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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17659 字 3个月前

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艾伯赫特,那似乎让被希特勒称赞有着“钢铁之心”的金发野兽感到心情很是不错。

尽管他在先前对上这个男人的几个回合里都占尽了劣势, 也同样因为这个男人罕见地遭受到了来自于党卫军全国领袖以及帝国元首的责骂。可此时此刻,当看到这个有着绿色眼睛以及俊美外表的对手以帝国中央保安局副局长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莱茵哈德的脸上竟是出现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只不过在他的那份微笑中,却是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恶意。

“格罗伊茨伯爵。”

莱茵哈德特意以上扬的语气叫出了对方的姓,以及姓氏之后的贵族头衔, 并在这样一句短短的称呼当中就道尽了对于这个男人的嘲讽之意。

莱茵哈德:“您现在穿的这身制服真适合您。比那套党卫军武装部队的制服合适多了。”

艾伯赫特:“谢谢。”

面对如今已是自己直接上级的帝国中央保安局局长,艾伯赫特只是和对方说了谢谢,并不欲与对方多做纠缠。

但在艾伯赫特就要继续向上走的时候,莱茵哈德却是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轻声说出了更为恶意的话语。

“格罗伊茨副局长,在被调去警卫旗队的时候,你很得意吧?我听说,你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时候,还因为看不惯别的党卫军军官对待战俘的所作所为而和人起过冲突。这可真让人感到惊讶。明明你也和我一样,有着‘钢铁之心’。”

听到这些话语的艾伯赫特停顿了一下脚步,却依旧不打算和那个男人争论些什么。

可就在艾伯赫特打算继续往楼上走去的时候,他却是听到了莱茵哈德的下一句话。

那个在第三帝国之内都几乎让人闻风丧胆的帝国中央保安局局长说到:“格罗伊茨伯爵,我想说的是,你不适合去那些干净的地方。我们都知道你的手段,你就适合和我们一起待在这些阴暗的角落,发挥你卓绝的天赋才能。”

这一次,艾伯赫特终于没再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了。

已经向上走出了几步的贵族青年转回身来,并在莱茵哈德恶意的注视下走到这个男人所站着的那节楼梯。

此刻帝国中央保安局的大楼里有着许多人员的往来,并且似乎也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新晋副局长与局长已经碰上了面。

因而艾伯赫特便不动声色地走到了离对方很近的地方,并轻声说道:“那你呢?你是天生就拥有‘钢铁之心’?还是因为你对自己的犹太血统感到深深的恐惧才不得不把它铸造出来的?”

说着,艾伯赫特又上前了一步,并看似十分友好地给对方整理起了衣领,同时借此机会道:“你害怕你的犹太血统会拖累你,你也畏惧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看向你的眼神。所以你不得不给自己的心铸造起钢铁一般的防线。为了对抗那份恐惧,你愿意做任何事,并且尤其愿意残忍地对待那些犹太人。”

在说完那些之后,艾伯赫特才在莱茵哈德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之中后退了一步,并面带笑意地说道:“回见,莱茵哈德局长。”

但是在艾伯赫特就要走上那一楼的时候,莱茵哈德却是又叫住了他。

这一次,绿眼睛的贵族只是停住了脚步,并未像先前那样转过身去看向对方。

因而他只是听到人称金发野兽的男人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说道:“格罗伊茨副局长,那就让我们试试看,谁的心更坚硬一些。毕竟,我们可不能让元首的苦心都白费了。”

* * *

1941年6月22日,德军发起计划在八周内取胜的“巴巴罗萨行动”,并正式拉开对苏战争的帷幕。

北端,在与苏联的反侵略战争中战败了的芬兰协助德军发起攻势。

南部,被直接置于德军司令部指挥下的12个罗马尼亚师向敖德萨和克里米亚迅速挺近。

而在与苏军交战的正面,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则迅速突破了苏联的主要防线。

“与苏联之间的这次战争是两种意识形态的对决,基于此,为我们军人熟知的且符合国际法的被视为唯一正确的方法,它就根本不适用于这场战争。”

——“巴巴罗萨行动”发起之前,希特勒与最高统帅部将领之间一次谈话的主题。

由于苏联的大部分机场都未有来得及做出伪装,许多飞机未等起飞就已经被炸毁在了机场上。在德国空军的压制下,苏联战斗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几周之内,西部苏联空军的约一万架战机就已多数被毁。

在此情况之下,苏联的通讯和补给完全崩溃,士气一落千丈。

“鉴于俄国不是海牙公约的签字国,那么我们也将可能不按照公约的条款来对待俄国战俘。所谓人民委员更不应当被当做战俘看待。”

——记希特勒在其“狼穴”司令部中与最高统帅部相关将领之间的一次谈话。

柏林,

帝国中央保安局。

莱茵哈德:“根据希姆莱总指挥的命令,我认为我们需要组建起四支特别行动队。这四支特别行动队需要足够的人数,他们需要被派驻在每一个主要的集团军群内。”

艾伯赫特:“这些特别行动队的任务?”

