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公司上半年收益百分之七,为什么不放?”黎商理直气壮。
苏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是真弄不懂这个,黎商把钱给他管他也不会管,看得头疼,跑去问Vi,Vi辛苦了一辈子,都没攒下几套房,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他思索良久,告诉苏容:“买黄金总是没错的。”倒是林飒,听了这话,笑而不语,苏容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肯说。
都说黎商傲慢,但黎商其实是实际的,像现在,他就直接笑着回答:“你当交易员这么好做?我现在再去上大学都晚了八秋了。”
万国记之后,他多出的唯一一个黑点,是他能随口引用各种西方文化中的典故诗句,却一句中文诗不会念,所以说他崇洋媚外。黄蕾洗的时候都替他冤枉:“这些人真是找茬,说得像是BOSS自己想学的一样,他连西方文化也没有兴趣好么,是被逼着学的。”
其实他不止一直对中国文化没兴趣,他对什么文化都没兴趣。一切有意义的、人类文明的痕迹他都没兴趣,说到底,他对人这种生物都没有兴趣。过去的二十四年里,他最爱做的事,就是开着他的船,一直开到没有人的海上为止。
苏容被他抱得懒洋洋的,自然也不会意识到黎商最近词汇里多了好多类似“晚了八秋”这种地道的中文用法,更不会想到这是为什么。
爱一个人,就是想要离他近一点,不只是他的人,还有他的过去,他的文化背景。像青帝电影里,小虞喜欢上薛蛮之后,就一直跟客商学他家乡的胡语,人心就是这样神奇,爱屋及乌,爱上一个人,连他说的那种语言都变得有意义。
但苏容意识不到这一点,其实连“有意义”这个说法也是他的习惯用语,像现在,他就认真问黎商:“但是你喜欢金融,为什么不做对自己有意义的工作呢?人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才开心呀。”
黎商笑了起来。
“那我现在去做菜鸟交易员,赔几百万美金也没关系?”
苏容还是爱攒钱的,不然也不会从小就学会了“入股”这一技能,还传承给了小麦了。以前九楼每年过年,他追着每个人要红包的样子都是一景。但爱的力量就是这样伟大,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认真问黎商:“你能不能少赔一点啊?”
黎商顿时大笑起来,抱着他亲了几口,苏容被裹在毯子里,跑也跑不掉。
“放心,我不会去做交易员的。”他也认真告诉苏容:“那只是我当年的一个爱好而已,可能那时候我潜意识里想靠这个实现阶层跨越,超过那些白人家庭的小崽子。但不是每个人都要把爱好当成工作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以后做做自己的公司就行了。我现在转行赚的还没当明星多,效率太低了……”
“但是那就没有意义……”
黎商笑着亲他,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对我来说,效率就是意义。”-
怪不得黎商喜欢凯科斯群岛多过印尼那个小岛,这边的环境显然成熟得多,当然也昂贵得多。这次没有私人岛屿那么夸张了,但还是独栋别墅,圈掉小半个岛,邻居的房子藏在岛屿的另一端,只从山坡上露出一点白色的房子尖来。
而且这里气候是更好的,一样水清沙白,阳光灿烂得耀眼,整个色调是浅而明朗的,海面一直蔓延出去,海天一色。苏容本来还不清楚是在哪,跟林飒说:“这里有点像巴哈马。”
林飒笑了,说:“这地方就跟巴哈马隔着一片海。”
“真的?”
“当然真的,不信你问黎商。”
苏容没去问黎商,他在别的事上迟钝,对于人的情感十分敏锐。凯科斯群岛这套房子是黎商最喜欢的一套,当初大年夜吵了架,第一反应也是回这里,Rita也说过,他一放假就是往这跑。
苏容一直以为,黎商没有家的概念,因为总往海上跑。但这么多片海,他选了离他的“家”最近的一片,隔着一片海跟他的过去遥遥相望。在马里布的童年也好,后来UCLA上大学也好,甚至离家出走在纽约街头,一切的一切之后,他没选澳洲,也没选印尼,选了离他的过去最近的一片海。
这地方连景色也像极洛杉矶,一样是植被盖不满山坡的样子,露出下面被晒得无比干燥的砂岩土壤,植物也都是低矮的干旱植物,树都是棕榈,怪不得他喜欢这里。是典型的现代建筑,白色,一个平台接着一个平台,有无边界泳池,池边摆着白色的沙发椅,不下雨的地方才敢这样摆。整个别墅分为主人房和两个客人房,小山坡顶上还有可以远眺景观的亭子,很夏威夷式的顶,铺着棕榈叶,生着篝火,有管家长住。
黎商正把行李搬进去,苏容忽然过来,抱了他一抱,他笑了,以为苏容是不习惯,问他:“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
苏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忽然有点心疼他,说出来一定被笑,任何人看到这么遗世独立的岛屿别墅,带游艇的船坞,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心疼黎商”。
但他只要不说出来,这世界就拿他没什么办法,黎商也没机会把他怎么样。
小麦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兴奋得不行,他虽然长了一张混血儿脸,其实从小哪都没去过,海也没看过。开心地在房子里跑来跑去,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找房间,苏容刚接过管家倒过来的饮料,他已经抱着自己的小鸭子游泳圈出来了,穿着条小泳裤,挺着肚子告诉苏容:“爸爸,我去游泳了!”
