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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9696 字 3个月前

但是缪勒的“您一定会想更快看到这封信”必然是他的错觉了。

当家里的女佣过来餐厅的时候,林雪涅很快就让对方为缪勒中尉也准备一份早餐。

但是收了信的林雪涅却并没有也那么快地就把信给拆开。

她把信放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算是让那封信不至于因为摆在餐桌上而遭到可能的袭击。

然后,她就继续吃起了她的早餐。

这让站在那里的缪勒中尉简直看傻了眼。

林雪涅:“给你准备的那份早餐虽然还没好,但您不打算先坐下来吗?也许您可以先喝一杯牛奶的。”

缪勒中尉在进到艾伯赫特家的这栋别墅时,他的心情应该是很不错的。并且,他也将他个性中的那种热情发挥了出来。

可是在见到林雪涅之后,这位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的小姐虽然在面对他的时候态度十分和善,但缪勒中尉还是因为对方的一系列表现而感到拘谨起来。

随着煎鸡蛋和烤土豆的香味从餐厅旁边的厨房隔间里飘来,感觉现在的情况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的缪勒迟疑了一下,而后他便动作不是那么流畅地为自己拉开椅子并坐了下来。

一头热地跑了过来的缪勒在喝了两口牛奶后试着问道:“您……现在不打开信看一看吗?”

林雪涅:“不着急,阅读可以等到早餐结束后再进行。否则的话,信纸也很容易被弄脏,不是吗?”

听到这样的话,缪勒中尉脸上的表情便很快放松下来,并说道:“那您稍微小心一些就好了。如果您现在就把信看完,也许您就可以在早餐结束后很快给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写一封信了。或者您现在就有一封……”

缪勒中尉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觉得眼下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而此时能干的女佣则正好就为他把早餐端上桌了,这也为缪勒中尉缓解了一些尴尬的气氛。

在女佣离开后,重整旗鼓的缪勒中尉就接着说道:“如果您现在就有一封要寄给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的信,也许您就可以在早餐结束后把它交给我了。因为我今天下午正好就要去和他会和了。所以,我可以做您的邮差。”

这样的话显然会让林雪涅感到很是疑惑。

她问缪勒:“这是艾伯赫特向你要求的吗?”

缪勒:“什么?”

林雪涅:“问我要一封写给他的信,然后再由你交给他。”

缪勒:“那倒没有。其实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大约还有两三天就回来了。只是我觉得……您或许会有想要寄给他的信。”

林雪涅:“没有。我这里没有。”

说着,已经吃完了早餐的林雪涅就在用餐巾擦了擦手后拿起那封由缪勒中尉刚刚给她带来的信,并在看了一会儿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后语调平淡道:

“我不给他写信的。这件事他知道,而且他也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他写信。”

第346章 chapter 347

在送走了缪勒中尉后, 结束了早餐的林雪涅就带着那封艾伯赫特从北德的佩内明德寄给她的信回到了楼上的卧室。

此时缪勒的车刚好就发动起来了。

听到了那个声音的林雪涅走到了阳台前的落地窗处, 并站在那个位置目送着对方的离开。

当那辆座车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时,早起之后还没来得及梳妆打扮的林雪涅也就拉上了窗帘, 并走到了衣柜前。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 当她待在家里的时候, 她会习惯穿着更为舒适宽松的衣服。

这在过去是完全可以的。因为他们在柏林的那间公寓十分的“私人”。

通常来说, 她也不会在那里接待额外的访客。

可在搬到这里之后,情况似乎就变得有所不同了。

在一大清早的就接待了缪勒中尉后,林雪涅便给自己又挑了一套看起来更正式一些的衣裙。

而后,她便坐到了梳妆台前。

当她用她的绿眼睛男孩特意让人给她准备的眉笔描起眉毛,看着镜中自己的林雪涅还是在叹了一口气后拿起了那封从佩内明德寄给她的信。

在看了信封上那寥寥数语的笔迹好一会儿后, 林雪涅才拆开了信,并从里面取出了信纸。

那显然是一封长信。

而对于林雪涅来说,那也显然已经是她所不适应也不熟悉的,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因为即便是直到现在,她也只不过是又和对方分开了三天而已。

和之前日复一日的等待相比,这真的是一个太短太短的时间了。

可林雪涅才把那折起来的信纸展开, 她就看到了由艾伯赫特所写下的“想你”。

【雪涅,我又和你分开两天了。我很想你, 而且这份想念也比我能告诉你的还要更深刻。下午的时候,我曾想给你打个电话, 可我又担心你还是那么的生气,以至于不想接我打来的电话。

【我想对你说很多次的抱歉,为过去的两个月里发生的一切, 也为我去到保安局工作后对你所作出的伤害。我还为那天下午的事感到抱歉,那时候的我显然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我甚至语无伦次地冒犯了你。】

当林雪涅看到这些话语的时候,依旧还在生气的她便很快拿起了那支眉笔,并继续描起了自己的眉毛。可动作着急的她却还是看到了信的下一句话。

——【我冒犯了一个被我冷漠对待了那么久,并甚至已经想要离开我的,深爱着我女孩。】

于是描了老半天也才只描好了一边眉毛描好的林雪涅便又把眉笔放了下来,并重新拿起了那几张信纸。

【我思考了很久。雪涅,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细细地回想了很多遍。即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也不该轻易地就原谅我。而你的不轻易原谅则也恰好证明了你对我的在意。

【在你的心中,我不该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不该是一个会那样伤害你的人。】

才只是这样的几句话语,就已经让林雪涅陷入了思绪中。而当她猛地回过神来的时候,镜子里自己那只有一边的眉毛画好了样子则就催促着她把自己快些打扮好了。

于是林雪涅几乎是一边读着信,又一边描起了另外一边的眉毛。

同时,她还在读着信的时候用上了现在的德国女性已越来越少用的口红。

在战事渐渐陷入困境的时候,化妆打扮似乎就渐渐变成了不被留守在后方的人们所接受的事了。

可原本只是想描一描眉毛,也把头发再梳得更柔顺一些的林雪涅却是在读起了这封信的时候不禁给自己涂上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又还把口红抹在了手背上。

