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知道师父以为是他，他一直知道。”他垂下眼睛：“裴隐得多伤心啊。但我不能告诉他我相信他。因为他们都觉得我面对不了这个真相，我说出来，他们就知道我已经知道师兄里有一个人恨我了。所以我不能说，裴隐也不说，师父也不说。大家就这样过着。”
墙上的光影如同浮光掠过，他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有点忧伤。
“黎商，大人的世界都是这样痛苦吗？还是偶尔才会这样？”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产生这种错觉的，因为老是把他放在心口上，久而久之，就觉得他是和自己心最近的人。平时尚能撑住，生起病来，防御下降，就本能地想向他寻求帮助，问他要答案。
黎商应该笑他看文艺片太多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似乎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手抬在空中一会儿，还是缓缓落下来，放在了他的头上。
他没有摸苏容的头，而是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修长而宽厚，有着舒适的温度，苏容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那些在胸口涌动的躁郁却渐渐平息起来。
有些受伤的鸟，或者流浪动物，被捡到之后，要放进黑暗的箱子中，或者蒙住眼睛，黑暗会给他们被保护的错觉。
黎商给了他这种错觉。
不然他不会问出那句话，那句他从见到黎商第一面，就很想要问他的话。
那天，在百里传媒的化妆室，他们在明亮的化妆镜中，平静的一个对视，苏容看见他的眼睛，那样漂亮，又那样冷漠，仿佛那里原来是一片宝石砌就的城，却在一场爆炸之后，变成一片废墟。
就像苏容十年前，在Vi的卧室中，抱着自己软绵绵的兔子时，心里那样的废墟。
这问题他在心里藏了太久，久到他觉得自己要将它带入坟墓，久到他已经几乎要放弃黎商了。但是也许是这场高烧烧了太久，也许是黎商的手掌太温暖，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黎商的掌心有微微的痒，他知道那是因为苏容的睫毛在颤抖。
他听见苏容的声音，没有隐忍，没有挑衅，也没有乞求，只是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像一个同类在问另一个同类。
他说：“黎商，你也像我一样，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孤独吗？”-
Rita觉得黎商这次呆得有点太久了。
她当然不希望黎商和苏容闹得太僵，但是真搞在一起了，也是件麻烦事，苏容这人看似没什么脾气，其实骨子里有股倔强，连Vi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不管他和黎商是分是合，都是麻烦事。
她怀着担忧的心情上了九楼，正要往Vi房间走，连忙停住了。
走廊里有人。
是裴隐，他靠在墙边，仰着头，沉默地吸烟，这画面像极电影特写。Vi所有的徒弟里，她是Rita唯一畏惧的那个，倒不是因为他阴狠又暴躁，而是因为他太“独”了。
他和Vi的关系细若游丝，这些徒弟中，他是Vi最提防的那个。
Rita正想换个方向绕过去，只见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隔得远，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个男人，异常高大，十分年轻，渐渐看见西装一丝不苟，宽肩窄腰，漂亮身形……
是“那个人”。
尹奚大概未必知道自己公司来了尊大神。
他们在交谈，裴隐似乎说了什么，Rita隐约听见“黎商”“代言”之类的词远远地飘过来，然后那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裴隐忽然脸色一变，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两人不像是在恋爱，倒像是在扭打，默不作声，男人想要制住裴隐，裴隐却挣扎起来，僵持许久，只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男人的身形直接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Rita吓得直咬手指，心里只剩下六个字：“真不愧是裴隐！”
挨了打的男人握着拳头，震惊地看了他一会，就在Rita以为他会揍死裴隐的时候，他却忽然退后了一步。