苏容连忙把他抓回来,黎商买这房子大概就没想过会有小孩子来,游泳池整个连浅水区都没有,海边沙滩更是一直延伸到前庭花园里,根本防都防不住。他抱着小麦让他喝饮料,那边黎商也换了泳裤出来了,笑他:“你给这小怪物脖子上拴根绳好了,免得淹死了。”
“我不会淹死的,我会游泳!”小麦还朝苏容挥舞一下游泳圈:“爸爸,我很听话对不对!”
“对对对。”苏容耐心哄他,其实他也被太阳晒得精神了,把小麦交给黎商带去游泳,跑去客人房看林飒。其实他根本不想分什么主人房客人房,恨不能晚上跟林飒睡,和他讲一晚上萧肃的坏话。
但林飒换了睡袍,躺在亭子里打瞌睡,整个人懒洋洋的,看见他还笑:“你还来,黎商眼睛都冒火了。”
“他冒火让他冒火呗。”苏容也在他旁边躺下来,这亭子视野真是好,直接可以看到坡下的海滩上,小麦正在浅水里扑腾,黎商在旁边嘲笑他。
“这房子挺好的。”苏容又计划起来:“就是贵了点,要不我以后也买一个,给师父养老,我们师兄弟全搬过来。”
“也不算很贵,按汇率算过来和黎商星海那套大复式差不多,那可是二环。不过这种房子维护也贵,还要专人看着。”
“诶,那还是我们北京厉害。”
他们俩是真的像,懒起来都一样懒,这么好的海就在这,也忍得住不下水,远远看着。还开玩笑:“要是易老三在这,估计都游到对面岛上去了。”
苏容向来说干就干,午餐时管家把食物全部搬到亭子里来,吹着海风看着海吃饭,吃的也都是些海鱼海螺之类,很有当地特色。原木餐桌是长形,插花是当地的热带花卉,看起来能坐下十来个人。苏容顿时想起来,问黎商要电话打给易霑,问他电影什么时候拍完,过来一起度假玩。
他从来异想天开,问清楚管家是不是一年到头住在这房子里之后,感慨道:“诶,其实我不用买这种房子,我以后专做这种豪宅管家,给人看房子,反正有钱人一年到头度不了两次假,跟我家差不多。”
黎商被他气笑了:“哦,原来买房子还不如当管家?”
“当然,你印尼那房子现在不是空着,我去那里当管家去。”
“是我们印尼的房子。”黎商笑着纠正他:“妹妹想去那不用当管家,我们现在飞过去就行了。”
苏容哼了一声,没接话,倒是小麦嚷道:“我不去,我要在这里,这里好玩。”
“没出息。”
“你才没出息!”小麦气得挥拳头,黎商一只手撑住他额头,让他打不到,小麦顿时跳起来,十分热闹,也就混过去了。
下午本来是要去潜水看珊瑚礁,但这里的自然保护区很出名,火烈鸟和鱼鹰都很有意思,小麦十分想去,所以就变了计划。这时候好像不是旅游旺季,游客不多,而且没什么国人,一路上竟然没被发现。
吃晚餐的时候苏容就已经有点杯弓蛇影了,是间非常好的海景餐厅,人不多,乍看以为是包场,还有现场乐队,拉着小提琴曲,坐下来时苏容吓了一跳——白色金纹的盘子上,墨绿色餐巾摆着一朵针垫花,下面一个金色圆环。
“怎么了?”林飒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盘子,笑了,凑过来小声告诉他:“是餐巾环。”
苏容看看他盘子上也有,这才放下心来。
晚餐吃了牛排和龙虾,喝了一点酒,小麦作为小客人,得到专用座一个,第一次不用站起来就可以碰杯,十分开心,虽然杯子里的是果汁饮料。
晚餐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在沙滩上散步,小麦买了一杯巨大的水果刨冰,被林飒带去跟同龄的小孩子们玩了。苏容跟黎商沿着海滩慢慢走,看晚霞彻底落到海面下,这地方游客是真的不多,很多都是老年的外国人夫妇,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黎商刚要说点什么,前面忽然响起音乐来,像是在举办婚礼。
苏容第一次见到这样简单的沙滩婚礼,新娘连高跟鞋也没有穿,伴娘也赤着脚,穿的都是沙滩长裙。宾客也就十来个,戴着花环,但幸福是真幸福,说完誓词,开心地接吻,音乐一放,全部跳起舞来。周围路人也有不少加入的,把新郎和新娘围在中间。
黎商笑着朝他伸出手来:“妹妹赏脸跳一支舞吗?”
