灵耀心思难测,看起来好像信了,没动他,又请了几个大夫来轮番给宋司谨诊治。
为了装病,宋司谨一直没下床,养的细瘦的腰肢都柔软了几分。
这天段灵耀又给他请了个大夫,同样没有结果。
这位是个老大夫,见多识广,犹豫了很久,请段灵耀出去单独说了一段话。
宋司谨竖着耳朵想偷听,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等大夫走了,段灵耀沉着脸坐到宋司谨床边,忽然抬手拍桌。
“可恶!”
宋司谨一哆嗦,怀疑是自己装病的事被大夫拆穿了,他连忙往床里挪,警惕又畏惧地看向段灵耀。
段灵耀咬咬唇,伤心欲绝地看着他:“谨哥哥,你知道吗,你可能得了不治之症。”
宋司谨:“……”
段灵耀哽咽道:“我要把那些庸医统统杀了给谨哥哥陪葬!”
宋司谨瞬间瞪大眼睛,慌忙从被子里钻出来,扑到段灵耀身边,抓着他的手疯狂摇头:“别,呃……别!”
段灵耀抬手揉眼睛:“谨哥哥莫害怕,大夫说,多给你补补还有生还的希望,呜呜,可是谨哥哥一直没胃口,人家好担心,怎么办啊……有了!”
段灵耀忽然反抓住宋司谨的手臂,一双灵动的猫儿眼里不见半点水光,折的全是不怀好意的光:“既然谨哥哥上面吃不下饭,我们从下面往里灌就好了!”
宋司谨吓得脸刷白,说到这里,他哪还能不明白自己装病的事已经被人拆穿了。
宋司谨不禁往后蹭,又被段灵耀一把拉回来。
他不敢再躲,手足无措地揪着被子,见段灵耀光是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并没真要做那种事,他小心翼翼地拿来纸笔写字:我错了。
段灵耀歪歪头,鉴赏了一番:“果然小爷才是最成功的先生,这才多久,谨哥哥就写的有模有样了。”
宋司谨丧气地垂下头。
段灵耀嗤笑一声,道:“行啦,现在才知道怕,当初怎么不怕?你不会真以为自己骗过我了吧,谨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不会撒谎。本来人家不打算跟你计较太多,你想装病,那就玩玩,可你未免也太没数了,都到了大夫一眼就看出你在装病的程度,还不知道见好就收……笨死你算了!”
他戳了下宋司谨的脑门,宋司谨咬咬唇,试探着写:我不装了,你不要踩我下面好不好?
段灵耀轻哼:“看你表现咯。”
宋司谨偷偷松了口气。
好险又混过一劫。
但众所周知,段灵耀这个人很不讲道理,他总会提一些刁难人的,甚至根本做不到的要求,宋司谨几次失败,战战兢兢生怕段灵耀有借口折磨自己。
但段灵耀收敛了不少,不像之前下手那样狠。
他好像慢慢消了些气,虽然还没彻底消掉。
——
宋司谨的跟班有两个,一个辛青,一个大壮。
辛青是段灵耀派来监视他的,大壮是宋老爷派来监视他的。
两人都是高个子,板板正正,带出去十分威风,可谓是典型的驴粪蛋子表面光。
因这段时间宋司谨又是被禁言,又是要侍寝,与段灵耀的关系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扑朔迷离。
沉稳如大壮,也不禁找了个空挡私下问宋司谨:“少爷,你与小公爷进展如何,我该如何与老爷汇报?”
宋司谨沉默片刻,颇为尴尬:“我觉得都还挺好?”
