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第一次见林雪涅时才十五岁的路德维希整张脸都黑了!这都是什么糟糕透顶的事!可他又偏偏不能在这种时候发作!他得在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比他还要年长的贵族面前保持他的教养和风度!
于是在他就之能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亿马克那样,在克劳斯问出他这个问题后朝艾伯赫特的继父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误会可就大了去了。在路德维希非常不愉快地保持着刚才的步速向上走去的时候,弗里德里克慢下了脚步,而似乎明白了艾伯赫特的继父似乎有话想要问自己的克劳斯也慢下了脚步。
然后他就听到弗里德里克这样向他问道:“请原谅,只是施泰因亲王似乎很不喜欢雪涅小姐?”
克劳斯简直要大笑起来,但这个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的男人却只是保持住了神秘感,并只是说道:“没有的事,施泰因亲王殿下和雪涅小姐的关系很好,彼此间也有着很深的交情。”
是啊,都要在圣诞节的时候冒雪爬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阳台了,那可不是有着很深的交情吗?
可遗憾的是,艾伯赫特的继父,弗里德里克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事实上,这个很是风趣幽默的男人忧虑地看了看和走在艾伯赫特身旁,一看就是和自己的继子互相爱恋着的林雪涅,以及看起来简直就是生着闷气地走在后面的小亲王路德维希。
嗯,他应该想到了很多。
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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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比昨天通知的晚了两小时……我感觉我自从连续两天五六点起来写文之后,这两天就完全好像耗尽内力,就算已经睡足七个半小时了也死活醒不过来。而且是睡得人事不省……orz……
有一点需要和大家解释一下,历史上的海因里希亲王实际在1929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但这里为了剧情需要,我决定让他再多活一阵子!
还有就是大家送我的霸王票,我其实应该每次收到都和大家说一下也感谢一下的……然而有一阵子我因为特别特别忙,都没时间整理霸王票名单,一直到后来我也不记得那些是感谢过的哪些是没感谢过了的……以及我应该从哪里开始感谢……于是这可该怎么整……
第76章 chapter 76
当想到了很多很多的弗里德里克先生再抬起头的时候, 他发现孩子们还有他的妻子都已经走上楼了, 于是他只得加快脚步地跟上去。并在他的妻子敲了敲艾伯赫特的外公的房门时快步走到了妻子的身边。
房门里传出了一个并不响亮,听起来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距离感的声音。
房间的主人说:“请进。”
才只是这一个词, 就让刚才已经因为艾伯赫特的母亲还有继父的友好态度而放松下来的林雪涅感到又紧张了起来。可就站在她身边的艾伯赫特却是那样坚定地牵着她的手, 并转过头看向她, 就像平日里他会在大街小巷上, 以及在任何地方的时候对林雪涅所做的那样。
那一刻,林雪涅读懂了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对她说的话:你只需要在意我。
接着,林雪涅再一次地平静下来,并被艾伯赫特牵着手走进那间风景绝佳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书的海洋那样, 它被建成了一个漂亮的圆柱体,屋顶有着两层楼这么高。而圆形的四壁则本就是摆满了各类书籍的书架。不仅如此,在书桌的旁边还有着一个大小正好的, 旋转上升的楼梯,它可以让屋子的主人走上楼梯,去取下那些被摆放得更高的书籍。
而只要你把目光放到那只有一人宽的旋转楼梯上, 你就自然而然地会注意到书桌所背朝的那面窗户,以及窗外可以清晰看到的基尔入海口。
这样宏伟而盛大的景象会让你的心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接着, 林雪涅就对上了坐在书桌前的那个老人的目光。
事实上,它并不锐利, 也并不具备着让人足以察觉的打量。这道目光的主人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来人,如此平静, 就仿佛窗外的那片海洋一样,却拥有着让人为之一怔的宏大力量。
面对这样的目光,林雪涅不禁深吸一口气,然后被艾伯赫特牵着的手用了一点力,示意她的恋人松开她,然后不自己地站直身体,并在艾伯赫特的母亲介绍到她的时候用一个足够平稳而温和的声音向对方问好。
“您好,我是雪涅。雪涅·林。”
“你好。”老人凝视了一会儿林雪涅,然后就对她指了指书架边的那排沙发座椅,并说道:“坐吧。”
或许是为了会客的安排,在这间书房里靠近周围那一圈书架墙的地方,有着四张能坐四到五个人的沙发长椅。
而林雪涅则在看到了老人的这一示意后望了一眼艾伯赫特,并被这个绿眼睛的贵族牵着手坐到了海因里希亲王左手边最靠近他的那张沙发椅上。他的母亲和继父在那之后也和他们一起坐到了那张沙发椅上。甚至于艾伯赫特的母亲还特意坐到了林雪涅的旁边,最最靠近海因里希亲王的那个位置。
这似乎是一种善意的体现,也是在告诉着林雪涅——别害怕,孩子,这里有我。
“我听说,你们在12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是的。”
当海因里希亲王这样向林雪涅问道的时候,林雪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虽然对于林雪涅来说,她只不过是在自己19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身旁的这个男孩,可对于他们来说。是的,她的确是在12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当时还很年幼的艾伯赫特。
在林雪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后,海因里希亲王则向她致以了让林雪涅感觉到有些意外的珍重谢意。
“感谢你和你的家人在那个时候救了我的外孙。”
虽然说,艾伯赫特的外公只是坐在那里向林雪涅点了点头,可亲王的态度已经让林雪涅这个曾经还在讲述德意志第二帝国历史的资料书上看到过他的林雪涅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了。
可林雪涅还没来得及告诉这位老人,他不需要这样来向她表示谢意的,海因里希亲王就已经接下去说道:
“我对你本人并没有什么不满,雪涅小姐。你是一位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小姐。只是如果我能够早些知道我的外孙自从在三年前重新见到你就开始对你展开追求,我会及早给出反对的建议。”
当海因里希亲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克劳斯。这当然是因为艾伯赫特在他寄给自己外公的信里给出的这份说明——他说他是在三年前的那场由克劳斯举办的舞会上重新认识林雪涅的。