莱茵哈德:“杀死共产主义的政治人物、政治委员、还有为党和国家服务的犹太人。”

在莱茵哈德说出了那句话语之后,身为他下级的艾伯赫特沉默了数秒,并说道:“那我们就要向前线派出更多的情报人员了,用以核对和确定那些人的身份。”

对于艾伯赫特的这一提议,莱茵哈德笑了。

莱茵哈德:“如果人手不够,我们可以从对布尔什维克政府怀有恨意的乌克兰人里选一些出来做帮手。”

艾伯赫特:“请原谅,副总指挥,但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也不握有情报网的乌克兰人不具备鉴别那些政治人物的能力。”

对此,莱茵哈德合上了手上的那本资料本,并语气平和地问道:“您为什么非要核实他们的身份呢?希姆莱总指挥已经说过了,对苏战役的目的是要把斯拉夫人口减少三千万。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力去区分他们呢?”

说着,莱茵哈德便用冷冰冰的态度对边上的另一名属下说道:“要带人去每一个战俘营巡查。有些苏联政委可能已经知道了最高统帅部颁布的‘政委法令’了。所以他们会在被俘之后极力隐藏自己的身份。你得让我们的人把他们一个个地都给找出来,然后再把他们带到一处秘密地点枪决。”

6月末,德国北方集团军群越过立陶宛,并深入拉脱维亚。

6月28日,第2和第3装甲集群包围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28万苏联士兵落入包围圈。

8月19日,赫普纳将军的第四装甲集群到达列宁格勒郊外,并在几周后完成合围,展开围攻。

1941年秋季,苏军坦克力量的90%已被摧毁,伤亡或被俘人员高达500万。

作者有话要说:  6月末,德国北方集团军群越过立陶宛,并深入拉脱维亚。

6月28日,第2和第3装甲集群包围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28万苏联士兵落入包围圈。

8月19日,赫普纳将军的第四装甲集群到达列宁格勒郊外,并在几周后完成合围,展开围攻。

1941年秋季,苏军坦克力量的90%已被摧毁,伤亡或被俘人员高达500万。

同样是在1941年的秋季,在第三帝国的大后方,安乐死项目的受害者扩大到了成年人。

“我们最优秀、最精英的年轻人跑去前线送死,好让那些低能的白痴和不负责任的反社会份子安全地躲在精神病院里,想到这些我真是难以忍受。”

——安乐死项目的主要执行人普凡缪勒博士如是说。

这场战争的血腥与残酷程度似乎从最一开始的时候起就超乎了许多人的想象。

但在那个时候,对于自己所仇恨的“劣等民族”奉行种族驱逐政策的第三帝国还没有开始他们的“种族灭绝”计划。

而改变那一切的日期,是1941年8月12日。

在那一天,在英国首相丘吉尔与美国总统罗斯福的会议后,两国共同签署了《大西洋宪章》,该文件要求双方共同承担义务,在欧洲重建民主和人权,摧毁“纳粹暴政”。

两天后,希特勒拿到了宪章的细文,并为此暴跳如雷。

“该死的犹太人!他们操控了美国政府!就好像他们曾经差点就操纵了伟大的德意志那样!这就是证据,证明犹太人正在进行国际阴谋的证据!他们要挑起一场世界大战,用以打败德国!”

在自己的“狼穴”指挥部中,希特勒如此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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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不可避免地引用了许多史料。虽然大部分都是我结合了好几本资料书用自己的话写出来的。但这章里到底还有一些关于历史人物的原话引用。因为都是分布在好多地方的不多的话,就不一句句标上注释了。

这章我放了点几百字在作者有话说里不收钱,就差不多抵了这些史料部分了吧!

第257章 chapter 258

8月18日, 身为新晋帝国中央保安局副局长的艾伯赫特受命乘机飞往“狼穴”。

自6月23日起, 阿道夫·希特勒就住进了这里。

这是一座身在柏林的许多纳粹官员都曾听说过的地点,然而却并不是有那么多人都能得到去往“狼穴”的这份殊荣。

这是一座位于帝国东部的堡垒, 它本就建在森林之中, 又进行了许多人工的掩护。

并且还会有很多德军自己的侦察机定期从“狼穴”的上空飞过, 确定从空中无法发现它。

然而即便如此, 这座元首指挥部之坚固,也是用几十吨的□□都无法炸毁的。

现在,艾伯赫特便在上次一别的两个多月后来到了这里,并等待对方的召见。

在等待召见的时间里,他被带进了一间布置得十分简单的休息室里。而他的上级, 刚刚被任命为波西米亚及摩拉维亚代理总督的莱茵哈德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此刻莱茵哈德正在等待接见的时间里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一份文件,一份有着戈林签名的文件。

“下午好,格罗伊茨副局长。”

莱茵哈德抬头看了艾伯赫特一眼, 并向对方说出了不冷不热的问候。

是的,他觉得自己和对方并不是一路人,并且他们也都冒犯过彼此。但是在工作时间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也的确不是莱茵哈德做事的风格和习惯。

在他口中的“格罗伊茨副局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之后, 他便十分自然地把手上正在看的那份文件拿给了自己的这位部下。

“戈林元帅向我们提出的要求。他要求我们以最合适的方式对现在正在欧洲的犹太人进行转移和疏散。”