她把颜色稍艳的口红在手背上抹匀了,而后则又把手背上的口红盖到了自己的两边脸颊上。

【而现在,我只不过是和你又分开了两天,就已经感受到那种“伤害”的滋味了。我看不到你,触碰不到你,我甚至也没法看到你写给我的只言片语。那是你曾经历过的,但我却还没经历那些来自于你的误解。

【可即便是在遭受过那些后,你也不愿对我说出能够伤害到我的那些尖刻的语句。你让我在回忆起那些和伤害有关的话语时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是的,那些全都是属于我的。而每一句由你所说出的话都会让我感到更加的愧疚。】

早就在那个贵族青年离开后发现了他的小秘密的林雪涅走出了她的那间卧室,并去到了“被赶出去”的绿眼睛贵族住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对于林雪涅来说是不设防的,而即便是放着很多重要文件的书房,对方也在离开前把房间钥匙交给了她。

而现在,手上正拿着那封信的林雪涅便走到了那张有着很大抽屉的书桌前。

接着,她便拉开了那个抽屉。

【雪涅,我最亲爱的雪涅,现在我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才能让你回心转意了。我也不知该如何让你相信,我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能用你那比花朵还要更娇柔的嘴唇对我说出些许的责备吗?除了你认为我不爱你之外,所有来自于你的责备都是我心甘情愿去接受的。】

读完了这封信的林雪涅放下了那几张此刻依旧还十分挺括的信纸。

而后,她就看向了抽屉里所放着的那封依旧还没有拼完的,不仅破碎,并且还因为拍不去的尘土而显得愈发老旧的信。

那正是她在那个男人宣称“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并且“明晚也不回来了”之后写下的信。

并且她也早在离开家的时候就把那封信给撕毁了。

因为那时候的她又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话,并提醒自己不该再给对方写信。

可现在,她却在这里发现了摆放在家里那么久多没有被收信人拆阅的那封信。

已经被拼好的那部分被对方用胶水粘在了一张更大的纸上,而还未被拼好的部分,则被小心地收在了一旁的盒子里。

林雪涅打开了那个盒子,并试着从里面拿出一两片信的碎片。

而后她就会惊讶于自己撕毁这封信时的决绝。

如果不是那样,她又怎么会把每一块小纸片都撕得这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法把它们放在对的位置呢?

可随后,她又会对于绿眼睛贵族的行为感到生气。

因为……他在那么多天的时间里都没有回家看一看,却在得知房子已经因为盟军的轰炸而损毁得不适宜继续居住时把那些又一片不漏地收了起来,并还在那么忙的时候都抽出时间去拼这封信。

那就好像她对这个可恶的家伙说的一样。

——‘为什么你总是要给自己和我说对不起的机会!’

对恋人既心疼又生气的林雪涅很快就把那个大抽屉推了回去。

而后她便一下躺到了这间卧室的床上,并让那已经拥有了恋人气息的被子和枕头与自己无比贴近。

但很快,楼下就又响起了门铃声。

那让还没能把自己的思绪平稳下来的林雪涅连忙坐起身来。

她在走去开门的女佣还没发现她已经来到了这里的时候就走了出去。而在来到了走廊上的时候,她则听到了从楼下传来的,她在此前还从未听到过的陌生声音。

那应当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并且,对方还有着十分良好的教养。

“我是格罗伊茨伯爵在陆军军械处的朋友。特意过来拜访。”

男人这样说着。而后他便被前去开门的女佣告知了男主人不在家的消息。

但对方只不过是做了片刻的犹豫而已,接着他便说道:“那我就来拜访一下夫人吧。”

夫人!

对方所说出的这个词让先前还只是站在二楼走廊上的林雪涅根本就没法继续听下去了。

于是她很快走下楼去,并与那个居然说出了“夫人”这个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彼此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路德维希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并且身上的西装也十分得体。

而比他的头发和西装更为让人眼前一亮的,则是他身上的那种贵族气质。

“您一定就是艾伯赫特的……”

“雪涅,雪涅·林。”

在对方说出那句可能会很要命的话之前,林雪涅就已经提前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对方便面带笑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布劳恩,韦纳·冯·布劳恩。我是您的未婚夫在陆军军械处的朋友。”

才不过是短短的两句话而已,对方就又让林雪涅的表情变了几变。

那实在是让这位一点也不无趣的青年没能忍住地露出了更为明显的笑意。

而后,初次和对方见面的林雪涅便首先抓到了最重点的部分。

“冯·布劳恩……?您是那位毕业于柏林大学的物理学博士,韦纳·冯·布劳恩?”

林雪涅想要问的其实是:“您就是那位火箭研究方面的专家吗?”

但那样问显然就太过冒失了。

但她问出的这句话显然也让布劳恩对她有了另一种误会。

布劳恩:“对,我们其实是同校的校友。但我的大学学业是在柏林工业大学完成的,所以等到我进入到柏林大学的时候,您应该已经毕业了。”

但这样的话就又让林雪涅震惊了。

天哪,他怎么连这都知道!

在从林雪涅的表情读到了她的想法后,这位科学家便很快解释道:“您不用过分惊讶,您的未婚夫曾和我提起过您很多次。”

是的,这的确是一位十分了不得的科学家。

但对方又是“夫人”,又是短时间内几次在林雪涅提起“未婚夫”这样的字眼,这是实在是让林雪涅感到有些恼火。

因而她便也在把对方请进家里的时候说道:“那他应该也和您提起过,婚约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在我之后,他还有过一任未婚妻。至于‘夫人’,这里就更是没有了。”

第347章 chapter 348

对于林雪涅所说的话语, 这位火箭专家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在意。

相反, 他还在跟着林雪涅走进客厅时不无风趣地说道:“看起来,你们之间可能有了些许的小矛盾。”

林雪涅本来已不想和绿眼睛贵族的朋友说出太多可能会驳了他面子的事了。

可这位火箭专家的话实在是让林雪涅忍不住。

因而, 她便在邀请对方到沙发这里来坐下时十分认真地说道:“我认为, 那可能不只是一些‘小矛盾’。”

在林雪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布劳恩也立马改变了态度。

他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竟让林雪涅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想迅速地结束这个话题, 还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取笑她了。

于是她只好问道:“请问您想喝些茶吗?还是您更想喝些咖啡?”