克劳斯显然也知道海因里希亲王的意思。于是他就在被亲王殿下的目光扫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艾伯赫特似乎很想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些什么。可他知道,他的外公还没有把话说完,他需要先等他的外公把话说完才可以。于是他只是给了林雪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并继续看向他的外公。
“这是因为我的女儿安吉拉,她也同样拥有我的一部分继承权,而艾伯赫特作为她的长子,理应从她那里继承到那些。也许你会想,艾伯赫特已经是一位伯爵了。但你可能并不知道,他能够拥有的,却不止是这些。但如果他选择和你结婚,他就会失去那些。他必须要放弃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很重要的那一部分继承权,才能够和身为平民的你结婚。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并且只留有他一个儿子,而我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我想他连伯爵的爵位都会失去。我不是说这不可以,只是我并不支持。”
当海因里希亲王说完这些,他向林雪涅示意,现在她可以说说她对这些的看法了。
只是还没等脑袋里很乱的林雪涅开口,艾伯赫特就已经抢先一步地说道:
“您的这些话不应该是对雪涅说的,外公。这些应该是对我说的。因为在这件事上做出决定的人是我,不是她。您如果对她说出这些,则无疑是在劝我追求了很久的女孩放弃我,离开我。”
海因里希亲王应当是赞同艾伯赫特的这句话的。并且,他也应当是很喜欢自己的这名外孙的,他甚至对他的这位外孙感到有诸多亏欠。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艾伯赫特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躲闪了一下自己外孙的目光,又作势咳嗽了一下。
他说:“我是想这样做的,可是艾伯赫特,你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艾伯赫特在那之后向他的外公笑了起来,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似乎就见不到自己的这个外孙对他这样笑。因为艾伯赫特的笑容实在是太具有感染力了,并且就像是林雪涅所认为的那样,当这个男孩对一个人露出这样笑容时,那么对方一定会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对他说出拒绝的话语。
于是海因里希亲王只得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林雪涅的身上,并问道:“艾伯赫特在信里告诉我,你已经在布拉格学习了三年的德语了?可你如果要学习德语,为什么要待在布拉格?”
这个老一辈的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精英贵族似乎就根本没有这样一个概念——学习了三年德语的人未必能够把德语说得流利,在与他们的交流中也可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
并且对于这样一位属于上一个时代的亲王殿下来说,当他们这样的贵族说自己能够说某种语言的时候,意思就是他能够用这种语言毫无障碍地与人沟通交流。
幸而林雪涅的德语在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之后已能够十分流畅也十分精准地表达出她内心所想。因此,在艾伯赫特的母亲有些担忧的注视下,林雪涅只是想了一想,就在接受了自己的恋人给她套上了奇异设定后根据它来说道:
“这是因为我的姐姐当年也是在布拉格学习的德语。在我到那里之前,她对我说,布拉格是一座神奇而美妙的,说德语的城市,她很喜欢布拉格。那时候我对欧洲的了解很少,所以我就直接去到了布拉格。但如果我在去到布拉格之前还看过一眼德累斯顿。我想我一定会改变主意去到德累斯顿的。”
当林雪涅要开口的时候,克劳斯和路德维希虽然知道这个姑娘的德语说得棒极了,基本不会有任何沟通上的问题。可坏就坏在艾伯赫特让他没有疑虑也不在来的路上多想而未曾提前和她沟通她的“新身份”。于是他们可着急了!
可谁能想到呢,这个平时看起来挺诚实的一女孩,居然会在这种时刻那么自然又不显心虚地说出“我的姐姐”,这简直要让和克劳斯一起坐在另外一张沙发椅上的小亲王瞠目结舌!但是这一次,遇到重大时刻的小亲王不需要他的朋友提醒他就已经又扳起了脸,不让艾伯赫特的家人发现他们的“小骗子集团”中出现的哪怕一点点的小破绽!
于是亲王殿下满意地点头了,又接着问道:“雪涅小姐在中国的时候已经在北京大学学习了中文和比较文学了?那未来你和艾伯赫特一起去柏林之后,打算到柏林大学学习什么?”
艾玛!我居然上好北大了!
而且那还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北京大学了!
意识到艾伯赫特又在自己的身份相关里编了什么内容出来的林雪涅简直要震惊了!虽然说,江湖上总是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在红旗下长大的这一辈熊孩子们小时候都有过这样一个烦恼——我以后到底是上清华呢,还是上北大?而长大以后他们就发现,他们既考不上清华,也考不上北大!
可林雪涅应该不是这些熊孩子里的一员。因为她是从小就是长笛特长生!她从没想过北大也从没想清华啊!
但是胡编乱造的艾伯赫特却已经让她从北大毕业了!她能不着急吗!
她很想摇着艾伯赫特的脖子跟他说:男孩!你到底懂不懂这个年头的北京大学是怎么回事吗!你到底懂不懂这个年头的比较文学是什么情况!不懂就不要乱编啊!行吗!行吗!
但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转头看向艾伯赫特,露出很温柔很温柔,却带着杀气的笑容。在看似是在询问艾伯赫特的转头之后,林雪涅很快就又转回头来说道:
“我想去柏林大学学习日耳曼文学。”
在得到了这样的一个回答后,海因里希亲王向林雪涅点了点头。自此,他想要向林雪涅询问的问题似乎就已经问完了。他示意自己的女儿过来,并在艾伯赫特的母亲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接着,艾伯赫特的母亲就示意林雪涅和艾伯赫特他们可以和她一起去吃一些茶点。
可就在特意过来为艾伯赫特压场子的克劳斯和路德维希也打算带着一丝失落和庆幸,跟着一起离开这间书房的时候,路德维希却是被艾伯赫特的外公给叫住了!这位已经满头白发的海因里希亲王殿下似乎是打算让和他同是亲王的路德维希留下来和他再聊几句。
这显然让知道路德维希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且自己也很是心虚的林雪涅感觉到如临大敌。而几乎是和路德维希从小就认识的克劳斯也很是担心。
可他们却只能相互间传递一个眼神,而后就被迫把小亲王一个人留在书房里,和海因里希亲王这位曾经的海军元帅独自相对了!
在门被关上之前,路德维希看向艾伯赫特的目光坚定极了,他仿佛在告诉自己的这位好友,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他一定能够不辜负友人对他的信任!
