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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春深 盛世清歌 29920 字 3个月前

22、022宣旨入宫

“你说什么?”门立刻就被打开了,刘夫人直接冲了出来。

因为冲的过猛,她差点怼到了墨菊的脸上,把墨菊吓得连退两步才站定。

看着刘夫人穿着整齐,发髻梳的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上了妆容,墨菊不由得在心里撇了撇嘴,就这还说没起床,糊弄鬼呢。

她只当没看见,又焦急的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刘夫人的面色几经变化,最后看着她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怎么会?和尚哪儿来的?他们昨晚没去找——”她一把抓住了墨菊的衣领,要不是墨菊躲了一下,估计就直接被掐脖子了,刘夫人显然是气急了。

不过对上墨菊这张故作无辜表情的脸,她最后的理智还是没把质问的话说完,又咽了下去。

“快走!”她一边小跑,一边打听情况:“你们姑娘,昨儿晚上睡得如何?”

“挺好的,只是表少爷半夜来敲门,一开始姑娘没听见,等听到之后让奴婢去开门,他已经走了,然后就一觉到天亮了。”墨菊点点头,把先前姑娘交代她的话说了出来。

刘夫人瞪圆了眼睛,完全是难以置信,她张张嘴,有千言万语涌在心头想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根本没法问,一问就完全暴露了。

等她到达现场的时候,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直接两眼一翻栽过去。

什么叫弄巧成拙,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今日算是全都体会到了。

这一路上遇到的人,知道她是刘夫人的,无不是各种指指点点,面带奚落,争先恐后的跟周围的人咬耳朵,显然都是对他们刘家的嘲讽。

她几乎不用驻足听,都能猜到这些人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们做什么?”她高呼一声。

“刘夫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立刻就都散开了,给她让出一条道来,不过都没走,相反视线完全集中到她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这热闹才刚开始而已,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走呢。

待人群散开,刘夫人看清楚院中发生了什么,当下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还是身旁的丫鬟扶住她,才让她强撑着一口气站稳。

“这是怎么了?”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一阵阵轰鸣,她感觉自己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到了,被气得被剥夺了五感一样,恨不得当场就磕死在这里,也不要多看一眼院中的场景。

“刘夫人,贫僧已经查过了,这两位和尚是假的,并不是静安寺里的。并且他们头上也没有戒疤,若是我寺中僧人,这个年纪的都有戒疤。外加每个僧人都要做早课,哪怕身体瘦,却也不会如此孱弱,此二人一看便是淫邪之辈。至于为何会与刘大姑娘纠缠,贫僧就不知道了。”

方丈立刻冲她解释,实际上他心里也着实痛恨,语气也硬邦邦的,对刘家人十分不待见。

哪怕这两人不是寺中僧人,只怕对静安寺的恶劣影响也是致命性的,都发生这种龌龊事儿了,还被如此多的人看见,谁还能说这里是佛门净地,只怕再干净的菩萨也要被弄脏了。

这刘夫人每次来给的香油钱都很足,甚至这回还给了个大红包,捎了个口信,说是让他们晚上如果发现什么,也不要声张,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就算了。

这位住持面对今儿早上这情况,如今肠子都悔青了,还抱怨不出口。早知道他要那银子作甚,赶着买棺材吗?完全因小失大啊。

刘夫人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沉声道:“住持认错了,这不是我家大姑娘!这是我家表姑娘。姓宋,闺名两个字明瑜。”

她的话音刚落,全场寂静,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刘夫人这指鹿为马的手法,未免也太强硬了。

墨菊一惊,张开嘴就想辩驳,结果刘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她,见她要说话,当下就上前来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并且冲着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墨菊的嘴巴又被捂住了,直接被拖走,根本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对不住,丫头不懂事儿。”刘夫人面不改色的说道,还揉了揉手腕,显然是刚刚打人太用力了,如今有些发酸。

“怎么这样啊。”

“这是表姑娘?”

