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目击者,空中目击者。有谁看到刚才发生的事了吗?”
紧接着,有一个声音仿佛在被惊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没错, 是那架bf-109!方向舵上没有击坠记录的那架!刚刚探照灯照到它们了!”
不等伦特再问起别人,又一位夜战部队的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说道:“我也看到了!被击中的那架惠灵顿轰炸机现在已经冒着烟掉下去了!”
听到来自于前线飞行员的确认, 先前还气氛紧张到了仿佛空气都有些凝滞了的作战指挥室里就爆发出了欢呼声。
当林雪涅听到那些欢兴奋而喜悦的呼声时,她当然会沉浸于此, 并且她的脸上也会露出明媚的笑容。
于是坐在一旁的伦特上尉用手抓住了耳麦上的话筒,并向林雪涅问道:“刚刚那个声音是他吗,施泰因亲王上校?”
林雪涅:“是的, 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但此时作战指挥部里的其他人却还不知道驾驶着那架bf-109的飞行员到底是谁。
或许是因为路德维希到底还记得他自己身上背着的那张禁飞令,因而他没有选择在这样一个英雄降临般的晚上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军衔。
在飞行员的通信频道里,他只说自己是战斗机总监部过来支援夜战部队的飞行员。因而在他们的通信频道里,所有人都用“bf-109”来指代他。
只是很快,在jg-26联队的时候就已经是他上级的加兰德将军在另一处空军基地的作战指挥室里揭穿了他的身份。
当这位脾气火爆的空军将军听到自己的这名部下居然第一次参加夜战,就在短短半小时内击坠了三架敌机时,先前还在与对方的单线联系中叫嚣着让人立刻返航的加兰德便在通讯频道里和对方“心平气和”地交谈起来。
“施泰因上校,能说一下你在柏林上空作战时的发现吗?”
这位将军故意隐去了路德维希军衔前的贵族封号,那当然是因为他希望平民出身的飞行员们能够不要对他的这位部下敬而远之。
但即便如此,路德维希还是仅凭借他的军衔就已经让几乎所有的人都倒抽气起来。
由于空军的编制与陆军不同,并且他们的人数也比陆军要少的多的多,因而别说是将军了,就算是空军上校的人数都会很少。而拥有这种军衔的人则大多都已经不可能出现在前线的作战部队了。
可现在,他们却是亲眼看到,或者听到了那样一位来自于战斗机部队总监部的空军上校在柏林的上空击坠敌机的战况。
但随后在频道里响起的那位上校的声音却是让这些人都来不及多想了。
他们全都屏息起来,并倾听起那位自称是“技术军官”的上校所说出的话语。
“我有大约三点发现。首先,这些轰炸机为了能够增加在柏林的飞行时间而在机身的外部挂了副油箱。如果能够在射击的时候瞄准那些副油箱,那么击坠的成功率应该会高很多。
“其次,我们还是应该让防空师重新开启高射炮。现在这些轰炸机想飞多低就飞多低,我们的战斗机数量太少了,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精确投弹。”
当伦特从无线电通讯频道里听到路德维希所说出的第一点提议时,他还是十分赞同这名“技术军官”的。但当他听到了路德维希的第二句话时,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就出现了十分明显不赞同。
可那到底是一位空军上校与空军中将之间的对话,这些不认同那位bf-109飞行员的地面指挥军官没有很快就说出他们就此事的不同看法。
但幸好,加兰德将军很快就替这些人说出了他们的看法。
加兰德:“可那样的话你们怎么办?”
路德维希:“让高射炮部队把炮火的高度限定在一定的范围内,再让探照灯部队把整个城市的上空都照亮。然后我们就可以飞到更高的地方等待这些轰炸机,甚至是潜伏进他们返航的机流里。”
这样的方法可行吗?
当然可行。
但它也同样的疯狂,并且也是这些夜战部队的飞行员和指挥官闻所未闻的。
显然连加兰德将军这样的人都有些被吓到了,连这种场合下他应该以亲王殿下的姓氏和军衔来称呼对方都忘了。
加兰德:“路、路德维希,我认为这样的战术不是不可以尝试,但如果在今晚的夜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实施,一定会在很多环节上发生问题。”
路德维希:“那就直接进行第三步。现在已经有一些轰炸机准备返航了,我跟上他们,然后用信号弹来提醒其他人我们的位置。”
加兰德:“需要我提醒你吗施泰因上校!您现在开的这架飞机是您从空军基地借来的,上面根本就不可能有您要的信号弹!”
路德维希:“惠灵顿轰炸机的副油箱烧起来的火光就是我的信号弹。”
当路德维希与自己的老上司加兰德之间的对话进行到了这里的时候,这间地面作战指挥室里已经接连响起倒抽气的声音了。
而坐在林雪涅身旁的那位空军上尉则通过另一条线路呼叫起了正在执勤的地勤人员,并问他们自己的座机是否已经重新做好升空准备了。
当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时,这名在走下座机后连飞行夹克都来不及换的年轻指挥官便在示意林雪涅摘下耳机后对她轻声说道:“我得回去准备升空作战了。但您不用担心,在施泰因上校回来之前,我们会照顾好您的。”
林雪涅很快便点了点头。而后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性子十分稳重的空军上尉便起身要走了。
可他才迈出了一步,便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而着急地走了回来,并问林雪涅愿不愿意和他出去说几句话。
对此,林雪涅所给出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于是他们就在走廊上继续了谈话。
伦特:“雪涅小姐,您已经看见了,今天柏林遭到的空袭是此前还从未有过的。很多平民都躲在地窖里,对于现在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林雪涅:“对,更可怕的时候躲在地窖里也未必有用。今天我和施泰因亲王出城之前就亲眼看到一枚炮弹在我们的眼前击穿了房子的屋顶和第二层楼,一直打到了通往地窖的扶梯上。”
伦特:“所以现在城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所以为的还要更糟糕?”
林雪涅:“我恐怕是这样。”
伦特:“那您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在夜战部队临时加开的电台里?”
林雪涅:“您是说……我?”