而后,当门被关上之后,路德维希拿出了他“亲王殿下”的自信与气场,坐到了艾伯赫特的母亲先前坐的位置,并迎上了海因里希亲王慎重而审视的目光。
在片刻的注视之后,这位老人问出了他对于路德维希的第一个问题: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您认为我的外孙有可能放弃和那个中国女孩结婚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怎么样?”
然后路德维希说:“我认为,以
作者有话要说: 艾伯赫特和雪涅小姐的相爱程度来说,这很难。而且对于我们这一辈人来说,贵族的血脉和头衔它虽然依然重要,却已经没有过去的那么重要了。在我父亲的那个时代,他即便想要娶一位女伯爵,也会得到家族的极力反对,认为他怎么也该娶一位拥有实权的公爵的女儿。可现在,我却觉得我即使想要娶一位女男爵也不会遭到太大的反对了。我们的荣耀依旧还在,只是我们的权利却远不如从前了。对于艾伯赫特来说,为了他的爱情和一生的幸福,这可能并不是不能放弃的……”
第77章 chapter 77
另一方面, 在门的另一边, 说着要带大家一起去吃些茶点的艾伯赫特的母亲最后却只带走了林雪涅。那是因为艾伯赫特的继父表示男士们会需要一些额外的,抽烟的时间。
可事实上, 在三人之中, 艾伯赫特不抽烟, 并且身为一名陆军军官的克劳斯也不抽烟。也就是说, 这只不过是艾伯赫特的继父为了把这两位小伙子给拉出来一起说说话的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借口。
当然,在场的几人之中也没有人就这个问题多做探讨,并且艾伯赫特的母亲似乎也有很多话想要和林雪涅单独说说。
于是克劳斯、艾伯赫特,以及他的继父弗里德里克一起在走廊里并不大声地聊了起来。
“和我当时的艰难比起来,你这里顺利得简直要让我妒忌了, 艾伯赫特。”
由于弗里德里克只比艾伯赫特大十岁,并且比起克劳斯来,他就更是只大了对方九岁。因此, 在艾伯赫特的母亲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其实更乐意用对待比自己的年纪更小一些的同辈人的态度来面对自己的继子,以及继子的朋友们。
弗里德里克所说的“我当时的艰难”指的当然是自己当初因为才只是一名拥有男爵头衔的小贵族而得不到海因里希亲王的亲切对待以及承认的事。事实上, 他一直努力了好几年,然后才在艾伯赫特的支持下得到了岳父的认可, 并与那位美丽的亲王的女儿完成了婚礼。
闻言,艾伯赫特笑着拍了拍弗里德里克的肩膀, 并说道:“在外公的眼里,我的母亲总是最好的。在我的父亲想要娶母亲的时候,外公也曾反对过。在他看来, 我的父亲太优柔寡断了,不符合他对于我母亲的伴侣应有样子的期待。”
“可是时间已经证明了亲王殿下对你父亲的看法是错误的,艾伯赫特。”
当弗里德里克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本来融洽的气氛变得冷却了一点。但那并不是因为艾伯赫特对于自己继父的这句话感到不满。而是这样的一句话当然会让他想起他父亲的最后结果。
弗里德里克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他就很快向艾伯赫特说出了抱歉,而艾伯赫特则也很快告诉对方不用在意,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接着,弗里德里克仿佛想要补救那样地说道:“对于你父亲的去世,亲王殿下他一直都很自责。”
可显然这句话也不是艾伯赫特现在想要提起的话题。于是他身旁的克劳斯见状就立刻开口道:“我们还是来谈谈能让人感到愉快的话题吧,先生们。你们认为在今天结束的时候,海因里希亲王殿下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这下,艾伯赫特和弗里德里克都沉默了起来。艾伯赫特的沉默是因为他陷入了沉思,而弗里德里克则显然是因为让这个年轻人想起他父亲的早逝而陷入的些许自责。
于是克劳斯只要自己接下去说道:“你这次的决定实在是太突然了,否则我们还可以做出更多的准备。这样我们就有更大的可能性以一种更平缓的方式来说服你的外公。”
可是克劳斯的这句话却是让艾伯赫特仿佛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事而笑了起来。而后,他克制住这种笑意,并说道:“是太突然了,但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向我的家人介绍她了。”
作为和艾伯赫特从小认识,并在十五岁之后结下了深厚友谊的友人,克劳斯一看到艾伯赫特的这个表情就意识到不对了!他觉得他似乎从艾伯赫特话中的某个字眼抓住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于是他恍然大悟,并带着一份吃惊道:“‘必须’?老兄!你该不会是……”
这下,连一心搞学术,思维也并没有这几个年轻人这么活络的弗里德里克也似乎反应了过来。而艾伯赫特则光明正大地承认道:
“她已经是我的女孩了。”
但是在这样承认之后,这个年仅22岁的男孩又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不去看自己的继父,而只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友人,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样的事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于是克劳斯还能说什么!他难道还能说——噢,兄弟,这样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一点也不会不可思议。可发生在你这样克制冷静又有计划有安排的人身上就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这样吗?
事实上他只能收起自己的下巴,并欲盖弥彰地说道:“不不不,不会。毕竟……毕竟你们都在一起好几年了。”
可才这样说完,克劳斯就又因为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而继续问道:“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雪涅小姐她……她已经……?”
“不,没有。”艾伯赫特有些绷不住了的极力否认道。
可克劳斯却显然对此并不相信。于是他很是迟疑地问道:“真的吗?”
艾伯赫特告诉自己的好友:“是真的,没有。”
而克劳斯则又是不信地再一次说道:“也许只是……只是你还不知道?”
当两人把话题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这两个才只有二十二三岁,却总是因为过于成熟而总是让人忽略了他们真实年龄的贵族青年身上出现了一种坏男孩式的气场。而他们之间的这份话题则让比他们大了十岁的弗里德里克深感自己居然完全插不进话!
艾伯赫特:“在这件事上我很肯定,因为那才是上周末的事。”
克劳斯:“上周末的时候你才和姑娘睡了觉,这周末你就要求结婚了?不不不,我收到的那封信是你在上个星期天的早上发出的!艾伯赫特!”