苏容的耳朵顿时红了。
“我不会。”
而且他穿的衣服也不对,简单衬衫,米色短裤,鞋子是低帮的白色板鞋,但黎商笑容映着篝火,英俊得像一场漫长的美梦。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教妹妹。”
他握住苏容的手,把苏容轻轻拖了过去,手很绅士地扶住他的腰。这音乐确实很适合跳舞,因为轻柔而浪漫,让人的心都软了。苏容本来整个是紧绷的,黎商也不催他,只带着他轻轻在音乐中摇晃着,让他一点点软化下来,连酒意都弥漫上来,感觉世界都带上了温暖的滤镜。
黎商带着笑看了看自己肩膀,用下巴朝苏容指了指。一样是衬衫,他就穿得无比服帖,宽而平的肩膀,看上去就很可靠。苏容于是放松警惕,把脸靠了上去,柔软衬衫布料下,黎商的身体坚实而可靠,带着森林调的香水味道。
苏容渐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黎商身上,原来跳舞是这样好的事,是拥抱,又是依靠,让你像躺在温暖海水中,几乎要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睡过去。
黎商轻轻笑了一声,侧过头来,温柔地亲他头发,这是完全不带情.欲的一个吻,揽着他的腰,带着他在音乐中缓缓摇晃。
沙滩,海风,不知道谁吹的口哨,甚至音乐都渐渐远去了,只剩拥抱着他的叫黎商的这个人,仿佛可以这样一直跳到地老天荒。
“爸爸!”小麦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黎商没把小麦扔到海里去,真是度量惊人。
苏容慌忙回过神来,看见林飒牵着小麦的手对着自己笑,把他手机递给自己:“有你的电话。”
“什么电话?”他接过来,那边响起的声音阔别已久,但仍然如此熟悉:“你怎么回事啊?给我打了那么多骚扰电话,短信都快写一篇小作文了,结果我回来你又跑了,玩我呢?”
苏容无奈地笑起来:“裴老五,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
“呸呸呸,乌鸦嘴,你现在在哪呢?不会真被黎商拐跑了吧?”
“我在凯科斯群岛呢,你过来找我玩呗。”
“我找你,你怎么不找我啊?”
“你在那地方又不好玩,这里好玩,房子可大了,半个岛呢,又有沙滩又有船,你把阿江措也带上呗,反正住得下。我让林飒发定位给你啊,你带阿江措一起来吗?”
裴隐只当没听见,还骂他:“发什么定位,我知道定位就能传送过去还是怎么地?告诉我飞哪行吗?”
“阿江措肯定知道啊。”苏容故意搞他:“要不你让他接?”
“接你的头,我挂了。”
“别啊,”苏容连忙叫住他:“你什么时候来啊?”
“来来来,马上就飞过来行了吧。真是没大没小,还要我去找你。我问下师父去不去,这老头整天念经,多半要出家了。”
裴隐向来雷厉风行,骂了他两句,不给苏容回嘴机会,把电话给挂了。苏容把电话还给林飒,舞是没法继续跳了,大家一起坐船回去。小麦玩了一天,累得在船上睡着了,黎商抱着他下船,这房子的景观灯好看,从小路一直铺到客人房,但还是不够亮,苏容用手机打着灯,把林飒送回房间。
“师兄你别上去,跟我们睡下面呗,六七个卧室呢。”
“别,我不想打扰你们。”林飒逗他:“黎商说不定有大计划呢。”
“他想得美。”
话虽如此,送完林飒回来,苏容还是被黎商堵在露台上,他生了篝火,好像还倒了酒,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
“干嘛?”苏容色厉内荏地看他。
“没干嘛。”黎商只对着他笑:“想跟妹妹跳完那支舞。”
这家伙浪漫起来还是挺有一套的,一片漆黑夜色中,只有景观灯延伸到山坡上,这地方晚上也跟洛杉矶一样冷,要披外套,好在有篝火,他打开手机放那首歌,朝着苏容伸出手来。
苏容打了一下他的手,还是被他抓着手腕,朝自己怀里拖过去。黎商轻车熟路地勾住苏容的腰,带着笑意上来亲吻他。
看来这歌不仅适合跳舞,用来接吻也不错。
苏容在百忙之中这样想道,他被黎商抱起来,坐在用来放饮料的小桌子上,专心地和他接吻。四周一片黑暗,更显得有种私密的浪漫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他这两个人,可以这样亲吻到地老天荒。
“有一句话,我很想问妹妹。”黎商一边亲吻他,一边轻声笑道:“本来要再等一等的,但怕再晚一点,妹妹就把整个百里传媒都搬过来了。”
苏容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仍然警惕起来,抬头看着他,问:“什么话?”
