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路德维希收下稿子,并在离开林雪涅的卧室, 然后向外走去的时候,他扫到了一眼这篇稿子的前几行。然后,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我不相信欧洲各国的领导人现在都想打仗。”——在7月27日的英国议会会议上,英国外交部长哈利法克斯伯爵这样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或许可以被理解为,英国首相和英国外交大臣都不愿意为了捷克斯洛伐克而与德国开战。
事实上, 英国并不对捷克斯洛伐克负有任何的责任和义务。但他们的盟友法国却对捷克斯洛伐克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这样一来,只要法国决定越过国境线驰援捷克斯洛伐克,英国人就必须出动军队。这样的事一旦发生,便意味着又一场欧洲范围内的大战。】
才只是看了这样的两段话,路德维希看向林雪涅的目光中就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仿佛他所认识的那个女孩根本就不应该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路德维希的这一举动让走在他身旁的曼弗雷德从他的手里抢过了那份稿件,也看了起来。
在被好友抢走了那份稿件后,路德维希也不去会抢,而只是看向林雪涅,十分认真地问她:“你打算以后都在报纸上写这样的文章?”
这似乎是观念上的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是在2020年的德国,这个所谓的拥有“言论自由”的国度,人们也不可能在一些敏感的政治问题上畅所欲言。轻者会被由政府打过了招呼的社交网络屏蔽,重者则会被扣下“煽动仇恨”这样的帽子。
那就更不用说,在1938年的德国,一位女性撰稿人想要在报纸上发表这样的文章了。那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我和社长商量了一下,打算用一个日耳曼男性的名字发表这些文章。比如说……汉斯、约阿希姆、埃里希、莱因哈特。这样会显得不那么惹眼。”说着,林雪涅似乎还想让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不是那么的凝重,于是她还开玩笑一般地说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用约阿希姆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不那么有攻击性,而且还似乎是个长得不错的人。”
可这些话语却根本糊弄不了路德维希,他似乎是想要开口告诉林雪涅,这并不是一件有趣又好玩的事,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起头。
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一旁读这篇稿子读得津津有味的曼弗雷德还要来帮倒忙,并惊叹一般地说道:“酷!这篇文章酷极了!认识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能耐!你说——‘现阶段内政混乱的法国人其实并不想打这一仗,就算他们实在是被逼无奈打算出兵了,英国人也会拉他们一把,把他们拽回来。’毕竟德国只是响应了美国总统威尔逊所提出的“民族自决”。”
对此,路德维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用肩膀狠狠地撞了自己的同住人一下,然后怒斥道:“这种事是能用来开玩笑的吗!”
在今天晚上已经被路德维希当着以为女士的面打了两下的曼弗雷德表示自己很无辜,同时他也流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既向林雪涅求助,也去控诉他的同住人。
而后,林雪涅便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路德维希。而且我也能向你保证,我并不是在发疯,也不是想要自杀。就算我不为我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我也得对我供职的报社负起责任,不让他们因为我而处在危险中。如果你把这篇稿子看完,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地告诉你这些话。”
说着,林雪涅很认真地看向路德维希,并说道:“我当然知道,完全的新闻自由是不存在的。任何时候它都不会存在。所以我会掌握好这个度。我没法把我想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出来,但我会尽可能的让我的文字里不存在谎言。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有很多,有很多是我不能说的,但总有一些是我能说的。”
听到这里,路德维希就一把从曼弗雷德的手里抢回那份稿子,似乎是想在今晚就好好看看林雪涅所说的“会为她所供职的报社负起责任”到底是怎么一个负责任!
被抢走了稿子的曼弗雷德倒也不生气,而是凑了过去,想要跟着路德维希把这篇稿子再看一遍。
数分钟后,把这篇稿子越是看到后面就越是看得慢而认真的亲王殿下终于承认,这样的一篇稿子乍一看起来虽然令人惊骇,却也的确不会让德国当局甚至是盖世太保去找她的麻烦。并且,这还应当是一篇看起来十分过瘾的文章。
但无论如何,他都感觉到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一遍他的这位朋友。
这位在大学时代同时学习了日耳曼文学和哲学的朋友。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态度太过严厉了一些,因此路德维希只能在林雪涅等待他给出一句评价或是总结的时候有些尴尬地说道:
“哲学家都是这样的吗?”
显然,在路德维希的少年时代,他总是会被身边的有人灌输许多有关哲学家的奇怪认知。就好比克劳斯就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些研究哲学的坏家伙总是把像我这样在战场上流血的士兵玩弄在鼓掌之间。】
而现在,他的朋友,明明应该是一个弱质女流的林雪涅却写出了这样一篇观念新颖且绝对超前,文字幽默且老辣,却偏偏还不越线的文章。
因此,他在绝对的出乎意料之后,似乎把林雪涅头上的那顶时而有时而无的“哲学系毕业生”的帽子改换成了“哲学家”。
所以,路德维希口中的“哲学家都是这样的吗?”指的到底是哪样?
林雪涅自行理解了一下,在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领会了精神之后留有些许余地地回答道:“浪漫派应该不是。”
接着,曼弗雷德又抢在路德维希再次开口前向她问道:“雪涅,你说你不会在文章里说全部的真话。所以,如果你能够说出全部的真话,刚刚我读出来的那句话还会是这样的吗?”