伦特:“我们的联队长原本打算让我来负责这件事的。但现在看来,您显然比我更适合。您是和施泰因亲王熟识,知道他的很多事。并且您也显然知道一些我们的空战信息。
“轰炸刚开始的时候,您在柏林城里,而刚才您又听到了我们的内部无线电通讯。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时候,一个能让人感到内心宁静的女孩的声音可能才是民众们更想听到的。”
林雪涅:“可是……可是我该说什么呢?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是不是得现在就开始写稿子,然后等你们的新闻审查员?”
伦特:“看来,对于这些事您可能了解得比我更多?”
林雪涅:“因为我真的是一名记者!”
伦特:“那您一定知道近来的新闻审查尺度,您可以自己把握那些。”
伦特上尉的那些话简直让林雪涅感到不可思议,但是身上有着领袖气质却又平易近人的空军上尉此刻已经走出了这栋建筑,并把她托付给了和自己熟识的另一名军官。
而后,原本只是想通过空军基地内的内部无线电通讯设备,听到路德维希实时情况的林雪涅便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才刚刚运来了广播播音设备的地方。
所以说,对于今晚的林雪涅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完全缺位了的帝国中央保安局现在又是如何的光景?
此时正在保安局里坐镇着的艾伯赫特的副手,缪勒中尉现在又是如何?
那真可以说是凄惨极了。
由于英国的皇家空军在今晚对柏林发起了千机空袭,他们得以一次性在柏林城内投入了包含燃烧弹在内的大量烈性炸药。在这样的袭击下,此时的柏林已到处都是大火了。
缪勒中尉很难想象,由他的长官托付给他的雪涅小姐如果没有他们的保护,又该如何安然地度过这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用来干扰明石雷达的“窗”式战术最早是1943年7月英国人轰炸汉堡的时候用上的。
同时他们也在轰炸之后在汉堡意外引发了世界上的第一起“轰炸性火风暴”。我琢磨着,既然“窗”都用在这年12月下旬的柏林了,是不是我也给柏林整个小一点的火风暴。
第317章 chapter 318
“缪、缪勒中尉……名单上的人除了已经失去联系的, 其他人都说他们今晚没和雪涅小姐在一起, 而且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直到这些英国的轰炸机投掷□□之前,我们已经去雪涅小姐平时常去的几个地方都看过了, 那里的侍应生都说今天没见到过她。”
缪勒中尉的军衔虽然不高, 但因为他身为艾伯赫特在帝国中央保安局的第一副官的身份, 当他召集了好多人手一起在柏林城里找人的时候, 这样的行动还是很够看的。
而现在,这些没能找到目标人物的小头目全都聚在一间办公室里,如此情形也是相当有意思的。
此时此刻,连带着缪勒中尉在内的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副心情沉痛的模样。
“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缪勒中尉在沮丧中带着些许的不怒自威说道:“难以想象, 我们提前这么久就得到了柏林即将遭遇空袭的消息,又派出了那么多人,居然到现在都没能找到格罗伊茨局长心爱的女人。可这样的我们却还是整个帝国内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情报组织。”
这样的话让参与了行动的那几个小队长全都把头低的更低了。
一名擅长追捕逃犯的小队长憋了好一阵子的气之后说道:“以后只要格罗伊茨局长不在柏林, 我们就派人24小时跟踪雪涅小姐。这样我们就一定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找不到她了!”
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好到了缪勒中尉带头对那位小队长行以注目礼。
在被如此多的,与自己同级别的秘密警察如此注视之后, 那位小队长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说道:“这……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提议。”
缪勒中尉:“一个对于眼下的情况毫无用处的提议!我恐怕得提醒你, 只有等确定了雪涅小姐现在还活着,我们才能考虑以后应该怎么办!”
这样之后, 又一个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再打个电话问问战斗机部队总监部的人,问问他们找到施泰因亲王上校没有?”
缪勒:“你觉得这种时候他们还会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说着,缪勒中尉还用手比出电话听筒的手势, 并提前模拟起了他们之间的通话过程。
他摆出了急切而恳求的表情说道:“喂,请问是战斗机部队总监部吗?是我,还是我,帝国中央保安局的缪勒中尉,请问你们的路德维希·施泰因亲王上校回来了吗?”
而后,他又很快换了一只手,假装自己是电话那头的空军军官,义愤填膺道:“怎么又是你们?没看到柏林已经都烧起来了吗?能不能拜托你们别在这种时候来给我们添乱?如果你们有时间,就赶紧组织人手去把那些着火点都灭了吧!”
等说完这些话语后,深入其境的缪勒中尉还把仍旧比着电话听筒手势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办公桌上。
缪勒中尉用手来砸桌子的那一下当然是掷地有声的。
而后,整间屋子里也就变得更为沉默了。
显然那些平日里在柏林城内的权利特别大的小队长们也明白,在空袭发生的时候所有和空军部相关的部门都会是这里的老大。
尤其是英国人在今天的空袭中用上了新的战术,这绝对会需要战斗机总监部的许多人和防空部队一起配合。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施泰因亲王已经回去了,这些空军部的技术人员也不会愿意给他好好查看一下的。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得到了施泰因亲王的消息后还会想要和这位空军部的高级军官通个电话,并聊聊和今晚的防空事宜没有关系的话题。
所以,现在的他们应该怎么办?
当那些小队长们都用热切的目光看向缪勒中尉的时候,这位已经遭受了半宿煎熬的保安局小头目说道:“准备给格罗伊茨副总指挥打电话吧,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
可想而知,当这样的一句话被缪勒中尉说出口时,和他一起待在了这间房间里的小队长们究竟会有多么激烈的反应。
这些平时做起事来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的秘密警察们全都焦急又慌乱地说着“不不不不”。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够让人感觉到绿眼睛的贵族在这里究竟是竖起了多深的威信。
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内疚,他们都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刻给这么重要的事下一个定论。
可平日里总是跟在艾伯赫特身边的缪勒中尉显然更了解他的这位长官。
他说道:“就算我们在天亮后找到雪涅小姐了又怎么样?难道这就可以掩盖我们在今天晚上完全失职的表现了吗?我告诉各位,如果事后让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知道我们有意隐瞒,我们更没法给他交代!”