大壮控诉地看向他:不要欺负我读书少。
宋司谨摸摸鼻尖,不知该骄傲还是郁闷:“小公爷说我是他的未婚夫,告诉了不少人,应当还好吧。”
大壮了然点头。
两人正要分开,大壮忽然说:“我会告诉老爷你不开心。”
宋司谨诧异地看向他。
大壮淡淡说道:“当然老爷给我发工钱,我会听他的看着你。”
宋司谨动了动唇角:“嗯,好,其实不说也可以。”
大壮道:“老爷嫌我太愚钝,想让三喜再回别府。”
这可不行,宋司谨讨厌死三喜了:“不要,小公爷不会让他回来的。”
大壮便状似无意地说了句:“可三喜是三少爷的心腹,三少爷帮着说话的话,就算三喜回不来,也会在外面想办法指导我行事。二少爷,有人快来了,先不说了。”
大壮再次闭上嘴,又变成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刚跑去帮宋司谨领新买的果子点心的辛青恰好回来:“宋二公子,快尝尝新炒的瓜子……您怎么了?”
宋司谨一下回神:“没什么,唔,我。”
辛青笑着竖起手指:“嘘!小的什么都没听见。”
——
翌日,宋司谨逮到了个段灵耀出门的空隙。
他把瑶琴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珍惜地用软帕擦了擦。
之前查看的时候,他就发现上面有根弦儿断了。
依稀记得兰迟告诉自己,琴盒里都有备用的琴弦,断了一根弦不用怕,请人帮忙换上就好。
宋司谨摸索着盒子翻找起来。
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带着琴出门——其实出门是可以的,最近段灵耀管他管的没那么严了,可琴这么大,肯定没法偷偷带。
到时候也不好解释琴是哪来的。
很快宋司谨就找到了琴盒里的小暗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备用的琴弦,竟还有个信封。
他拿出来一捏,就感受到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当下他的心就乱了,他猜这是兰迟特意留给自己的。
虽犹豫,惧怕其中有自己不想看到的遗言,但犹豫很久,还是选择打开。
先抽出来的,是一张银票。
后抽出来的,是一张薄薄的信笺,簪花小楷行云流水,一眼望去,不过短短两行字:若见此信,某必已故,无须怀念,自归去罢。
宋司谨轻柔细致地叠起这张信笺,心中苦痛与怨憎交缠,不明白兰迟为何要在一切结束后,又叫自己再纠结迷茫一次。
信封里还有东西,他怀着几分怨气把它们全都倒出来,那几张纸洒在床上,冬日淡淡的暖光透过窗棂照入,照的上头的小字清晰无比。
一眼望去,宋司谨再也忍耐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他捡起它们,呆呆看了几眼,终于确定一件事,无论兰迟骗了自己多少,无论兰迟心中什么更重要……他确实真真切切想要带自己离开。
那是一套□□明,加上银票,若宋司谨能想法子逃走,足以保证他过上自己想要的平淡生活。
宋司谨抬起袖子擦眼泪,把信封重新装叠藏好,他轻轻抚摸琴,摸着那根断弦,一时怅然难以自拔。
门忽然响起嘎吱一声,一道阴影顺着打开的门投入,直直盖到宋司谨身上。
宋司谨抬起头,脸上泪流不止。
段灵耀神情阴冷,缓缓走入:“那是什么?”
宋司谨轻轻摇头。
段灵耀却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兰迟给你的吧。”
宋司谨僵住,他藏不住自己的疑问。
段灵耀便大发慈悲为他解惑:“我说过,你根本不会撒谎,那个小矮子跟你接头的时候,我早就醒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那为什么……宋司谨擦了擦掉到琴身上的泪。
段灵耀便歪歪头,故作天真:“谨哥哥哭什么?”
一种冲动在心头盘旋,宋司谨抽噎一声,连日不用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了略显沙哑的声音:“我哭,是因为我难受。”
“……”段灵耀提起一边嘴角,无声冷笑了下,他好像又有点被宋司谨气到了,“谁准你说话了。”
宋司谨抬起袖子,一边狼狈地擦着眼泪,一边难得有骨气地瞪他。
宋司谨知道此刻自己最好伏低做小请求段灵耀的宽恕,可他实在郁愤难忍,他控制不住自己,根本停不下来地说:“那天晚上,我也很难受,因为我觉得有一个对我好的人没了。现在我很难受,是因为我知道真的有一个对我好的人不在了。”
“够了!”段灵耀面露愠怒,几步上前。
见他想夺自己的琴,宋司谨把琴放到床上,一个冲动站起来,用力推了一把段灵耀,然后张开手臂挡在床前。
段灵耀压根没想到他敢做这种事,猝不及防被他推的往后趔趄两步,停下了,一双眼震惊得圆溜溜,他不可思议地反问:“你推我?”