布劳恩:“可以给我一杯茶吗?”

在得到了答案后,林雪涅很快示意已经候在一旁的女佣给他们泡一壶茶。

而在身为“外人”的女佣离开后,一开始只称自己是艾伯赫特在陆军军械处的朋友的布劳恩便说开门见山道:

“我不知道艾伯赫特是否有和您提起过我们在佩内明德的研究。也不知道您对那些有多少了解。但是三天前艾伯赫特来到佩内明德的时候,他交给了我几份非常重要的图纸。当然,还有一些计划和建议。”

当对方说到这里的时候, 林雪涅便已经能意识到,那很可能就是蓝眼睛的男孩拜托她从2020年带回来的资料,或者起码是那些资料的一部分了。

因而她警觉地看了一眼女佣先前离去的方向。

很快她便说道:“也许您会愿意来我的书房继续这个话题?”

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后, 林雪涅很快便把对方带到了这栋房子里属于她的那个书房。

那并非是艾伯赫特会见缪勒中尉以及其他保安局内秘密警察的书房,而是他特意为自己的恋人准备的,极富浪漫气息的书房。

绿眼睛的贵族显然还记得多年前他把自己的恋人带去基尔见他的外公海因里希亲王时, 那个女孩对于他外公的书房布置有多么的惊艳。

因而他就几乎把那间有着两层楼高度的书房照搬了过来。

美中不足的,是他在短时间内还找不到那么多可以把这间书房填满的书。

但那已经足够让布劳恩这样出身于富有贵族家庭的人都感到足够的意外了。

在带着对方进到这间书房的时候, 去到厨房沏茶的女佣刚好就端着差点来到客厅了。因而林雪涅也就让对方帮他们把茶点端进书房里。

直到书房的房门被关上,并且里面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林雪涅这才说道:“您刚才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像您这样参与机密项目的科学家会更重视保密的环节。”

布劳恩:“所以您果然知道一些事?”

林雪涅:“我……知道一些,但我不确定我知道的是不是……您以为我知道的。”

布劳恩:“您为什么不试着说说看呢?”

这可让林雪涅感到为难了。

她是知道很多关于这位现代航天之父的事。

但艾伯赫特和对方结识的时间节点却是在他与林雪涅有了隔阂之后。

因此,她的恋人其实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太多与对方有关的事。

这让她更不明白自己应该说什么, 又不该说什么了。

但在布劳恩的鼓励下,林雪涅试着从剔除了艾伯赫特的角度说道:“我知道您在进到柏林大学深造之前就已经是一位对航天事业很有兴趣的科学家了。您对于人类飞向星际空间的设想抱着很大的热情。”

当林雪涅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但艾伯赫特不太和我提起他的工作。”

那显然不是对方意料中的回答,却也让布劳恩收起了先前的那种笑意。

在看了林雪涅好一会儿后,这位火箭专家说道:“您说的对,但让人感到矛盾的,是我现在的工作却是制造武器。”

听到这样的话语,林雪涅笑了。

她说:“研究火箭是一件需要极大的人力以及物力支持的事。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涉及到很多战争物资的问题。比如你们肯定会用到的稀有金属。

“我认为,这样的研究肯定需要在国家的支持下才能够真正地进行。但在战争时期,没有谁会为了把人类送上太空这个不足够实际的目的就花费这么巨大的代价的。”

身为火箭专家的冯·布劳恩在彻夜的思考和计算以及论证后,终于明白了格罗伊茨伯爵带来的那些图纸、以及关于新型复合燃料的设想对于他们此时的研究到底有着多大的意义。

因而他立刻便心急火燎地赶来波兹坦,来到对方的家中,并想要堵到那位行程总是很紧的伯爵阁下,打算和对方好好地聊一聊。

但在对方的家中,伯爵阁下心爱的未婚妻却是让他离开了v系复仇武器,并又重新回到了火箭本身。

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对于那位年轻的火箭之父究竟有着怎样意义的林雪涅却还未停止。

她接着说道:“但二三十年后,在我们又重新回归和平的多年之后,人类总是能去到外太空的。我们可以先登上月球,再去到火星。但那就又是一片和时间与空间有关的,更为广阔的天地了。

“布劳恩先生,这个世界的科技在十年之内就已经有了那么大的进步,而您还那么年轻。所以,那肯定是您能看到的一天。”

三天后,布劳恩也就把这句话复述给了刚刚从元首大本营回到了波兹坦的格罗伊茨伯爵。

然而可惜的是,由于沿海一带的雷达再次检测到了英国空军的来袭,得到了预警信号的空军部广播电台在绿眼睛贵族的飞机降落前,就已经给他的未婚妻拨去了电话。

显然,他们错过了。

“你的未婚妻说我们可以先去到月球,再去到火星。而且她还说,那肯定是我能看到的一天。”

当冯·布劳恩在餐桌上与绿眼睛的贵族一同举杯时,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而后艾伯赫特便说道:“如果她这么说了,那你就一定能看到那一天。”

艾伯赫特所说的这句话当然是真的。

可这些听在布劳恩的耳中,却会变了味。

于是艾伯赫特的朋友里唯一的一名科学家就不留情面地嘲笑起了他。

而后,他便问道:“之前我们在佩内明德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想要和她举行婚礼。那个时候你对我说你是认真的。那现在呢?”

艾伯赫特:“我现在依旧还是这样的想法。但在过去的几个月,甚至更漫长的时间里,我都做得很不好。雪涅甚至和我提出了分手。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而且她也总是很心软,但这次不一样,我得重新赢回她的信任。”

布劳恩:“可如果她回心转意了呢?”