“不会。如果全部都说真话,那就很羞辱人了。如果被英国或者法国的报纸引用了,那样盖世太保就真的该来找我的麻烦了。”说罢,林雪涅在曼弗雷德被她的这句话逗得大笑起来,而路德维希也有些撑不住那张格外严肃的脸的时候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
“现阶段内政混乱的法国人其实并不想打这一仗,就算他们实在是被逼无奈打算出兵了,英国人也会拉他们一把,让法国人可以在借了一把力后很顺从地退回来。然后两个大国就可以互相推卸责任。法国人说,‘我们不打,是因为英国人不让我们打’。英国人则说,‘我们不打,是法国人告诉我们他们不愿意打’。实际上,自诩正义又站在道德顶峰的两大战胜国只是都顺从了自己的内心,仅此而已。”
在林雪涅说完了这段话之后,曼弗雷德和路德维希都沉默了。
片刻后,曼弗雷德表示:“的确是很羞辱人……”
而路德维希则问她:“这是你对于未来形势的判断吗?”
当然不,这不是林雪涅对于未来形势的判断,而是她基于历史所作出的分析以及推断。事实上,她并非路德维希所以为的那样从现在向未来推断,而是从未来向过去进行推断。
于是她只能这样回答路德维希。
——“这是我个人的推论和看法。”
第147章 chapter 148
【这是我个人的推论和看法。】
在得到了这样的一个回答后, 路德维希又看向了林雪涅所写的那篇稿子的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然后他就把那句话读了出来:“在现在的欧洲, 没有人想打仗。”
当这名在德国的空军部拥有中尉军衔的一线部队军官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竟是有些想要向眼前的这个女孩询问她对于这件事的真正看法。
于是他问道:“告诉我,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对此, 林雪涅只是点头。
接着, 路德维希就又问道:“哪怕是我们德国呢?我们也不想打仗?”
对于路德维希的这个问题, 林雪涅的回答显得很模棱两可,她说:“路德维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德国有没有能力发动这样一场战争。”
可还不等路德维希就林雪涅的这句话说些什么,一旁的曼弗雷德就已经很诚实地脱口而出道:“我们没有。我们也就在空军方面有一点优势。在海军和陆军上,我们现在简直差了一大截。”
当曼弗雷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军衔还比他高上一级的路德维希简直恨铁不成钢,并狠狠地瞪了好友一眼。这让明明还比他大了一岁的曼弗雷德感到很委屈,并试图为自己辩解道:“这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
而一旁的林雪涅则立马举起手来十分配合地表示:“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也绝对不会把这些写进文章里的。”
这让路德维希看了看自己的同住人,又看了看林雪涅,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先教育哪一个!又因为现在的时间都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 于是今晚他似乎也只能先和自己的同住人一起上楼,回去睡觉, 一切都等到明天睡醒之后再说了!
对于他的这一决定,曼弗雷德和林雪涅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但是在路德维希带着林雪涅的稿子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还是转头看向林雪涅,并对她说道:“我也希望你的看法是正确的。但无论如何,这个‘现在’都不会持续太久。”
闻言, 林雪涅向亲王殿下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路德维希又在说晚安之前说出了他那半带着威胁性质的话语:“我会盯着你们报社的‘约阿希姆’的,以后他发表的每篇文章我都会仔细阅读。一旦我发现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我会去找‘他’的麻烦。”
这句话简直要让林雪涅猝不及防的一下子笑出声来。但末了,她还是在对上路德维希那充满威胁意味的目光时再次郑重点头,并说出她的保证:“是的,我保证,‘约阿希姆’一定不会有让你找上门的机会。”
这样之后,路德维希才收起了那张看起来凶巴巴的表情,并用更为轻柔的声音说道:“晚安。”
“晚安。”早安就已经等在了门口的曼弗雷德也和林雪涅这样说道。
于是林雪涅也向这两位绅士道了晚安,并目送着他们走上楼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才关上房门。
由于这个星期六她实在是睡得太晚了,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那居然已经是中午了。但这样的感觉倒也不赖,并且还让她觉得还想再赖一会儿。在起床之后,她给自己做了一份早午餐,并直到下午才吃完那些,在伸了几个懒腰后她就开始洗昨天拍的那些照片。
这是1938年的8月,二战史上著名的“慕尼黑危机”也早已进入了它的前奏部分。
它是那么的著名,又是那么的重要,几乎可以称之为从和平年代进到二战争端的一个分水岭。即便是在近一个世纪之后,世界范围内的大部分普通民众都依旧知道这次危机究竟导致了怎样的后果。
但是大部分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绝大部分的人,他们都只知道在这场危机之中,纳粹德国不费一兵一卒就向欧洲“讨要”到了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
可事实上,这当然是一件可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的历史性关键事件。并且当你越是深入了解有关这起危机的全过程,你就越会明白它的结果并不是基于英国与法国的愚蠢,而是基于纳粹德国的最高领袖阿道夫·希特勒对整个欧洲局势精确到可怕的把握。