宋司谨咕咚咽下一口口水,紧紧咬着唇抽泣。
段灵耀怒极反笑:“你为一个死掉的奸夫推我?!我想着叫你这段时间心情好点一直忍耐,结果你为了一个利用你的死人哭成这样——宋司谨,是我这段日子对你太好,叫你胆子都长这么大了吗?别给脸不要脸!”
宋司谨一抖,刚升起的勇气又缩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他不是奸夫……”
“不许说话。”
段灵耀气冲冲走近,见宋司谨又要拦自己,干脆伸手扣着他的腰,提起来,放下去,宋司谨就被他放到了他身后。
段灵耀抓着琴就要往地上扔,宋司谨惶恐地扑到他背上:“你别这样,小公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段灵耀扭头看他,磨着牙,笑容扭曲:“你对他有够真心实意的呀,可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怎么说的,谨哥哥,你是打算再被教训一次么——还有,别再说些讨人厌的话。”
他力气实在太大,宋司谨夺不过来,就伸出双手紧紧抱着琴。
“宋司谨,你松开!”
宋司谨再也忍耐不住,大哭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说话!”
哭声沙哑又脆弱,成功让段灵耀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向宋司谨,面无表情,眼神幽深。
这是宋司谨第一次哭的这么大声,以前他哭的时候,总是闷闷的,或者小声啜泣,很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可现在他哭的什么都顾不上,他泣下如雨狼狈不堪,其实这样很不好看,美人默默哭泣梨花带雨才惹人怜惜,可段灵耀看了,却渐渐松开那把琴。
宋司谨把琴紧紧抱在怀里俯身痛哭。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明明说了的,你、你就是不信……”
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段灵耀的怒气都有些提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哭声小了些,段灵耀抱着双臂在旁边来回踱步,见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气哼哼一声,蹲下来,抓着胳膊把人往上拉。
宋司谨下意识摇头。
他哭了个痛快,后怕姗姗来迟,情不自禁发抖,身子往回缩,生怕段灵耀怒极做出点什么来。
“哭够了?”
段灵耀在他头顶凉凉地问。
宋司谨抱着琴缩成一团不敢吱声,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虽然清瘦,个子却不算矮,这样软弱的缩着,叫人看了更想欺负。
段灵耀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欺负人的念头,冷声问:“你说他不是奸夫,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不是奸夫,你为什么要把他的雕像放在怀里贴身带着!”
宋司谨委屈咬唇:“那个是想送给他的,当时没来得及送出去,我看到起火,就放到身上了。”
“好哇,果然是你们的定情信物,还敢说不是奸夫!”
宋司谨茫然地抬起脸,偷偷看了眼段灵耀,段灵耀咬着牙,疑惑、恼怒,正气鼓鼓地掐自己腰。
宋司谨比他还要疑惑,他忍不住问:“为什么礼物只能送给奸夫,小公爷,你没有朋友吗?”
段灵耀:“……”
宋司谨抬起袖子擦脸,委屈巴巴:“兰迟那段时间心情不好,他教我弹琴,他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他好。我没什么别的送的出手的,只有雕个小木人。”
段灵耀脸上的恼怒逐渐凝滞,他用力咳嗽几声:“就这样?”
“嗯。”宋司谨抽了抽鼻子,声音越发小了,“不要因为这个生气了好不好,很不讲道理的,而且你有很多男宠……再生气,会显得很小气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也太小气了。
宋司谨一副认认真真讨论的样子,看得出是真不明白。
“你才……咳!”