艾伯赫特:“事情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而且等到女孩怀孕了才来考虑结婚的事,你不觉得这就太晚了一点吗?”
克劳斯:“会……会吗?”
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实在听不下去了的弗里德里克终于开口道:“我觉得,我觉得你们可以先订婚,艾伯赫特。你可以在柏林的报纸上刊登你们订婚的消息。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你们可以在布拉格的报纸上也刊登这条消息。”
好家伙,艾伯赫特的继父总算是说出了一条极富有建设性的建议。并且,当他说出这条建议的时候,艾伯赫特和克劳斯显然还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于是这个到底比他们年长了一些,又在贵族的圈子里以及学术圈都有着很多朋友的男人说道:“首先,现在没什么人是不经过订婚就直接结婚的,小伙子们。其次这可以向你的外公表达出你对于和雪涅小姐成婚的强烈意愿,你还可以在你的朋友里和雪涅小姐举行一场规模远超过一般订婚仪式的……仪式。但是婚约又不是不能解除的,只要你不在订婚的时候同时宣布一个明确的完婚日期,那么海因里希亲王很可能就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直接让你丧失继承权。这可以给你们一个缓冲的时间。也许在这段时间里,亲王殿下就改主意了呢?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原则问题虽然的确一步都不能退让。但有些原则问题却是可以通过商量来变通的。”
这的确能称得上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做法。尽管原本想要直接和林雪涅成婚,并且对此非常着急的艾伯赫特还有些皱眉,但克劳斯已经认同了弗里德里克的这一建议。并且,艾伯赫特的这一强有力的坚实后盾不仅认同了,从他的表情看来,他还认为这个建议简直妙极了!
对此,克劳斯不禁说出了一句大实话:“您真是让我感到吃惊,弗里德里克!我还以为你会很愿意让艾伯赫特在宣布放弃继承权之后和雪涅结婚的!毕竟这样之后,海因里希亲王传给艾伯赫特母亲的那一部分继承权就会落在你们两个的孩子身上。虽然现在这个孩子可能还不知道在哪儿,但我觉得他应该会来的。”
这下,弗里德里克就很尴尬了!因为他根本就还没有想到这些!
显然,这个男人他不是一个军人,也不是一名政客,并且相对而言比较单纯的学术环境则更让他很难遮掩住自己在遇到一些事的时候所流露出的情绪。
于是克劳斯更喜欢这个家伙了,他在哈哈大笑之后拍了拍弗里德里克的肩膀,并给了他一个一点都不克制的拥抱。在那之后,艾伯赫特也这样做了。
这其实明明应该是一件很让弗里德里克感到高兴的事,可他却不知道为何,感到心情复杂起来。并且这一次,他也同样没有掩饰住他的心情复杂!
眼见着克劳斯又要调笑起自己友人的这位可爱的继父起来,楼下的那些声响却是吸引了这三位绅士的注意力来。
因为这个按响了门铃的人似乎并不是一个他们所不认识的,抑或是可有可无的人。
光是从他们所在的二楼看向这位才进到了洋房里的男人,他们的表情就会郑重起来。因为,这个眉头紧锁的男人正是在上个月的月末才新当选为德国总理的天主教中央党党魁布吕宁!
为他开门的女佣显然也知道他是谁,可那名女佣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样一位大人物会在这一天的下午来前来拜访。
考虑到海因里希亲王的隐居状态,女佣显得很是为难,并且她也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回答这位不请自来的共和国总理。
见此情景,艾伯赫特很快走下楼去,而他的好友克劳斯也在随后下楼。而艾伯赫特的继父则反而站在了原地,并在考虑了片刻后前去找自己的妻子。
“下午好,总理先生。请问有什么是可以效劳的?”
女佣看到艾伯赫特已经到来,连忙得救了一般地站到了艾伯赫特和克劳斯的身后,只是像一名侍者那样地站到那里。
“下午好。”
这是一个戴着厚厚镜片的男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相处。当他看到艾伯赫特和克劳斯这两名身上有着古典贵族气质的青年才俊时,他谨慎地向两人问好。
可显然,他并不认识两人,也不应该自己应当怎么称呼他们,又应不应该告诉对方他的来意。
看出了布吕宁的犹豫,艾伯赫特率先替两人做出了自我介绍:
“我是艾伯赫特·格罗伊茨伯爵。他则是我的朋友,克劳斯·施陶芬贝格伯爵。不知道阁下今天来到这里是想找……?”
“我想找海因里希亲王,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布吕宁依旧看着艾伯赫特,似乎他依旧有些不明白这位年轻的伯爵和海因里希亲王之间的关系。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艾伯赫特在那之后看了一眼楼梯上的走廊。在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继父已经消失了踪影后,他很快说道:
“我想,我的母亲应该很快就会把您已经到来的消息告诉我的外公了。现在他正在接待另一位亲王殿下。也许您会愿意和我们一起稍等一会儿?”