接过了那份文件的艾伯赫特阅读起了里面的内容。

作为掌管着安全警察的帝国元帅,戈林委任莱茵哈德向他递交一份全面的规划书, 为实现欧洲的“无犹化”而提出有调研,并可辅助施行的初步措施。

在很快阅读完了那份文件后, 绿眼睛的贵族把它归还给了对方,并在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我们有过马达加斯加计划,但是在彻底结束对英战争之前, 我们不可能有足够的船只把那么多犹太人都运送到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去。我认为这件事从技术上来说完全不可行。”

莱茵哈德:“所以我们又有了把那些犹太人都送去西伯利亚的计划。”

艾伯赫特:“可西伯利亚现在还是苏联的领土。他们还没有向我们臣服。我们得等待前线的作战结果,在那之前我们无能为力。”

莱茵哈德:“但是一些东部的土地已经属于我们了,我们可以先把这些人送到专门设立在东部的聚集区去。”

那让刚刚接任帝国中央保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不久的艾伯赫特沉默了片刻,而后才说道:“那样就得分批次把他们转移过去了。帝国东部的很多住房已经被分配给波罗的海的德裔居民了。这些第一批被转移过去的人必须给他们自己以及后来的人修建营房。考虑到冬天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些计划实施下去。”

在艾伯赫特说出这番话之后,莱茵哈德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而后他才带着那份饶有兴趣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在那天你非常粗鲁地和握强调了那些关于我血统的流言蜚语之后,你总是在和我提起那个群体的时候,表现得过于尊重。但我以为这才是对我真正的羞辱。我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一点。”

当莱茵哈德说完这句话,他们所在的那间休息室就被人敲响了门。

眼见着他就要对休息室门口的人说出请进,艾伯赫特很快说道:“请原谅,总督阁下,只是我希望您能指出我在话语间所表露出的那份对于犹太人的‘过于尊重’。”

已经起身来的莱茵哈德感到有趣极了,他看向自己的这位在武器科研上有着很强专业能力的部下,并失笑着说道:“对于那些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你居然心存怜悯,居然首先考虑起了他们应该如何过冬的问题。”

当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莱茵哈德高声说了一句“请稍等”,而后便走到对方身前,压低了声音十分不悦道:“你以为他们是你的战俘吗,格罗伊茨上校?你早就已经和你先前所处的那个世界没有关系了!”

在这次提醒之后,莱茵哈德打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而同时受到召见的艾伯赫特也在片刻的沉默后跟上了那位同时也在等待着他的联络官。

他们就在这座如同迷宫一般的堡垒中穿行,去往帝国元首所在的那间屋子。

在就要抵达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好就遇到了刚刚从元首哪儿出来的,最高统帅部的数名高级将领。其中则正好就有在“巴巴罗萨计划”开始实施后每天都待在帝国元首身边的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将军。

四个月前,当时还是前线主战部队指挥官的艾伯赫特因为猜到了帝国很可能会对苏联开战而冒险回到柏林,去密会自己的这位“上级”。

那时的他们都不会想到,仅仅是四个月之后,当他们再相见时便已是“物是人非”,就连绿眼睛的贵族身上的那套制服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这个并不美好的事实。

只不过这一次的擦肩而过,哈尔德将军落在艾伯赫特身上的视线却并不会比其他人更多。

当然,艾伯赫特也是如此,面对最高统帅部的高级将领们投向他的那份肯定称不上正面与积极的注视全然不为所动。

而后通往希特勒办公室的那扇门向他们打开,并在他们进入之后为他们隔绝了所有与外面相关的视线以及声音。

“我必须告诉你,必须告诉你我在39年的1月做的那次预言已经成真了!”

当联络官带着艾伯赫特与莱茵哈德进到通往希特勒办公室的那间等待室时,帝国元首的声音就从那间没有完全关上的门里传来。

而透过门的缝隙,绿眼睛的贵族能够清晰地看到此刻正在帝国元首的办公室里与对方进行着交谈的,正是他的宣传部长兼柏林大区长官戈培尔。

“我在那场国会演讲上说——‘如果国际金融形势和欧洲内外的犹太人让各国再陷入一次世界大战,那它的结果将不是全世界的布尔什维克化,而是欧洲犹太民族的灭绝’!”

当这句叫嚣着怒意的话语传来时,那名被希特勒派出去的联络官走到门前,并轻轻地敲了敲门框。

这下,希特勒终于意识到他十分倚重的莱茵哈德以及艾伯赫特已经被带到。

于是他中断了与戈培尔之间的这次谈话,却并不让对方先一步地离开,而是让三人和自己一道继续那个话题。

身为柏林的大区长官,戈培尔又一次提出了他先前已经多次提过的请求——驱逐居住在柏林的犹太人。

在此之前,希特勒驳回了他的每一次请求。

这是因为希特勒认为身在柏林的犹太人已经近乎被同化,并且那些人之中的大部分已经和普通的西欧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了。

并且这更是因为,希特勒坚持认为赢得战争是首要的当务之急,其它所有次级目标都需要为这一目的让路。

但这一次,第三帝国的元首却松了口。

他应允了戈培尔的这一请求。

当艾伯赫特从帝国元首的口中听到了肯定的回答时,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依旧被莱茵哈德拿在了手上的那份写有戈林签名的文件。

直觉告诉他,从这一刻起,等待着这数百万人的命运,或许就不仅仅是被驱逐以及被关押了。

可他却又有些不愿意去想,除了被驱逐与被关押之外,他们还将遭遇什么。

是的,刚刚他已经从帝国元首的口中听到了“灭绝”这个词。

但那可是数百万人啊,这可能吗?