段灵耀脊背愈发挺直,清了清喉咙,眼角和嘴角都有些抽搐,他看起来仍然很高傲,只要不去注意他的手。因为手抓着自己腰上的布料,抓的有些皱了。
“这样啊……哼!”段灵耀耳尖有些发红,他来来回回又走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脸一鼓,又趾高气昂了起来。
“就算不是奸夫,你不还是想跑?!”
宋司谨默默抱紧了琴。
这点确实不知如何说,那晚逃离的过程几经波折,他机智一点,就应该告诉段灵耀自己是被兰迟骗出去的,可想到兰迟留给自己的东西,便不想否认这一点了。
“没话可说了吧。”段灵耀屈膝半蹲,用两根手指挑起宋司谨的下巴,在他脸上轻佻地弹了弹,“就算不是奸夫,你的罪也只少了一条,欺上瞒下撒谎成性,与奸细勾结私下叛逃……哪一条说出去,都是要被关进牢里的罪。”
这话成功把宋司谨吓到了,他忽然想起来,段灵耀是国公之子,兰迟他们是要杀人的刺客,这确实不止是奸情的问题。
见他吓到,段灵耀的脸色也逐渐缓和,他轻轻亲了他一下,又挂上了熟悉的甜笑:“好啦,之前是人家错怪了谨哥哥,可是谨哥哥不也撒谎欺骗了人家的感情么?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结果呢……人家心都要碎啦。”
怕自己被关进大牢,宋司谨小声问:“你不怀疑我也是奸细么?”
段灵耀诧异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
宋司谨郁闷地垂下头。
段灵耀调笑道:“最初是有点怀疑,还不是你太傻。算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宋司谨悄悄抬眼。
段灵耀眉目骄矜,居高临下地说道:“你是我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未来要成为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我不用你文成武就也不需要你有多聪明。但你要听话,要让我开心,还有,收起你的某些小心思。”
宋司谨不愿意点头,有个问题如鲠在喉。
段灵耀轻轻抚摸他的脸:“谨哥哥不愿意?”
没有拒绝的权利,就算想,也不能说,宋司谨实在忍不住,声音闷闷的,软软的,轻声反问段灵耀:“你为什么总欺负我呢?”
段灵耀逼近他,似笑非笑:“真想知道答案?”
宋司谨点头。
段灵耀便又亲了亲他。
今天宋司谨哭的太惨,眼睛红红的,脸上沾着泪,亲一下,舌尖就尝到一丝咸味。
段灵耀抱住宋司谨的肩膀,柔滑的脸蛋在他额角蹭了蹭,他亲昵地说:“因为谨哥哥很好欺负呀,弱肉强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明白了吗?”
宋司谨似懂非懂,心里升起淡淡悲哀。
他仍不死心,又小声地,祈求地问道:“可不可以不要老欺负我?”
“那我欺负谁?”
宋司谨支支吾吾想不出答案,让段灵耀去欺负别人,总觉得良心有些过不去。
好在段灵耀体贴,他帮宋司谨想了个好主意:“我之前说过,谨哥哥乖乖哄我开心,我就对你好。我可以不再计较之前的事,也可以少欺负你,甚至还能帮你欺负你讨厌的人,怎么样?”
这几乎是段灵耀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宋司谨生怕他反悔,连忙点头:“我听话,特别听话。”
“真好!”段灵耀甜滋滋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伸手,轻轻把琴从宋司谨怀里抽出去。
宋司谨慌,想拉回来,但段灵耀扣住了他的手。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小气到连把琴都不给你留。”
宋司谨不是很信:“……”
段灵耀悠悠道:“朋友嘛,谁没有似的,一点小礼物,哈哈,无所谓!不过我在想,谨哥哥应该不会因为我杀了你朋友就恨我吧?”