然而裴隐没有给他退后的机会，直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伸手揪住他的发根，迫使他低下头来，然后迎上脸去，吻住了他。这画面如此诡异，像是他驯服了一头巨大的猛兽，又像是他把自己送到了狮子的嘴里。
Rita不敢再看，溜之大吉。
作者有话要说： 裴隐故事太复杂，单独开了篇文。
这两篇文一起写，不然会互相剧透的。
☆、第26章 急切
苏容在两天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他病了一场，除了瘦了点，没别的变化，第一天下来，就赶上黎商拍个广告，广告商是个小公司，自然服装造型全让出来，苏容化了半天，等到开拍了，坐在一边发呆，罗薇笑他：“容哥想什么呢？”
他笑着道：“哎，出了点汗，有点发虚，坐着歇一会儿。”
女孩子们一听，更加不得了了，搬椅子的搬椅子，削水果的削水果，只差连饭都喂到他嘴里，黎商在旁边看着，冷笑连连。
苏容当然不会觉得他这是吃醋——要吃也是吃女孩子们的醋，毕竟平时她们都是围着黎商转的，今天换了目标。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天下午的相处能改变他们之间的什么东西，成年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世界并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世界仍然是那个世界，黎商也仍然是那个黎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就是他留下了点后遗症。
他总觉得那天他遗漏了一点什么，在他说完那只兔子的事之后，他高烧烧得睡着了，也不知道黎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醒来后忙着应付裴隐，再没见过他。
那一丝可能的遗漏，如同衣服后领上没剪干净的水洗标，或者总也想不起来的萦绕在脑海中的某一段旋律，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连工作也专心不了了。
糖吃完了，现在是长蛀牙的时候了。
他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东西，更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黎商会趁他烧得不清醒时跟他表白之类。但那毕竟是两人都放松之后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他收起硬刺换来的，怎么想都是亏。
但要他去问黎商，就更加不可能了。
先不说他能不能低下身段去，光是黎商那边，就够讨厌了。大约苏容无意间多看了他几眼，他就笑了起来：“怎么，想到我怀里来哭？”
这话当然是趁人不在的时候说的，但也足够激怒苏容了，当即反唇相讥道：“还不知道哭的会是谁呢。”
黎商难得没回嘴，也可能是觉得无趣，挑了挑眉毛，看他的剧本去了。
苏容熬过了一个上午，大家一起去机场，午饭吃飞机餐，下午飞去SV台录综艺，SV台有两个化妆师是圈内少有的不是Vi门下出来而苏容却很欣赏的同辈，都是女孩子，比他稍大点，老练得很，一个化黎商一个化同场的女嘉宾，时不时还跟坐在旁边的苏容聊聊好用的化妆品，没有比这更轻松的工作了。
前提是如果同场的女嘉宾不叫佟晓佳的话。
佟晓佳是四小花旦之首，地道的资源咖，爷爷原来是电影厂副厂长，姑姑和姑父是常见的名导和影后的夫妻，外祖父那一支更厉害，现在正管着文娱，用裴隐开玩笑的话说，这叫“一门忠烈”。
事实上，如果不想着裴隐那句笑话，苏容是撑不过这一个小时的。
喜欢一个人的女孩子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因为她的眼睛都是亮的，连化妆师都开玩笑，说：“晓佳的皮肤简直在发光啊。”
苏容觉得发光的不只有她的皮肤，还有自己这个电灯泡。
☆、第27章 底气
他们上台时苏容在SV台某个不易发现的角落里发呆，还是不到十分钟就被Rita找了出来。
“你在我身上放了跟踪器吗？”苏容问她。
Rita笑得开心：“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没发现吗？你每次选的地方，都是最适合吸烟的地方，我肯定一找就找到了。”
她一面说，一面拿出烟来给苏容示意，苏容只摆手，她又笑起来：“还为黎商戒着烟呢？”
苏容只不说话，她却不放过他，凑过来看看他表情，笑道：“真这么放不下，就去抢过来啊，黎商想不想睡佟晓佳我不知道，想睡你是一定的。
她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佟晓佳和黎商是有过一段历史的，不过结束得非常快，当时佟晓佳以正宫姿态，在朋友圈讽刺黎商当时正在睡的严思筠，而黎商回了她一句“我们连约会都不算”，佟晓佳说“那也不行”，黎商回她：“我是说我跟你。”