“你瞎啊,表姑娘个屁,这就是他们家大姑娘。”

外围看热闹的婆子们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了,刘夫人直接冷眼扫了一圈,顿时没人敢说话了。

“还不快拉开他们三人,佛门净地,岂容如此玷污。”刘夫人冷声喝道,幸好她此次带来的人多,立刻就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去拉扯刘淑婉。

可惜刘淑婉依然处于不正常的状态,谁碰她她就跟疯子一样的挠人打人,看到刘夫人嘴里还开心的喊话:“娘,你看我和五公子终于在一起了,我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娘,我们终于得偿所愿了,没枉费你为我筹谋一番,女儿终于熬出头了,等日后我进了宫封妃,一定让你过好日子。娘,你也不用看爹那些小妾的脸色了……”

她每喊一声娘,刘夫人就打一个哆嗦,面色苍白如纸。

几个婆子看刘淑婉挣扎的那么用力,生怕把她伤到,根本不敢用力。

刘夫人气得七窍生烟,亲自上前动手,直接扯她:“你们用点力气!宋明瑜,你给我老实点,不要脸的跟两个男人混在一起,还好意思说什么进宫,做什么春秋大梦……”

她扬高了嗓音,因为太过用力,几乎都喊破了音,就想把刘淑婉说话的声音给完全盖住。

可是如今的刘淑婉非常不正常,完全处于兴奋的状态之中,嘻嘻哈哈的就赖在人家身上,根本不肯起来,还顺手抱住了一个男的脖子,那俩男的也没晕,比她还高兴,拉着她不肯放手。

“别走啊,说好了一起玩儿的,这才多久啊。还没能尽兴呢!”

刘夫人几乎被他们仨这状态气得七窍生烟,直接下了大力气去拉她,一旁的几个婆子立刻会意,也伸手拉扯,顿时就要把刘淑婉扯离那俩人。

哪知那两个假和尚立刻不情愿了,直接上来就对着刘夫□□打脚踢,处于这种状态的男人,跟畜生没什么差别,到了嘴边的肉怎么舍得松开,因此一拳捶过来,直接捣在了刘夫人的胸口上,差点把她直接捶晕过去。

刘夫人立刻咳嗽了两声,她甚至感到喉头一阵腥甜,兴许是被捣得快吐血了。

“娘,我不要跟五公子分开,我要跟五公子永生永世在一起,我要当他最宠爱的女人……”刘淑婉已经彻底疯魔了,她死死地抱住其中一个的脖子,两个人紧紧相拥,一副死不放手的模样。

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艾玛,这场好戏也太好看了。

堂堂知府千金,长得如花似玉,金贵无比,如今抱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淫贼色胚,大喊着永远不跟他分开,这场面真的是辣眼睛。

“啧啧,这刘家大姑娘得多缺男人啊,只要是个男的就行。也不瞧瞧这人贼眉鼠眼的样子,比街上卖猪的屠夫都不如。”

“瞧瞧那贼人牙齿黄的,看起来又脏又臭,瘦的肋骨都能瞧见,我看着像是乞丐。”

“千金大小姐的欣赏品味就是不一样啊,哈哈哈。”

周围幸灾乐祸的讨论声再次响起来,显然是被这场闹剧给逗乐了,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一波三折。

如今竟然开始上演牛郎织女的虐恋情深来,硬要将他们分开的刘夫人,反而成了拆散一对苦命鸳鸯的王母娘娘了,看着无比恶毒。

听到周围鄙夷的探讨声,刘夫人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她必须得把刘淑婉带走,现在她就要被气得昏死过去了,她咬紧牙关,勉强撑着一口气,扬手就甩过去一巴掌到刘淑婉的脸上:“你要不要脸啊,宋明瑜!你们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瞧清楚,这不是五公子,这是俩假和尚!”