宋司谨迟疑一瞬,轻轻摇头:“不。”
兰迟要杀他,又反被他杀,好像都是咎由自取。他要恨,也不恨这点,只是忍不住有些怨和不甘。可他确实又忍不住恨……恨段灵耀当初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少年,以至于兰迟走到今天这步!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恨一个人太辛苦,他甚至不知道懦弱无能的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力气永远怨恨段灵耀。
那把琴被段灵耀装了回去,再塞回床底。
知道兰迟跟宋司谨不是那种关系,段灵耀心情明媚,哼着小调靠到了宋司谨肩上,他斜倚着,侧脸看他。
宋司谨的唇上染过泪,干后微微起皮,有些粗糙,并不是很舒适的触感。他脸上也脏兮兮,眼眶发红,发丝凌乱。身上更加糟糕,衣服又哭又闹皱巴成一团,又坐在地上蹭了一块块的灰。
整个瞧着就像一个刚被地痞无赖狠狠欺负过的小乞丐。
但架不住段灵耀喜欢。
段灵耀举起手指,点了点他的唇。
宋司谨乖乖张开嘴,含住他手指,舌尖尝到了一点咸涩,原来他刚才也给自己擦过泪,宋司谨卖力地含吮着取悦他。
这是段灵耀的一个小爱好,他很喜欢用手欺负宋司谨。
也因此,纵然他的手纤长漂亮骨节分明,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宋司谨却仍有些怕。
怕他的手,怕他的牙,更怕他恶毒的心思与灵魂。
段灵耀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尖在宋司谨眼角一下一下轻轻舔舐。
他心情好,便不吝于给他一点甜头:“你们家不是在杏儿村有个庄子么,我们去玩吧。”
宋司谨一怔,喜出望外地看他:“真的唔?”
段灵耀搅着他软舌,笑颜越发昳丽:“真的呀,谨哥哥这么高兴,是不是该投桃报李?”
软骨头没出息,但只要能叫他回去看看娘亲,他不介意更软一点。
于是宋司谨轻轻咬住他指尖,叫自己彻底软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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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 第 35 章
◇
◎期待一下◎
第三十五章;
那夜老道观着火, 受惊的不止是段灵耀,还有荣亲王世子。
刺客审完后,段灵耀跟荣亲王世子交了个底, 稍微透露了点东西。
荣亲王世子当下大惊, 气愤不已地往家里寄了封信, 一些事物便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变化千丝万缕息息相通,陈子旭再怎么想置身事外, 也不能装不知道。
路边茶楼内,桌上摆了一碟蛋糕、一碟鲜枣,一碟干果炒货,一碟椒盐河虾, 并有一壶上好清茶。
段灵耀帮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 悠然说道:“陈大人不必客气,这些都是为你点的, 快尝尝吧。”
陈子旭无奈摇头,见他面上带笑, 不禁说道:“小公爷心情不错。”
段灵耀诧异道:“很明显吗?”
陈子旭道:“是啊。”
段灵耀便说:“得偿所愿自然开心,要是陈大人能叫小爷再开心点就更好了,毕竟人家说的都应允了, 荣亲王会支持三皇子, 陈大人若有想法,该早些说出来。”
陈子旭不禁问道:“我只好奇其中有多少是小公爷故意所为,你跟你大哥啊……真不像, 跟你二哥也不像。”
段灵耀神采飞扬, 丝毫不以为忤。
在看到赵孝帜中箭的那一刻, 段灵耀就明白了敌方的目的。