黎商的脸在火光中有种神祗般的英俊,极度的危险,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苏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入陷阱中,但也顾不得了。
黎商低下头来,轻轻咬他耳朵,用低沉声音问他:“我想知道,妹妹,要到什么时候……才跟我上床。”
苏容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气得要揍他,黎商开心地笑起来,握住他手腕,把他按在墙上亲。
“我说真的。”他亲完之后,又这样问。
其实苏容也不无辜,他就是故意的,要说黎商记仇,其实他也是记仇的,坏的时候不觉得,好的时候,就要一件件算总账了。就像现在,他就引用当时黎商的名言:“你求我。”
黎商一点不像他当初一样觉得侮辱,反而笑了起来。他说:“好啊,我求你。”
那瞬间苏容其实是有察觉的,因为黎商笑得太温柔了。
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因为黎商就这样顺着他坐在桌上的姿势,十分自然地半跪了下去,他的身形这样漂亮,挺拔而修长,穿着正装衬衫和西裤,像个温柔的绅士,又像个慵懒的浪子。他像是从裤袋里掏出了什么,早该知道的,他向来讲究dress code,是从来不会在裤袋里放东西的,除非那东西有特别的意义。
而他连托着那丝绒小盒子的姿势都这样标准。
火光照在他墨蓝色眼睛上,是和戒指上宝石一样的颜色。
他问:“可以和我结婚吗?妹妹。”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颠倒正文完结啦!撒花!
红尘其实是篇过渡文来的,结果就越写越长了,可能是太喜欢妹妹了,很怕词不达意,所以有时候写得冗长了。
番外可能也有点长。
接下来开孔雀先生吧,等我攒攒存稿,五月月尾开。
更新习惯有变好一点,但还要坚持,这几年也挺折腾的。
谢谢大家陪我一路走下来,也希望接下来能一起走下去。
☆、第164章 番外《意义》
对于潜水这件事,苏容其实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他虽然也爱皮, 但到底是九楼长大的, 只会在自家地盘搞点事, 不会闯大祸。Vi又从小溺爱他, 磕了碰了都当件大事,易霑他们又比他大一截,所以打架打球都不带他。而且以他们的性格,经常打球打着打着就变打架,也是挺危险的。
苏容从小就机灵,乖乖呆在看台上给易霑他们看衣服,吃着他们买的冰淇淋,见势不妙就跑, 用易霑的话说,叫“从小怕死”, 潜水这种事, 想都别想。偏偏小麦这点没学他,而是像极了黎商,到家第一天就学会了游泳,第二天早上起来, 就嚷着要去潜水。
苏容被折腾了个通宵, 好不容易补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大中午了,这种现代建筑看起来不好看, 住起来还是舒服的,从卧室出来就可以看见外面碧蓝的海,又是个大晴天,海风从海面上毫不辟易地一路吹过来,怪不得有钱人都爱住海滨别墅,被这风一吹,什么烦恼都没了。
林飒正在游泳池边吃午餐,是煎的海鱼和水果沙拉,还有面包片,苏容懒洋洋走过来吃了一口,还嫌弃:“淡出个鸟来。”
他这话完全是裴隐的口气,给林飒气笑了。苏容拿了片面包,一边啃一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这里的太阳也奇怪,暖融融的,把人晒得跟麦芽糖似的,整个人都懒洋洋地融化了。他一边吃还一边感慨:“不知道裴隐飞到哪了,等他来了叫他做饭。”
“好啊,你去跟他说,看他揍不揍你。”
要论对裴隐的了解,苏容是排得上名号的。裴隐别的不说,打人是真疼,苏容也就想想而已,提是不敢提的,反正裴隐从来嘴刁,吃不惯自己就会做了。他做菜又快又好,跟他化妆一个样,易霑说他是庖丁解牛,把当时正在被他化的靳云森都逗笑了。
林飒就温柔多了,很有师兄的样子,吃完饭,看苏容躺着晒太阳,叫他涂防晒霜,苏容晒得打瞌睡,只懒洋洋答应着,就是不起身。林飒干脆自己去拿了防晒霜出来帮他涂,苏容从善如流,扮演工具人,乖乖被他涂,涂完还自动翻面。
“你别看这太阳好,一会就晒伤了。”林飒涂完,在他肚子上拍了两下。
苏容怕痒,被拍得笑起来,他其实是非常修长舒展的身形,总有种纤细的少年感。Vi从来是外貌协会,选徒弟都要好看不说,还看骨相,所以比例都好。苏容其实不是最好的,裴隐那种比例才够妖孽,年轻时漂亮得接近中性,林飒又是另外一种,清癯消瘦,有林下风气。苏容像他们俩的中间态,以前更瘦,最近养回来一点,他整个人颜色都浅,披着宽大睡袍,黎商还算有分寸,没留什么痕迹,就手上戒指有点显眼。
“还是布契拉提?”林飒淡淡问道。
“应该是吧。”苏容自己也认真看了看:“嗯,应该是。”
他一面说,一面拿下来给林飒看,黎商品味向来可以,一般的情侣对戒男士款都做不了什么文章,真想用贵的大宝石,又显得不伦不类的太俗气。这戒指用的蜂巢工艺,黄金的镂空网纹异常精致,有种纤细感,主石用的是淡黄色钻石,十分克制,没有破坏整体美感,但也确实是贵。林飒看完,挑挑眉毛,还给他,苏容顺手接过去,一个错手,戒指落了地,欢脱地打着滚,跳进了游泳池里。
苏容:……
林飒:……
“你学会游泳了吗?”苏容认真问自己师兄。
林飒摇摇头:“你呢?”