艾伯赫特:“那我就会立刻开始准备相关的事宜。”

布劳恩:“但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艾伯赫特:“是的,我知道,而且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说着,正在切着肉排的绿眼睛贵族便说道:“所有党卫队的成员都必须在结婚前提出申请,如果我们选择的另一半不符合‘日耳曼尼亚计划’的标准,申请就会遭到拒绝。但如果在申请遭到拒绝的情况下还执意结婚,就有可能会被开除出党卫队。”

当他把盘子里的那块肉排切成了好几份可以入口的小块后,他便停了下来,并继续说道:“可我还不至于没法让种族办公室批准我的结婚申请。”

布劳恩:“可然后呢?只要你真的举行了婚礼,就不可能不让人知道你亲爱的新婚妻子并不是一个有着金色头发和浅色眼睛的女孩。”

艾伯赫特:“所以我就会迅速地在党内失势。我依旧还存在着,却也‘不存在’了。”

在纳粹党内拥有着如此高地位的绿眼睛贵族是那样的清醒。

并且他也对于自己可能会面对的那一切不存有任何的侥幸。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让眼前的这位科学家感到更为不解。

“从我认识你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和其他的那些纳粹高官很不一样。但我现在还是会为你的话而感到惊讶。毕竟你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和你爱的女孩举行婚礼。”

在说出了这些后,布劳恩便问道:“人真的会在‘死过一次’之后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第348章 chapter 349

或许是因为布劳恩的这种说法实在是很有趣, 艾伯赫特笑着感受了片刻。

而面前的火箭专家也在此时继续说道:“你整整和我们失联了三天三夜。在得知了你的跳伞位置后, 几乎所有人都不认为你还能够活着回来。你离德军所在的战线足足有三百公里那么远。而且苏联还在一直往那个方向调兵。”

艾伯赫特:“那的确是很特别的三天三夜。我在步行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带我离开斯大林格勒合围圈的飞行员。然后我冒险救了他,在回去的半路上我们还差点偷了一家苏军的战斗机。但因为担心会在回来的时候被我们自己的战斗机击落, 所以我们最后还是从陆路追上了正在撤退中的德军部队。”

说着, 绿眼睛的贵族就仿佛沉入到了那三天三夜的记忆中。

而当那份经历在他的脑海中由近至远地一路反推, 他的记忆会在回到飞机起飞前的那一刻后, 又追溯到他和保卢斯元帅的那场谈话。

于是他便在布劳恩等待了安静地好一会儿后说道:“但是改变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了。韦纳,我在一些很重要的事上改变了想法。于是很多在过去让我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做的事和必须遵守的原则,现在都开始一个一个的打破了。”

布劳恩:“所以你就决定和你心爱的姑娘举行婚礼了,然后再要一个或者几个孩子?”

艾伯赫特:“是的。对我来说,这场婚礼可能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仪式。它不仅拥有着婚礼通常蕴含的意义。它还意味着向新的信念宣誓。”

布劳恩固然猜不到眼前的这位即将迅速失势的纳粹高官所说的“新信念”究竟是什么, 并且他也觉得对方不可能再和对方说出与之相关的更多话语。

但他却觉得,这份“新的信念”可能会与他们的v2火箭有所关联。

于是他便问道:“那我们的v2呢?你带来的那些图纸,那些对于发动机细节部分改造的图纸。它们可以极大的增强发动机的推力。那些在弹头上改变装药以扩大爆炸半径的做法, 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特别。但是你对发动机、陀螺仪的改造,甚至是对于复合型液体燃料的配方改进,那些……那些全都……”

艾伯赫特:“那些全都怎么样?”

布劳恩:“你不是那些连大学都没有念完的官员, 你也不是在大学里主修经济学或者建筑学的那种官员。艾伯赫特,你甚至在航空公司的研究所里工作过。这也是我们能成为朋友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所以你应该明白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艾伯赫特:“是的, 我明白。有了这些,我们的v2就可以在射程上得到极大的提升。而且在打击的精度上也有许多的进步。”

布劳恩:“这些资料看起来就好像你还秘密拥有着一个几千人的研究团队。你把他们全都关起来了, 关在山洞里,以我的设计为基础,进行日以继夜的计算和研究。”

艾伯赫特:“有了这些改进计划和数据分析, v2的射程和精度都能得到多大的提升?”

布劳恩:“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具体的数据得在多次试验后才能一点一点的得出。但如果只是根据理论公式来计算……”

艾伯赫特:“你已经得到那个数字了?”

布劳恩:“如果只是从理论上来说,v2的射程可能从320公里直接提升到550公里,甚至更远。但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数字。因为你在改进计划里提到的那种复合型液体燃料,它对于发动机的腐蚀性很可能会导致v2在空中就直接爆炸了。”

艾伯赫特:“那么打击的精度呢?它又能有多大的提升?”

布劳恩:“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干扰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但是装药的改变可能会把爆炸半径的范围提升好几百米。”

在得到了友人仿佛凭空变出的v2火箭改进计划后,被帝国元首寄予厚望的“毁灭武器”变得更为可怕了。

但是身为总工程师的布劳恩却似乎并不因此而感到高兴。

此时空袭警报已经响起,这意味着那队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机队伍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可他们的目标却显然不是波兹坦,而是第三帝国的首都柏林。

盟军的高层显然希望以此种方式来狠狠地打击德意志帝国的士气,那就好像不列颠空战发生时,德国空军对伦敦所做的那样。

听着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袭警报,看起来很是失意的布劳恩说道:“艾伯赫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看到v2变成毁灭性更大的武器,我其实并不感到高兴。因为我觉得它已经离我最初设计的,能够把人类送上太空的火箭越来越远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它落在了错误的星球。”

尽管这种苦闷已不是第一天存在了。

但这却是年轻的火箭之父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向人吐露心声。

虽然他明白自己的这种矛盾显然违背了帝国聘请他时所希望达到的目的,但他还是把这些心事告诉了面前这位能称得上是他上司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很可能会得到一些严厉的回答。

但面前的贵族青年却是放下了刀叉,并在起身后示意对方跟自己一起过来。

他带着布劳恩餐厅回到了进门处挂外套的地方。

而后,他便在拿起了两人的外套后带着对方从一楼走到了别墅顶层的阁楼。

在关了灯后,他便推开了通往阁楼阳台的窗,让布劳恩和他一起站到了可以望见柏林那个方向的阳台上。

艾伯赫特:“你能看到那些从西面飞来的英国轰炸机吗?”