不等艾伯赫特想明白这些问题,帝国元首与他们之间的这次谈话就已经结束。

可那之后,在今天的这场谈话中显得格外沉默寡言的艾伯赫特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希特勒:“你今天很沉默,格罗伊茨伯爵。我想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的某些用词。考虑到你需要在接下去的部署中为你的上级莱茵哈德提供相当多的支援,我很想知道在犹太解决问题上的看法。”

诚然,希特勒在对待他身边的人时,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随和。

可曾在对方身边待过很多年的艾伯赫特却知道,但他的职位晋升至这种高度时,来自于帝国元首的那份宽容就会被收回。

在他面对那个在帝国之中拥有至高权利的人时,他不能够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也不能够在许多必须做出选择的问题上流露出过分的“天真”以及“软弱”。

他更不能够表现出他对于“帝国的敌人”心存怜悯的那一面。

因而,艾伯赫特只能在沉思了片刻后,从一个更为现实的角度入手,并给出回答道:“我认为种族灭绝对于德意志这样一个文明国家来说,是很不体面的行为。并且这件事从本质上看,其实很不德国。”

第258章 chapter 259

“艾伯赫特, 我曾和你的上级, 希姆莱、莱茵哈德提到过这个问题。当时他们的回答和你现在的回答是一样的。”

但现在,他们却都改变了想法。

不需要希特勒把那句话真的说出口, 艾伯赫特就已经从那个男人话中的逻辑, 以及对方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中捕捉到了那些。

“我们的人民不喜欢那些人, 他们不喜欢和那些总是别有意图的犹太人住在一起。他们在苏联和美国都制造了阴谋, 而且也差一点在德意志制造了阴谋。当帝国最优秀的战士在前线作战的时候,我们的后方不应该留下这样的风险。所以我们应该把那些人全都赶走。但是赶走之后呢?总有人需要为这件事来善后。”

说着,原本还语调亲切的希特勒变得咬牙切齿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并背对着自己曾经的宠臣。

“帝国原本计划把这些人送到最不适宜生存的地方去,让他们能够在一两代之内自己灭绝。但在这个过程中, 帝国显然还需要为我们的敌人提供大量的粮食。但就连我们自己的公民,那些不够健康的,有着明显残缺的公民, 他们都会为了节省社会资源而被执行安乐死。我想你应该明白,在这件事上我们肩负的责任。”

当希特勒转回身来的时候,艾伯赫特收起了他眼睛里的那份怔怔, 并让自己看起来冷酷无情一些,再冷酷无情一些。

他说道:“刚才我和莱茵哈德总督谈到了一些和这件事相关的问题。他提到可以把这些人先转移到我们已经占领的东部大片领土上。我认为这些人可以在那些聚集区里工作, 为帝国效力。”

但是帝国元首显然并不喜欢他的这份提议。

起码,在第三帝国节节取胜的现在,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提议。

“他们的血统太低劣了!哪怕让这些人来替我们生产子弹都会让我感到难以容忍!”

——对于艾伯赫特的提议,帝国元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而后,那个本该前途一片光明的贵族就此回到了柏林。

他回到了帝国的中心, 也回到了在这场战争中远离硝烟和炮火的大后方,他心爱的人所在地方。

可那却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的轻松。哪怕是在前线连续三天不合眼地指挥作战时,也未有给这名有着伯爵头衔的青年带来如此深刻的疲惫感。

那就好像他的每根神经里都被灌上了铅,让他根本连好好地自主思考一番都做不到。

他在入夜之前回到了这座城市,却抗拒着在回到柏林的市区后就回到他与恋人的家。

他回到了那座他并不喜欢的大楼,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了好几个小时的文件,直到整座城市都入睡了之后,这个男人才命自己的司机把他送回家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要自己的司机在距离他的家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就停下车来,而后自己走完与那栋公寓之间的最后一段路,似乎生怕汽车引擎的声音会吵醒那个此时应该已经睡着了的女孩。

这个青年踩着尽可能轻的脚步走上楼去。

或许也只有他自己能够知道,此刻的他对于属于他的那个家有多么的渴望。

但同样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知道他内心的那份忐忑。

并不是不愿,也不是抗拒,他只是又渴望去见到那个人,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恋人望向他时所露出的微笑。

他总觉得,他所爱的那个女人应该知道很多事。

现在的,过去的,以及未来的事。

并且她也当然知道帝国中央保安局究竟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身在这个位置上的他每天都可能在干些什么。

这个有着绿色眼睛的萨克森贵族如何都无法忘记,当他爱的女人得知他被升任为了帝国中央保安局副局长之后的那个眼神。

他是真的无法描述那样的眼神,但他知道……他的恋人在心疼他,也在为他而抗拒那样的未来。

而后,他所爱的人便在眼泪涌出之前的那一刻吻了他。

再次回忆起了那次注视的艾伯赫特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这间公寓里正如他此刻所期望的那样漆黑一片。