“我也不会。”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林飒反应快:“我去找管家,你别让他们靠近泳池,也别放水,没事,反正总在泳池里,找得到的。”
他跑去找人,苏容认真趴在泳池边,想找到自己的戒指,这泳池的水还是挺清的,就是阳光太亮了,又有折射,趴在上面是看不清的,他想了想,干脆憋了一口气,把脸埋下去看。
表层的水非常微暖,下面就凉一点,他本来是要找戒指的,但水似乎跟他皮肤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隔膜,看起来十分神奇。他看了一下,出来换口气,又埋头进去……
“你在干什么?”黎商带着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容吓了一跳,险些呛了一口水,连忙抬起头来。他脸周围的头发打湿了一圈,像猫,连抹脸的动作也像,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有点心虚的样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会潜水了。”小麦开心地跑上来,他连游泳圈也不要了,拿着个带管子的泳镜,得意地告诉苏容:“黎商说了,下午就带我去看珊瑚礁。”
“哦哦。”苏容慌得很:“你们去洗澡吧。”
“好!”小麦答应了,但他对洗澡的理解显然和苏容不一样,苏容是看他在海水里玩了一上午,让他冲个澡把盐分冲掉,他干脆直接跳进泳池里。像个小炸弹,溅了苏容一身水,泳池也被搅得动荡不已,苏容看着,心惊肉跳,生怕自己的戒指被溅出来了,又不敢直说,昨晚收的戒指,今天就掉了,黎商这家伙又记仇,一定饶不了他。
其实这时候黎商已经看出异常了,偏偏那边林飒没找到管家,拿着个捕捞网过来了,一边还问:“我找不到管家,这泳池应该不可以远程控制放水吧,你看到掉在哪没?”
“什么掉在哪?”黎商淡淡问。
林飒还是洒脱,他也不怕黎商,看了一眼一脸可怜巴巴趴在泳池边的苏容,笑了起来。
“我问妹妹要了你们的订婚戒指看,结果拿着的时候手滑,不小心掉水里了。”
还是师兄好,苏容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仍然一脸无辜看着黎商,他乖起来是真乖。尤其是闯了祸之后,简直没有比他更乖巧老实的人了,别说林飒他们,就是裴隐这种狐狸也下不了手揍他。
可是黎商这家伙,有时候有点太聪明了,苏容心里也没把握能蒙混过去。好在黎商并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毛,“哦”了一声,就直接下了水。
他下水可比小麦好看多了,简直像条人鱼,还是矫健修长的那种,直接就潜到了水底。苏容看着觉得这泳池又深又大,对他来说简直跟个大点的浴缸差不多,因为只一会儿就直接潜在水底游了个来回,还在泳池的下水口那里仔细看了一下。小麦也凑热闹,跟条小鱼一样,溜着池边走。
黎商很快找到了那枚戒指,从水底浮了上来,叫了句“妹妹”,苏容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戴上,伸手去拿,结果黎商直接抓着他的手,欠身过来,亲了他一口。
都说再顶级的美貌久了之后也会习以为常,而娱乐圈很多像黎蕊那样被辜负的美人也说明了这一点。但不知道是因为苏容对美比较敏锐还是怎么,仍然被他吃得死死的。他也知道黎商这家伙不能夸,所以只装作无动于衷。其实刚才黎商从水里出来那一下漂亮得像电影的特写镜头,苏容是很想拍下来给他发到微博上的。
要是黎商知道,一定说“给她们看什么。”
但苏容希望全世界都爱他。
可惜这情绪没能维持多久,吃午餐时苏容已经早抢林飒的东西吃饱了,但他天性最爱凑热闹,所以黎商和小麦吃他也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喝牛奶。小麦最近最爱看一些纪录片,一边放着纪录片一边吃东西,还要认真跟苏容科普,实在是忙得很。
正吃着,管家忽然又端着个盘子进来了,上面盖着盖子,打开一看,原来是几个海胆,全给小麦了。黎商问了一句什么,他用英语答了,林飒笑着翻译:“他说是小麦要吃的。他刚刚应该就是去弄这个去了。”
“你吃这个干嘛呀?”苏容笑着揉小麦头发:“难道你也想补身体。”
小麦到这才第二天,已经晒得有点黑了,认真告诉苏容:“爸爸,海胆可坏了,它们繁殖特别快,一下子就把一片海藻森林吃秃了,小丑鱼种海藻,一夜醒来就被他们吃完了,是海洋里的蝗虫!”