她到现在还死咬着喊宋明瑜,睁眼说瞎话,无论如何她也要把这盆脏水泼出来,否则刘淑婉就不要活了。

她已经想好了,刘庆州是江南知府,一把手,在江南完全可以一手遮天,到时候把周围这些看热闹的压下去就行。

至于宋明瑜,大不了直接给她一根白绫,或者一杯毒酒弄死了算,反正能挽留刘淑婉多少名声,就挽留多少,哪怕还有什么流言传出去,也至少会比直接认定刘淑婉强,到时候完全可以让刘淑婉嫁去外地。

反正这屎盆子得扣给宋明瑜,不能钉在刘淑婉的头上。

刘淑婉被她打得晕晕乎乎,脸上立刻显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耳朵也嗡嗡作响,显然刘夫人使了全力。

她晕了片刻,浑浊发红的眼神,似乎变得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看到一片狼藉的场景,当下就吓得腿软。

“娘,我这是怎么了?娘!五公子呢?”刘淑婉显然是清醒了,眼神变得惊慌起来,不再是没脸没皮只要逍遥快活了,她察觉到周身冷嗖嗖的,立刻想要去捡地上的披风。

刘夫人被她气得快吐血了,真的没见过比她还蠢的姑娘了,刚刚要给她穿,刘淑婉拼了命拒绝,还说快活的时候要什么衣裳,如今清醒了就懂得羞耻了。

虽然心里恨得要死,动作却非常迅猛,给她将披风裹上。

“娘,娘,我该怎么办?我要死了……”刘淑婉整个人都缩在披风里瑟瑟发抖,她显然被吓坏了,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她一动不敢动,尽全力的往刘夫人身后躲。

“宋明瑜,你放什么屁,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谁是你娘,你娘早死了。我是你舅母!”刘夫人看到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气,还不能立刻安抚她,只能硬下心肠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刘淑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她,就对上刘夫人疯狂给她使眼色,其含义不言而喻。

“我女儿可是尊贵无比的知府千金,自小学习女戒,最明白女子的清誉有多重要,怎么可能跟不明来历的男子厮混在一起。你不要想要冒充她,毁了她的名声,你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错,敢做就要敢当,你若是再敢往我姑娘身上掰扯,我非拔了你的舌头不可!”刘夫人呵斥的声音扬得高高的,似乎嗓门越大,她说的话就越能成为事实一样。

刘淑婉呆了呆,在刘夫人恶狠狠的掐了她一把之后,回过神来,也终究是明白了她娘的良苦用心,当下就急声道:“对,我不是刘家大姑娘,我是表姑娘。我姓宋,我叫宋明瑜,我不要脸,跟两个男人好,我没见过男人我缺男人,宋明瑜不要脸……”

她边说边扬起了嘴角,似乎遇上了什么让她高兴的好事儿一样,甚至忍不住兴奋的要尖叫出声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急,并且辱骂的话也越来越直白。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看着她跟个疯子一样开骂,脸上的神色各异。

这踏马刘家母女都疯了吧,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的要上演一出指鹿为马的闹剧?

“舅母,我在这儿呢,您喊我有何事?”宋明瑜穿着披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扬高了声音喊了一句。

立刻人群又散开了,给她让出一条通道来,真正的宋明瑜走了过来。

“淑婉表姐,你怎么了?这大清早的,穿得如此少——”她一眼就看见了狼狈的刘淑婉,一副震惊的模样,下意识地出口关心,结果看到那边两个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住了口。

“什么淑婉表姐,我是宋明瑜,昨晚和两个男人私通的是宋明瑜,不是刘淑婉!”刘淑婉一时慌乱,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立刻尖叫的反驳道。

她几乎怒发冲冠,整个人也越发着急了,眼看就要把脏水泼到宋明瑜的身上了,为何她这时候要出来?在关键时刻坏了她的好事儿!