房间里的那几位“表现失职”的小队长们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喉结不住地上下挪动着。
在缪勒中尉放下狠话之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话机上。
缪勒中尉的手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地慢慢地接近起了那台电话机,他先是接近一点,又退后一点,再接近一点,又好像踏着舞步那样退后一下,等到小队长们的眼神都要变了味时,缪勒中文才一下抓起电话听筒,并要求通信人员把他的这通电话接到东部的前线去。
“你好,请帮我把电话接到东部前线去。”
“你好,请给我接顿河集团军群。”
“请给我接你们的特别行动队。”
这通由首都柏林拨出的电话就这样一级一级地往外拨,并在通往了错误的线路后又绕回上级。当想要帮助他的接线员询问他到底想要找谁的时候,缪勒中尉终于在一次深吸气后说道:
“我想要找被派到顿河集团军群去的格罗伊茨副总指挥。”
“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他现在可能在顿河集团军群的指挥司令部,我给您接到那里去。”
“等……等等!”
缪勒中尉怎么也没想到这通电话居然会被接到顿河集团军群司令部,并且他也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上的准备。可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却根本不给他返回的机会,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直接把电话接到远在新切尔卡斯克的东线南翼主力军的司令部去了。
而后,一个听起来十分威严的冷硬声音便在缪勒中尉的听筒里响起了。
“我是曼施坦因。”
“曼、曼施坦因元帅!”
“是我,你请说。”
当缪勒中尉手下的那些小队长们听到了曼施坦因元帅简短的自我介绍时,他们全都十分自觉地在打开了房间的门后一个个地走了出去,并且在此过程中他们还全都默契地背对着缪勒中尉,让这位艾伯赫特的副手连瞪眼都没用。
缪勒:“您好,我是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的副官。现在有急事想要找他,请问他在您这里吗?”
曼施坦因:“三天前他就带人去支援奇尔河下游的防线了。现在战事紧张,那里的电话线已经被苏军炸断了,但司令部可以通过电报和他联系。你如果有急事可以告诉我。”
缪勒:“是!柏林今晚遭遇了英国空军的千机空袭,格罗伊茨副总指挥的女朋友……不不,是他的未婚妻在空袭之前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曼施坦因:“我可以现在就让人通过电报把这件事告知格罗伊茨伯爵。但作为一名指挥官,我有一个给你的建议。”
缪勒:“是,是的!还请元帅能够告知!”
曼施坦因:“在战局不明朗也不顺利的时候,先暂缓对于指挥官的汇报。”
缪勒:“可是这么严重的事,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曼施坦因:“让你的指挥官知道这件事,对于事情本身有任何正面积极的意义吗?”
缪勒:“没有!”
曼施坦因:“那我认为你自己就已经回答了刚才的那个问题了。”
当曼施坦因说完那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此刻虽是半夜三更,但现在无疑是一个对于整个南翼而言的关键时刻。
因而不仅身为集团军群司令的曼施坦因这会儿还没有睡觉,甚至于他的整个司令部现在也都是灯火通明的。
在他接完那个电话后,他的参谋长便很快问道:“我们是不是给格罗伊茨伯爵发一封电报?”
曼施坦因的声音显得很困惑,他问:“刚刚他的副官有对我们发出这样的请求吗?”
参谋长:“倒是没有。”
曼施坦因:“那我们就不该自作主张。我们应该给那名年轻人一个翻盘的机会。如果他之后又得到了不好的消息,他肯定会再打电话过来。”
参谋长:“但如果他得到了好消息,他则会因为对于您的敬畏心,以及对他长官的敬畏心而放弃这种打算。”
曼施坦因:“是的,事情就是如此。”
第318章 chapter 319
在奇尔河的下游, 霍利特集团军级支队的纵深侧翼早在三天前的时候就已经混乱不堪了。
就连顿河集团军群的司令部都认为奇尔河畔的防线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但是三天过去了, 这里的防线虽然并不稳固,却依旧还在。
在这天的凌晨四点, 依旧不放弃攻陷这里的苏军抢在天亮之前对驻守此处的军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而在一处离炮火声只有两三公里远的简易指挥所里, 带着支援部队过来帮助罗马尼亚军队的艾伯赫特则正在让身边的一名军官给他向顿河集团军群的司令部发一封电报。
“经过又一天的激战, 先前丢失的防线已被重新夺回。但在罗马尼亚军负责的薄弱防线中, 又有两处被突破。在此情况下,罗马尼亚第7师擅自撤离防线。罗马尼亚第1军军长在惊慌失措下贸然离开了他的指挥所。直至二十分钟前,他才在我部人员的陪同下回到指挥所。”
所谓的“罗马尼亚第1军的军长在惊慌失措下贸然离开了他的指挥所”,指的当然是那位军长自己做了逃兵。
而那句“在我部人员的陪同下回到指挥所”,指的也便是对方在被艾伯赫特的部下逮捕后又押回了他的指挥所。
只是这样的前线战况即便是在被美化后也一样能让人感觉到他们所面临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的艰难。
这是负责营救第六集 团军群的部队突围至距离斯大林格勒仅48公里处的第三天。
几乎每一条战线都已在有着数倍兵力优势的苏军强大的攻势下告急。
参与到这场营救计划中的每一名指挥官都知道,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还能够向斯大林格勒的方向突围多少公里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还能够把如今的局势保持多少天。
听着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那些炮火声,艾伯赫特便在沉默片刻后又继续对那名临时充当了他秘书一职的军官说道:“但眼下的情况仍旧极不乐观。根据友军在数分钟前的报告, 意大利右翼的两个师已经逃跑,并且两个苏军的坦克军也已毕竟他们原本驻守的阵地。在此情况下,我认为霍利特集团军级支队的侧翼已经完全暴露。”
在又是一会儿之后, 那名在艾伯赫特说出这些的时候一边速记他的内容,一边用打字机打出了这封电报内容的军官才停了下来, 并向他示意自己已经记录完毕。
艾伯赫特:“检查一下还有没有错漏的,然后再加上我的署名就可以交给通信兵了。”
在口述了这封要交给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电报后, 艾伯赫特又坐到了那张简易的桌子前,并在深思一番后自己草拟起了他想要送往元首大本营的信件。
他首先写出了“党卫军副总指挥密件,军官转送”这几个词, 而后便在炮火声又更逼近了一些时落笔写道:
尊敬的元首阁下,请原谅我如此冒昧地发来密件,但顿河的战事的确已经非常紧急。
我认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斯大林格勒是否还能守住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顿河集团军群被苏军整个包围的风险每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在增加。并且苏军切断“a集团军群”和“顿河集团军群”与“b集团军群”之间联系的企图也正在稳步实行。
苏军不可能放任我们安然地度过这个冬季。现在摆放在我们眼前的也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尽快救回第六集 团军,并与第6集团军一同后撤。
二,放弃第6集 团军,让第6集团军和斯大林格勒同归于尽。
除了上述两种可能之外,我们已不可能拥有第三种可能。
在斟酌再三后,艾伯赫特到底还是写出了最后的那句话。
而后一阵猛烈的炮击声响起,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艾伯赫特立刻就对这间指挥所里的所有人大声喊道:“卧倒!全都卧倒!”