可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的风暴中心,林雪涅却并不觉得害怕或是恐惧。她甚至也已经不那么的抗拒明天的到来。这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知晓了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那就好像是一场死亡,当你距离它还很遥远的时候,你会恐惧。可当你就游走在它的边缘,仿佛随时都会与之相撞并被它夺走生命时,你反而会十分坦然。
这没什么可怕的,反正它很快就要到来。
这没什么可怕的,反正你已经只剩下这些时间。
在这样的时候,比起恐惧,珍惜眼前的每一秒会更重要。
1938年9月12日,
德国柏林。
对于地处偏北的柏林来说,即便是七八月的盛夏季节,他们也不曾感受到过多的炎热。而当时间进入到了九月时,空气中就已经带上了许多的凉爽。
这本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起码,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柏林人是这样认为的。
可林雪涅却知道她正在经历的这一天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大事。此时的她就好像正在经历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读秒倒数一样,那让她根本就没法在办公室里,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专心于她的工作。
于是她开始整理起自己这阵子拍摄的习作。这当中不禁有她在室内拍摄的静物、人物,还有她带着照相机去到室外拍摄的人物与建筑。当她把那些照片分门别类地放进照片册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张由曼弗雷德给她和路德维希拍的“合照”。
但是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用双人照来称呼这张照片会比合照更为贴切。
那是因为,在这张照片中,林雪涅和路德维希并非刻板地并排坐在那里,抑或是笔笔直地站在那里。
在这张照片里,无论是林雪涅还是路德维希都展现出了与这个年代的照相馆里流行的“端正感”全然不同的俏皮与自然。
照片中的林雪涅一手放在身前,轻搭在自己的肋部。她的另外一条手臂则被这只手的手背托着,转而轻捻自己的一束发丝,她甚至还歪着脑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而路德维希则站在她的身旁,眉宇间依旧流露出了一种不耐烦的感觉,却无论是他的嘴角还是眼睛里都是带着笑意的。并未穿着空军军服的亲王殿下按照林雪涅所建议的那样,45度角侧身对着镜头,并且就这样看着林雪涅。
由于给他们拍出了这张照片的曼弗雷德根本就还没掌握“面对倒着的画面还可以好好构图”的高超技巧,因此这张照片拍得其实有些歪。
但林雪涅却很喜欢这张照片。
很喜欢很喜欢。
似乎她即便是在2020年,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单反相机的镜头底下也没有被拍得那么好看过。
正当林雪涅把这张照片拿起来看的时候,她的一名男同事经过了她的身边,并且也看到了她手里的这张照片。
由于那位男同事的身材很是高大,因此当他站在坐着的林雪涅身边时,即便是注意力全在照片上的林雪涅也不会注意不到他。
于是林雪涅很快抬起头,在弄不清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的时候首先向人打招呼道:“下午好?”
“下午好。”
那名男同事显然是没想到林雪涅会就这样和他打起招呼来,因此他在也和林雪涅说出了一句“下午好”就显出了些许的尴尬了,仿佛在思考自己的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就在林雪涅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对方的下文,并打算就此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时,她听到对方问她:“请原谅,照片上的那位绅士……”
“嗯?”
“他是你的男友吗?他看起来……很帅气,很好。”
当听到一周有六天都能见到的这位同事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语时,林雪涅脸上的表情还真的不知道该说是奇妙还是古怪。
但那并不影响她很快就告诉对方:“不,他不是。”
可那位看起来还有些笨拙的男同事却似乎并不相信。然后,林雪涅才意识到这或许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在这样一个普通人想要拍照还需要特意去一趟照相馆的年代,年轻男女除了会和他们的家庭成员一起拍照之外,似乎也就只有在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妻未婚夫或是妻子丈夫时才会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中。
于是林雪涅只能先带着说不出的好笑向对方解释道:“他不是我的男友。他是……我的邻居。”
在和自己的这位同事说起路德维希是自己的什么人时,林雪涅犹豫了一下。
这或许是因为路德维希的长相。他的外表十分出众,并且光凭一张黑白照片都可以看出他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日耳曼人。更重要的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族气质。
在这样的一个敏感时节,她并不想在自己供职的报社十分高调地让人知道,她和这样一个有着贵族血统的日耳曼人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这或许会给她和路德维希他们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她的这位男同事显然并不相信林雪涅的说法。但就在林雪涅试图和对方继续解释并说服他的时候,报社里的宁静被打破了。
一名刚刚得到了重要消息的记者脚步踉跄着冲上楼来,并大声说道:“大新闻!希特勒先生刚刚在纽伦堡的党代会上发表了演讲!”