布劳恩:“我……看不到。”

艾伯赫特:“那就稍稍等一会儿,因为柏林的上空很快就会被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的。”

说着,艾伯赫特便把他挂在了胳膊上的两件外套里的一件还给了布劳恩。

而在两人把外套穿上后没多久,远方的天空就出现了一抹橘黄色。

艾伯赫特很快说道:“这是英国轰炸机投下的照明弹,用来帮助他们在黑夜中找到柏林的位置。”

这是一直以来都受到了严密保护的布劳恩第一次站在室外看着即将到来的空袭。

可即便那是在距离他们有几十公里处的地方发生的空袭,那也足够让人感到震撼了。

随着那慢慢从天空中坠落的橘黄色越来越多,英国的轰炸机队也就找到了黑夜中的柏林。随即几十上百吨的炸药就被那些轰炸机从空中投下。

那让已经千疮百孔的帝国首都再次地动山摇起来,并且那由剧烈的爆炸所引起的气流也冲至远方的波兹坦。

随着柏林再次开始着火,并且那些高射炮部队也与探照灯部队一起启动,与那些前来过来空袭城市的轰炸机机流一起点亮整座城市,身在阁楼小阳台上的两人也感受到了那种摇晃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这里遭遇了地震一样。

看着这样的景象,身为柏林人的布劳恩所感受到的震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怔怔地看着家乡的方向,并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而身旁那名贵族青年的声音也在此时再度传来。

他说:“这种程度的空袭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了。开始的时候,空袭只在晚上发生。所以柏林的市民只需要挨过晚上就能够度过一个能让他们稍稍喘上一口气的白天。但随着卡萨布兰卡会议的召开,美国空军也加入了空袭。”

艾伯赫特再次推开了通往阁楼的落地窗,并借着银色的月光辨别起了屋内的摆设。

他走向正对着落地窗的那两个沙发,并在坐下来之后打开了摆在圆桌上的收音机。

收音机的频道早就被调好了,因而林雪涅的声音与轻柔的乐曲声几乎是立刻就从音响中穿了出来。

那仿佛就是一次准时的约会,只要轰炸声开始响起,那么属于他恋人的声音就也会响起。

听到了那个柔和女声的布劳恩很快转回头来。

而此刻一阵巨大的爆炸则恰好与那些探照灯一起,让黑夜的天边变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于是年轻的火箭之父也便能够借着那些光亮看清绿眼睛贵族此时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痛心,也没有焦急,仿佛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让他得到了内心的宁静。

‘过去,在我采访从东线战场上回来的战斗机飞行员时,他们告诉我,他们中有人习惯在战斗的时候听贝多芬的乐曲。因为那会让他们感到斗志昂扬,并忘却就在不远处发生的爆炸和冒起的浓烟。

‘但贝多芬显然不是能帮助我们这些身在柏林的人度过难熬长夜的人。在这样的时候,或许巴赫才是我们更需要的那个人。’

当布劳恩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和那个他今天上午才听到过的女声一起传出的,正是巴赫的乐曲。

而艾伯赫特则也在此时说道:“有那么一段时间,空军部是不允许柏林的电台在空袭发生的时候进行播音的。因为广播的无线电信号会可能成为一种极为准确的定位。但后来,他们发现越是在空袭发生的时候,身处轰炸中的民众会更需要那样的声音。哪怕电台里播放的只有秒针的滴答声,那也好过黑暗中的寂静无声。”

布劳恩:“所以他们后来是怎么克服这种难题的?”

艾伯赫特:“他们在很多没人的乡野也建造了许多无线电信号发射塔。”

此时远端的空袭正因为轰炸机机流已经发现了柏林而逐渐扩大规模。

可是当两人听到电台里的那些声音时,先前的那种焦躁的心情似乎就真的平缓了下来。

也就是在此时,艾伯赫特说道:“我原本认为,想要阻止这种无休止的空袭,代号为‘瀑布’的本土防空导弹会更为有效。但现在我已经意识到了v2所具备的实际意义。如果我们能够用它把英国的空军基地击毁呢?如果我们能够把美国在英国的空军基地也击毁呢?”

布劳恩:“那他们可能就会把空军基地建到更远的地方。”

当发现身旁的绿眼睛贵族已经转回头来看自己的时候,对于国内的一些形势还算有些了解的布劳恩就说道:“他们现在已经设计出了超远距离的重型轰炸机了,而且也已经把这种轰炸机投入使用了,不是吗?”