那让不知此刻应该如何面对恋人的艾伯赫特不禁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便打开了客厅进门处的落地灯,也把他身上的那套制服的外套脱了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他打算先洗个澡,然后再尽力让自己睡着几个小时,以应对第二天的繁重工作。

但在他脱去衬衣也打开淋浴龙头的时候,他却发现浴室里没有挂着干净的浴巾。

于是他很快关了淋浴龙头,并打开了浴室的门。

随后他便发现他喜欢的人此刻就抱着叠好的浴巾倚在门框边上等着他。

那一刻,气氛突然凝滞起来。

穿着睡裙却脸上不见丝毫困意的林雪涅是不愿先说话。

而她所望向的那个男人却是猝不及防,也不知道应该和她说些什么。

直到才刚刚被关掉的淋浴龙头上有水滴滴落到浴缸上,那轻微的声音才唤醒了这个不知所措的男人。

“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这个男人明明有着强壮的身体,也知道如何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与他的敌人搏杀。他甚至还能够率领着自己所负责的部队,在十倍于己方兵力的敌人的包夹下完成上级交付给他的命令。

可现在,他却是被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孩仅仅是用眼睛看着就几乎要缴械投降了。

林雪涅抬起头来看向这个要比她高出了不少的男人。她抿了抿嘴唇,在看了对方好一会儿之后才把手上抱着的浴巾交给了对方,并在那之后才没能忍住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又在你回来之前就睡着了,你可能就又得去书房睡了。”

说完,林雪涅便转身向卧室走去。

她感觉到那个男人从身后追上了她,并着急地拉住了她的手。

但林雪涅却只是停住了脚步,并背对着她的恋人道:“你先去洗澡吧,我没那么快睡的。”

可在说完那句话后,她又因为想到了某种可能而猛一下地转过身去,并咬着嘴唇说道:“但你如果敢在洗完澡之后就直接去书房睡了……”

不等林雪涅在想出一个足够有力的威胁后又把它说出来,艾伯赫特就已经着急地把人抱在了怀里,并轻声说出了抱歉。

当再次被恋人拥在了怀里的林雪涅感受到对方声音里隐藏着的那份无助的感觉,她很快便心软了下来,并也在伸手抱住了对方后说道:“你身上好冷。”

说着,林雪涅松开了对方一些,并在抓着艾伯赫特的手,似乎是想要把它放到自己的脸上感觉一下温度。

但她的男孩却是一下收回了手,那让林雪涅愣了愣,而艾伯赫特也反应了过来,他似乎想要和对方解释些什么。

心急之下,他连忙说道:“我才从东线回来不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先洗个澡。”

听到这里,未有多做追问的林雪涅点了点头,并说道:“可惜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热水了。你先去洗澡,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冲暖手壶。”

于是手中抓着浴巾的艾伯赫特便只能看着他心爱的女孩去跑去厨房那里,并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才退回浴室,在这个入夜后能让人感到很重凉意的天里洗了一个冷水澡。

当他带着些许的笨拙进到卧室的时候,他看到林雪涅正坐在这间把窗玻璃全都涂黑了的房间里,在床上用笔改着她的稿子。

看到了他的林雪涅很快坐直了身体,并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恋人好好沟通过了的艾伯赫特在那一刻就仿佛魔怔了一般地拿着手上的浴巾,并坐到了被铺得很软的床上。

放下了文稿的林雪涅先是把暖手壶塞到了他的怀里,而后便从恋人的手上接过了浴巾,并动作十分温柔滴给他擦起了头发。

那分明是如此温馨的一幕,可两人却是谁也没有先开口,并且他们也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从哪里说起。

给恋人轻轻擦着头发的林雪涅在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后垂下了眼帘,却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能吻对方一下,又或者……这样的一个动作现在是不是那么合适。

于是她只能把浴巾丢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并坐回到了自己先前正坐着的位置。

而后她试着说道:“这三个月……你身上有了很多的变化。你当然知道我发现了。可每次我想要和你就这些变化好好沟通的时候,你又会逃避我。”

说着,林雪涅吸了吸鼻子,并在抱起膝盖后说道:“在你被调回柏林之后,你是每天都会回来。但你却回来得越来越晚。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会错过和我一起的晚餐,后来你只能在我睡觉之前回来。再后来……你就干脆只在我睡着之后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我肯定会以为……我每天都等待着的这个男人厌倦了看到我了。”

当说起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林雪涅当然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但她到底还是把这句不施以任何伪装的话语说出来。

在那一刻,她感觉到身旁的那个青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却并不打算就此作出什么解释。

于是林雪涅也不停下,并在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在你开始去到书房睡觉之前,你甚至还背对着我睡了。艾伯赫特,你让我觉得……现在你比在前线打仗的时候还要离我更远一些了。你根本就不让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第259章 chapter 260

当艾伯赫特从自己的恋人那里听到了这番话语的时候, 他的呼吸声变得粗沉起来。

可他只是用力地抓住了林雪涅的手, 却并没有很快就说出解释。

这或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解释。他甚至都不敢在思考起这些的时候去看向对方的眼睛。

艾伯赫特:“我只是……我只是……”

林雪涅:“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骗我?因为你说好了不再对我说谎的。”

这样的话语终于让艾伯赫特一下子转过头去看向只是把一只手放在了蜷起的膝盖上的林雪涅。而不等艾伯赫特和枕边人说出些什么, 这个已经被他“冷落”了好一阵子的女孩便向他这里挪动了些距离, 并主动揽上他的一边肩膀, 也靠在了他的身上。

当做出这些的时候, 林雪涅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了。但她依旧还是像她先前已经做过了很多次的那样,自己在对方的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而后带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靠在对方的身上。

林雪涅:“你不想对我说谎, 可你又想要对我有所隐瞒。所以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躲着我了吗?”