“我才是宋明瑜啊,表姐,你——”

宋明瑜看起来震惊极了,她抬头看着刘淑婉,立刻急声解释。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位姑娘,莫要瞎认亲,带这位姑娘找家人去,不要凑热闹。”刘夫人脸色一白,实际上她也头晕脑胀。

主要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她这招指鹿为马只怕没什么用处,可是她又没别的法子,况且之前已经这么说了,这时候再改口也不好,只好继续睁眼说瞎话,至于后续的麻烦,也只能等遇上再说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几个婆子又冲上来拉住宋明瑜,甚至还要那胆子大的,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被带到角落里的墨菊,已经没有挣扎了,趁着控制她的人放松了警惕,张嘴咬住了那人的手,立刻脱身。

“姑娘,姑娘,你们放开我家姑娘!明明是刘大姑娘不要脸,还想把这脏水往我家姑娘身上泼,来人啊,救命,刘家要杀人了……”

墨菊急忙跑到了宋明瑜的身边,直接对那几个婆子厮打起来,嘴里唾骂的话也毫不客气。

刘夫人的脸色彻底黑了,墨菊这小丫头跟疯了似的,一时之间几个婆子还制不住她。

刘淑婉倒是最着急的一个,生怕再出什么事端,立刻冲过去竟是亲自动手了,想把墨菊给打趴下。

可惜她本来就被下了药,又快活了那么久,哪里还有力气,打到人身上都是软绵绵的,甚至还被墨菊偷偷捶了一下子,差点把她给捶得摔在地上。

“小贱蹄子,我都说了不要乱扯人!我就是宋明瑜!”刘淑婉恼了,直接伸手在墨菊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她留了长指甲,这么用力抓下去,墨菊的脸上立刻就留下了几道血印子,往外冒血珠。

“也不知道谁是贱蹄子,刘大姑娘,还是裹好你的披风吧,什么都漏光了,比楼里的娼妓还不如,没得恶心人。”墨菊疼得龇牙咧嘴,直接扬高了声音开骂道。

几个婆子都下了大力气,最后她们主仆俩还是被制住了,再者宋明瑜也没什么力气,她昨晚都没休息好,方才还急匆匆地给自己脸上按了些粉,否则早就被识破了。

“诸位,我们表姑娘宋明瑜父兄失踪,身边也没个亲娘在,难免行差踏错。今儿早上的事儿,希望大家就当没看见,不要乱传。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我们老爷,很快他就会派人来迎接。”刘夫人冷声宣布道,显然她是要找刘家的侍卫来镇压了。

有个婆子拿上大披风走过来,终于把刘淑婉给裹严实了,还替她穿上绣鞋,勉强不再曝光了。

“这刘家真的够狠的,自家姑娘做出这种龌龊事儿来,还要把污名赖到表姑娘头上。”

“宋明瑜算是倒大霉了,家里连个支撑的人都不在,如今还住在刘府里,只能任人拿捏,认下这个脏名了。”

“刘淑婉这么脏,反正在江南是别想有儿郎娶她了,呸。什么脏东西!”

“小点声,刘家派人过来,小心把你也灭口了。”

“他们敢!”

周围嘀嘀咕咕的声音不绝于耳,众人看向刘家母女的视线,就像一把把钢刀一样。

刘夫人还能稳住,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就算这些人骂得再如何难听,最后也还是得乖乖听话,在绝对权力和武力镇压面前,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扭转,哪怕是真相也得埋藏。

倒是刘淑婉还是受不住这样的议论,虽说那些人不敢大声喝骂,但是一道道鄙夷的眼神,如芒在背,像是尖刺一样,让她忍不住缩着脖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无事。”刘夫人瞧见她小脸都吓得惨白,不由得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了一句。

有些话当着这些人的面儿不好说,她有一肚子话要问,明明昨晚计划的那么完善,为何今儿早上会变成这种情形。

看着宋明瑜主仆俩在几个老婆子的看管之下,根本逃脱不得,墨菊嘴里都被塞上了锦帕无法张口说话,刘夫人也长舒了一口气。

好歹这局面也算是被震住了,哪怕丑事已经发生了,她相信以刘家在江南的影响,也一定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

将这屎盆子彻底扣在宋明瑜的头上,跟两个假和尚快活的,就是宋明瑜,而不是刘家的刘淑婉。

也不知道老爷那边顺不顺利,如果进展不错的话,能吞掉宋家的产业,就直接把宋明瑜给弄死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再牵扯出别的来。