之后,他还反应迅速地拉着那名还愣着的“临时秘书”和他一起卧倒。
而爆炸也就在此时到来。
这一次的炮击尽管没有正中他们的指挥所,但却击倒了前面的数棵大树。并且爆炸所产生的气浪也震翻了指挥所里的很多物件,连他们的作战地图也同卷轴一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当他们从耳鸣中恢复过来的时候,艾伯赫特的一名部下说提议道:“我们把指挥所后撤几公里吧?这里离前哨战地实在是太近了。”
但对于这样的提议,艾伯赫特却给出了拒绝的回答,并道:“一旦罗马尼亚的部队发现我们把指挥所往后挪了,他们就会比我们撤得更多。”
可艾伯赫特才说出这句话,空袭警报就又在那阵猛烈的炮击后响了起来。
这样看来,苏军的坦克部队便是要在空军的支援下向他们的防线发起又一轮的猛烈冲击了。
但这里距离他们所保卫着的空军基地明明才只有不足一百公里的路程!
看到这样的形势,艾伯赫特便不得不在向他们的空军请求支援的同时下令让指挥所后撤了。
与此同时,他也对自己身边的部下说道:“我必须飞入合围圈。天亮后就去。”
早在三天前,向着斯大林格勒的方向进行突围的第4集 团军就已经打到了距离那里只有48公里的地方了。
但是三天过去了,被困在合围圈内的第6集 团军却依旧还据守在城中,不愿或者说不能突围。
在这种难以继续坚持的情况下,艾伯赫特想要飞入合围圈的目的只可能有一个。
因而他身边的那名部下便十分紧张地提醒道:“可是您接到的任务是……”
“我知道。”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艾伯赫特就打断了他的那名部下,并说道:“但那可是25万德军将士。我必须确保他们的司令真的明白第6集 团军现在的处境。”
绿眼睛的贵族并非要逼迫那位被元首的命令所牢牢牵制着的集团军司令做出违背命令的选择。但他认为自己有责任要让那位将军知道他们的处境,以及同他们一样危在旦夕的顿河集团军群的处境。
‘我必须确保他们的司令真的明白第6集 团军现在的处境。’
身在华沙的蓝眼睛男孩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似乎还未有从梦境中完全醒来。
在那片黑暗中,他的目光中会不自觉地带上些许不属于这个年龄甚至是这个时代的深沉。
这样的情形似乎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在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太多太多的记忆都会趁此机会悄然而至。
并且,在他醒来之后,梦中的那些记忆非但不会很容易就忘却,反而还会越来越鲜明。
只是他经常会分不清楚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到底属于哪一个他。
就好像他刚才在梦境中所看到或者说是所回想起的那些。
由于他所深爱的那个女孩并不在他的身边,因而他也便就分不清自己了。
他只能,只能让自己沉浸于一片黑暗之中,并试图顺着那一条条的线想起更多。
而后他便会在那一切都变得更清晰之后意识到——那应该是在失去彼此的六年后又被爱人找到了的那个自己。
如果不是这样,他应该会更沉默寡言一些。
记忆的光点就这样慢慢地落在他的身上,于是他也便就想起了更多。
他所乘坐的联络机飞过了敌我双方的交战区域。从天空中向下俯瞰的时候,他们动用了整整一个集团军级支队也依旧频频告急的奇尔河防线竟变得那么小,小得让他都无法看到那些倒在了阵中的士兵们了。
而当他在飞过无尽的炮火后最终平安降落的时候,他会“看到”,这座有着“斯大林”之名的城市已形同废墟。
至于那些把他从城内的机场带往保卢斯将军的司令部的帝国军人们,他们则已瘦得脸颊凹陷,甚至衣衫褴褛。如果不是这些年轻人眼睛里的坚毅,他都无法相信那是东线南翼的军队中最具战斗力的第6集 团军群的士兵。
可随后,又一股记忆便挤了进来。
他依旧还是“他”,只是这个“他”却是存在于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蓝眼睛的男孩就这样仿佛雕塑那般坐在床上。
直到那一整片的记忆都变得无比完整时,他才打开了灯,并起身坐到写字台前。
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沓信纸。
他握起笔来,并在信纸上默写起了一封信。
一封他未曾有机会留下的,写给仿佛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的恋人的信。
【雪涅,今天我成功地飞入了合围圈内,并见到了已经在这里据守了一个多月的保卢斯将军。】
那名把城内的一座百货公司当做了指挥部的将军转过身来,他是如此的清瘦,并且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也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良好教养。
当那位将军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肩章与领章上的时候,他问道:“元首让您过来,是想要向我重申他对我下达的命令吗?”