艾伯赫特:“我们有保密守则,我不能……不能告诉你那些。”

说出了那句话的艾伯赫特抬起头来,并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但他怀里的这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却比他过去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更“难缠”。

是的, 先前还靠在他怀里的林雪涅坐直起来,并两只手一起压着对方的肩膀,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对方的眼睛。

她问道:“那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把你的手放在我脸上?”

这当然是现在的艾伯赫特无法回答的问题。

并且他更没有想到, 他的恋人会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

于是林雪涅又接着问道:“你还能想起你上一次吻我的嘴唇是什么时候吗,艾伯赫特?”

他当然还记得, 但这也不是此刻的他想要回答的问题。

尽管他真的,真的很想把自己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所经受的所有煎熬都告诉对方, 并让自己的心驶离那片海上的风暴中离开,去到眼前这个女孩的静谧港湾。

可矛盾的是他又不想这样做。

因为他无法将自己所面对的,甚至是所经手的血腥与残暴向这个女孩和盘托出。

他一点也不想让他喜欢的人知道, 他竟和那样的事有关。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逃避很可能只是掩耳盗铃,但他却无法不去那样做。

当那个更为坚决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变得越来越大声时,艾伯赫特对眼前人伸出了手,并轻轻吻了一下恋人的嘴唇,却只是在很快的一次贴碰后就松开了对方,而后用很温柔的声音说:

“睡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是工作日。”

说完那句话,艾伯赫特便起身关了林雪涅那一侧床头柜上的台灯。当他看到恋人在他关灯前那一刻望向他的那种希望他能今晚留下来的眼神时,他便在这间屋子又恢复到一片漆黑时俯下身来,吻了林雪涅的嘴唇。

这一次,他的吻再不是先前那样轻轻的一个触碰了。

仿佛当他看不清恋人的眼睛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时,他才能够有更大的勇气去亲吻对方。

但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很快他就回到了自己先前躺着的那个位置,并把他喜欢的女孩搂在了怀里,就好像从前那样让对方能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入眠。

而原本还想在今夜和他好好谈一谈的林雪涅也不再执着于一定要从恋人那里得到什么。

她是希望她的男孩能够别在面对着她的时候继续隐瞒那些心事了。

可如果说出那些会让她的男孩感到痛苦,那么她便不会再逼迫自己的恋人。

她又往艾伯赫特的怀里钻了一些,并把脸埋在了对方的颈项间,而后轻声说道:“艾伯赫特,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我怕你一个人承受不来。”

【我怕你一个人承受不来】——这便成了林雪涅在入睡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语。

但搂着她的那个人还是未有和她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已经习惯了前线行军生涯的这个贵族青年才只是在柔软的床上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自己梦中的景象给惊醒了。

而后他便松开了已经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抱着他的恋人,并起身去到他的那间书房,坐在里面的那张单人床上,面对着书房里所挂着的那些描绘着美好景象的画。

但那却似乎没什么用。

一旦艾伯赫特离开了那个会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叫出他名字的人,一旦他去到了看不见那个人、也听不到她声音的地方,那些几乎要让他无法承受的景象与画面便在他的脑袋里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那些也曾让他厌恶的群体被人好像驱逐老鼠那样驱逐出第三帝国疆域的景象。那一张张木讷的脸似乎就在货运火车上,透过窗户看向他。

‘我们无法再养活所有的犹太人了,这会是今年冬天的麻烦事之一。’

‘应该认真权衡一下,用一些简单快捷的办法解决那些不在适合工作的犹太人。不管怎么说,总比让他们活活饿死要好。’

‘该是时候了,格罗伊茨副局长。我已经得到了元首的点头同意,我们该把那些犹太妇女和儿童集中起来了。’

当属于夏日柏林的第一缕阳光从未有完全被关上的窗户哪儿照射进来,一阵仅存在于艾伯赫特闹钟的那声枪响便把他完完全全地惊醒了。

而后,那便是七年前长刀之夜的血色景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掩埋在自己的记忆中,可此时此刻,与之相关的那些画面却是鲜活起来。

‘少尉,你的任务是把这份名单上的二十个人找出来。他们全都是元首的敌人,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向这片属于帝国的天空告别。’

在那一刻,有着伯爵头衔的青年目光锐利起来。

他起身走出这间屋子,并把被他脱下的那身制服重新穿起来。

是的,他想起来了,他的双手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染上了许多鲜血。

并且他也只不过是在那之后得到了一次向外振翅高飞的机会,并飞往他所向往的那片纯粹的战场。

现在,他宣誓效忠的那个人把给他的那份恩典收回了。

于是他就又要回到那份黑暗中去了。

但是当他又找回了向往着光明与美好的心,现在的他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事实上,在对待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内心所渴望的恰恰是一个否定的答案。

第260章 chapter 261

“雪涅……?”