“啊——”倒是那几个婆子想要对付宋明瑜的时候,十分不顺利,只要想把锦帕往她嘴里塞的,全都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打到。

有个婆子手里力气大了些,立刻手腕就猛地一痛,尖叫出声。

她这一声都喊破了音,把众人都唬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去,就连刘夫人都被她吓得一踉跄。

“喊魂啊,给我堵住她的嘴!”刘夫人看还没折腾完,火气更甚。

这主仆俩能有什么力气,好几个粗使婆子都收拾不了她们,她是完全不相信的,偏偏到现在宋明瑜还好好的站在那里,都近不得身。

几个婆子都被打了,心里就涌出几分恐惧,上下左右瞧了瞧,却完全没找到究竟是谁,又是如何打得她们。

迫于刘夫人的威压,她们还是涌上前来,伸手去抓宋明瑜。

结果手背上又传来一阵剧痛,这回她们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一个小石子从她的手背上弹到了地上,当下这婆子的手背就红彤彤的,甚至都开始肿起来了。

几个婆子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是一阵惊慌,这是背后躲了高人啊。

宋明瑜没有张望,只是神色镇定站在原地,她知道肯定是影卫动的手。

之前她没拿宋家整个产业出来,皇上都派影二好好护卫着她,如今她跟皇上的关系更加不一般了,那护卫她的影卫只会更多更谨慎,岂容这些老婆子动她一根手指头。

“几位,我不动也不说话,就乖乖站着便是。你们最好对我也别太粗鲁,否则下一回这小石头说不定就把你们的手给打穿了。”宋明瑜举起双手,冲她们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完全是一副无害的状态。

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一会儿,有人想去报告刘夫人,但刘夫人愁眉紧锁,显然是思考什么重要的事儿,况且如今也不是横生枝节的时候,说不定刘夫人不仅不相信她们说的话,还觉得她们是一群废物,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都制不住。

“得罪了,表姑娘!”两个婆子小心靠近她,抬起胳膊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身上,做出一副牵制住她的假象,甚至连锦帕都不敢往她嘴里塞。

与其说宋明瑜被制住,倒不如说像是被搀扶着,甚至在这几个婆子的纠缠之下,她的发髻都一丝不乱,就足见这些婆子根本没讨到便宜。

倒是要闹得墨菊吃了不少亏,不仅被刘夫人扇了一巴掌,还被刘淑婉挠了一爪子,到现在脸上还带伤。

不过此刻墨菊也安静了下来,要她办的事儿到这里终于算是完成任务了,接下来就是姑娘和五公子的事儿了。

刘夫人正琢磨着怎么灭她的口,就听见外面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侍卫涌进来,一个个面色严肃,却也只是围住了院子,并没有别的异常行动。

她长松了一口气,扬高了声音道:“我们家的侍卫已经到了,诸位放心,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们。也希望大家不要传播一些谣言,大家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都是来保护大家的安全。”

四周静悄悄的,哪怕涌进如此多的侍卫来,也没有闹得鸡飞狗跳。

一群围着看热闹的人,有些胆子小的,已经缩回了自己的房间里,还有的则依然舍不得离开,只是站远了一些,免得被无辜波及到。

“无事,你爹带人来了,娘一定处理好,你稍后跟着嬷嬷去避一避,娘一定处理好此事,把你干干净净的摘出来。”刘夫人见周围没什么外人了,立刻凑到刘淑婉耳边安抚了几句。

虽然她很想破口大骂,这蠢丫头干的是什么丑事儿,但是如今看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顾不上了。

刘淑婉立刻点头,挽住她的胳膊道:“娘,一定不能让宋明瑜活着,否则她就是现成的人证。”

她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刘夫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几分杀意。

恰好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带刀侍卫经过,不过他直直地走过去,刘夫人以为他没瞧见自己,立刻快走了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爷人呢?快把这俩假和尚带走,还有这两个闹事的主仆俩也抓走。”刘夫人急声吩咐道。