佟晓佳那时候十八岁，在此之前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挫折，直到黎商给她上了这人生必经的一课。
她从此留下执念，黎商压根不懂什么谈恋爱，只知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寻常人都当作大侮辱，她却不计前嫌来陪黎商玩恋爱游戏，只有真爱能解释。
可惜黎商还是那个黎商，不然Rita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有底气。
苏容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像傻逼吗？”
“不像。”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赶走佟晓佳呢？”
Rita算盘打得震天响，苏容插一手，先弄走佟晓佳，搞得黎商生了气，也未必会睡他，就算睡了，以苏容的气性，两人也长久不了，况且苏容是幕后，又是百里传媒自家人，出了事也好掩盖。不像佟晓佳这种恋爱脑小公主，偏偏又背景十足，万一搞什么独自公开恋情，就不好收场了。
Rita被苏容点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继续吸她的烟，吸了一会，告诉苏容：“其实我真觉得你该下手。真的，我这句话是从朋友角度说的话。”
“哦，你是变形金刚吗，形态转换这么快。”
“不，我是美少女战士。”她虽然在说笑，眼神却认真：“讲真的，我觉得黎商有一点喜欢你。”
苏容对这话毫不意外。
“一点能抵什么用呢？你见过人拿一点钱买兰博基尼吗？”
Rita被怼得大笑起来。
其实她也知道苏容不用她提醒，苏容是跟着Vi闯荡江湖出来的一个机灵小孩，哪怕一丝丝情意他都能轻易觉察到，他和黎商之间不会有什么阴差阳错的错过，只有铁板一块的事实。
所以她也只能笑道：“还是小孩子话，只知道开场要好，不知道日久情厌更多见。你管他喜欢你多少呢，先谈了再说。”
苏容当时只觉得奇怪，佟晓佳虽然难缠，也不至于让Rita吓到这地步，至少佟晓佳目前起的全是正面作用。她虽然自己太傲气，所以观众缘不好，但是资源都是好资源，SV台这期的综艺，就是她拿到的，暑期档马上开始，正是圈新粉的好时候，黎商虽然红，也要抢一抢才拿到这期，佟晓佳替Rita省了多少事。
他到晚上才明白Rita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让自己跟黎商在一起。
☆、第28章 天才
消息出来时大家正在公司休息，一天飞两趟，大家都累得不行了，东倒西歪的，罗薇跟个女孩子靠在一起玩手机，看着苏容笑个不停，苏容问她：“笑什么？”
“容哥的微博，也太好笑了吧。”她举起手机给苏容看。
她不说苏容都忘了自己还有微博这件事，当年刚开始流行各种美妆博主，最开始是有个小徒弟，平时技术不怎么样，做这个反而红了，弄了几十万粉丝，比化妆师还赚钱多了，很快就跳出去了。所以九楼那些小徒弟都玩了起来，苏容也混在里面玩，被裴隐发现，骂了一顿，也就丢开手了。
美妆博主和化妆师完全是两条路，要出镜好看，要会说话，有观众缘有特色，技术倒成了次要的了，苏容又不爱露脸，话也少，而且自己没有化妆的习惯，都是化模特，所以也就那样，被裴隐骂了就没玩了，倒是微博账号还留了下来，不知道怎么被罗薇翻出来了。
她一说，苏容就登上自己的账号看了看，这一看，就发现新粉丝里有罗薇，也就回了个关注。
屏幕上瞬间跳出来了黎商的头像，倒把他吓了一跳。
“这什么？”他递给罗薇看。
“哦，这个是推送，因为我关注了黎商，所以系统让你也关注。”
苏容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看了会，还是点了进去。
黎商的公开账号一直是罗薇边上的那女孩子黄蕾在打理，学传媒的高材生，维护得很好，粉丝数量五千万，是Rita和夏弋的经纪人达成的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数字——买粉丝虽然不贵，但买太多了看起来也不像话，容易被人笑，当作流量明星的又一大罪状。所以双方粉丝都是五千万，谁也不压谁一头。
苏容顺手翻了翻他的评论，全是控好的评论，没什么意思。忽然私信亮起来，他以为是谁找自己，点开一看，竟然是黎商的私信自动推送，什么“谢谢你关注我……”之类。
黎商的头像是个侧脸，光很暗，露出非常优越的鼻子和下颌线，苏容看得好笑起来，顺手在私信框里打了两个字“煞笔”，一边打一边忍不住笑，黄蕾凑过来看他笑什么，撞了一下他手肘，那两个字直接发出去了。
苏容吓了一跳。
“你上黎商的号，把我这消息删了吧。”
黄蕾笑了：“没事，这账号都是我在管的。再说了，就算BOSS上来，也看不到你消息的，你是未关注人，你看看这后台多少消息。”
她举起手机给苏容看，上面未读消息的红点后面俨然跟了一个“亿”字。
“你都不知道我多惨，没多久就得上来清一下消息，不然手机都卡到动不了。”
“那不管我给他发什么，他都看不到？”