【他和我先前想象的很不一样。在斯大林格勒,我看到的是一位务实的将军,他对元首有着足够的了解,因此也就更明白元首不会轻易同意让他们撤出斯大林格勒。但即便如此,他也在不违反元首命令的情况下尽其所能地改善了战局。
【我甚至可以说,他完全明白第6集 团军现在所遭遇的困境。但可惜的是,比起保卢斯将军来,他的参谋长明显有着更为强硬的个性。而更为遗憾的是,他的参谋长是一个不讲求实际的狂热信徒。】
在弄清楚了这名党卫军的高官真正的来意后,清瘦的将军感到十分意外。
他把那位年轻的党卫军副总指挥请到了一间可以谈话的房间,但身为一名集团军群的司令,他竟只能拿出一杯能够稍稍驱散些寒冷的淡茶来招待对方。
所谓“淡茶”的意思,是一杯水里只放了几根茶叶,让人勉强能够尝出这不是一杯白水。
那位将军说:“我明白,集团军群为了解救我们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我们严重缺乏汽油。现有的汽油只够我的装甲部队往外开至多30公里。可第4集 团军的先头部队却只达到了距离这里48公里的地方。
“一旦我们把坦克开了出去,正面突围的第4集 团军又无法进一步地向前,等待着我们的就会是覆灭的结局。”
【在保卢斯将军的身上,我看到了“务实”以及“过于实际”这两点在一名军人身上的双刃性。他认为在现有的条件下,突围所冒的风险甚至比继续留守斯大林格勒更大。关于他的这一观点,我十分认同。但保卢斯将军却没有意识到,一旦他错过了曼施坦因元帅拼尽全力为他创造出的这个机会,没有人能够说他是不是还能够等来第二次机会。】
“这可是关系到25万德国军人命运的选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在违抗命令的前提下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在绿眼睛的贵族离开时,那位将军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保卢斯将军的话让人为之深深动容。那不仅仅是因为我和他一样心系着那25万德国军人的性命。但是真正的原因我却不能在信里写出来了。雪涅,我聪明的女孩,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明白我此刻的感受。】
当蓝眼睛的男孩写到这里时,他停下笔来。
如今虽已是五月,可从窗外吹来的风却依旧还带着丝丝的凉意。
他看着这些已然与当年不同了的字迹,并在这个凉夜说出了当时他未尽的那些话语。
“被合围在了斯大林格勒城内的第6集 团军,他们的命运和现在的德国何其相似。我们同样都还有着突围的机会,却也在慢慢走向毁灭。可我现在即便想要突围,也看不到前来接应我的‘第4集团军’。”
但就是在艾伯赫特念完那句话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铃音。
而在这样的时候,能让他的手机响起铃音的则只有一个人。
那种兴奋与紧张的感觉让他甚至在接起电话的时候,把装着几支笔的笔筒都弄到地上去了。
但他却是顾不了这些掉在了地上的东西了。
“雪涅。”
“艾伯赫特。”
当今晚已经在这间屋子里把对方的名字默念了很多遍的蓝眼睛真正出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时,他也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可是当他听到从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时,他却觉得对方的声音仿佛也在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于是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艾伯赫特便很快把他的刚刚默写出来的那张信纸卷起来藏进了书包里。
“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林雪涅那带着些许俏皮笑意的声音从电话的听筒里传来,可那却是更让蓝眼睛的男孩确定,她此刻就在自己的门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会发觉自己的心已经被那个声音勾得发起痒来。
那甚至会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想要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抱住对方的冲动。
而后,他才两天没见就已经思念得发狂了的人就在他打开门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319章 chapter 320
根据两人先前的约定, 一旦林雪涅拿到那张能让她自由出入波兰的特殊通行证, 她就立刻来华沙与蓝眼睛的男孩会合。
而现在,她也的确就在艾伯赫特的眼前出示了那张通行证。
“我回来的时候刚好发现波兰航空公司有一班半夜到华沙的飞机。因为担心你可能会大半夜的过来机场接我, 所以我就干脆直接过来了。”
蓝眼睛的男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记忆中完完全全地醒过来, 并且眼前的这一幕也实在是太像一个美梦了。因而艾伯赫特竟是就站在那里, 等到林雪涅把话都说完了也半天都每个回应。
于是林雪涅便在脸上出现了狐疑的表情后说道:“是不方便让我进去吗……?”
“不, 不,没有。”
先前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的艾伯赫特这才反应过来。
而后他才在把目光放到了林雪涅带来的稍大个的旅行箱上时直接提起了它,也带着林雪涅进到了屋子里。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晚会来,所以这间屋子……它很小。”
“这间屋子很小”这样的形容当然有着很多的含义。
那让蓝眼睛的男孩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对方解释, 于是他干脆打开了灯,并把房间的全貌展现给林雪涅。
原来,这是一间小小的, 却又高高的,有着loft结构的公寓。
楼下是被布置得十分温馨的活动空间。那里有一张很大的沙发,摆在了地摊上的茶几, 还有设计十分复古的小木桌和椅子。当然,还有摆放着植物的飘窗。
可是用来睡觉的“楼上”对人就有些不那么友好了。
那是贴着墙的, 很窄又很高的木头楼梯,而且也只有贴着墙的一边有扶手。
也就是说, 这里并没有独立出来的“卧室”。
林雪涅:“你就睡在上面吗?”
艾伯赫特:“对,不过上面其实也没有床。屋子的主人只是在上面铺了床垫。”
林雪涅:“那你觉得……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再找一个地方去睡觉?”
当看到这间屋子里虽然空间感很强,却是十分紧凑的布置时, 林雪涅就觉得她好像明白对方刚才为什么会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了。
但她的这个问题却显然会得到眼前这个男孩的否定回答。
“当然不。”
艾伯赫特几乎是把这样的回答脱口而出,而后他才在林雪涅看向他的时候思考起了解释的话语。
他先是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而后便很快说道:“现在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你不该再出去找住处了。”
而后他就走到了楼梯靠外的那一侧,从那里隐藏的空间里抱出了替换用的床单还有另一条被子。
艾伯赫特:“我帮你重新铺一下床,然后你就可以睡在上面了。”
可那显然不是林雪涅喜欢的建议。
她看了看艾伯赫特手上的床单和被子,而后又抬起头来看向上面高度显然不够的小空间。
接着她便说道:“你会撞到头的。”
在回了一趟1942年的柏林之后,林雪涅的心情似乎变得好多了,并在深夜的打搅后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现在快点回去睡觉,我睡这张沙发就好。睡在上面,我怕下楼的时候从楼梯的另外一边摔下来。”
蓝眼睛的男孩当然不会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说“不”,并且他也在林雪涅向他伸出手来的时候把床单和被子都交给了对方。
那样之后,林雪涅转头就开始把沙发上的几个靠垫全都拿开,而后开始铺起了她今晚要睡的沙发。
当她感觉到身后的那个男孩动也没动的时候,她便转过头去催促道:“快去睡吧,把大灯关上。我会尽力轻一点的。”
但林雪涅的这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状态却不可能不引起艾伯赫特的疑惑,并且他也在林雪涅发话赶他回去睡觉的时候说道:“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好像是这样……”经艾伯赫特的提醒,林雪涅才反应过来,并笑着说道:“那可能因为我见了路德维希了。就是那位……跟你爷爷说我是好女孩的飞行员亲王殿下。”
眼见着被林雪涅抖落开的床单就要拖到地板上了,艾伯赫特连忙从她的手里接过床单,并很执着地要为她把沙发铺好。
同时,他也接着追问道:“去和路德维希见一见面就能让你的心情变好了吗?”