这下,这位在上台之初就地位很不稳固的总理先生总算知道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是谁了。他变得热情起来,并且态度也不像先前那样的犹豫,可当这一系列的转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时,他却是不会让人感到反感。反而会因为他的这份态度而跟着他一道郑重起来。
在艾伯赫特的示意下,那名女佣连忙带他们去到了一间位于一楼的,可以用作会客的房间,并为他们准备起红茶。
现在,艾伯赫特可以在海因里希亲王真正见到这位总理先生之前先替自己的外公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了。
而不等艾伯赫特开口,才一坐下来的布吕宁
作者有话要说: 就已经开口道:
“请原谅,格罗伊茨伯爵,如果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和海因里希亲王商量,我一定不会在今天这么突兀地前来的。其实我在两周前就给亲王殿下发过一封电报,在一周之前我又给他发了一封电报,说明了我的请求,只是亲王他可能是猜到了我的来意,因此他对于我的请求予以了拒绝。”
第78章 chapter 78
在听到了布吕宁的这番话之后, 艾伯赫特不禁与自己的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那之后, 他开始飞快地思考,有什么是能够让这位新上任的共和国总理在才当选的时候就着急地想要来找他的外公, 而他的外公又会不留余地地就这样拒绝的。
可不等艾伯赫特想到几种说得通的可能, 布吕宁就说出了他的真正来意:
“我想要请求亲王殿下帮忙联系到流亡在外的威廉殿下, 并且向他表明来自共和国的善意和诚意。”
诚然, 这样的事是一国总理不应当也不会愿意与艾伯赫特这样的年轻人诉说的。可如果这个年轻人是他需要说服的对象,海因里希亲王的外孙,那么情况就会很不一样了。他需要尽可能地在见到亲王本人之前获得这个年轻人的好感,以及赞同。
如果能够让这个年轻人愿意在他离开之后给他的外公施加一些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影响,他都会觉得这很值得, 并且是一份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
可没曾想,他才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在艾伯赫特所给出的细微反应中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年轻人。
艾伯赫特问布吕宁:“所以, 您是想要迎回德意志的皇帝?这可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阁下。”
布吕宁说:“是的,十分重大。所以我首先想要得到海因里希亲王的支持, 打消威廉殿下的疑虑。”
是的,想要迎回德皇, 共和国政府当然需要先打消德皇一家的疑虑。
早在1919年的11月9日,德国宣布投降之前, 德皇威廉二世所信任的帝国宰相马克斯·冯·巴登亲王就在未与威廉二世协商的情况下宣布了德皇的退位,在那个时候,这当然是一项违背宪法的, 令人此生难忘的背叛行为。
更不用说,巴登亲王在宣布德皇退位后就直接任命了在此前一直被德皇压制的社民党的主席弗里德里希·埃伯特为新的帝国总理。而社民党人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11月9日的这天下午在柏林宣布了德意志共和国的成立。
在那场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陆军元帅兴登堡将战争的失败引至政治层面,并声称德国陆军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然后?兴登堡元帅的这一说法当然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
更不用说,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协约国曾提议要绞死德皇,而共和国政府之中则似乎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对声音。也就是说,一个非常屈辱的事实就是,德皇一家之所以能够在他们的流亡地荷兰平静地过了这么多年,或许全应该仰仗协约国对于这样一个帝国皇族的同情与怜悯。
试问,当这样一个软弱的,甚至是与那次大战中的战胜国媾和而生的共和国政府说他们想要迎回德皇的时候,他们将会面对的是怎样的阻力,以及猜忌。
即便退一万步来讲,德皇威廉二世,甚至是威廉二世的长子威廉皇储为了能够回到自己的祖国,重新获取那一部分可能只是很小的权利而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可是这个国家现在的掌权阶层真的还会愿意让地位尴尬,却是高贵无比,在人民的心中依旧占据着重要一席的威廉二世重新回来吗?
不,他们不会愿意让威廉二世回来的。
在布吕宁带着让人很难去质疑的诚恳说出那句话语之后,艾伯赫特这个到底还太过年轻的,被德国参谋部称赞有相当远见的年轻人向布吕宁问道:“所以,您想迎回的是威廉皇帝陛下,而不是威廉皇储,或者是皇储的几个孩子中的一个吗?”
沉默在一旁的克劳斯还没意识到两人说的那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已蔓延开来。
“您以为,我们想要迎回的是哪一位?”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最好的人选一定是威廉皇储。他参加过战争,也反对过战争。因此和兴登堡元帅和鲁登道夫元帅之间有了不可磨合的裂缝。但是请恕我直言,总理先生,如果您想要将皇储殿下迎回,那我的外公一定不会同意。因为兴登堡元帅现在凌驾于整个共和国的地位,亲王不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威廉皇储回国受辱的。”
当艾伯赫特说完这句话,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于是艾伯赫特很快起身,走过去开门。而站在门外的则正是他的母亲。亲王殿下的这位爱女给他带来了海因里希亲王现在已经知道了总理先生的来访,并决定见一见他的消息。
在经历了这样的小声交谈后,艾伯赫特告诉他的母亲,他知道了,并且会在待会儿亲自把布吕宁先生送到他的外公所在的书房。
接着,艾伯赫特又关上了门,并走向已经看到了他和母亲交谈那一幕的布吕宁总理,向对方做出了一个请跟我来的手势。
在带着布吕宁走出房间,并向着楼梯走去的时候,艾伯赫特不禁问道:“请原谅,总理先生。只是您能否告诉我,您想将德意志的皇帝迎回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复辟帝制吗?
如果是那样,就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紧接着,这名共和国的总理说:“我想要效仿英国,让德意志也拥有君主立宪制的政体。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又太弱小,没有战胜他的力量。如果让他夺取到德意志的最高权力,那一切就都完了。我们必须要以这种方式才能阻止他的入侵。”
当布吕宁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艾伯赫特已经把他带到了那间书房的门口,并敲了敲门。而他的脸上则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阿道夫希特勒,阿道夫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我们曾经挫败过他一次,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力量了。”
此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打开房门的正是路德维希,他和海因里希亲王之间的谈话似乎早已结束,却是在里面留到了现在才出来。他向布吕宁点头问好,而布吕宁也是如此。
这名刚刚上任的共和国总理走进了海因里希亲王的书房,带着一份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决绝。
这名执政时间很短,在历史上毁誉参半,曾在希特勒当选后逃难去美国,却在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祖国的魏玛共和国总理在这天的下午和海因里希亲王进行了一次长谈。这次谈话的时间很长,以至于他们甚至都推迟了晚餐的时间。
可布吕宁却并没有在这栋洋房中和海因里希亲王还有他的家人一起享用晚餐,而是选择了在会面结束之后匆匆忙忙,又风尘仆仆地离开了这里。
在吃饭的时候,艾伯赫特并没有向自己的外公问起他和布吕宁之间究竟都谈了些什么。这让林雪涅都不知道今天下午都发生了些什么,并且来拜访他们的又是怎样一个她所知晓的,魏玛共和国混乱时期的一任总理。
总的来说,林雪涅在海因里希亲王家所吃的这唯一一餐在刚开始的时候虽然显得有些沉闷,就连平日里最活跃的路德维希都不怎么说话,但好像艾伯赫特所想的那样,就算他的外公海因里希亲王再怎么不希望他娶一个平民女孩,这位老人都不会当着他的面做出任何会让他所喜欢的女孩感到不愉快的事。
并且,在餐桌上,他们也都默契地没有去提及艾伯赫特与林雪涅的婚事,以及任何与之相关的话题。
可接着,在艾伯赫特的母亲和继父开了个头之后,路德维希说起了许多他在柏林大学里的趣事,克劳斯则说起了他在班贝格军团里的一些事。显然,这才会是海因里希亲王更感兴趣的话题。他在克劳斯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之后问起了许多更为细致,却并不涉及需要保密的机密问题。
这位老人已经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过了太久太久的平静生活了,虽然偶尔也会有曾经的部下来看他,但他需要避讳的东西总是有很多很多。因此,当这个这个如此年轻的陆军军官向他说出那些的时候,他肯定会感到很高兴。
餐桌上的气氛就这样热络起来,大家仿佛也都忘了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在这样的一天聚在这里。
克劳斯说起了他在军团里的趣事;路德维希说起了现在开始流行起来的滑翔机俱乐部,以及他和他的滑翔好伙伴一起的飞行初体验。
这两个海因里希亲王从前就曾见过的,对老人来说还能算是孩子的年轻人给这顿晚餐带来了许多欢乐气氛。虽然,艾伯赫特并不像他的这两位朋友一样,“擅长说故事”,但饭桌上同时有了克劳斯和路德维希就已经很足够很足够了!