“当然。”黄蕾笑眯眯：“你是不是想骂BOSS啊，容哥，你想骂就骂呗，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们有时候还悄悄在小号用代号骂他呢，对哦，要不把你拉进我们的群里吧……”
“别别，不用了。”
“对了，BOSS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去开会吗？”
说曹操曹操到，工作室的门直接被推开了，跟去开会的女孩子低眉顺眼的进来了，大家都机灵，如何看不懂，何况黎商脸上神色冷如冰霜，连眼神都锋利得像剑。
“都出去！”
大家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苏容也慢吞吞跟在后面走，走到黎商边上，被一把揪住。
他单手就可以把苏容拎起来，揪着他领子按他在墙上。苏容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骤然被人抓住，顿时也沉下脸来：“你发什么疯？”
“装什么，你不是给Rita当跟班当得正开心，消息灵通得很，你会不知道？”
“知道什么？”
黎商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像是在判断苏容是不是在说谎，然而他很快得出了结论，转为了嘲讽的冷笑。
他直接松开了手，嫌恶地把苏容一推，把手中的台本往桌上一摔。扬长而去。
苏容气得发抖，捡起台本来看，原来是档新策划的综艺节目，其实黎商没说错，他确实消息灵通，也从裴隐那得到消息，知道公司要做一档新综艺——现在都是制播分离，百里传媒现在有了钱，投两档综艺出去卖确实是好路子，进可以赚钱，退也可以帮旗下的艺人打造一下人设。
户外游戏对抗的综艺早饱和了，现在流行的要么是做吃的，要么是旅行，前者有一档《森林客栈》，这次做的是后者，一档去国外旅行的户外综艺，SV台有一档女孩子带着父母一起旅行的，构思挺好，可惜没给观众挠到痒处——小花粉丝远不如流量小生多，女孩子那么多，哪个男偶像来参加粉丝都要吃醋，掐架掐得天翻地覆。所以这次百里传媒在这档综艺的基础上弄了个提案，是让年轻男偶像带着妈妈去旅行，有美景有帅哥，又有种见婆婆的真实感，瞬间拉近了距离，还能吸引年长的观众，可谓是一举多得。
用裴隐的话说，现在整个娱乐圈其实是厌女的，提出这款综艺的真是天才。
但苏容也只听到这里而已，他压根不知道具体计划，更不知道嘉宾会是谁。
没想到天才速度这么快，不过几天时间，台本已经厚厚一叠，名字很陌生，叫尔雅，第三页一整页全是可以接洽的艺人名字，上面备注蓝笔圈的是有档期的，黄笔圈的是已经谈完了的，旁边小字注明酬劳，最上面唯一一个红笔圈出头名，是黎商的名字。
旁边小字附注：黎蕊已签字电子合同，附件一。
黎商是百里传媒艺人，要请他根本不用接洽，跟他经纪人Rita谈妥就是，而Rita早在昨晚就躲了出去，今天一天不见人来。她这么清楚黎商脾气，自然知道哪里是他的逆鳞。
她不敢来承担黎商的怒火。
怪不得她昨天那样怂恿自己，原来早打算好让自己首当其冲，最好和黎商睡一觉平息他怒火，保住她的摇钱树-
苏容坐在自己的化妆室里，慢腾腾地收东西。
人生气到极致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真的是连骂人也懒得骂了，只想着转身就走，能走远一点就是一点。
说来滑稽，在黎商把他拎起来的时候，他想了两天都没想起来的那句话，忽然跳出来了。
那是在《面纱》演到一半的时候，苏容整个人烧得昏昏欲睡，都快睡着了。黎商也懒洋洋地靠在他床头，他整个人手长腿长，坐着的时候总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那时候把手臂舒展开搭在床头，这姿势从某个角度看，应该像苏容靠在他怀里。
不知道是电影演到什么，他忽然说：“早上有个人来替你请假。”
苏容烧得声音都虚了，说：“那是我小师弟，他妆化得不错吧？”
其实那天不过是吹吹头发，再打个底就行了，越往时尚界上面走媒体镜头越真实，都是死亡镜头，小师弟也不敢乱动，好在黎商底子好，也给他撑过去了。
黎商敷衍地“嗯”了一声。
苏容逗他，说：“那以后让他给你当化妆师算了。”
那时候苏容已经快睡着了，只觉得周边的一切都远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了黎商的回答。
黎商说：“不好。”-
Rita说黎商有一点喜欢自己，当时苏容以为她比自己还傻。
原来她连这一点喜欢也不准备放过。
真是物尽其用-
苏容收好东西，坐在干干净净的化妆台上发信息。
他给黎商的微博发了十来条私信，狠狠骂了他一堆“傻逼”。
然后他给Rita发了个短信。
他说：我不干了。
☆、第29章 驯服
收到苏容的短信时，Rita正在尹奚的办公室。
早在两天前，她就知道那个综艺的事，让黎商去是公司的决定，那个策划尔雅亲自点名，尹总首肯，她同不同意，都无法改变什么。