此事还是得快些处理,要快准狠,否则等山下的香客们上来,人多了又不好办。

“这位夫人,您挡路了。”这带刀侍卫目不斜视,冷声说了一句,斜跨了一步就要走。

结果刘夫人又追了上来,语气急切:“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认识我是谁吗?我是刘知府的夫人,你得听我的命令。否则——”

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侍卫忽然按住了剑柄,宝剑并未完全出鞘,但是亮出来的那一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正阴森森的冷光,几乎要将人冻僵。

“夫人,再说一次,您挡路了。我是御前带刀侍卫,让我听从您的指挥,你们刘家是要造反吗?”这侍卫的话音更冷了,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冰疙瘩一样,又冷又硬。

刘夫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场就吓得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难怪这些侍卫的穿着打扮与众不同,精气神也完全与府里的侍卫不相同,她只以为是侍卫们换了戎装,并且是刘庆州明白此事棘手,所以调来了精英,才与平日完全不同,哪里晓得竟然是御前侍卫。

那……那五公子的身份就要曝光在大家面前了?

为什么?因为何事?

老爷之前不是说,皇上此次南巡是私下里的行程吗?不想曝露太多,劳民伤财,结果这都隐姓埋名如此久的时间了,忽然变卦,必定是因为什么事儿。

刘夫人的心里惴惴不安,她隐隐升起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吴哲,不得对刘夫人无礼。”一道清冷而威严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刘夫人一惊,还不等她转身,耳边就听“唰唰唰”几声整齐划一的动静,从吴哲再到整个院子的侍卫,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

“见过皇上。”来自于侍卫们的请安声。

这些都是自幼习武,中气十足,振聋发聩,让周围的人心脏都多震了两下。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接受跪拜的那个男人,他头戴金冠,身穿黑色常服,只不过袖口与衣摆都是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眉目俊朗,脸上不带一丝笑意,不怒自威。

刘夫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她几乎不敢再抬头看那个男人。

未暴露身份的时候,他是五公子,甚至见到刘夫人的时候,还好似是晚辈一样,能主动提议送她来静安寺,甚至也接受刘淑婉的胡搅蛮缠。

可是当他换下一身青竹的长衫,穿上龙袍,他忽然就变得遥不可及,高高在上起来。

那些他故意收敛的威严气场,完全在场上放开,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尊贵无比的九五之尊。

院子里乌压压跪倒了一片,头都不敢抬,当然“见过皇上”这几个字就说得非常不整齐了,有些乱七八糟的。

制住墨菊的几个婆子,也什么都顾不上了,七手八脚的跪下。

宋明瑜挑了挑眉头,她没有下跪,而是双手放于身侧,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宋姑娘无需多礼。”萧璟成了院子里唯一站着的那个人,他快走了几步上前,搀住了宋明瑜的胳膊,亲自将她拉了起来。

刘夫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难以置信的抬头看过去,脸上惨无人色,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刘淑婉则跪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俩搭在一起的胳膊,只觉得脑子里的弦断了。

“皇上,江南知府刘大人到了。”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

正是萧璟身边的太监总管康有德发出来的,皇上之前要隐藏身份,因此他这个太监也得保持低调,如今终于重回他大总管的身份,可谓扬眉吐气。

萧璟挥挥手,康有德便扬高了声音道:“传江南知府刘庆州——”

刘庆州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整个静安寺里里外外都是带刀的御前侍卫,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再到康有德通传,他的眼皮不停的跳。

对于皇上突然暴露身份,他总觉得十分不安。

“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行了个大礼。

“刘爱卿不用多礼,听说你带了不少侍卫前来,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有侍卫端了桌椅过来,还给他倒了杯香茗,萧璟坐下,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整个人无比的闲适。

刘庆州的脑门上直冒汗,他哪里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微臣的内人说是寺内有大事发生,为了保护众人的安全,才带了府中侍卫前来,还请皇上明察。”他是真的很怕,皇上带了御前侍卫来,结果他也带侍卫来,倒像是要带人造反一样,所以立刻解释清楚。