他一面说,一面换片子给苏容看,也是纪录片。原来他说的小丑鱼就是皮克斯动画电影里叫尼莫那种,橘色的有条纹,躲在海葵里,有意思极了。还会叼海藻回来种,这片子说珊瑚礁是个生态系统,有种田的鱼,有狩猎的鱼,还有直接吃珊瑚礁拉沙子的鱼。
“你看,你看……”小麦愤慨地指给苏容看,一大片海胆浩浩荡荡经过,确实把小丑鱼种的海藻吃完了,留下一片荒漠。他急得很,恨不能冲进去把海胆给赶走。
苏容被他逗笑了。
“所以你要吃海胆,维护海洋和平?”
“那倒不是。”小麦认真解释:“有些保护海洋的人想大力推广海胆刺身,想吃光海胆,但是黎商说了,这样反而会助长海胆养殖,反而不好。所以我给海獭保护组织捐钱,海獭吃海胆,这个是最科学的,但是海獭都快被人类抓光了……”
“小麦长大以后要当海洋学家吗?”林飒也逗他。
“我不要!海洋学家赚不到钱,只能起一个人的作用,我要做能赚钱的事,这样我就可以捐钱让很多人来保护海洋了。”小麦逻辑清晰得很。
可惜黎商只给他泼冷水:“你这智商,能赚到钱才怪吧。”
小麦气得瞪着他:“我智商不低的,纪录片说了,小孩子要鼓励才会变聪明,你还打击我!”
“是是是。”苏容笑着哄他:“没关系,他不鼓励小麦,我鼓励,小麦最聪明了,长大后一定可以赚很多钱,保护海洋。”
其实他倒没觉得小麦以后一定会去做什么海洋学家,或者记得这梦想,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的,不过爱保护自然总是好事,小麦在同龄里小孩子里已经算非常聪明了,学的是双母语,对话非常流利,跟那管家也聊得有来有回。
但黎商这家伙幼稚得很,吃完午餐,找个机会,又把苏容堵住了,笑着亲他:“妹妹明天跟我去潜水。”
“我不去,我还没学会游泳呢。”
“浮潜就行。”他又开始玩苏容头发:“我现在就去教妹妹游泳。”
“我不去。”
苏容倒不是怕水,黎商这家伙教游泳的时候虽然不笑他,但他自己是挺要面子的。而且他觉得游泳也没什么好玩的,反正去哪里都有船,还怕有鲨鱼。
“好啊,妹妹把我送的戒指扔到水里,还不陪我去潜水……”黎商又开始算旧账。
“我没有扔,是给林飒看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哦,原来是你掉的。”
苏容实在不是他对手,知道挣扎下去也没用,干脆认命:“那你潜水,我坐在船上看着行吗?”
“我潜水下去,看到好看的珊瑚礁就带妹妹过去看,浮潜很简单的,可以穿救生衣,我教妹妹。”
这家伙认定了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果然教了一下午苏容浮潜,把他也教会了。小麦看着,开心得不行,他还是太小了,不然可以像黎商一样背着水肺潜到十米深的水下去。这个是要考证的,小麦没法去,只能和苏容一样浮在水面上看。
第二天去潜水,林飒没去,他要画图,顺便等裴隐他们,裴隐的脾气要是千里迢迢飞过来没人接,一定要翻脸。他最近天天和那亭子为伴,坐在海风里看着阳光下蔚蓝海面画图,管家用托盘端了咖啡和东西给他吃,也算惬意。苏容还把捡到的海螺都搬过去给他玩,林飒顿时笑了:“放心,你去玩吧,我不会跳海的。”
开船过去,一路上小麦兴奋得不行。说个不停,说等寒假去黎商大堡礁那房子潜水去。澳洲当地民风彪悍,有的是□□岁小孩无装备潜水抓鱼的,他在易霑拍的照片看到了这样的当地小孩,觉得自己也可以。
苏容这才知道易霑和黎商去潜水观过鲸,是在万国记拍摄期间的事,顿时皱起眉头。黎商见了,笑着亲他:“没事,我们去的那地方没有鲨鱼的。”
他是答应过苏容,不去有鲨鱼出没的海域的。
这次去的地方是个无人岛屿附近,一大片珊瑚礁,船只能停到边缘,游进去。黎商换了水母衣,身形非常漂亮,向导是个英国小青年,认真问他怎么练的。黎商先是自己去看了看,找到一片可以浮潜看到的珊瑚礁,把船停了过去,带着苏容和小麦去看。换潜水衣的时候小麦兴奋得直蹦,黎商按住他脑袋,笑着逗他玩了一会儿,等小麦快生气了,才捂住他眼睛,凑过来和苏容接吻。
他对小麦总有点对幼年版自己的感觉,像动物纪录片的大狮子欺负小狮子,看着别人蹒跚学步,一脸漠然,忽然伸出爪子来呼一下,看小狮子摔倒了才开心。
他找到的那片珊瑚礁是很好看的,苏容见过阿毛的海水缸,知道珊瑚也有各种形态,但那是灯光状态下。真正在海里看到珊瑚,普通人一定要失望的,因为和印象中的斑斓海底世界全然不同,没有那么亮,蓝色海水一隔,一切都有点灰,没有那么鲜艳的颜色。就像现在很多看着现在加了美白滤镜电视剧长大的观众,不能接受上一代那些连打光化妆都少的电视剧里的“美人”一样。连小麦也有点失望,问“怎么没有海葵和小丑鱼啊。”
但苏容不同,就像他能不受化妆美白影响看到真正的没人一样,他有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最开始还是有忐忑的,不过救生衣十分安全,他鼻子上是夹住的,用嘴里咬着的露出水面的呼吸管呼吸,眼睛也戴着潜水镜,虽然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却很安心,何况黎商一直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那片珊瑚礁游。