于是一旁的艾伯赫特便点头道:“所以我们就必须得让v2的射程范围便得更为广阔,广阔到了即便他们把空军基地搬到爱丁堡,甚至是英国国土的尽头,我们也一样能够将其击毁。”

第349章 chapter 350

大约是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 来自于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终于停止, 而林雪涅的播音也就此结束了。

虽说她不过是连续工作了三个半小时,但在深夜进行工作本来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于是林雪涅在起身的时候不禁伸了个懒腰, 并且也给自己捶起了肩膀。

在她的桌子上, 放着很多还未来得及收起的信。

由于现在空袭已时有发生, 并且每次持续的时间还很长, 林雪涅显然不可能写得出那么多的播音稿。虽然空军部的联络人对她的要求是“随便说些什么都好,哪怕给他们放放音乐”,可林雪涅却不想那么的敷衍了事。

因而她便在节目中向她的听众们说出了提议。

她说,如果有人愿意的话,可以给她寄来一些信, 她可以在节目中挑选一些信念出来,然后再在节目中给寄信人以回复。

由于持续的轰炸对于各地的邮政网络也有了很大的影响,因而林雪涅在发出了那个倡议的三天后才开始收到了她的听众们寄给她的信。

并且, 她也在今天的播音节目中念起了这些信件。

虽然节目的反馈还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但她自己觉得……她在今夜的播音应该还不错。

又喝了两口水的林雪涅把这些信和她的保温壶一起收进了大背包里。

背起了背包的林雪涅走出播音室,并去到了她在空军部里的一个小休息室。

她打算在这里先稍稍睡上一觉, 等到天亮后再回去。

她和自己在走廊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但在推开那间休息室的时候, 感到了困倦的林雪涅还是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门上。

而后,她便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看到了那个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人。

——那是她的绿眼睛男孩。

穿着黑色制服的艾伯赫特就坐在她休息室的椅子上, 并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

那让林雪涅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还没说就向屋子的外面看了一眼。

直到她确认走廊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并且也没人看到这里, 她才关上了门,并靠在门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艾伯赫特:“我来接你下班。”

说完这句,艾伯赫特便走向林雪涅,并道:“我到家的时候,你刚刚接到通知过来这里准备播音。我和韦纳一起吃过了晚餐,又听了一会儿你的节目。在把他送回无忧宫酒店之后,我就过来了。”

林雪涅:“可你……可你其实不用这么做。”

艾伯赫特:“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雪涅:“你可以……可以在家睡一觉,等到明天上午就也能见到我了。”

当林雪涅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艾伯赫特就走到离她很近的位置了。那让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林雪涅和对方瞪起眼睛来。

看到这样的林雪涅,当然明白她意思的艾伯赫特便停下了脚步。

“可我想早一点见到你。也想让你更早些看到我带给你的礼物。”说着,艾伯赫特便向林雪涅伸出手来,并道:“把你的包给我吧。”

就这样,原本还打算在休息室里待上半宿的林雪涅便和艾伯赫特一起回了家。

可即便如此,她对于这个男人也依旧还有着抗拒。

当绿眼睛贵族的座车在这片只有朦胧月光来照明的夜晚缓缓前行时,和恋人一起坐在了后排的艾伯赫特试着去抓住对方的手。

可林雪涅却是在自己的手被艾伯赫特碰到的时候很快抬起手来,并把它放到了另外一边的胳膊上。

但旁边的艾伯赫特却也不介意这些,并只是问道:“我给你备了车和司机,可你去电台的时候却都不用,为什么?”

林雪涅:“因为我觉得现在这样可能让我感到更自在。尽管现在也是空军部的人在每次做节目之前来到你的别墅把我接走,又在第二天的上午把我送回去,但是……”

艾伯赫特:“但是什么?”

叹了一口气的林雪涅看了一眼汽车的后视镜,在勉强看到了司机那认真开车的脸后,她才转过头去,用很轻的声音说道:“艾伯赫特,当一个女人处于一段让她感到不那么确定的感情时,她不会愿意大张旗鼓的让每个人都知道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的。”

从空军部的电台回到两人位于波兹坦的别墅,这其实不是一段那么长的距离。

但在没有灯光照明的夜晚,这段路程却会变得相当漫长。

并且,它还会因为一路的沉默而变得更为漫长。

而当他们在接近早晨五点的时候才终于回到舒适的家时,进了温暖客厅的林雪涅才说道:“艾伯赫特,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像那天下午一样的事,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它再发生了。”

这让刚想要帮恋人把外套脱下来的艾伯赫特就站在那里,也不挪动脚步地问道:“那你希望我现在怎么做?”

林雪涅:“我希望你就像之前那样。”

艾伯赫特:“哪个之前?什么时候的‘之前’?”

林雪涅:“我对你说了‘再也不会给你写信’这句话之前。”

这时候的林雪涅已经挂好了外套,并转过身来毫不示弱地看向对方。

她说:“我希望你就像那时候一样,和我的距离不要那么的近。那可能会让我感到更自在一些。”

这当然是一句拥有着很大能量的话语。

它提醒了绿眼睛的贵族自己过去曾做过的很多事,并也在同时让林雪涅回忆起了那时的遭遇。

那让林雪涅在看了对方好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向楼梯。

而属于艾伯赫特的声音也就在此时追了上来。

他问林雪涅:“然后呢?我们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吗?而且也永远都不和好了吗?”

但林雪涅却并不回答,她甚至也不想去听那个很可能会让她没法再硬起心肠的声音。

可是在林雪涅加快了脚步跑上楼去的时候,她的恋人也根本来不及脱下外套就追上了她。

在林雪涅快要跑到自己的卧室门口,并且她也感觉到对方已经追到了她的身后时,她便猛地转过身去,并颇有气势地说道:“你最好记得我那天对你说的!你要是再敢不经我的允许就离我那么近,我就真的搬出去了!”

那让艾伯赫特不止像先前在空军电台的休息室一样停下了脚步,并且他还往后退了那么一小步。

可林雪涅却并没有就此消下气来。

相反,她还向着在外面的时候会让很多人无比惧怕的那个男人逼近了一步。

林雪涅:“把我弄得晕头转向的,等清醒过来后又那么讨厌自己,还一遍又一遍地责备自己,这样的事就这么让你感到得意吗!”

林雪涅的这句话当然会是艾伯赫特想要否定的。

可他还来不及和对方解释些什么,林雪涅就已经说出了一句“我要去睡了!”