一时间,这个楼层里的所有报社工作人员都看向了刚刚赶回来的那名记者。那名记者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并且在这个已经十分凉爽的日子里,他的汗水还沿着额头一直滑落。
“他说要对捷克斯洛伐克进行大举进攻。”
那句话就仿佛是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针。在数次深呼吸的时间后,这间报社里变得嘈杂起来。
有几名桌子上摆放着打字机的人起身走向这名记者;有人打起了电话,向自己所认识的消息来源者打电话确认具体情况;还有人干脆就在此时另起一张纸,就好像林雪涅一样,仿佛得到了一个确切指令那样直接飞快地敲动起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打字机。
这是因为,他们早在这个消息真正传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近来的局势究竟是有多么的一触即发。于是作为新闻工作者,在这件事终于发生的时候,他们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告诉柏林城的民众们。以文字的形式。
9月的柏林,起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要写到1938年的慕尼黑危机了。虽然以我们现在的眼光看来,英国和法国在这次历史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实在是蠢得让我们感到难以理解,可这件事其实真的可以说是波澜壮阔,如果以慕尼黑危机为主题,从上帝视角出发描述当时所发生的所有足以左右时局的大事,那简直都可以拍一部电视剧了,因为电影的俩小时根本说不完。
但我现在能动用的,可以展现这次历史事件的人物实在是不够,而且我又不能上帝视角出发写出一堆堆的历史人物。所以……我就只是尽力吧,能还原冰山一角也是好的。
第148章 chapter 149
《希特勒发表演讲, 声称将对捷克斯洛伐克大举进攻》
《捷克斯洛伐克今日起实行戒严以回应德国》
《法国政府重申法国队捷克斯洛伐克拥有“保护”义务》
《英国内阁发表声明, “绝不会让法国面临威胁”》
《苏台德日耳曼人与捷克斯洛伐克谈判破裂,领袖亨莱因连夜逃亡德国》
从9月12日至9月14日, 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让本已紧张的欧洲局势攀至近乎大战在即的可怕氛围。英国、法国、德国三国的报纸不断地给人们带来相关报道, 可是一天一份报纸却似乎根本赶不上局势的恶化速度。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 就算是街上行人的走路速度都比往日里快上了许多, 可就连行人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追赶着什么,又在逃离着什么。
在9月12日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单纯地以为这只不过是德国与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场区域性的争端。可就在第二天,英国与法国对此事的回应却是让不止一个国家的人感到被寒霜侵袭。
而对于似乎将有强力援军驰援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来说,他们也不能感觉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而是将脑袋里的那根筋崩得更紧了。
上一场大战还未过去太久,它仅仅过去了十九年而已,即便是在战争结束的那年出生的孩子们现在也才只有十九岁, 属于上一场大战的阴影还来不及从人们的心里挥散而去。
有太多太多的人都还记得,在1914年爆发的那场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战争究竟是因为一件多么不起眼的事而引发的。
与眼下的这场危机相比,它的成分要单纯得多, 也似乎根本就不值一提。
人们似乎也只能在下班后的读报会上不断地念着英国外长哈利法克斯勋爵在7月27日的发言——“我不相信欧洲各国的领导人现在都像打仗”才能够稍稍聊以慰藉。
德国,
柏林空军基地。
“第27战斗机联队请注意, 第39战斗机联队请注意,第52战斗机联队请注意, 请于二十分钟内做好出发准备,随时待命开至德累斯顿以应对捷克斯洛伐克可能向我们发起的进攻。重复一遍,第27联队……”
身在柏林空军基地的路德维希听到这样的命令连忙放下手头的事务, 并换上作战服,然后快速下楼赶往机场跑道。
“施泰因中尉!”
“格拉夫中尉。”
在下楼的时候,路德维希遇到了一名和他相同军衔的第39联队的空军军官,在很快地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对方就用一种带着兴奋的声音说道:
“你听说了吗?我们的科学家现在正在研究一种新技术!这简直就是一种巫术,我不信这是科学。”
或许是因为知道路德维希·施泰因中尉曾在柏林大学学习过,因此那名空军军官和他说起了这句话。对此,路德维希并不很快回答,而是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据说这种技术一旦研究成功,我们再出动的时候就可以不去理会那些阴云、雾霾、我们还可以在晚上的时候出动。无论天气条件多恶劣我们都可以飞!”
听到这些,路德维希不禁失笑道:“格拉夫中尉,这不是巫术,是物理。而且比起我们的战斗机,它对于轰炸机来说更管用。”
说着,路德维希拍了拍这位同僚的肩膀,并在出了那栋楼后脚步更快地奔向属于他的那架战斗机。
…………
“造成现在这种紧张情况的最根本原因就是捷克斯洛伐克的贪婪!他们不愿意对那一大块由我们日耳曼人居住的土地放手,看起来好像根本不记得他们究竟是怎么建国的。所以我们不得不向他们发出更强硬的震慑。”
“他们建国的基础是美国总统威尔逊先生所提出的‘民族自决’。因为‘民族自决’,所以他们夺走了原本属于奥匈帝国的土地。因为‘民族自决’,他们给自己的国家起名叫捷克斯洛伐克。听起来这个国家基本就是由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组成的。可生活在那里的日耳曼人的人数却远远超过斯洛伐克人。这根本就是无耻。”
这是9月14日的早上九点半,就在柏林,林雪涅所供职的那家报社里。
由于近来风云变幻的形势,因此从昨天起,报社里的所有记者和撰稿人都会在每天早上九点的时候先聚在一起,开一次早会,以确定他们当日文章的走向,以及方向。
现在,有两名男性记者先后发表了这样的言论。在他们之后,坐在这张长桌上的许多人都发出了认同的声音。可是坐在最末尾的林雪涅,她却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试着开口说道:
“我不完全认同这样的看法。”
一个属于女性的声音在这样一堆男人的声音里会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并让她的十几名同事都在她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停下来看向她。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其实挺嫩让人感到紧张的。毕竟,这是十几个与她持不相同意见的人,比她体格强壮的男人,与她拥有不同肤色与国籍的男人。
在这样的时候,林雪涅作为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个体,只要言语间稍有不当,就会很容易激发起别人成倍的反感与反对。
正是因为这样,林雪涅并没有在说出那句话之后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稍加等待。
于是先前重新提起了“民族自决”的那名在报社中拥有一定地位的记者开口说道:“为什么不试着说说看你的看法,约阿希姆?”