林雪涅:“差不多是这样,虽然过去他总是能让人恨得牙痒痒,也和我很不对付。但现在他已经变了很多了。他变得……让人每次看到他都能很开心。”
林雪涅的话让艾伯赫特铺床的动作顿了顿,但她似乎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路的旅途让她感到有些口渴,于是她就去进门处的厨房区域烧起水来。
当烧水壶被她放起水来的时候,她又说道:“不过,让我心情变好的机会可是我自己争取过来的。现在我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厉害了。”
林雪涅似乎还没有从那份冒险经历带给她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并且,她虽然在半天前还通过广播对全柏林城的那么多人都说了那么多的话,她也依旧还想和她在2020年的这位朋友说一说那些。
只不过,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眼见着林雪涅也像先前的自己那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蓝眼睛的男孩连忙抢先说道:“如果你现在还不觉得困,你愿意现在就和我说说那些吗?”
艾伯赫特这句话让林雪涅对他眨了眨眼睛。
于是才刚刚铺好的床单就再一次地被掀起,并且两人也就坐在那里,一个诉说一个倾听。
在把那些全都说完之后,对于自己的表现感到了格外骄傲的林雪涅都不自觉地把下巴抬了一下了。
她说:“我觉得,昨天晚上的路德维希如果没有我的帮忙是绝对到不了那个空军基地的。”
但是那样之后,林雪涅又会觉得自己太过绝对了,于是她又给补了一句:“除非,他在把车开到那架飞机坠毁的地方之后就步行去到空军基地。”
但是艾伯赫特很快便就她的这一补充给出了否定。
“不,不会的。”蓝眼睛的男孩说道:“如果没有你,那天晚上他根本就不会去到那座空军基地。他会在轰炸之前就回到战斗机部队总监部,等到美军的空中堡垒轰炸机也开始在白天对德国的城市进行轰炸才重新回到前线部队。”
林雪涅:“真的?”
艾伯赫特:“真的。”
林雪涅:“这么说,我已经改变了一部分的‘过去’了?”
艾伯赫特:“我认为是这样。”
这样的一句肯定让林雪涅欢呼起来,而后她就高兴得转身拥抱起了一旁的蓝眼睛男孩。那样的感受让艾伯赫特不由自主地屏息起来,但就在他想要也伸手抱住对方的时候,那个女孩便已经松开了他。
林雪涅:“那我真的就很高兴了!你看,我明明是个未来人,而且还是个恶补了很多二战史的未来人。可那位伯爵阁下却一定只让我当个过去人,什么也不许我说,也不让我去做些什么。”
艾伯赫特:“我认为他可能只是……”
林雪涅:“你又认为他只是太担心我?艾伯赫特,我得提醒你,你不能因为你俩同名,而且你爷爷还特别崇拜他就老是在我这里帮他说话。”
蓝眼睛的男孩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对着脸上表情特别严肃,好像在教育小孩一样的林雪涅,他也只好点头。
于是林雪涅又继续在他的面前数落起那位伯爵阁下。
林雪涅:“他很担心我,这没错。但我也很担心他啊。可他因为他对我的担心而逼迫我放下对他的担心。他让我在那里只能被他保护着,他让我只能从神奇变成平凡。可是昨天晚上就不一样了!昨天晚上我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帮着路德维希一起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出于自己的意志做成了一件事”——对于林雪涅来说,再没什么能比这更鼓舞她的。
而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她也便向身旁的蓝眼睛男孩说道:“好了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快上去继续睡。”
可蓝眼睛的男孩却不愿意就这样回到可能没有这个女孩存在的梦乡。
于是不明白他心思的林雪涅不得不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在把人拽了起来后又推向了让她深感自己驾驭不了的楼梯。
末了,觉得自己已经在另外一个时空比对方多活了好些年的林雪涅还得又说一句:“快去睡!”
虽说这个和自己的恋人同名的男孩近来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了,可在林雪涅的意识里,她依旧还是觉得对方已经和自己不是“同一辈”的人了。
至于和这样一个身上有着很强荷尔蒙的异性共处一室会不会让她感到有些紧张,那就更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了。
因为林雪涅至今记得她和这个男孩在德累斯顿一起度过的“第一晚”。
那个时候的她明明已经在出发前做好了要与对方发生些什么的心理准备了。
可他们却是同床共枕了一整宿都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份在当时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经历会让林雪涅对于蓝眼睛的男孩感到绝对的放心。
所以她当然也不会知道,在她拿好了长及脚踝的睡裙和洗漱用品去到浴室后不久,那个男孩便在花洒被打开后坐起身来。
当他坐在那里不由自主地用耳朵去捕捉那些声音的时候,他的眼前会闪现起很多很多的记忆。
那是他在对方淋浴时打开浴室的门走进去的,也是他在热水倾洒时把那个女孩按在了瓷砖墙上亲吻的。
这样的画面一旦随着花洒的水声不断出现,他就再不可能睡得着了。
可当水声停止时,他又也会感觉到一种琴弦被绷断后的茫然若失。
而后,于是的门被打开,连带着里面的水汽也一起被带到了屋子里。
在林雪涅把扎起来的长发又放下时,他似乎还能闻到从那个女孩的发间所散下的,让他感到无比怀念的香气。
他就那样坐在阁楼上,看着在沙发上很快陷入了熟睡的那个女孩。
直至天开始蒙蒙亮,并且鸟儿也发出了啼叫声,他才会意识到——原来时间早已过了不止五分钟了。
那之后他才又躺了回去,却是一闭上眼就会又想起那个女孩先前所说的话语。
‘他因为他对我的担心而逼迫我放下对他的担心。’
这可真是一句既甜又涩的话语。
它让蓝眼睛的男孩很想在女孩醒来后就对她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雪涅?等到你又回到柏林的时候,他一定就能知道——从来就是你,也一直都是你在保护着他。
第320章 chapter 321
早上七八点的阳光透过不完全遮光的窗帘照进这间民宿的阁楼。
那种柔和的光给整间屋子都带来了梦中景象一般的朦胧。睡在阁楼上的蓝眼睛男孩几乎都不用睁眼就能感受到他爱的女孩正踩着轻巧的步子走上楼梯。
当那个想要叫醒他的女孩爬进阁楼, 并扑到他身上的时候, 他便睁开了眼,并一个翻身地把人压在了身下。
他们嬉闹, 他们接吻, 他们追逐、纠缠起彼此的身体。
当那个女孩用无比柔情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时, 他便被诱惑了, 而后一时不察地让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的恋人逃脱了。
可她却似乎只是想要骑在自己的身上,并压着他亲吻。
而后,那个女孩就因为不小心而在坐起身来的时候撞到了天花板。
“咚!”