于是,在心爱的女孩关上房门前,他竟只来得及说了“晚安”。

可气呼呼地回了卧室的林雪涅却在关上门又打开了灯之后,很快就看到了恋人先前向她提起过一次的“礼物”。

那是一盆被摆放在了她床头柜上的,好大好大的一盆兰花。

在如今的帝国内,物资已经匮乏,几乎每一样他们在生活中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实行了配给制。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人们对于精神的追求也远胜从前。

剧院依旧在演出,音乐会也几乎每晚都会进行。

至于他们对于鲜花的渴望,则更是难以遮掩的。

像这样的一盆美丽的兰花,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足够难得。

而在战争进行到了这样一个阶段时,它则更是能够用“珍贵”一词来形容了。

于是早已感到十分困倦的林雪涅便在此时脚步缓慢地走向那盆姿态舒展的兰花。

而当她走到床边时,她便能够看到那封半边压在了花盆下的信了。

虽说今天的她已经看过也念过很多来自于听众的信了,可这样一封来自于绿眼睛贵族的信依旧会显得如此特别,让她不愿在太阳再次升起后才拆开它。

于是她便拿着信,也不先去洗个澡就直接半躺到了房间内的长沙发上读起了它。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两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在屋外才和对方提起了那个下午的林雪涅一拆开信,就发现艾伯赫特也在信中和她提及了它。

【在我又见到你之前,我把你给我的那封信放到了有着你照片的怀表里。

【在那三天三夜的时间里,我满脑子里都是你。而在回到柏林之后,我就更思念你了。在守着你的消息时,我哪怕只是打个盹,都会在梦里看到你。

【雪涅,我甚至都觉得我可能有些疯了。因为除了想你,我已不愿去做其它任何事。所以等到我真的见到你时,我就彻底失控了。雪涅,我不是想为那天的自己找一个理由,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时候的我是怎么做了这么愚蠢的事。】

当林雪涅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句子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想要抬起头来看一看那盆就摆在了她床头柜上的兰花。

许久之后,她才站起身来,并给自己拿上睡袍,去到浴室洗一个能让人精神放松的热水澡。

【抱歉,雪涅。真的很抱歉。因为我又给了自己一个向你说抱歉的机会。

【雪涅,我最亲爱的女孩,你当然可以在面对我的时候继续紧抿嘴唇。但我能不能请求你,不要剥夺和你面对面说话的权利?

【雪涅,我现在已经很明白了。我很明白过去我让你只能够写信和我沟通,那究竟会带给你多大的伤害。我得为此再和你说一百次,甚至是一千次的抱歉。

雪涅,……】

林雪涅在去到浴室之前,把这封信留在了外面的一个半开放式的小衣帽间里。

但这也让她在洗完澡出来时又看到了对方在信上写下的那么多个“爱”。

于是她便拿着信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一边把这封信又读了一遍,一边在看着那盆兰花时陷入了梦乡……

第350章 chapter 351

在二月的波兹坦, 早晨六点还不是一个能完全走出黑夜的时间。

此时的林雪涅或许已经沉入有那盆兰花, 也有着送花人的梦境中了。

但是送出了这盆兰花的贵族青年,他却还没有沉入有着心爱女孩的梦中。

这是因为他又做到了卧室里的那张书桌前, 并在拉开了抽屉后取出了还未完全拼好的信, 以及那些装在了盒子里的碎纸片。

尽管此刻的他已经找回了写下这封信的恋人, 并且这封信也不再可能是对方留给他的最后话语, 可他依旧还是想要把这封信拼完。

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真正地回到从前。

他把那些信的碎片全都从盒子里倒出来,而后就寻找起了仿佛相近相连的只字片语。

最先被拼起来的,是那些有着棱角的,信的边缘。

尽管有些纸片上可能根本就一个字母, 甚至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可这个男人依旧执着着,想要把它们全都拼回最初的位置。

直至此时, 艾伯赫特想要把这封信完全拼好的原因已经与他才从东线回来的那一天不同了。

并且他希望借此达成的目的也不一样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仅希望把那些字句全都拼回来。

他还希望这封信可以在他的手中变得整齐如初。

然后……然后他可能会把这封被他拼好了的信拿给最初写下它的人看。

他会告诉对方,他想要把这封信永久地保存着, 并让自己一直都记得恋人写下它时、以及撕毁它时的心情。

窗外传来“叽喳”,“叽喳”的声音。

那是充满着生机的, 让人在这样的困难时刻依旧还能对未来燃起希望的声音。

原本正在全神贯注地拼着那封信的艾伯赫特在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后起身走去窗前,并在拉开了里层的透明玻璃窗后也推开了外面的那层被涂黑了的玻璃窗。

当冷冽的空气就此涌入温暖的房间时, 他也就与窗外的几只小鸟不期而遇了。

那几个小家伙似乎被突然打开的窗户吓了一跳,并很快向远处飞去。

在40公里外的柏林遭遇了那样的一夜空袭后,这些小家伙们依旧还像过去那样, 在天快亮时造访了他的家。

当繁重的工作和文件企图把他压垮的时候,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喜欢鸟儿在天快亮时所发出的“叽喳”声和鸣叫声的。

因为那会让才要沉入睡眠的他又被叫醒一次。

可在今天早晨,他却会因为能够再看到这些小家伙们的时候感到很高兴。

当艾伯赫特在那冷冽的寒风中看到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时,他会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开始好起来了。

而后他便再次关上窗,把窗前阳台处的那个小小的地盘还给鸟儿们。

在把又拼出了一句句子的那封信再次收起来后,他就去到了卧室的床上。

他的怀表被打开着挂在了床头的架子上。

于是他一走进那里便能够看到盖子里的那张恋人的照片。

可当他又想要习惯性地再吻一吻那张照片时,他却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并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生气的。”

在呢喃着这句话的时候,绿眼睛的贵族想起了自己上一次激怒对方时的情形。

是的,他在外出许久后深夜回家。

可那之后,他却没有叫醒已经睡着了的恋人和对方说些什么,而是首先找起了那个女孩写给自己的信。

如果林雪涅会因为自己明明就在屋子里,可恋人却还是要先去看那封信而生气。那么,她现在就一定会相似的理由生气。

于是这么想着的艾伯赫特便直接躺到了床上,并也在关上了小灯后很快沉入睡梦。

随着太阳的渐渐升起,美丽而宁静的波兹坦小镇终于能够在人们的眼中显现出它的原貌来。

而直到时间接近中午的时候,在前一天的晚上工作到了凌晨三点半的林雪涅才慢慢地苏醒过来。

当林雪涅慢慢地睁开还带着些许困倦的眼睛时,她第一个看到的,便是摆放在了床头柜上的那盆兰花。

那让她一下就想起了与昨夜有关的种种。

而后,在她又看向墙上的挂钟时,她会惊觉此时竟已这么晚了!