在对方提到了“约阿希姆”这个名字时,整张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其中也不乏善意的笑,但更多的是些许的嘲笑。
没错,大约是在两个月前的时候,他们报社中的唯二女性撰稿人中的一个开始写起了时政类的文章。并且这位女性撰稿人不仅负责的栏目不仅与时政毫无关系,还年轻得看起来根本就只是一个容易遭人蒙骗小姑娘。并且别说她不是一个德国人了,她甚至连欧洲人都不是。
正是因为这样,报社的社长建议她用一个德国男性的名字来刊登这些文章。而“约阿希姆”则正就是林雪涅之后选定的名字。
可谁都没有想到,由于林雪涅所发表的时政类文章所拥有的与其他人全然不同的新颖角度与切入点,“他”的文章反而大受读者喜爱。不仅如此,近来报社里每天都能收到读者们给“他”寄来的信和礼物,里头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由女读者寄来的。
打那以后,报社里的很多同事都会在调侃她的时候喊她“约阿希姆”。
但是在此时听到那样的笑声却并不会让林雪涅感到十分受挫,而是让她又思考了片刻后开口道:
“在今年的早些时候,4月24日,苏台德日耳曼人党的领袖亨莱因先生在党代会上发表演讲,要求苏台德日耳曼人与捷克人之间实现完全平等。除此之外,他还要求在明确定义的,日耳曼人的区域要有日耳曼人主导的地方管理机构,而且这个机构也必须是处于苏台德日耳曼人党的控制下的。最后,他还提出了他希望日耳曼人有权赞成更接近德国纳粹党的种族和政治观点。这些就是亨莱因显示在当时提出的所有要求。
“在9月7日的时候,捷克斯洛伐克总统贝奈斯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这些要求。可是亨莱因先生却反而因此而拒绝和贝奈斯总统拒绝沟通了。接着,他才又提出了希望苏台德地区并入德国的要求。所以我是不是能认为,这位苏台德日耳曼人党的领袖,他的真正目的其实不是要为苏台德日耳曼人在捷克斯洛伐克赢得更多的自治权,也不是要让苏台德的确直接并入德国,而是要贝奈斯总统否定,或者说是拒绝他的要求?”
这间原本嘈杂的办公室在林雪涅说出了这样的看法后陷入了沉默,似乎只有整个楼层的另一片区域,负责其它栏目的记者和撰稿人忙碌的声音才能给这栋楼带来些许寂静之外的声响。
“很有趣的想法,雪涅小姐。”一位先前并没有开口的,大约四十来岁的记者对林雪涅说道:“但如果我们假设情况真的是您所说的那样,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亨莱因先生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有意要让德国为了他们去攻打捷克斯洛伐克?那样他就是一位可怕的阴谋家,并且他也同时背叛了捷克斯洛伐克和我们日耳曼人。可是他有什么动机要这么做?”
在那名更年长的,成名多年的记者提出这个问题时,坐在这张长桌上的同事们再一次看向林雪涅。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向林雪涅的眼神中少了些许的轻慢,更多了许多的认真与探究。
那让林雪涅的心下紧张起来。在数次的矛盾和内心纠结后,她最终选择了隐藏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她选择不去告诉自己的那些同事们,那是因为亨莱因遵从了德国的意志,想要把这场争端从两国之间的摩擦上升到国际的高度。她也不去告诉对方,那是因为德国并不希望只是从捷克斯洛伐克的手上讨要到这块土地,而是希望由英国与法国出面,将这块土地给予德国。
于是她在沉默之后开口说道:“很抱歉,我还没有想到。”
正在此时,这个楼层的另一个区域出现了惊呼声。
“快看!快看那里!”
坐在长桌上的几个在报社中很有地位的老职员原本还在站起身来之后打算训斥一下那些吵吵闹闹的年轻人,未曾想,他们却是在透过大楼的窗玻璃看到了空中的景象后自己也惊愣了。
那是成队的战斗机!他们正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飞行,并逐渐飞离这座城市!
看到这一幕的林雪涅也顾不上那行么许多,并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窗玻璃前看向那队战斗机机群!
“路德维希……?”
正当林雪涅不确定地念出这个名字时,她听到有人大喊起来。
——“照相机!照相机!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快拍照片!”