就刘府那点侍卫,不说武艺比不过,数量也完全不够看的。

“朕今日一早就听见外头乱糟糟的,说是有两男一女在这佛门净地行不轨之事。想必刘夫人已然查清了,可知闹事者是谁?”他敲了敲桌面,问的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顺嘴提一句而已。

刘夫人却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的掌心里都是汗。

她敢面对那么多围观的人指鹿为马,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是因为她有信心,可以用刘家的权势堵住这些人的嘴,可是面对九五之尊,她却一句假话都不敢,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她有多少条命都赔不起。

“皇上,是她和那两个假和尚!”倒是刘淑婉开口了,她眼睛发红,整个人都在发抖,抬手一指就冲着宋明瑜而去。

实际上她看到皇上和宋明瑜那若有似无的互动时,整个人就情绪不正常了,心底积压着一腔怒火,想要发泄出去,所以直接脑子都不过,话就已经放了出来。

“淑婉,不得胡言!”刘夫人惊了一跳,几乎立刻厉声呵斥出口。

“皇上请恕罪,小女情绪不对劲,胡言乱语。”她可不敢认下,先前她有多张狂,如今就有多谨慎。

她敢让刘淑婉使尽手段去勾搭皇上,因为这是男女之事,而且成功了能有巨大的回报,就算不成功,最多丢个脸也不至于怎样。

但是如今对皇上撒谎,她却是万万不敢的,因此刘淑婉一说,她就立刻制止。

“既然刘夫人如此说,那想必知道究竟是谁了?那你告诉大家,谁与那俩假和尚缠在一起,看样子还彻夜未归啊。”萧璟显然不准备放过她们。

刘夫人沉默,她的脸色青白交加,话就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却如何都说出来。

叫她怎么甘心自打嘴巴,把她女儿的名字亲口说出来,这简直是在拿刀剜她的心啊。

“皇上问话,还不快说。你既知晓,吞吞吐吐做什么?”刘庆州见她沉默良久,早已满头冒汗,忍不住催促两句。

来给他汇报的人告诉他,是宋明瑜勾搭的两个假和尚,他当时还想着这姑娘平时看起来贞烈,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

“娘。”刘淑婉的眼眶再次红了,她期期艾艾的喊了她一声,目光充满了恳求。

刘夫人眼睛一闭,头碰地再次行了个大礼,沉声道:“回皇上的话,与那俩假和尚混在一起的,是小女刘淑婉。可她是被人下了药,绝非自愿,请皇上明察,还小女一个公道啊。”

“什么,混账东西,你敢!”刘庆州听到之后,整个人都快炸了。

他女儿跟俩男的混在一起,这还要不要他活了,刘家女出了这种丑事,整个刘家也完了,对他的官声也绝对有妨碍。

要不是皇上在,他就直接起身抽刘淑婉的脸了。

“是吗?在这佛门净地,大晚上的刘大姑娘不好好在自己屋子里待着,外出乱窜做什么。若是查明了,不是被迫反而是心甘情愿的话,刘大人也莫要拘泥于身份的差异嘛,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萧璟勾了勾唇,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都变得柔和了些。

但是这话落在刘家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根根针一样,扎的心尖发痛。

“皇上,轿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驾。”康有德轻声说了一句。

萧璟起身,抬脚就往外走,地上再次跪了一片,准备恭送他。

“阿瑜,走了,朕带你回宫。”他径自走到宋明瑜身边,冲着她抬起手。

宋明瑜就把手搭上了他的掌心,两个人十指紧扣,他就这么牵着她往外走。

众人一怔,众目睽睽之下,九五之尊就这么拉着一个女子的手,这是何意?