到了后来,连林雪涅都放下了拘束,并在身旁恋人的鼓励下加入了两人的话题。显然,在这样的聚餐中,林雪涅所展现的是与这个时代的许多女性都不同的气质。她明亮而生动,又像是林间的一道清风。她不因旁人的身份尊贵而胆怯,却是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间的微笑都能告诉餐桌上的人,她很喜欢他们。
你不能说她的举手投足即使是在这些最纯正的贵族中也显得足够的高贵优雅,但你却可以看到她不错的家教,并且她的那些不足似乎也不伤大雅。更不用说,她还从小受到古典音乐的熏陶,对文学以及日耳曼的历史文化也有相当的了解。
总的来说,她并不像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真正的平民。
第79章 chapter 79
当晚餐结束, 林雪涅便被艾伯赫特的母亲领去洗漱了。这是因为, 艾伯赫特他们为了能够赶在第二天的早上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而订了这一天半夜的火车。
虽然林雪涅并不像他们,需要着急赶回去过一个忙碌的星期一, 可艾伯赫特、克劳斯还有路德维希全都回去了, 只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 也让她在天亮之后自己一个人回德累斯顿这显然会让林雪涅感到很奇怪, 并且那也会让艾伯赫特放心不下。
但是在出发之前,林雪涅总算还可以在洗漱之后稍稍休息一会儿。除她之外,克劳斯和路德维希也是一样的,这或许可以让他们在乘坐了一夜的火车之后也不感到那么那么的疲惫。
可艾伯赫特却并不打算和他的朋友们一样,并在他们各自都去忙碌之后又去找到了他的外公。
当时, 这位老人正站在他的书房里看着时而宁静,时而咆哮起来的基尔入海口。
“外公。”
听到艾伯赫特的这个声音,海因里希亲王转过身来。平静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这个外孙, 并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在走之前再来找我一次。”
闻言,艾伯赫特笑了,并说道:“我本来也会在去火车站前来您的卧室向您告别的。”
这个总让人觉得不苟言笑的老人, 曾经的海军元帅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外孙,而窗外那一片漆黑中的海浪声仿佛也能就这样透进来, 被他的耳朵所捕捉到。良久,他到底还是笑了起来。
虽然他还有别的儿子, 以及孙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样偏爱自己的这个常年不在身边的外孙。这或许是因为,这个有着绿色眼睛的孩子与他的爱女十分相似的五官, 却又比爱女坚毅得多的性格。无疑,这是一个纯真而纯粹的孩子,可在他的骨子里,别人很难看到也不轻易显露的地方,却有着一种德意志式的强硬。
当他认定一件事的时候,任何人都很难,甚至是完全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
而当他拥有了一个目标的时候,他也不会去顾忌那究竟会有多么的难以实现。
这恰恰是海因里希亲王最欣赏的。
海因里希亲王:“布吕宁和我盛赞了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
艾伯赫特:“但他应该知道,在您这里这样称赞我并不可能让我改变主意来劝您答应他的请求。”
当海因里希亲王望向艾伯赫特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某种赞许的时候,艾伯赫特走向他的外公,并与他一起站在了书桌后的落地窗前。而当他从自己的外公那里听说了总理先生对他的赞叹时,他显然是高兴的,可随即,他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可没曾想,他却从海因里希亲王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他所未曾想到的回答:
“不,一开始的时候,他是在向我询问,能不能从威廉皇储的儿子里挑选出一位皇太子,并拥护他成为德意志的立宪君主。可是他似乎对威廉皇储的四个儿子都不够信任,生怕他们之中又出现一个像我哥哥那样激进又冒失的家伙。不仅如此,他还对声势浩大地迎回流亡荷兰的皇太子感到担忧。于是他又问我,如果他想要拥立你,艾伯赫特,你也同样是腓特烈三世的子孙,拥有纯正的皇室血统。如果他这样做了,我会不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这样的话语可真是把艾伯赫特给怔住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他从出生起到现在都从未想过的,也认为绝无可能的事。这一次,他可真的是再无法继续保持他的冷静自持了,并且他也在遇到这样的问题时,无法正确地去判断它了。
于是他只能看向自己信任而崇拜的人,并问道:“然后呢?您是怎么回答他的?”
海因里希亲王笑了起来,他说道:“我说,尊敬的布吕宁先生,虽然我和我哥哥威廉的确都是我们的父亲仅存于这个世界上的男性继承人。但恐怕您还没有这样的权力,可以随意在皇室的子孙中挑选您最喜欢的那一位,让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成为德意志的皇帝。哪怕那个孩子也是我最喜欢的。”
于是艾伯赫特也笑了起来,而且是在恍然大悟之后笑了起来。他说:“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吗?我有话要告诉您。”
接着,祖孙俩就一起坐到了那张原本是用来会客的长沙发椅上,开始敞开心扉。
尽管,绿眼睛的贵族就要去到参谋部工作的事需要保密,可他相信,自己的外公在这一生中所保守的秘密一定会比他的这个小秘密要重要得多得多。并且他也相信,在这件事上,他的外公的意志一定是与参谋部完全一致的。
于是他说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都有参谋部的专员来和我联系。最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了他们的考察。但是在三周前,我收到了他们的正式邀请。”
“你要进参谋部工作了?”