但是在黎商那里，这笔账是一定记在她头上。她不止是他的经纪人，还一直是他和百里传媒之间的媒介，黎商这人是个暴君，只有他无法无天的份，别人稍微触犯他一点，他就一定要报复回来。他的报复也像个聪明的暴君，计后果，但是从不计得失，连犹豫也没有过。倒像是他的人生中有一部分预算是专为报复而准备的，不在乎自己的损失，一定要对方也尝到代价才行。
之前对陆赫就是最好的范本。
其实他们这些流量，在电影圈那些有话语权的大导演面前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估计陆赫都懵了，因为从来没被反击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黎商几乎失去了以后所有和陆赫再合作的机会，但以后别的导演想遛黎商之前，也要先掂量掂量这后果。
Rita背地里骂归骂，但心里也是有点佩服黎商的。
这圈子是个丛林社会，各有各的生存方式，黎商的强硬也不失为一种策略。但是人本来就是擅长给自己找理由的动物，嘴里说得尊严比天大，其实真要付出代价时谁不肉痛，找找理由，也就和气生财了。黎商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骨子里就有这种不惜代价的决绝。Rita一度怀疑他有自毁倾向，好在细心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压根不是什么清流，一样喜欢跑车，喜欢豪宅，只要不踩到他逆鳞，一切好说，大家一起赚钱，皆大欢喜。
她像个驯兽员，游走于刀尖上。这圈子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黎商的性格了，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没法回去，只能在这和尹奚磨。
“尹总，你总得给点甜头吧，不然我真没法回去交差。”
尹奚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问她：“你要跟谁交差？”
这话可谓正中Rita痛处，经纪人跟艺人交差，说出去确实有点气短。但她向来身段软，也只僵了一下，又笑了笑，道：“黎商一放假就往海边跑，他有个习惯，不喜欢住酒店，喜欢买房子，常去的城市基本都有一套。尹总猜猜，他唯独在哪座城市没有房子？”
“哪里？”
“洛杉矶。”Rita看着尹奚眼睛道：“他和他母亲的关系一直是这样，尹总还不知道吧。”
严格说来，那是他的家，也是他长大的城市，但他连一天也不愿意在那停留。母子关系到了这地步，Rita实在没办法轻易说出“不如你们一起上个综艺”这句话来。
尹奚抬起头来，Rita跟了他快二十年，早知道他从来都是这表情，平静温和，不带一点情绪。
“你想要什么？”
“乐子佼新电影的男主。”Rita在他拒绝之前亮出底牌：“我知道那是女主戏，男主戏份不多，不过是个意象而已。”
如果要在国内导演里评谁电影拍得最好，肯定是评不出来的，但要是评谁文艺片拍得最好，乐子佼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当年陆赫刚转型，一年两部商业片，奖项颗粒无收，票房一骑绝尘，去电影颁奖礼颁奖，被港媒记者当面问：“陆导有没有考虑自己放弃文艺片会对国内的电影业造成损失呢？”
陆赫回得巧妙：“怕什么，国内还有乐子佼呢。”
乐子佼的文艺片出名的好，也是出名的拍得慢，当年为了一个吸烟镜头，让周子翔连拍一百四十七遍，至今传为美谈。再平淡无奇的演员到了他手上，也能大放光彩。许多有劣迹的艺人都是在他手上翻红，一部作品吃一辈子。
尹奚把乐子佼藏得太好，Rita根本没机会施展手腕，虽然一个公司，也只能这样要角色。
尹奚的回答也很简单：“不行。”
“给了谁了？”Rita见他不回答，干脆猜起来：“齐楚年纪不对，夏铮太年轻……”
“是个不出名的演员。”尹奚淡淡道：“你不认识，叫檀华。”
“名字不错。”Rita声音平静。
尹奚看她的眼神一瞬间非常复杂，然后才道：“他五年前入围过柏林电影节。”
原来是另一个阵营的——尹奚手上的人清晰分为两类，一类是黎商这种，一类是乐子佼这种，泾渭分明，前者是生意，后者是放在桃花源里保护的亲儿子。
“那就是没得谈了？”她看尹奚眼神：“男二也没有？”
“没有。”
Rita掏出烟来点上了，她夹着烟的手指尖在细微地发着抖。
“为什么？”
“男二和黎商不合，外形更不……”
“为什么这样对黎商？”
尹奚抿了抿唇。
“我给黎商的酬劳和市场价一样，这即是公司安排的工作，对他的个人形象也有帮助，他足够专业的话，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
Rita盯着他的眼睛。
“尹总，你心里是有一把尺子吗？每个艺人到了你这里，你一看，哦，这个是给我赚钱的，就扔给Rita吧，像充军发配一样，资源永远是给你的亲儿子的，我们只配捡些剩的。哪怕你从电影厂路边捡来一个几年没戏拍的演员，都比黎商的优先级要高。”