那是在林雪涅下班之后回家的路上。

当她走过一栋在前几天的小规模空袭后失去了顶楼外墙的房子时, 她听到有人在她的身后用很不确定的语调叫出了她的名字。

那让她疑惑地停下脚步, 并转回身去。

而后她便看到了那个漂亮得让人一见难忘的女孩。

当对方的脸上出现惊喜的笑容时,林雪涅也在尝试去回忆了数次之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伊莲妮?”

这可真是个让人意料之外的偶遇。这是林雪涅曾在维也纳遇见过两次的德裔女孩, 无论是与对方在维也纳的哪一次见面, 这个女孩都让林雪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 她们就在第三帝国的中心柏林再一次地遇上了。

两个女孩就这样在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后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快步走近对方。而在伊莲妮的主动之下, 两人还拥抱了彼此一下。

伊莲妮:“你还记得我,我真高兴!”

林雪涅:“没人会那么容易就忘记你这样漂亮的女孩的。”

在听到了林雪涅对自己美貌的称赞后,这个在芬兰长大的姑娘高兴极了,并主动询问起林雪涅现在有没有空,是不是愿意和她一起去喝一杯。现在正好是喝餐前酒的时间。

对此, 原先总是会在下班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往家赶的林雪涅只是稍作考虑便给出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的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意大利餐馆,他说那里的意大利面很好吃,红酒也好喝。”说着, 这个女孩又靠近了林雪涅一些,并带着些许的俏皮小声说道:“吃意大利面不用配给券。”

听到了这些的林雪涅很快就笑了起来,仿佛这个个性活泼的女孩很容易地就让她一扫今天早上醒来时的失落。两人也就此都改变了她们原先的计划和路线。

伊莲妮:“我在帝国广播大厦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他们说现在很需要像我这样能流利说英语和法语的人。”

林雪涅:“帝国广播大厦!这可真是一份好工作, 你在那儿待了多久了?”

伊莲妮:“两个月了。那栋楼里有很多外国的播音记者,他们全都被集中在帝国广播大楼了。在那里工作的感觉特别有趣。”

就这样, 在第一次见到时还谈了很多“少女心事”的两个女孩十分默契地把“俊美的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排除在了她们的话题之外。她们让工作以及朋友成为了彼此之间的交流主题。

这或许是一件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事。

眼前这个漂亮得仿佛是一朵洁白而又娇柔的玫瑰花一样的女孩在四个月之前还亲口告诉林雪涅,她单方面地与格罗伊茨伯爵坠入了爱河。

并且, 她还在那之后亲眼看到好容易成为了自己舞伴的格罗伊茨在见了她的这位新朋友后,便失了魂魄的样子。

可是再次见到曾在维也纳让她感到一见如故的这个亚裔女孩,她的眼睛里却是没有任何的埋怨以及尴尬。

她反而还主动地邀请对方一起去喝一杯, 并且她向自己的这位“情敌”所展露的笑容就好像是杯中的白葡萄酒那样,清亮又芳香。

随后她还和林雪涅提起了她在来到柏林之后才新认识的那些朋友们。

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原本就出生名门又性格活泼,因而她虽然才只来了柏林两个多月就认识了很多上流社会的青年人。

当伊莲妮说起那一个个让林雪涅感觉到说不出的熟悉的姓氏时,她就已经感觉到那种奇妙感了。而当伊莲妮说出“俾斯麦”这个姓的时候,林雪涅就更是掩饰不去自己脸上的惊奇了。

“对,戈特弗里德就是那个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孙子,他是波兹坦的地方首长。但如果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参加那个派对的话,你还能见到更让你感到惊奇的人!”

当伊莲妮带着神秘的微笑对林雪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雪涅愣了愣,而后就失笑着问道:“你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参加今天晚上的派对吗?”

伊莲妮:“毫无疑问。”

林雪涅:“但是伊莲妮,我猜那样的派对应该会更欢迎贵族出身的人?”

伊莲妮:“可你是我的朋友,你还是《施普雷河日报》的记者雪涅小姐。我确信去参加这场派对的人里有不少都读过你的文章。”

说完,伊莲妮便不多说些什么,并只是用她的那双有着很长睫毛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看向对方。那可真让林雪涅要猛呼出一口气了。

林雪涅:“在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去参加派对的这个主意很好,但现在都已经六点半了,我感觉……”

伊莲妮:“你感觉这样的事你得提前和你的男朋友说过才行?所以说,帝国中央保安局的副局长就是这么严格的人?”

当你努力约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出来却遭遇对方的抗拒时,最好的办法大约就是用上“激将法”,并调侃他的“家教甚严”。

同样的问题放在一个女人身上,那或许也是十分管用的。

在柏林找到了一片新天地的伊莲妮似乎已经忘了,她在几个月之前还被那位新上任的帝国中央保安局副局长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十分渴望和对方一起生个孩子。

否则的话,又怎么解释她在努力要把林雪涅约出来,却约而不得的时候才让格罗伊茨伯爵这样被她提起呢?