随着从楼上传来的那个声音响起,躺在阁楼上的男孩终于真正地睁开了他蓝色的眼睛。
而后他才会意识到,先前的那些不过是他渴望发生的梦境。
当他坐起身来, 并看向楼下的时候,他会发现此时还显得有些绵软无力的阳光根本没能照醒让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但是原本在林雪涅的身上盖得好好的被子却是有很大一截都落到了地上,那也显然让她在睡梦中都感觉到了些许的凉意, 并因此而蜷起了身体。
见此情景,艾伯赫特很快便隐匿了脚步声地走下阁楼。
他先替林雪涅把被子又重新盖好,而后他便又把那层能够遮光的窗帘也给拉上, 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带着珍惜去用目光描摹这个陷入了熟睡的女孩。
当艾伯赫特决定不去吵醒这个在昨夜的凌晨三点半才来到他这里的女孩时, 他们今天的出发时间就必定会被无限延后了……
“抱歉,真的抱歉, 我觉得我可能是时差还没倒好。”
当两人一起在公路边上的小店买了三明治、咖啡和水的时候,林雪涅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此刻她所说的“时差”一词也让顺利地让和她一起出发的蓝眼睛男孩没能忍住地笑了出来。
于是上一秒还在和他道歉的林雪涅立马就不高兴了。
林雪涅:“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的吗?拜托,我在很认真地和你道歉。”
艾伯赫特:“我只是觉得‘时差’这个词用在这里很有意思。”
林雪涅:“我说的‘时差’指的是我昨天出发的时候明明还是早上, 但是到你这里的时候居然就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艾伯赫特:“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
林雪涅:“……”
当林雪涅发现过去总是会任她“欺负”的蓝眼睛男孩居然变得伶牙俐齿了,并且还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嘲笑她了之后,林雪涅就拒绝和对方说话了。
抱着三明治的她向对方伸出手来,并在艾伯赫特把车钥匙给到她之后就气呼呼地跑去停车场了。
眼见着还沉浸在昨夜飞车记忆中的林雪涅居然朝着驾驶座的那一边走去了,跟在她后面不远处的蓝眼睛的男孩便不得不向她问道:
“你带驾照了吗,雪涅?”
这样的问题简直是戳人心肺。
因为林雪涅在这个时空根本就没有驾照!
但是对于艾伯赫特的这一明知故问的问题,林雪涅却也是拒绝回答的。
她只是在稍稍顿了顿脚步后就一下就偏移了先前的行进路线,并来到了艾伯赫特在来到华沙后就买下的这辆旧车的副驾驶座。
等到艾伯赫特也坐到车上的时候,林雪涅便抱怨道:“我起得晚了是我不好,可你也该叫我一下啊!”
艾伯赫特:“我看你睡得很香。”
林雪涅:“可我们现在就真的没法在狼穴的博物馆关门前赶到那里了!”
说着这句话的林雪涅把安全带拉了出来,并看也不看地就要把插扣塞进插座里。但因为不熟悉这辆车的缘故,她也一下没能找准插扣。
见此情景的艾伯赫特很快就从她的手里拿过插扣,并贴心地替林雪涅把安全带系好了。
与此同时,他也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在狼穴的博物馆关门前赶到那里?”
林雪涅:“因为我要去那里买狼穴的地图啊!而且那里肯定也有介绍当年狼穴地形的书吧?有了这些我才好探路啊!”
这样的话语让蓝眼睛的男孩很快就把自己刚刚系好的安全带又解开了。
他笑着朝林雪涅所在的那一边倾斜了一点身体,并伸手从这辆车的后座上拿起了他的背包。
而后,他就在林雪涅的探究目光下拿出了好大的一份地图,并把它交到了林雪涅的手上。
眼见着林雪涅已经在认出这份地图上的地形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艾伯赫特便说道:“这是我根据很多份不同的资料还原出的当年狼穴的地形。”
说着,他又在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林雪涅的表情后问道:“这下你能稍微高兴一些了吗?”
有关蓝眼睛男孩的这个问题,林雪涅没有直接回答,但根据她的神情变化,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是——还来不及高兴就陷入了狐疑。
但是坐在她身旁的这个男孩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而在艾伯赫特又系上安全带,并准备发动起汽车的时候,林雪涅又眼尖地看到了他包里的另外一份图纸。
不等林雪涅问起它,蓝眼睛的男孩就说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拜托我帮他做的,一份要交给他上级的设计。”
林雪涅:“什么设计?”
艾伯赫特:“武器设计。之前那位朋友帮了我的忙,所以我也得帮他一个忙。”
* * *
在时空的另一头,1942年的圣诞节已过。
在数天前曾成功飞入合围圈的绿眼睛贵族接到命令,要与保卢斯麾下的大将——独臂将军胡贝一同去到狼穴向他们的元首报告。
作为合围圈内的主战派代表,胡贝将军早在12月19日,第4集 团军突围至距斯大林格勒仅48公里处时便已做好了担任突围先锋的准备了。但他们的集团军司令却因为受制于元首的“一步不退”命令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现在,这位将军便企图借着被元首亲自授勋的机会说服对方放弃这一指令。
他情绪激昂地向希特勒描述了合围圈内的全部情况,并且他的那些话语似乎也打动到了这个内心敏感的男人。
站在希特勒身旁不远处的绿眼睛贵族则一言不发地听着那些。
他知道,有关于此的情形,曼施坦因元帅早在多日以前就已向他们的元首做出过汇报了。
可他们的元首却就是不愿相信对方。
而现在,来自于合围圈的独臂将军将那些又深刻地还原了一遍。
这下,希特勒总算是相信了。
只是那些打动到了他的情况却并没有让他的意志产生动摇。
当胡贝将军在说出那些后又向他提出突围的请求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希特勒:“我已经看了保卢斯将军在今天发给我的报告了。他说如果突围,他将只能行驶20公里,最多30公里。他说他的第6集 团军现在不能突围。”
胡贝:“那是因为等在斯大林格勒城外的第4集 团军现在正在孤军奋战!可一旦我们的第6集团军也开始向外突围,我相信他们所承受的压力会立刻就减小很多,然后他们的装甲矛头就可以向前继续突围了!”