第149章 chapter 150
依旧是在9月14日的这一天, 上午十点, 党卫军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此时正带着自己的属下以及他给帝国元首所挑选的卫队等在柏林的机场。
再过十五分钟,由希特勒所乘坐的飞机就将从贝斯特加登抵达这里。
从1933年起, 以其魅力的湖光山色让阿道夫·希特勒为之深深迷恋的贝斯特加登萨尔茨堡山就成为了纳粹政府的驻地。不仅他们的帝国元首希特勒每年都会在那里住上几个月的时间, 许多纳粹领袖也纷纷在那里购置了豪宅。
现在, 在9月12日的纽伦堡党代会后又去到贝斯特加登待了两天时间的希特勒终于要回到柏林, 回到德国的首都来。并且这一次,他一下飞机就能够从自己的亲信,海因里希·希姆莱那里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是一封电报,一封来自于英国首相张伯伦得到电报。
“你能相信张伯伦居然这么快就给我们发来电报说想要来德国访问吗,艾伯赫特?从元首发表演讲一直到他给我们发来这封电报一共只过去了一天半的时间。”
当被自己用“舅舅”这个词来称呼, 却实际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对他问出这样的问题时,绿眼睛的贵族是这样回答的:“如果他没有和他的内阁商量就给我们发来了这封电报,那他就能这么快。”
这个外表看起来甚至可以用温和儒雅来形容, 却是掌握着整个党卫军的男人听到这样的回答时,他笑了,并用赞赏的目光看向现在已经是一名上尉的艾伯赫特, 说道:“聪明的想法。英国的内阁效率太低下了,如果通过他们的一致肯定再给我们发来电报, 那怎么说也得要两三天以后。看起来张伯伦真的很着急。”
“可我们给捷克斯洛伐克下的最后通牒时间是10月1日。他不需要这么着急。”
当艾伯赫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的不明白。尽管, 现在的这个结果的确是他们所希望的,可他并不明白,如此重大的决定, 作为一国首相的张伯伦为什么可以在不和内阁商量的情况下就这么快地做出。
更不用说,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好容易才把国内的形势稳定下来,可一旦这样的消息传至捷克斯洛伐克,那一定又是显而易见的慌乱,甚至可以说是骚乱。
那是因为张伯伦的此举无疑是在告诉世界——英国愿意以一种更为亲和的姿态与德国达成某种默契。而在这场外交事件中,作为挑衅者的德国地位当然远高于处于被动中的捷克斯洛伐克。
可海因里希·希姆莱脸上则带着轻松的笑容告诉艾伯赫特:“他当然需要这么着急。因为他一定得赶在法国之前和我们取得联系。这样,这场仗一旦没有打起来,那么英国为‘保证世界和平’所作出的努力就会远远高于他们的盟友法国。”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海因里希·希姆莱又保持着愉快的心情看了一会儿天空,见自己的“外甥”并没有接话,他继续说道:“这对重申英国在欧洲的绝对地位有好处。只要能重申这一点,让捷克斯洛伐克做出一点牺牲又能有什么呢?反正那只是法国的盟国,不是他们的。”
“这件事很重要。”说出这句话的艾伯赫特并没有用上疑问句式,而是用上了陈述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些许的迷茫。
那让就站在他身旁的海因里希·希姆莱很容易的就察觉到了他心底里的迷惑。于是这位党卫军的全国领袖笑着说道:“这件事当然很重要。你还是太年轻了,艾伯赫特。等再过些年,你就能明白了。当然,单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海因里希·希姆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身旁的一名近卫人员呼喊起了他。
“长官!我看到元首阁下乘坐的飞机了!在那儿!”
于是所有人都朝着那名近卫人员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四架战斗机的护航下,阿道夫·希特勒所乘坐的飞机正在向着这座机场慢慢降落……
半小时之后,他们抵达了总理府。
希特勒在抵达指挥部之后所发出的第一个命令却并不是让人记录下他的话语,去给张伯伦发一封电报回复他,而是给作为纳粹宣传部部长的戈培尔下达命令,让他向全国范围内的所有电台下达通知——他们需要做好准备,在明天的某一个时间同时转播一个新闻——苏台德日耳曼人的领袖亨莱因发出声明,要求将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并入德意志。
英国首相必须在明天一下飞机之后就听到这条新闻,这便是希特勒此举的目的。
在希特勒又与他的多名高级军官开始了一场会议的时候,艾伯赫特回到了他在党卫军指挥部的办公室。在两天前他们的帝国元首发表了那样的讲话之后,他的工作就突然剧增。现在,他只不过花费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到机场接他们的元首,他的办公桌上就又积了很多文件。
他将其中的一份来自于秘密警察盖世太保的文件打开阅读,却是才看了一会儿就整个人都坐直了身体。当他把这份文件看完,他又开始翻起了摆在桌子上的其它文件,可这些文件里却似乎都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信息。于是他在站起身来想了一会儿之后就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并让对方立刻到这里来。
五分钟后,一名党卫军的军官敲门进到绿眼睛贵族的办公室,并在向他行了一个礼之后在他面前站定。
“赫普纳将军的第三装甲师已经开到柏林南部的郊区了,这么大的调动为什么陆军部没有往上报?这是什么时候,又是由谁下的命令?”
可被他询问的那名党卫军军官却似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于是他只好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两天的兵力调动很多,就在一个小时前,柏林空军基地的五个中队还被派往了德累斯顿用以防范捷克斯洛伐克可能的军事行动。”
“我知道,我知道这两天的军事调动很多。可这里毕竟是柏林,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应该弄清楚每一个调令是由谁发出的。这是我们党卫军的职责。”说着,艾伯赫特突然想到了什么,并问道:“第三装甲师从他们的驻地开到那里需要途径波兹坦。波兹坦卫戍司令有上报这件事吗?”
那名军官十分肯定地摇头。
于是艾伯赫特又继续问道:“柏林卫戍司令维茨累本将军呢?”