其实从一开始, 某些人想尽办法叫赵孝帜领了护送段灵耀出京的任务时, 他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赵家军是不拉帮结派只效忠圣上的纯臣,圣上对其格外宠信,得罪赵家,就等于得罪圣上。赵孝帜则是赵氏子弟里出了名的耿直性子,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一路他必然会与段灵耀起冲突。
有人想让段灵耀杀了赵孝帜,以段灵耀的身份地位,只有赵孝帜死掉的程度才能真正引起他与赵家军、与圣上的矛盾。
可段灵耀一直没下手,他们就按捺不住了。
段灵耀感到很可笑,可笑他们的愚蠢,蠢到看不清圣上真正的态度,蠢到不明白朝廷外的局势,蠢到竟能想出如此多此一举的阴谋诡计来。
但他们越蠢,对段灵耀就越有利。
他将计就计,放任赵孝帜受伤,故意激怒赵家军——其实赵孝帜死了更好,死了更能激发赵家军的愤怒。可惜他的命比较大,有突然给人惊喜的宋司谨相助,反正计划顺利,段灵耀也不在意他还活着。
那夜大火,兰迟再次出手,段灵耀提前安排好的人把赵孝帜救了出来。
按照计划,们打算放兰迟下山,叫自己的人暗中跟着,顺藤摸瓜找到据点和证据,要是没有留下证据就伪造一点……然后回京后,朝堂内外激烈讨伐段灵耀的时候,一举放出颠倒局势。
届时众人怒火中烧,却突然发现是太子党作祟,一定十分精彩。
到这一步,不仅太子会受挫,赵家军与圣上出于内疚,会叫段灵耀与三皇子得到更多好处。
此乃其中一环。
另一环是荣亲王。
段灵耀写了封假信,误导兰迟传信回去,让他们以为荣亲王早已选择支持三皇子。
兰迟刺杀赵孝帜,其实也是想伪造成赵孝帜发现荣亲王世子与段灵耀勾结,于是惨遭段灵耀杀人灭口的想法。
届时回京群情激奋,不仅会痛骂段灵耀没人性,还会骂三皇子、信国公和荣亲王拉朋结党……等「真相」出来,明明是约架却平白无故被骂的荣亲王府,就算不支持三皇子也绝不会支持太子了。
只要想想这一幕,段灵耀就无比快活,他最喜欢看别人羞耻难当尴尬害怕的模样了。
可惜,计划出了点意外。
段灵耀也没想到,兰迟一个刺客,竟有闲心思与宋司谨勾搭到一起。
那夜大火宋司谨被他带走,段灵耀都快吓死了,顾不上自己心心念念的群狗震惊的画面,带着人连夜在山里搜寻。
后来……不提也罢。
好在人找了回来。
如今计划不算至善至美,提前抓到刺客,提前审问刺客,看不到群狗震惊,但结果还算圆满。
层层加码,想必陈子旭和裴阁老也无法再坚持独善其身啦。
可惜陈子旭真没那么好说动,陈子旭端起清茶慢慢品尝,看街上人来人往,还看到了一个穿着竹青衣裳的瘦高青年。
那青年叫宋司谨,长了张秀气清雅的面容,身后跟了两个高大的男仆。
他也不走远,就在茶楼附近转悠,每个小摊他都好奇,即使卖的是差不多的东西,也能站在一边好奇地看上半天。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节俭的人,也是个很温吞的性子,每买一样东西,都试图跟老板讲价。但这天长日久做生意的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他的脾性,嘴皮子一翻,不仅价格没讲下去,还买了更多的东西。
陈子旭认识他,即使他不认识自己。
想到此人身份,陈子旭便忍不住问:“小公爷,你当真要娶男子为妻?”
段灵耀大咧咧往后一靠,笑容不改:“怎么,陈大人看不惯?难道是觉得小爷我不合礼法,所以还在犹豫?”
跟这有什么关系,陈子旭嘴角抽了抽,他问这一句,纯粹是作为段灵耀的哥哥朋友的身份问的,只是单纯关心而已。
“随便你,只是好像人家并不愿意嫁你,小心日后变成一对怨偶。”
段灵耀说:“这你就不用操心啦,再怨也怨不过现在。”
哦,果然是被逼的。
陈子旭微微笑道:“听说那晚他也在山上,还试图跟刺客一同逃走。小公爷,你确保他没有二心?”
段灵耀垂眸,余光去看街上那人:“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怎样,你们怀疑他就是怀疑我,我的人我自己会处置。”
陈子旭提点道:“我怀疑不要紧,可要是荣亲王怀疑、三皇子怀疑、信国公怀疑、赵氏怀疑怎么办?”