虽然,共和国政府对于参谋部的重建几乎可以说是毫不知情,可海因里希亲王却显然并不会是一个也被隐瞒了参谋部存在的人。他当然知道一些与参谋部相关的事,甚至他本人还与主导了参谋部重建工作的国防军总司令塞克特将军有着不错的私人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亲王才会更吃惊于自己的外孙已受到这个“不存在的部门”的邀请,并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毕竟,自己的这个外孙从未进过任何兵团,也没有去过军校学习。他甚至……甚至可能对那些在这一百年间发生在欧洲大陆上的大大小小的战役都并不知晓。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孩,他却快要进入塞克特的参谋部了,他即将成为德国陆军,甚至是即将重建的海军以及空军的大脑的一部分。
这或许会是海因里希亲王一年来最吃惊的时刻。
他是这样的不希望自己的外孙也像他的父亲一样,死于战争。因此他曾极力避免让自己的外孙对潜水艇或者是战舰产生兴趣。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外孙并不像其他很多他曾见过的德国男孩一样,对军队以及成为一名军官抱有向往。
不仅如此,他的外孙还喜欢画画和拉大提琴,并且他在学校里的成绩也很好。这让亲王安心了不少。而直到他看到艾伯赫特,这个被他所偏爱的外孙去到德累斯顿理工大学学习机械工程,他就更是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放心了。
可现在,艾伯赫特却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带给了他这样的消息。
这又要让这位老人如何面对这一切。
他应该高兴吗?不,他或许是欣慰而为自己的外孙感到自豪的,可他却并不会为这件事而感到高兴。
所以,他应该对这件事表示反对,并极力阻止吗?不,无论是作为一名希望德意志重新伟大起来的,曾经的海军元帅以及皇帝陛下的亲弟弟,还是作为这样一个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年轻人的外公,他都不应该这样做。
这种感觉实在是复杂极了。
那会让这位老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外孙的父亲时的情景,他告诉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想要娶他的女儿就必须参军。并且,他也会想起那个过于温柔的男人对他说他做不到的时候,他究竟是怎样严厉而严苛地斥责了对方。
直到最后,他听说格罗伊茨伯爵所指挥的潜水艇为了严格执行皇帝陛下和宰相的命令而被英国海军伪装成了美国商船的猎潜船击沉……然后他才知道,其实那个年轻人并不是怯懦胆小,自己外孙的父亲只不过是和他们都不一样罢了。
现在,他又从自己的外孙身上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只是他的外孙要比那个年轻人更为强大,内心也似乎从没有过犹豫与摇摆不定。
就是在海因里希亲王的这份注视下,艾伯赫特说道:“他们说,我在机械上的天赋已经让他们感到惊讶和惊喜了。可他们坚信,如果我去到参谋部,我所能对德意志做出的贡献会比我留在研究所里做出的更巨大。我考虑了很久,然后我觉得,他们说的或许是对的。我选择机械工程,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它,而是我想要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而机械上的革新或许正是现在的德意志急需的。但现在,我有了另一个选择。
“而且,我去了柏林之后,并不是只在参谋部工作。因为我们需要伪装成研究部门,所以我应该每天都还会有半天的时间需要继续研究冷星型发动机在民航飞机和军事战机上的互相转接。”
在这天的夜里,艾伯赫特和他的外公说起了很多,很多很多。当时间临近他们的出发时间,并且他也必须得去叫醒他的朋友们,以及自己的恋人时,他不禁又想起了这场谈话开始时他们所提到的那个人。
于是艾伯赫特到底还是在离开这间屋子前向他的外公问道:“有关布吕宁先生的请求,从威廉皇储的四个儿子中选出一个皇太子,您最后是怎么……怎么……”
“我是怎么回答他的,有没有给他一个承诺?毕竟我们在一起聊了那么久?”海因里希亲王这样笑问道。当他看到自己的外孙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点了点头后,老人说道:“我同意把他的这一意愿转达给我的兄长。但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中拥有任何立场。”
“艾伯赫特。”老人在这个绿眼睛贵族走向门口之前又一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并说道:“布吕宁是一个对于未来的秩序有想法,想要打破规则也想要制定新规则的人。他有着很强的政治野心,只是他并不具备与之相等的能力和魄力。他甚至不是一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盟友,就更不用说成为人民的领袖了。这是我对他的判断,但你也可以试着从你对他的了解出发,对他也做出一次判断。”
第80章 chapter 80
【他甚至不是一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盟友, 就更不用说成为人民的领袖了。】
凌晨三点, 艾伯赫特坐在开往德累斯顿的火车上。由于这列火车也会经过柏林,因此小亲王路德维希就睡在他们隔壁的一等座包厢里。
火车的车轮开过铁轨缝隙处的“轰隆”“轰隆”声不断地传来, 而他的恋人或者说“未婚妻”则就睡在他的身旁, 在梦呓中又往他的怀里钻了一些。
于是绿眼睛的贵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转身又吻了吻女孩的眼睫。这样的动静让林雪涅费力地睁了睁眼睛, 却又是在那之后很快又闭上了眼睫。艾伯赫特把被子往上拽了点, 让她的手臂可以不露在外面。
可随后,他就又思考起了他的外公对他说的这些话语。
他本以为自己的祖国虽然依旧还不是他曾经强盛的模样,可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是自从去年的10月起,一切又开始变得糟糕。那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在去年的时候与自己的友人克劳斯之间的那次谈话。
共和国政府一直都不是国防部与参谋部交付信任的对象,而他们也一直在等待着那样一个人, 强硬、手段非凡、有魄力。
同时他也会想起在这天的下午,布吕宁总理对他说的那句话——【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又太弱小, 没有战胜他的力量。如果让他夺取到德意志的最高权力,那一切就都完了。】
这让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所热爱的这个国家, 这个他愿意奉献一切的国家,此时可能正处于一种晦暗不明的关键节点上。
现在他已经能够知道, 布吕宁并不是一位值得信任的领袖。尽管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他有着很多的想法。可是谁又是值得信任的呢?布吕宁的所谓敌人, 阿道夫希特勒吗?