可这栋别墅里,居然也没有任何声音来把她吵醒?

没有女佣在外面的走廊上打扫的声音,没有别墅的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甚至也没有人在别墅外扫雪的声音!

心中存着疑惑的林雪涅去到浴室很快地冲了个澡。

而后,她也顾不上给自己换一身更正式些的衣服,并直接就在睡裙外披了一件长外套就走出了卧室。

她一路下楼,一路四处张望。

可她却并没有在这栋这么大的房子里看到任何人的存在。

而直到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她才听到了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这让她不禁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不等林雪涅犹豫明白自己是否要走向那间书房的时候,昨晚被她“恶语相加”的那个贵族青年就已经从开着门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在和对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雪涅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样,连一步都挪不开。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也当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

直到……她听到那个男人用依旧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声“早安”。

“今天房子里都没人。”依旧带着些许尴尬的林雪涅这样说道。

对于她的这句话,艾伯赫特所给出的回复则是:“我让他们今天都别过来了。怕吵到你。”

林雪涅:“但是……但是我也不该睡到这么晚的。”

艾伯赫特:“我还想和你好好地独处一下。毕竟上次你才回来,我就又去到别的地方了。”

说着,艾伯赫特便走到了林雪涅的面前。

但他也没有走得太近,并在距离林雪涅大约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并笑着问道:“一臂的距离?”

‘一臂的距离’——那就是林雪涅之前在“威胁”以及“恐吓”对方的时候说出的,允许对方靠近自己的最近的距离。

在这样的早晨乍一听到这句话,林雪涅脸都要红了。

但她还是在那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艾伯赫特就又问道:“是你的手臂那么长的一臂,还是我的?”

那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她的话语。可那停在林雪涅的耳里,却是让她脸也红,耳朵也痒了。于是她只好低着头说道:“你的。”

这可真是让她先前提出的那个要求又变得更严苛一些了。

但她的恋人只是在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后再靠近了对方些,并就停在了林雪涅所允许的最近距离说道:“我之前准备了些用来做松饼的面糊。现在就去给你煎松饼,好吗?”

那让低着头的林雪涅抬起头来,并在看到了对方对她笑着的样子时点了点头。

于是得到了回答的艾伯赫特这就要去到厨房,并准备亲自给他喜欢的女孩做一顿早餐。

但是在他走进厨房之前,好几次尝试去说些什么的林雪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可是当艾伯赫特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让绿眼睛的贵族不得不走回来,并问她怎么了。

但林雪涅还是什么都不说。

艾伯赫特:“雪涅,我已经像你昨晚说的那样,和你的距离不那么近了。”

林雪涅:“可你明明知道我说的‘距离’不是这种距离!我指的是那种……那种……”

眼见着她即便是在想要和对方分手的时候也依旧还喜欢着的人是那样认真地看着自己,林雪涅就真的没法说出那些话语了。

可那些话语恰恰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希望听到的。

于是艾伯赫特便说道:“别害怕,也别担心。雪涅,你不想也不愿说出的那些,恰好是我希望听到的。我得明白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林雪涅:“我……我希望你……”

艾伯赫特:“对,别害怕。我不会咬你的。”

那样的话险些让内心正极度挣扎着的林雪涅笑了起来,而后她就在艾伯赫特的鼓励下说道:“我希望你还像之前那样冷落我,因为我现在就想那样对你。而且我还想……还想有事没事都和你发一通脾气……”

听着这样诚实的回答,艾伯赫特都笑了。

而后他便向林雪涅伸出了手。

这或许是因为,在他上次那样不经允许就把对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亲吻了不止一遍之后,还没原谅他的恋人已经不允许他随意地靠近了。

于是他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不多做询问就牵起恋人的手。

他只能……只能先伸出手,并等待对方自己把手交给他。

而这次的他也在等待了近一分钟的时间后,终于得到了林雪涅的回应。

当林雪涅把手放到了艾伯赫特的手心后,这个男人也便拉着恋人走到了客厅里的沙发前。

在坐下来后,艾伯赫特便说道:“雪涅,你想什么时候和我发脾气都可以。不用等到我做错了事才那样做。”

林雪涅:“可你现在简直就是在让我做坏人!”

这可又是一条全新的控诉了。

那让艾伯赫特感到十分费解。

于是林雪涅也不侧坐着面对对方了。她气呼呼地坐正了,并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林雪涅:“不管什么时候,你在人前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对我很好。然后你又在关起门来的时候偷偷地对我不好!等到我生气了,对你发脾气了,别人就都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他们都会觉得我是个特别特别糟糕的坏女人。”

在林雪涅又被自己说的这些很可能已经发生的事气得不行的时候,先前已经碰触到了对方的艾伯赫特就又抓住了林雪涅的手,并把它放在唇边亲吻。

艾伯赫特:“雪涅,现在我们已经‘关起门来’了。你可以趁着现在也做些对我很不好的事。你可以把我给你煎的松饼一块块地都丢在地上。你还能把我送你的兰花从窗口丢出去,然后再告诉别人,那是我在和你吵架的时候丢的。”

在艾伯赫特才只提到丢松饼的时候,林雪涅还能勉强赞同他的说法。

可当绿眼睛的贵族提到要把那盆兰花都从窗口丢出去的时候,林雪涅彻底绷不住了。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去,并问道:“兰花那么好看,我干嘛要丢它!”

可这样的怒问却反而让艾伯赫特打心底里的高兴起来。

他问道:“所以你喜欢我带给你的礼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