段灵耀弯起双眼,说:“放心,大家都知道,他只是被兰迟的美色迷惑一时糊涂才想离开,并无其他心思。”
前段时间段灵耀哭诉未婚夫给自己戴绿帽,他半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毫不顾忌地谈论,众人见他如此,自然也不会顾忌,甚至忍不住同情宋司谨——这人审美不错,不管是未婚夫还是奸夫长得都很漂亮,但运气真不行,不管是未婚夫还是奸夫,都不是个好东西。
与权贵有关的风流韵事向来是大众茶余饭后爱讨论的,戴绿帽这种刺激的丑闻更是大众乐于相信的,你说说,他说说,不用多说,大家就都这么觉得了。
见段灵耀自己有想法,陈子旭便不再多言。
而后两人又商谈了些琐碎之事,段灵耀在刺客嘴里翘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包括他们的据点和一些名单。
段灵耀不方便到处行走,在回京引爆此事之前,他希望陈子旭帮自己处理一些事情。
待谈完,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段灵耀下了楼。
不远处有一个卖花生汤的小摊,白腾腾的热气不停往上冒,香甜气息顺着大街直飘,宋司谨正坐在里面喝汤。
天河远坠下一轮金阳,给街景染上几分暖色,好像这样就没那么冷了。
辛青提醒道:“宋二公子,小公爷下来了。”
宋司谨放下勺子,忙跑过去迎接:“我们回去吧。”
段灵耀歪歪头,看他眼里难得的期待和热情:“在喝什么,闻着好香。”
“花生汤,要不要尝尝?”
两人走过来,宋司谨下意识端起自己的碗,舀了一勺花生汤递到段灵耀嘴边。
辛青欲言又止,见段灵耀低头喝掉,便不再说什么。
“有点甜了,你要是喜欢,回去叫厨娘给你做。”段灵耀又问,“东西都买好了?”
宋司谨连连点头,压不住嘴角的开心:“嗯嗯。”
段灵耀就跟着他一块往回走,辛青和大壮拎着宋司谨买的东西跟在后头。
“谨哥哥还是第一次这么着急想回府呢。”
“没、没有吧。”
“有!之前也不见你这么积极。”
宋司谨心虚地说:“还是比较积极的。”
段灵耀说要带他去杏儿村的庄子,宋司谨想着不一定能把娘亲直接救出来,就先给她买点东西。正好他现在的小金库不缺钱,能叫娘亲先享一点福。
今下午段灵耀陪他出来,在街上走了一会,说自己累了,就进茶楼休息,叫宋司谨自己看着买。
宋司谨在街上逛了一下午,满心都是回庄子,他一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有了指望,精神都好了不少。
就是去庄子的日期还没确定下来。
回别府后,宋司谨一样样清点自己准备带给娘亲的东西,然后仔细装进竹箱内,他没敢买太贵的东西,怕自己再离开,会被别人抢走。
清点完毕,宋司谨磨蹭着主动凑近段灵耀。
“小公爷,明天出发吗?”他期待地小声问他。
“可是听说明天会下雨,不好行路,还是晚点再去吧。”段灵耀笑道。
“哦,好……”宋司谨怕横生枝节,忍不住反反复复打听,“我们中间不去别的地方吧?”
“这个嘛,自然要看哪里更让本小爷开心了。”
宋司谨知道他爱玩,仔细一想,忽然担忧,杏儿村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叫段灵耀玩得开心的。
那里虽然有山坡和林子,但很矮,没有太多猎物供段灵耀打猎。
那里有很多田地,但到冬天,一眼望去光秃秃的,景色好像也就一般。
那里更没有娱乐,普普通通的乡下,除了田地多点,跟其他无数个小村庄一样,没有丝毫特殊。
于是宋司谨不得不绞尽脑汁哄他:“嗯,杏儿村也挺好玩的,我们可以……玩泥巴?”
段灵耀哈哈大笑,说:“谨哥哥怎么跟小孩一样。”
宋司谨的脸微微发红,小声说:“泥巴就是很好玩嘛。”
要是段灵耀早点去,其实景色也很漂亮,远远望去,到处都是金黄,风一吹,金色的波涛此起彼伏颇为震撼。
为了叫段灵耀不改主意,宋司谨一直努力找寻杏儿村跟小庄子的好处。
“里面有个池塘,夏天会长荷花,比大缸里长得多还开得大,可漂亮了,还有莲藕吃!”