那名军官依旧摇头。
而后,艾伯赫特的那双绿色的眼睛仿佛因为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而出现了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那一丝感情的泄露,并在沉默着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后用一种更为平和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弄清楚的。也许这是一次比较秘密的调动,所以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这些事。”
“是,长官!”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名被艾伯赫特喊来的党卫军军官在得到了他的这个指令后就又向他行了一个礼,然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艾伯赫特很快戴上了帽子,并带着他的配枪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也离开了党卫军指挥部的大楼。
…………
在柏林的陆军参谋部,哈尔德将军的办公室里,这位新上任的参谋部总司令在他们的帝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回到柏林的一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得到了这个消息。于是他很快就带着这个消息离开了参谋部,并去到了柏林南部郊区的一处秘密地点。
在那里,第17集 团军司令施蒂普纳格尔将军、装备署署长托马斯将军、波兹坦卫戍司令布罗克多尔夫将军、柏林卫戍司令维茨累本将、柏林警察局局长赫尔多夫将军、以及第三装甲师的指挥官赫普纳将军、还有为了抗议阿道夫·希特勒进攻捷克斯洛伐克的决定而向他提出了辞职,并被轻易批准的前参谋部总司令贝克将军正等着他。
这七位将军正等着他带来他们的帝国元首已经从贝斯特加登回到柏林的消息,并作出他们将在今天的什么时候把第三装甲师开至柏林发动政变的决定。
他们必须要等到阿道夫·希特勒回到柏林,然后才能把这位有着可怕野心的,对于陆军参谋部来说已经失控了的合作者,以及他的数位追随者,戈林、戈培尔、希姆莱等人一网打尽!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真正达到他们的目的。
可事实上,已经将这个计划完完全全地谋划完成的这八位将军却并没有察觉到,即便他们已经算无遗漏,但此刻他们的心中依旧带着犹豫,并不相信他们的此举能够就此成功。
这或许是因为,阿道夫·希特勒,这个小个子的男人仅仅上台五年就已经在整个国家的民众间甚至是军部中都建立起了近乎可怕的,仿佛无人能够向其发出挑战的威望。
尽管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战功赫赫,从经历过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
可他们害怕那个男人。只是没有人敢于说出这一点。
第150章 chapter 151
现在, 带着阿道夫·希特勒已经回到柏林的这个重要消息来到了这里的哈尔德将军推开了那间会议室的大门, 坐在里面的那七位将军几乎是在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望向哈尔德将军,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就得到回答。
这名现年54岁的一级陆军上将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凝重向这几位共同参与了此次谋划的同僚们点了点头。
“他已经回来了, 现在正在柏林的指挥部。”
听到这样的消息, 与会的七位将军都表现出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现在, 他们发动这场政变的最后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已经达成, 只要一个命令就可以开始他们攻占首都的计划!
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中,首先开口的是柏林卫戍司令。他先是又看了一眼手表,而后说道:“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但我们的这次行动不宜现在就开始。装甲师需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开进柏林城。”
“但是也不能太晚,如果等到午夜之后再行动, 以坦克车的前行速度,装甲师就会要到早上天亮之后才能进到柏林城了。”第三装甲师的指挥官赫普纳将军这样补充道。
随后,波兹坦卫戍司令又向给他们带来了这个消息的哈尔德将军询问道:“哈尔德将军, 您能肯定希特勒在明早天亮之前都会一直待在柏林吗?这很重要。并且这至关重要。”
很显然,作为陆军参谋部的总司令,与希特勒最为信任的党卫军实际关系并不亲近的哈尔德并不能肯定。因此他陷入了沉默。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 上个月才向帝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提出了辞职的前陆军参谋部总司令贝克将军终于在沉默已久后开口说道:
“我在党卫军里有一名内线。一旦希特勒临时改变计划,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到我们。”
他的这句话无疑让在场的七位将军都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这一次开口的人是柏林警察局局长。赫尔多夫将军根本就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急切向此次行动的策划人贝克将军询问道:
“您确定吗?您真的确定您的这名内线可以有这么灵通的消息。”
当柏林警察局局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刚刚才带着消息来到这里的哈尔德将军,仿佛在说:可是参谋部的总司令也在现在才刚刚带来了希特勒上午就已经抵达了柏林的消息。
身为前参谋部总司令的贝克将军在党卫军拥有一名消息灵通的内线, 这件事听起来似乎应该并没有那么的让人很难去相信。可事实上,只要是对党卫军的发家史,以及四年前的那场血腥清洗稍稍有些了解的人就会知道, 能做到这一点究竟有多么的不容易。
在1934年的夏天,希特勒才上台一年的时候,与希特勒有着深厚情谊的朋友兼冲锋队总参谋长恩斯特·罗姆与希特勒产生了重大分歧。