水面之上阳光灿烂,蔚蓝海水里漾着光斑,他偏过头去看黎商。黎商佩戴着水肺,穿着全黑的潜水衣,但他这样怪模怪样的也好看,对着苏容露出笑容来,潜水镜里的眼睛笑得弯弯。
苏容想对他说什么,黎商询问地看看他,苏容想了想,指指上面,黎商带着他浮出水面,把他嘴里咬着的呼吸管取出来。
“这珊瑚是很好看的,但要用射灯,去掉一些白,黄,红光谱,保留蓝,紫,青等高穿透的光谱,才会显得鲜艳。”他认真告诉黎商。
“哦,妹妹这么厉害啊。”黎商笑着看他。
“等我们找到最好看的地方,再叫小麦来看。”
黎商说了句“好啊”,但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忽然对苏容道:“妹妹在这等我一下可以吗?”
其实深潜对苏容来说还是比较可怕的,倒不是深海恐惧症,而是海水深处有种越来越深的颜色,他对于这种颜色变化是很敏锐的,尤其是光线暗下去的深蓝色。
但他是信任黎商的,所以点了点头。
黎商回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游艇,对着那英国向导做了个手势,他们考了潜水证的好像有很多手势可以用来表示意思,那向导也下了水。黎商松开了苏容的手,直接朝海水深处游了过去。
苏容浮在水面上,安静等着他,黎商像一尾大鱼一样,游得飞快,绕过一大片珊瑚礁,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苏容正在思考自己如果觉得担心是不是太胆小了,珊瑚礁后面却忽然现出一抹鲜艳的黄蓝色。
最开始是一条,然后是一簇,忽然涌出一大群,根本数不清的黄蓝色小鱼聚在一起,如同一团鲜艳的烟火一般,缓缓旋转着。鱼群的旁边,黎商冒了出来,他像个魔术师,因为那些鱼旋转的样子十分有规律,它们似乎并不害怕黎商,但也不想被他碰到。时而是追逐,时而是驱赶,看起来倒像是黎商在控制鱼群的方向一样,因为鱼群直接朝着苏容的方向缓缓游了过来。黎商潜在水里游动的动作像一尾人鱼,他身上是有这种特性的,无关容貌,也能常常让人觉得人类本身的智慧和体魄强健的美感。
苏容惊喜地看着,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刚想游过去,却看见水中的黎商忽然朝自己做了个手势。苏容看不懂,又不能问他,只能缓缓游过去。然而不等他游到黎商面前,那东西就从珊瑚礁后露了出来。苏容本来还奇怪,为什么黎商不像引导鱼群一样引导它,原来这么大,苏容先还以为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直到那石头露出船桨般的四肢,缓缓地在水里游动起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黄相间的,带着玳瑁花纹的海龟-
玩累了之后,苏容坐在游艇的尾巴上,这游艇很有意思,尾巴处有个小平台,一直延伸到水平面上。苏容可以像坐在泳池边一样坐在这里,把小腿泡在海水里,一边喝冰果汁,一边和水里的黎商说话。
黎商这家伙,实在是精力充沛,那英国潜水向导都熬他不过,早早上了游艇,正跟小麦在顶上对话。小麦其实是很崇拜黎商的,什么都跟他学,连英语口音都像他一样学两种,跟那向导讲英音,逗得他一直笑。
“小麦生气了。”苏容笑着告诉他:“因为你不肯带他去看海龟。”
“让他气,他自己不会游,怪谁。”黎商反正整个是社会达尔文,六岁的小孩也不惯着。
苏容拿他没办法,伸手拍了一下他一直摸自己膝盖的手。其实黎商对小麦的教育方法有些地方也有可取之处,小麦比同龄小孩是聪明的,但聪明有时候就没有恒心,又容易骄傲。像刚刚,觉得珊瑚没自己想的好看,就不愿意看了,但出来了又后悔,又不好意思再去看。他如果能像黎商其实也是很好的,撇去脾气不谈,黎商其实是非常强大而优秀的成年人,有执行力。但他不爱说,其实房子里的防晒霜都是Reef-Safe,刚刚看海龟,他也全程没有驱赶和碰那海龟,被他嘲讽的“白左精英”也未必都有这么好。
但他非要扮成个傲慢而冷酷的混蛋,像现在,苏容刚夸他像人鱼,他就炫耀地在水里反复游动下潜,如果他真的像人鱼一样有尾巴,一定孔雀开屏一样给苏容看了。
苏容拿他没什么办法,他也是惯着黎商,黎商要喝他的果汁,他就真递给他喝,要是裴隐看见,一定要骂:“他又不是没手。”
但他乖乖凑过来在人手上喝果汁的样子也挺好玩的,有种大老虎接受投喂的感觉,黎商这个人向来是跟什么纤细之类的词沾不上边的,但他温驯起来也有种独特的美感。
苏容忍不住摸了摸他墨黑头发,黎商倒是不容易晒黑,他本来肤色就是冷白色,墨蓝色眼睛和蔚蓝海水正是相配,怪不得他这么喜欢海。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先看过珊瑚才带我过去看。”苏容忽然对他说道。
苏容已经换下了潜水衣,穿着平时的衬衫和短西裤,裤子位置在膝盖附近,浸在水里的小腿十分修长。他整个人都颜色浅,皮肤浅白,瞳仁发色都偏棕,阳光一晒,更有种脆弱感,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亲得他喘不过气来。
黎商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亲完才问:“哦,为什么?”