当胡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所说的话不够分量,因而他便转头看向一旁的艾伯赫特,并说道:“格罗伊茨副总指挥曾在三天前冒险飞入合围圈,他知道我们的情况。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突围出来的时候了。”
独臂将军的这句话把希特勒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昔日的宠臣身上。
而后,在进到这间接待室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言的艾伯赫特便说出了两人都还不知道的最新情况。
艾伯赫特:“作为第4集 团军的先头部队,第57装甲军在那里等待了六天。由于苏军不断从合围圈的100个兵团那里抽调兵力向他们发起猛攻,3个小时之前他们已经被迫后撤了。”
在得到了这一重要的信息后,心急如焚的胡贝将军连忙问道:“他们后撤了多少公里?”
艾伯赫特摇了摇头,并道:“直到我出发来这里之前,他们还没有建起一条可以稳固下来的战线。由于苏军抽调了强大的兵力从东西两侧对他们进行合围,而负责保护他们侧翼安全的罗马尼亚军已经支撑不住,我认为他们正在进行的一定会是场大范围的撤退。”
当胡贝将军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他很快便发出了懊恼的呼气声。
而帝国元首的反应则显得平静得多。
他开始劝说这位执意要突围的将军,并告诉对方陆军总部正在筹划一场从西面发起的,新的救援攻势。并且空军也将因为大范围的人员调换而发起更为有效的空中补给,甚至精锐的党卫军装甲师部队也即将从法国调到斯大林格勒来。被围困的第6集 团军将最早在2月下旬的时候得到解救。
但当曼施坦因元帅在数小时之后从绿眼睛的贵族那里听到这些的时候,他则直言不讳道:“太晚了。”
“太晚了。”他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而后对身旁的这位青年说道:“如果合围圈内的最新情况就如同胡贝所说的那样,给他们输送补给的飞行员甚至拒绝在夜间起降,那他们的食物和弹药都必定会越来越匮乏。第6集 团军根本就撑不到2月下旬。”
此时的艾伯赫特已经十分明白,想要解救出被围困在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 团军,他们必须得依靠自己所能调动的力量。
至于根本不清楚顿河局势究竟有多紧急的元首所承诺的那些,他们根本想都不必想。
可过早地对他的元首失去希望虽不是一件坏事,却一定会是一件让人无法高兴的事。
在沉思了片刻后,如今对于顿河的局势已经有了充分了解的艾伯赫特不禁向曼施坦因问道:“a集团军群还是不愿意借兵吗?”
对于这样的问题,曼施坦因并没有直接回答。
可有的时候,沉默就已经意味着一切了。
又是片刻之后,这位在在危难时刻成为了集团军司令的元帅说道:“抛开立场问题,就我个人而言,我其实很能够理解a集团军群不愿向我们借兵的心情。”
这位作风强硬的普鲁士军官既然敢于在战场上违抗帝国元首的命令,那么他也便不会惧怕向这位在奇尔河防线告急时自愿去支援的军官说出自己真正的看法。
曼施坦因:“a集团军群在他们的前司令被元首解除职务后一直都没有等到新的司令。他们的部队因此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都缺乏整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指挥官一定会更倾向于维持原状,所以也就不会愿意冒险借兵给我们。”
有时候事实虽然的确如此,可接受它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和元首大本营里的那些还幻想着在2月下旬之前发起一场新的解救行动的人相比,正身处于顿河局势中心的艾伯赫特无疑会比他们都看得更远一些。
可是身为不顾一切地发起了这场救援行动的集团军群司令,曼施坦因元帅显然看得比艾伯赫特还要更远一些。
当绿眼睛的贵族还深深陷于懊恼之中,并无论如何也拨不开云雾的时候,他身旁的这位元帅向他问道:“格罗伊茨伯爵,合围圈内现在大约还有多少人?”
这无疑是一个很难去回答的问题。
但之所以说回答是困难的,却不是因为那些数字太难统计。
之所以说那是困难的,是因为在说出那些数字的同时,艾伯赫特必定会再度想起那些已经逝去了的年轻生命。
艾伯赫特:“一开始的时候,合围圈内大约有24万人。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围困,除去不断被运出的伤病还有已经战死、饿死或者冻死的人,那里大约还有14至15万人。”
听到了这个回答的曼施坦因点了点头。
而后他便在点起了一支烟,并抽了几口后说道:“在你去到元首大本营的时候,我又思考了一遍你之前说的话。格罗伊茨伯爵,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
可艾伯赫特却是不明白对方所赞同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身旁的元帅只得提醒道:“你认为现在的顿河已经成为了一个‘超级斯大林格勒’。”
艾伯赫特:“是的,我的确这样说过。”
曼施坦因:“你还说,苏军了解我们的元首,所以他们才想到了用斯大林之名来钉住第6集 团军的办法。当他们的第一步成功之后,他们就会用第6集团军的生死来钉住整个顿河集团军群。”
当艾伯赫特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就明白对方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了。可他还是会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他的那些不加掩饰的神情显然会让曼施坦因感到内心更为煎熬。
曼施坦因:“胡贝带来的一个消息让我感到极为触动。他说在第6集 团军里流传着一个消息,他们说我曾用电报告诉他们——‘坚持住,我会救你们出来。曼施坦因。’但我从不会就自己没有把握的事给出承诺。并且,我也已经无法救他们出来了。”
这样的话语让已经明白了他意思的艾伯赫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曼施坦因却是抬手制止了对方,并说道:
“保卢斯将军已经让我们看到了被难以割舍的东西钉在原地所可能造成的后果。我绝不可能让整个集团军群跟着重复他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