他会是那个人吗?
火车的车轮开过铁轨缝隙处的“轰隆”“轰隆”声继续响起,并将他们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一路带到柏林,带到德累斯顿。
他的调令会在周一的时候就抵达他在德累斯顿供职的研究所。然后, 他就会有将近两周时间的假期。在这两周的时间里,他可以陪自己喜欢的女孩去一趟布拉格,然后在报纸上刊登两人订婚的消息,并去到柏林安顿下来,举行他们的订婚仪式……
2020年,
捷克布拉格,
伯洛赫教授的心理诊所。
这是一个伯洛赫教授在布拉格附近的一所大学进行授课的时间,而他的助理海莲娜此时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仿照着他的笔迹给自己的友人开出抑郁症的证明以及附在后面的休学两年的建议。
在这个过程中,海莲娜不断地抬头看向就坐在对面的,自己的这位友人。
“你确定一定要逼迫我这样做吗?你对我难道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吗?如果被伯洛赫教授知道我都背着他偷偷做了些什么……天哪……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对此,林雪涅只是抬了抬眉毛,并说道:“他不会的,但他可能会对你进行长达十小时的精神分析,以弄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这和真的杀了我有什么区别!”说着这句话的海莲娜很是生气地在报告的最后写下了足以乱真的,伯洛赫教授的签名,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导师的图章,并在签名上敲了个章。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在过了一个周末后,她的这位已经生了她很久的气的友人找到了她,并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可当她面对这种请求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办法拒绝对方,因为林雪涅告诉她,如果自己不帮助她,她就真的去自杀失败一次!然后她就可以凭借这次并不成功的自杀记录以同样的借口来向学校提出休学的请求了!
可是失败的自杀这种事是能够随便尝试的吗!万一有些人因为过于愚蠢而一个不小心就成功了这可该怎么办!
海莲娜觉得,这种事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她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于是她就这样答应了对方!可是当她把这样的一份报告交到了林雪涅的手上时,她又不禁怀疑起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不是真的正确!
她甚至一下就觉得后悔了,甚至有些想要从林雪涅的手里把这份报告给抢回来!
可她才只是在看向林雪涅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点点这样的信息,坐在她对面的友人就十分警觉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很快就把她还没看完的这份报告给放了起来!
眼见着林雪涅就要在说了一声“谢谢”后起身离开了,海莲娜马上表示道:“你总得让你送送你吧?我送你回去。”
在海莲娜说出这句话后,已经转身了的林雪涅又转回头来看向她。在望向对方好一会儿之后,林雪涅才仿佛被自己好友的这份真诚给打动了一般地点了点头。可在点头之后,林雪涅却是把装着那份由海莲娜所伪造的报告的背包背到了前面。很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防盗式背包法!
海莲娜:“……”
因为林雪涅在这种动作中所展现出的,对于海莲娜的极度不信任,于是明白之前的所作所为可能给对方带去了多大烦恼甚至是伤害的捷克女孩在开车送林雪涅回去的这一路上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和对方搭话了。
车开了好一路,她才试着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突然就决定要办理休学了?我是说,我们前几天见面的时候你还只是有了这个想法,但是现在就已经付诸行动了。你不觉得这对于你来说,有些太快了吗?”
对此,林雪涅并没有开口回答,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只是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几乎知晓一切的友人。
两人只是对视了三秒,海莲娜就又转回头去,说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两边时空的流速不一样,我们这里才过去了几天,可能你的甜心宝贝那里就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原谅海莲娜实在是没法用“艾伯赫特”这个名字来称呼属于上个世纪的,自家好友的恋人。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这个世界上同名的人很多,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没法在每次要和林雪涅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也称他为艾伯赫特。
但是这一次,海莲娜在才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因为她知道林雪涅其实并不喜欢她用“甜心宝贝”这个词来指代她“在她臆想中的那个恋人”。于是她连忙带着一丝心虚看向林雪涅。
可没曾想,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雪涅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这一次,她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并说道:“我们就要订婚了。艾伯赫特说他会在布拉格和德累斯顿还有柏林的所有报纸上都刊登这则消息。”
在林雪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到了林雪涅所租住的那间阁楼小屋的楼下。林雪涅就这样在看起来总是很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拥有一种东欧风情的海莲娜震惊的表情下向她道了谢,并在亲吻了她的两边脸颊后下了车。
在林雪涅走上楼之前,海莲娜还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可是当林雪涅转过头来的时候,这个已经和她认识了差不多三年的捷克女孩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话都想不出来。于是林雪涅只是对她笑了笑,又眨了眨眼睛就打开了大楼的门,并走了进去。
可真是因为她的这一表现,才会让给她做了伪证的海莲娜感到更为心绪不宁起来!
这个在大部分的时候总是会把林雪涅吃得死死的,并很成功地让林雪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自己只是得了“幸福癔症”的捷克布拉格大学心理学系毕业生在自己的车子旁踱步了好一会儿,而后她踹了自己的车一脚,接着就在楼底按响了林雪涅所住的顶层阁楼的门铃。
可她按了好一会儿门铃都没人应答。于是她很快拿出手机试图拨通林雪涅的号码。可当她拨出了那个号码之后所听到的又是那该死的“该用户不在服务区”的系统应答!
于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的海莲娜连忙按了隔壁一户人家的门铃,并在对方给她开了楼底的门之后连忙冲上楼去,在林雪涅的门前不断地按门铃以及敲门。
可里面不仅没有人来给她开门,甚至连哪怕一点点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下,海莲娜是真的着急了!她才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很快上网找起了就在布拉格城里的开锁匠,并告知对方:
“您好!我是一家心理咨询诊所的助理,我看着我们的一位有重度抑郁症的病人进了屋子,可我再去敲门的时候屋子里却没有应答了!现在时间虽然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可我很担心她,请问您能不能尽快过来帮我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