“因为你怕我看到死掉的珊瑚礁。”
相比小麦恨得牙痒痒的海胆,珊瑚礁才是更迫切的问题,全球变暖,珊瑚大片大片死亡,黎商和易霑潜水去过的大堡礁,已经直接宣布死亡,这里显然状况也不好。苏容只是在小麦的纪录片里看过一点,就觉得从绚烂到一片废墟太过残忍,如果亲眼见到,对他这样对美非常敏锐的人,会是很大的冲击。
所以黎商每次先潜水看过,再带他过去看。而且船开到这就不走了,前面都是大片死掉的珊瑚礁,小丑鱼的海藻农场也好,鱼群也好,都没了。
但黎商可是不会承认这点的。他的价值观向来有点怪,做起混蛋来心安理得,你要说他做过好人,他一定不认。
“我看到你给那拯救珊瑚礁的基金会捐的钱了……”苏容认真告诉他。
“有吗?”黎商直接不认:“全世界珊瑚死光了都不关我的事。”
苏容无奈地笑起来。
其实他也知道,这世界其实容不下什么理想主义,做天真的人可以,想要做成什么天真的好事,是非常难的。黎商可能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不愿意承认他也有许多理想主义的想法,他对外的说辞总归是一个只在乎效率和实际的混蛋。
林蔲以前给聂决明写的文章,叫做“容易被误解的人”,但那说法对黎商来说太软弱了。他简直有点故意让这世界误解他,他甚至常常毫不在乎地挑衅这世界,不在乎任何人会不会觉得他没有灵魂。
也只有苏容,固执地相信他骨子里和自己一样,只是盔甲太厚,脾气太坏,所以不愿意表露出来。
但他拿黎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认真揉黎商的脸,黎商咬了一口他手腕,又开始亲他。
“不要转移话题。”苏容揍了他一下。
“好,我不转移话题。”
“那你承认你喜欢潜水,喜欢海洋。”
黎商笑得眼弯弯,像是真的要说:“我喜欢……”但很快话锋一转:“我喜欢妹妹。”
苏容气得瞪他,黎商爽朗笑着,直接亲了过来。
苏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他偏要说,轻松挣脱了,一边亲苏容,一边告诉他:“我喜欢妹妹,我想要妹妹开心,我想要带妹妹看我看过的美景,去我去过的地方……我想把这世界的美好都给妹妹看。”
苏容就知道!
黎商知道的,关于苏容酒醉后认真告诉他“其实我看过万国记”的意思,从来不是一句闲话。是因为看过了熠熠发光的黎商,所以才更觉得自己的苍白和无趣——那时候他正处于浓重的自我怀疑中,所以这样想也不奇怪。不过现在都过去了,黎商却又提起来……
应该恼羞成怒的,但苏容却说不出话来,连脸都红了。
黎商见他窘得可怜,又凑过来亲他,问道:“妹妹还想知道小麦为什么要帮我把妹妹追回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哄他,也没有收买他,我只是蹲下来,像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地告诉他,我很喜欢妹妹,我这辈子只想跟妹妹在一起,如果不能把妹妹追回来,我一定会很伤心的,他就答应帮我这个忙了。”
小麦的脾气,看起来是会吃这一套的,何况他和黎商有些地方确实很像。
“我没有骗他,这世界虽然很美好,但却是在遇到妹妹之后,才变得对我有意义。”黎商站在水里,看着苏容眼睛,带着笑意却无比认真告诉他:“妹妹就是我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Reef-Safe:市面上的普通防晒霜会被海洋造成巨大的危害,尤其是对珊瑚礁,标注Reef-Safe的防晒霜比较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