尹奚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你说得黎商这样可怜，刚刚还说黎商不肯在LA买房子就是惨，那你知道檀华有几套房子？他毕业五年，现在还租在城中村里呢。”
“又来了！他们不是不想赚钱，是赚不到钱，你以为真有机会赚大钱他们会不来？不过是沽名钓誉，自认清高。”Rita语出诛心。
尹奚的眼神暗了暗。
“就算他是装的，又碍着你和黎商什么了呢？”他平静反问：“檀华想演电影，我给他演电影。黎商想赚钱，我给他机会赚钱，你们工作室的分成比例在业内数一数二的高，这两年全公司的商业资源你们想要就拿，我皱过眉头？”
“哦，所以我们就没资格演电影，只能当印钞机是吗？”
“黎商要是不愿意赚钱了，随时来跟我说，只要他亲口对我说想转型当演技派，我立刻就立项帮他筹备文艺电影。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又要赚钱，又要好电影镀金，好电影都给黎商镀金了，檀华他们怎么活？”
Rita被噎得脸色苍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黎商的感情还没有好到你替他抱不平的程度。你不过是潜意识里不想跟他起冲突，总想拿点什么补偿才好回去面对他。经纪人和艺人有时候像野兽和驯兽员，要么驯服他，要么被吞噬。你以前是个很专业的经纪人，不要让我失望。”
尹奚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文件，这是逐客的意思，Rita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了一会儿。
“我和黎商一样，永远是那个赚钱的人，对吗？”
尹奚连眼睛也没抬。
“有个纪录片，跑非洲追溯蒙古人种祖先迁徙路线的，拿金熊奖没问题，途径埃博拉疫区，一个月不能洗澡，你要去吗？”他根本不用等Rita回答，就淡淡道：“不要再在黎商身上投射你的委屈了，也不要自怜自艾了，你没你想的那么文艺，不过是觉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你的包也不比黎商的房子少。我等会还要开个视频会议，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谢谢。”
有一瞬间，Rita很想问他：“你这样对我，不是因为那个叫尔雅的新人做起综艺来有替代我的潜力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这个综艺要给我来导。”
“好。”
尹奚没说谎，公司所有商业资源，只要黎商要，他都给。不管是不是会让某个用三天时间写出上百页节目策划案的新人心碎。
Rita应该是要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笑不出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是苏容发来的新信息。
怪不得尹总那么喜欢养那些除了一身硬骨头毫无作用，一分钱也赚不了还要倒赔进去的人。
他们有时候很可笑，因为你知道现实迟早会让他们跪地求饶。但偶尔，你也会有一点希冀，希望他们能够坚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你也可以相信点什么-
苏容发了辞职短信后，本来想好好睡两天的，结果裴隐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裴隐正在化一个综艺节目，选秀，上百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白色衣服，胸前贴着显眼的名牌，像流水线上出来的商品。说是他化，其实海选大部分人是他的徒弟们在化，他在旁边抱着手看。这有点像个大型的考试，徒弟得根据每个人不同的长相配合发型和妆。小徒弟们基本功扎实，但审美还要练，化着化着就有人天马行空起来，裴隐也不说什么，直接顺手一把化妆刷砸过去，柔软的松鼠毛散粉刷在小徒弟头顶弹了一下，直接栽进了选手怀里，倒把选手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不该玩手机，连忙讨好地朝他笑笑。
正无聊，苏容到了，整个人蔫蔫的。裴隐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又挨了欺负了，也懒得问，搓了搓他的头，叫他精神点。
苏容“唔”了一声，问他：“叫我来干嘛？”
裴隐没回答，踹了一边化妆的徒弟一脚，道：“去把那套衣服拿来。”
他们拿衣服给苏容穿是常事，其实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气质，易霑多穿Armani，裴隐天生就适合迷醉又带着点华丽的古着风格，苏容则常被他们打扮成个小少爷，他脸小，线条干净，最适合包得严严实实。苏容也习惯了，懒得反抗，乖乖换了衣服，裴隐又给他抓了抓头发，还要上手碰脸，他躲开了。