可当她这样调侃起林雪涅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一直面带笑意的黑发女孩却是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等待频频晚归的恋人时的情景。

在最开始的那些天里,她只是以为很不适应这份工作的绿眼睛男孩是真的很忙才会如此晚归。

可随后,在面对恋人的时候既敏锐又迟钝的林雪涅终于慢慢意识到了事情并非如此。

有时候她也会因为久等对方却等不来他而有了些许的埋怨,但她却从未真的把那些话对艾伯赫特说出口来。

但在这样的时刻,她会想,自己每天都在下班之后就立马赶回家去,生怕错过了与对方相处的时间这到底有没有意义。

林雪涅的这份失神显然是让对面的伊莲妮所没能料到的。

这个金发的女孩收起了些许脸上的笑意,并用上了有些不确定的语调叫出了她的名字。

于是被唤回了神的了林雪涅很快就再次微笑起来,并说道:“他可能没那么严格。那我们晚上见?”

就这样,林雪涅接受了伊莲妮的盛情邀请,并和对方约好了晚上八点半在勃兰登堡门那里见面。而后,这个在下雪天里还会跟着自己的族中长辈一起去打猎的女孩就骑着自行车,以一种非常适合如今的柏林的方式把林雪涅带去了他们的聚会地点。

也就是在林雪涅和伊莲妮抵达了聚会地点的半个多小时之后,她终于见到了这个女孩口中的,“更让你感到惊奇的人”。

那正是普鲁士的王族,布尔夏德王子。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前线的战况绝对和帝国宣传的不一样。我们在苏联的推进速度很快,在最开始的时候甚至可以一天往前推进三十公里,但在我被调回柏林之前,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了。”

这位普鲁士的王族刚刚从东线被调回。

作为前线的亲历者,他当然会知道很多帝国未经披露的战争细节。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进到这间装饰得十分气派的大客厅便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许多对于前线的真正情况感到好奇,也因他的身份而对他有了更多关注的人就此围到了他的身边,并神情肃穆地倾听他的讲述。

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布尔夏德王子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他仿佛是回想起了当时自己的亲眼所见,并且整个人的气势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几乎可以说战况是惨不忍睹的。”

终于,布尔夏德王子说出了这句话,于是接下去的那些就会变得容易得多了。

“我很难把这些俄国人同上一场大战时的那些士兵联系在一起。他们打起仗来根本就不像是军人,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罪犯。他们会举起手来假装投降,等到我们的人靠近了,再从近距离射击。甚至还有人从背后射击想要帮助俄国伤兵的德国医护兵。”

当布尔夏德王子说出这些的时候,围聚在他周围的人不由地发出了一阵阵的吸气声,甚至是谴责的声音。

但是并没有待在最里面那个圈里的林雪涅和伊莲妮却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有些沉默。

为了打破这份沉默,带着林雪涅来到这里的这个女孩开始和她小声地解释起了布尔夏德为什么会在德军和苏军激战正酣的时候被调回到柏林的原因。

伊莲妮:“你知不知道在去年的时候,威廉王储的长子,威廉王子在战场上身负重伤?”

林雪涅:“我知道,消息出来的时候全国上下都非常激愤。”

伊莲妮:“对,就是因为这样,元首开始陆续把各个战场上的德意志皇族都调回来了。而且这些王子们还全都被撤除了军职。就是在前阵子,布尔夏德王子也被调回来了。”

林雪涅:“这是因为……”

伊莲妮:“我们都觉得这是因为纳粹担心德意志皇族的‘光荣战死’很可能会催生君主复辟运动。”

正当伊莲妮给林雪涅就这个问题作出解释的时候,众人关注的焦点布尔夏德王子叫出了她的名字。

布尔夏德:“伊莲妮,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在芬兰长大的。现在的这个俄国也有侵.犯过你的家乡。”

就这样,那些都在认真听着布尔夏德描述的,和伊莲妮也已相识的人们看向了这个美得不具有任何攻击性的女孩。

为了不很大声地和对方说话,被点到了名的伊莲妮这便起身,向着布尔夏德的方向走去。

可当她这么做了的时候,却还要拉着被她带来的林雪涅,连带着林雪涅也进入到了这场聚会的中心。

“在芬兰,士兵们都是踩着雪橇和俄国人作战的。他们的作战……很灵活。”

布尔夏德看了眼前的这个贵族女孩一会儿,而后他便说道:“我明白了,他们在芬兰没有用上这样的作战手段。”

伊莲妮:“也有可能只是我不知道。就好像今天在听到您说出这些之前,我也不知道前线的德国军人们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

这样一来,周围的这些人就都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但紧接着,普鲁士的这位王族就把视线落到了在这场聚会中十分显眼的林雪涅的身上。

见此情景,伊莲妮很快就为这位迟来了的王子重新介绍起了她的新朋友。

当她说起了林雪涅在《施普雷河日报》供职,并曾去到波兰战役的前线对其进行报道的时候,布尔夏德很快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

尽管这位王族此刻所面对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平民,但他还是对这位年轻的异性说出了“您”这样的称呼。

“您曾和海因里希亲王的外孙,我的表亲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订下过婚约。为了您,他还放弃了能够从海因里希亲王那里继承到的爵位和领地。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施泰因亲王曾和我提到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