罗姆掌控着冲锋队,也为希特勒走上帝国元首的道路立下了汗马功劳。知道1934年的春天,他所领导的这个并未与国防军合并的组织已经多达三百万人。
可他却妄图改变希特勒的想法甚至是在内政策略上的决定,而不是遵从这个帝国的元首。按照希特勒在上台前的承诺,罗姆认为他们应当立即就对犹太人,以及他们所认为的,发了国难财的银行家、企业家,甚至只是有钱人以及在社会上占有利益的人都进行任意的掠夺。
毕竟他们可是纳粹党,是“国家民族主义社会工人党”,可他们的领袖却似乎根本不打算这样做,反而与参谋部与陆军越走越近。这激发了罗姆的不满,并不再在他的演说中以“希特勒万岁”作为结尾。渐渐的,希特勒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于冲锋队的控制。而这支逐渐失控的队伍所引起的国防部的反感则与日俱增。
可希特勒到底与罗姆有着多年的友情,于是他决定最后再做出一次努力。
他与罗姆进行了一场长谈。但两人之间的矛盾与分歧却似乎根本无法调和。就这样,希特勒对罗姆下手了。因为他担心罗姆会“叛变”。
那是一场雷厉风行的行动,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只是与自己的宣传部部长戈培尔一起,仅带着十多名私人护卫进到了冲锋队在慕尼黑的褐色大厦,召见了冲锋队的领袖并逮捕了他们。接着,他又只是带着戈培尔和仅仅几名护卫,乘车去往罗姆的养病场所。他在路上看到了乘坐着卡车正打算去罗姆那里开会的冲锋队高级成员,并以属于帝国元首的绝对威严命令这些指挥官带着他们的人返回。他就这样仅仅只是带着几个人生擒了罗姆,大局在此时就已定下。
在慕尼黑与柏林,许许多多被怀疑与此次“叛变”有关的人,以及对于罗姆的忠诚多过于对于希特勒的敬意的人,甚至只是与希特勒有着陈年旧怨的人、对他发出了反对声音的人都悉数被捕。
枪声响了整整一个晚上。
作为希特勒的私人卫队,原本隶属于冲锋队的党卫军充当了此次行动中的刽子手,成为了完全由希特勒直接指挥的,威力最为可怕的杀人武器。
在那一晚,他们一共枪决了约六七千人。
存在于德国国内的反对声音就这样顷刻间戛然而止。
从那天起,这群身着黑色制服的精英们就成为了帝国的新宠,拥有着至高无上的荣誉,而他们对于阿道夫·希特勒的绝对忠诚也从那一天起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想要在党卫军里安插一名属于其它势力的人与收买他们同样难上加难。这群领口有着“ss”标志的人可以说是德意志帝国最难啃下的一块石头了。那就更不用说,能够知道这种级别机密的人必定身居要职。
可是贝克将军却在此时那么那么肯定地告诉他们:“是的,只要希特勒有什么行动,他一定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但就是在前参谋部总司令贝克将军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一名他的警卫员在得到允许后走进这间会议室,并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到了那几句话语的贝克将军看起来惊讶极了,并向那名警卫员确认道:“他只是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带其他任何人?”
“是的。”警卫员很肯定地这样说道。
在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后,贝克将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决定道:“让他进来。同时狙击手准备,也让巡逻兵注意附近情况,一旦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尽力逮捕,如果逮捕不了,就原地击毙。”
一旁的七位将军听到贝克将军所说的话语不禁立刻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他。他们看向贝克将军的目光仿佛是在询问他——我们暴.露了吗?
但这样的问题又怎么会是如此简单就能回答的?
于是贝克将军只能在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在党卫军里的那名内线,他现在就在楼下,想要来见我。”
听到这样的消息,七位将军稍稍放下心来一些,第三装甲师的指挥官赫普纳将军则不禁问道:“柏林的情况有变?”
“不。但他不应该知道我们在这里,也不应该知道我们的这次计划。”
当贝克将军说出他的回答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地敲响。而后,那名有着令人一见难忘的俊美面容,以及绿色眼睛的贵族推门进来,并出现在了这八位将军的面前。
“中午好,施蒂普纳格尔将军,托马斯将军,布罗克多尔夫将军,维茨累本将军,赫尔多夫将军,赫普纳将军,哈尔德将军,还有……贝克将军。”
面对这八位比自己年长了许多,并且军衔更是比自己高出了许许多多的,正在谋划一场政变的将军,身着党卫军黑色制服的绿眼睛贵族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并在辨认出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后叫出他们的名字向他们一一问好。
而当他最后将视线落到了自己在参谋部时的最高上司时,他开始说道:“一个小时半前,我给您的夫人打了电话,向她询问您现在大概会在哪儿。她告诉我,贝克将军现在应该正在他退休后最喜欢的公园里。可是您并不在那儿。您也不在柏林城里。我从盖世太保那里得到消息,您今天一早就出城了。然后我就想,您也许在柏林城以南的郊区,因为没有得到正式的调令就把军队开离驻地的第三装甲师现在就在那儿。”
当党卫军上尉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八位将军里,除了前参谋部总司令贝克将军和他的继任者哈尔德将军,其他六人均拿出了自己的配枪,并将子弹上膛,而后向那名年轻有为的党卫军军官举起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可这个对于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来说简直年轻的过分的党卫军上尉却似乎并不惧怕这些。而是说道:“我只带了一把配枪。”
说着,他就在八位将军的紧张注视下把配枪拿出来并且枪口对着自己,把这把□□放到了会议桌上,并将它滑向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正中央处的贝克将军。
当看到贝克将军稳稳地按住那把□□,艾伯赫特才说道:
“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并没有赶出足够多的,能够支持隔日更的存稿……
于是接下去我们还是三日更吧……三日更我还是能很稳的!!保证到了时间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