“现在是冬天。”
“里面栽了几棵桑树,桑葚可甜了,吃了手会变黑,但是很好吃。”
“现在是冬天。”
“有几只燕子在屋檐下筑巢,现在去还能看到呢!”
“那它们岂不是会拉一地?”
两人四目相对,宋司谨哑然无语,不得不问:“那怎么办呀?”
段灵耀笑嘻嘻地说:“还是去玩泥巴吧。”
天晴那日,真要出发了,段灵耀没骗宋司谨,提前一晚就叫他做好准备。
宋司谨激动到天快亮都睡不着,上了马车,行路一颠簸,又开始犯困。他控制不住头往下低,左摇右晃,一下撞到段灵耀的脑袋,两人同时发出嘶声。
宋司谨捂着脑袋连忙道歉。
段灵耀咬牙道:“你要是困,就睡一会。”
马车又不是只有一个人,躺下也睡不开呀,宋司谨摇摇头:“我靠窗吹吹风就好。”
但他靠到窗边,过了一会又开始犯困打瞌睡,这下脑袋磕到车壁上撞得比之前还疼。
见他快痛出眼泪,段灵耀无情地嘲笑两声,然后拍拍自己的大腿:“行啦,谨哥哥不要害羞了,快枕到我腿上睡会,本来就傻,再撞几下该更傻了。”
宋司谨:“……”不敢。
一见他那双犹豫的眼睛,段灵耀就猜到了他心思,手一伸,勾着脖子往自己腿上压。
宋司谨躺下了,枕上了,也僵硬紧张到不敢真睡。
段灵耀低头咬了口他脸颊:“要不谨哥哥给人家一点好处做交换,免得睡都睡不安稳。”
宋司谨慢吞吞说了个好字。
但他想不出来能拿什么做交换,自己么……都被段灵耀吞吃殆尽了,这样也没法用亲吻交换了。
竹箱里全是给娘亲和自己小玩伴们的礼物,还真没有适合送给段灵耀的。
宋司谨想了想,忽然机智了一把。
他爬起身在竹箱里翻找,从底下掏出一个粗糙的小木人。
“这个给你。”宋司谨递给段灵耀,“雕的是你,不太好,你现在要么?”
段灵耀拿到手里,上下左右前后翻看了一遍,略显惊讶:“什么时候雕的?”
“就是前段时间。”
小木人的木头不是好木头,上面还有虫眼,雕的也不怎么仔细,很多地方都显得潦草,并有奇奇怪怪来图不明的划痕。
但这确实是段灵耀,一眼就看出来了,小木人的脸正高傲恶劣地笑着,看着就让人来气。
本来这个木人,是宋司谨雕来给自己出气的,但现在要送给段灵耀,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宋司谨心虚地说:“因为想慢慢雕,还没雕完工,才显得糙的……要不,我再细化一下?”
段灵耀眯着眼睛盯他,盯得宋司谨越来越心虚,忽然噗嗤一笑,笑容爽快:“不用啦,就这么给我吧,再过几天我怕头就掉了。”
宋司谨:“嗯嗯。”
第36章
? 第 36 章
◇
◎玩泥巴◎
第三十六章;
段灵耀又要教宋司谨骑马。
上次学骑马的过程不算太愉快, 宋司谨不是很想答应,但他无法拒绝段灵耀,还是被拉上了马。
这次段灵耀叫他自己控着马走了一段, 宋司谨绷着身子, 马儿行的歪歪扭扭, 有一会儿直接停下,在路边啃了几口草。
马儿高大英俊, 被照顾得很好,鬃毛又亮又滑,摸上去很舒服。
虽然不怎么听话,但宋司谨觉得都是自己不好, 绝不是马儿的问题, 因为他见过段灵耀骑着这匹马疾行,见过他们英姿飒爽的模样。
要是有一天, 自己也能控着马跑那么快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