“别搞，回去还要卸。”
“真是懒得出奇。”
“你不是一样，有时间搞我不如给自己化个眉毛。”
苏容发色淡，裴隐却是过于柔软，头发多还不明显，眉毛就有点过于中性了，两人常互相嘲讽肾虚，裴隐笑他发育未全，他笑裴隐妖气冲天。
两人正斗嘴，化妆流水线又完成了十来个，正新坐下一轮，裴隐忽然轻轻踹了苏容一下：“你去化那个。”
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应该是签约了要捧的，抱着把吉他，旁边有摄像机在拍。
“干嘛，你叫我来是当苦力的啊？”
“少废话，叫你去就去。”
苏容脾气还是好，乖乖去了，他连化妆箱都没带，顺手把裴隐的拎了过去，懒洋洋地往桌面上一摆，铺起台来。
“吉他拿开。”他没什么好声气：“脸洗了没有。”
少年大概没被人这样凶过，乖乖把吉他递给了编导，很宝贝的样子，正侧着脸交代让放回琴盒里去，这边苏容伸手捏住他两边额角，像画素描的人摆静物一样把他的脸扭过来，正对着镜子。
是非常端正的一张脸，这个年纪的长相最适合出道，因为轮廓已经初成，不再会长残。但又带着点清新的少年感，十分锐利抓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苏容就明白裴隐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
☆、第30章 记仇
黎商刚出道时，Rita花钱请了许多大V账号发通稿，其中有几个比较深藏不露，平时都是做内容输出的，轻易不接软广，也被她用钱砸下来了。其中有个常品评娱乐圈明星长相的，写得尤其好。最后总结说黎商的骨相和皮相都是娱乐圈十年来最佳，谁能得他一半，就已经是祖师爷赏饭吃了。
这少年这碗饭是吃定了。
苏容不如裴隐会看长相，裴隐有个朋友是整容医生，家里常年摆个黄金比例的头骨，苏容去他们家喝酒，见那医生对着贴满病人照片和X光的白板思索手术方案，手里举着个头骨，像要施展什么巫术，简直吓出心理阴影。
他说不出来这少年具体是哪里特别像，只隐约觉得鼻子和眼窝那一片特别像，但又不如黎商那种混血的直面型，而且嘴唇也不像，少年嘴唇不如黎商薄，显得更平易近人些。
就这样，也够在这满化妆师的少年里脱颖而出了。假以时日，混到一线是没问题的。
苏容一言不发，沉着脸给他化妆，眼角余光扫到他名牌，叫展星洲，应该是后改的艺名。
，
叫做展星洲的艺人不如黎商那么从容，正常人都很难像他那样从容——纪录片里说，遇到猛兽，不要转身跑，要看着它缓缓后退，保持眼神接触。因为在动物的世界里，眼神接触是威慑与威胁的意思，所以人和人对视都会不自觉别开目光，或者笑起来，化解敌意。
少年和苏容化妆对视到第三次，忍不住对着苏容勾了勾嘴角。
不过是某个学校的校草，元旦晚会上弹弹吉他唱唱歌，身边人劝说几句，自觉可以当明星，就报名跳到娱乐圈来。
苏容连一个笑容也懒得回，继续给他修容，化妆师上手摸，比隔着镜头更容易发现缺点，少年的颧骨不如黎商生得好，黎商的颧骨正面很平，大特写没有一点多余线条，侧面颧弓却有非常凌厉的线条，一点修容不用扫，侧光一打，配合颞部的直角鬓线，阴影漂亮得像电影海报。用那个大V的话说，她只有在好莱坞男星那里才看到这么漂亮的颧骨，但是人种还是影响审美差异，欣赏不了白种人眉压眼式的深眼窝和刀锋般薄唇，混血就是这点好，□□赌，混错了丑得惊人，混好了就是基因彩票，博采众家之长，像只开一次的昙花，错过这一次，再也不会是同一张脸。
裴隐竟然觉得找一个和黎商长得五分样的人来就能安慰他。
苏容内心毫无波动，连笑也懒得笑，冷着一张脸化完，拿起裴隐的免洗消毒液来洗手。
少年估计从来没被人这样冷落过，苏容洗手的样子简直如同外科医生下了手术台，好像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堆肉，连一眼也懒得多看。不由得怔了一下，问道：“化完了？”
“不然呢，还给你加个钟？”苏容反问他。
展星洲愣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下逐客令，抿了抿唇，起身走了，这样子倒是有点像黎商，说不定也是天蝎，往死里记仇。
裴隐夹着根烟，若无其事走过来，故意撞了下苏容肩膀，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吸烟。
苏容其实是生气的，不过向来怕他，只能使劲搓自己的手，低着头生闷气。
裴隐却不放过他，还笑：“怎么，看上没有啊？”
“你当是配种呢，找个长得像的我就看上了。”苏容气得瞪他。
“别说这么难听嘛。”裴隐勾他肩膀：“你家黎商那才叫配种，只差一个，四小花旦就被他睡完了。”
“你家黎商！”
“好好好，我家黎商。”裴隐难得这么好脾气，顺手揉他后脑上头发：“怎么样，这小子长得还是不错吧，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看上要说呀，别不好意思，人家早被不少公司看中了，要捧他呢，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苏容只哼了一声，道：“长这样还有公司捧？比黎商那混蛋差远了。”
“你真是！”裴隐被他气笑了：“你当黎商这种长相到处有呢，这已经不错了。我倒是想给你找个跟黎商一模一样的，哪儿找去，现让黎蕊和他老爸生一个也来不及了啊。要真有，我倒想养一个，比什么投资公司都赚钱，还化什么妆啊。”
苏容只抱着手臂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可真去说了，这小子喜欢音乐，易老师正好最近在给个乐队拍音乐电影，Adam好像也跟国外的音乐公司勾勾搭搭的……”
“干嘛？你们要众筹给我包个艺人？”
裴隐被他逗得大笑起来：“这不是上次你自己想出的主意，那个叫什么雨萱的小姑娘，不就是你众筹送进电影圈的，现在我都转手给易老三了，你可别不认账。”
“转你的头，我就给她搭个线而已。”
“我怎么听说是你跟黎商抢人呢？”裴隐见苏容别开脸，掐着他的脸拗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又笑起来：“哈哈哈，还真是啊？你真把黎商包的人抢了啊，黎商怎么没揍你啊？你可太好玩了，妹妹。”
他说着，忍不住凑在苏容脸上亲了一口，把他当个有趣的玩具，苏容被他笑得生了气，推开了他。
裴隐还在后面问：“妹妹，我等会去澹台家吃饭，你去不？”
苏容朝他扬了扬拳头。
“那我不做你那份饭了。”-
苏容生着闷气往外走，跟一大帮人擦肩而过，像是什么上层的人下来巡视，他看了一眼，自己躲到外面去了。
刚躲好没多久，外面就下起雨来，他正看雨，只听见背后有人笑道：“原来你在这里。”
苏容转过身来，看见博焱。
他刚在人堆里看到他的时候就料到有这么一幕了，所以也懒得惊讶了，只管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博少好。”
博焱这个人反正是到哪里都穿得很贵，这次干脆一身正装，见他这么礼貌，笑了，有点疲倦的样子：“能叫我博焱吗？”
其实经过上一次交锋，苏容已经不太敢在他面前装傻了，不过今天刚被裴隐揉捏了一顿，不由得起了点叛逆的心思，很不想让他如愿。于是继续恭恭敬敬道：“博少喜欢人叫自己名字？”
博焱无奈地笑了。
“我最近听了太多头衔，想听听人叫我名字。”
“哦，博少也有看霸道总裁剧的习惯？”
“什么？”
“这不是剧里的台词吗？”苏容挑着眉毛看他：“所有人都叫我总裁，只有你与众不同。”
博焱一扬手，苏容本能地往后躲，倒把博焱吓了一跳，意识到他是以为自己要揍他之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我看起来那么野蛮吗？”他转过手背，让苏容看他夹着的烟：“不介意吗？”
原来抬手是为这个。
苏容当然不会承认在Vi多年的教育下，自己都把这些富家子弟当路边的疯狗看待，绝对不愿意招惹。只是低声悻悻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突然发疯。”
“我们？”博焱向来敏锐到恐怖：“我刚刚是被划分到什么群体里了吗？”
“哦，你不喜欢被划分到群体里？”
“别转移话题。”博焱伸手撑住墙壁：“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苏容瞟了一眼他手臂，问道：“你这壁咚又是哪部剧学的？”
“你从哪看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博焱也笑了：“你最好从实招来，‘我们’是什么意思？”
苏容当然不会承认是跟工作室的那些女孩子们听来的“专业词汇”，他也胆大，见博焱不是轻易糊弄得过去的人，索性说了：“你知道人性是很复杂的，如果没有约束，比较容易释放内心的恶对吧？”
“嗯，人性本恶论。”博焱仍然笑着：“到目前为止还不算偏激。”
“娱乐圈对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来说，不就是个不需要承担后果的游乐场吗？就算你们百分之九十的时候是好人，百分之十的情况下想作恶，都能毁了不少人一生吧。况且这世上哪有百分之九十的好人呢？”
博焱顿时笑起来：“这个推导过程也未免太粗暴。”
“那是你没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会跟随时可能摧毁你的人做朋友吗？我见过不少被你们玩残玩死的明星，明星好歹还是为了事业，我真没必要冒这个险，你一辈子不发脾气吗？万一有天掀桌子迁怒我呢？所以我还是离你们远点比较好。”
“那我保证我不会迁怒也没用了？”博焱认真看他眼睛。
“你别这样看我，没用。”苏容坚决得很：“我是新手，我不跟人民币玩家玩，就这么简单。”
“什么是人民币玩家？”
“你少来，就算你没玩过游戏我也不会教你玩的。我不看总裁剧的，也不可能带你去吃路边摊的，你去找个刚毕业的中影女学生玩这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