“皇上,您和宋姑娘是——”刘庆州连忙往前追了两步,急声问道。

他的视线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莫名感到无比的紧张,还咽了咽口水。

“瞧朕一高兴,把正事儿都给忘了,还未宣旨就想把你带回宫了。”他扭头冲着宋明瑜眨了眨眼,眉目含笑,似乎真的捧到了珍宝一般。

康有德会意,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扬高了声音道:“江南知府刘庆州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家有女明瑜,无暇美玉,与朕有缘。又因父兄失踪,继母身亡,乃是孤苦无依,浮萍之身,愿带宋家家财随朕入宫。朕定不负佳人情意,专心待之。钦此。”康有德宣旨的声音高亢悠扬,震得人耳朵都发麻。

众人皆惊,皇上竟然要把宋明瑜带回宫?

刘家几口人,全都面无人色,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皇上竟然给他们来这一招,釜底抽薪。

刘庆州更是方寸大乱,他准备了那么久,要拿下宋家家财,如今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甚至为了让宋家人不碍事,他把宋家如今的当家主母,也就是他之前硬塞给宋青的继室都给弄死了,就想着彻底吞下,反正宋明瑜也在他手里。

结果就差临门一脚了,皇上把宋明瑜带进宫了,而且还要宋家全部家财。

他的血压上升,喉头发甜,一口血直接堵到了嗓子眼儿里。

“刘大人,愣着作甚,接旨啊。”康有德见他半晌不站起来,不由得催促了一句。

刘庆州咬紧牙关,提了两次气都没能爬起来,他的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起不来。

最后还是身后的人扶了他一把,才帮他站起来。

刘庆州接旨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完全控制不住,显然是被气得,面色也苍白如纸。

“哟,瞧瞧刘大人高兴的。自家侄女要进宫,飞上枝头当贵主子了,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康有德假装不知,这嘴里的吉利话还停不下来。

刘夫人反应过来,上前来塞了一张银票给康有德,这传圣旨的太监可得好好打点一番,更何况这位还是皇上身边的内监总管,在后宫里权力滔天啊。

“康总管说的是。”刘夫人勉强笑了笑,但是面容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了,皇上让咱家带给刘大人一句话,多谢您替他整理宋家的店铺,稍后自有人去接手,您可以把刘家的人手撤回来了,等着送侄女进宫吧!”康有德满意的将银票收起来。

连个荷包都来不及准备,就这么直接把银票塞过来,也足见刘家有多么的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准备。

传完话之后,康有德便转身离开了,快步往外冲,追上皇上的轿辇。

这位刘大人也着实好笑,忙里忙外小半年,最后全为他人做嫁衣。

跟皇上斗,绝对没什么好下场,这位绝对是他见过最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儿,下黑手贪便宜,一样不少,还能让人说不出话来。

刘庆州还自作聪明的杀了宋家的继夫人,明明继夫人也姓刘,是他的远房庶妹,偏偏他连一点都舍不得分给人家,索性把人给弄死了,正好便宜了宋明瑜。

宋家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全家就只剩下这位未出阁的姑娘了。

如今她要被皇上带进宫了,那宋家的家财还不一起跟着进宫?

刘庆州自以为聪明,最后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康有为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九五之尊已经坐上了轿辇,冲着宋明瑜伸手,宋姑娘提起裙摆抓着他的手掌借力,就坐了上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她竟然没坐到男人身边的空位上,反而坐到了他的腿上,被他抱个满怀。

周围的侍卫和内监都低头敛目,不敢多看。

倒是两位当事人都怔了一下,萧璟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了一声,沉沉地道:“投怀送抱?”

“冤枉,我还怕自己吐咯。”她主动坐到他身边,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大肥章啊,一万一的更新啊,万万没想到我今天这么刚,跟打了鸡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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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回到宋家

萧璟挑眉,快速打量了她一眼,明显不信:“方才与朕十指紧扣,都不见你有任何反应,可见昨晚是骗朕的。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没有任何旖旎的情绪,我是不会想吐的,但是一旦有了那方面的意思,就控制不住了。如果皇上不觉得恶心的话,立刻就可以试试。”

她边说边往他的身上靠了靠,伸长了脖颈似乎想要凑过去亲吻他,不过刚凑近,她的眉头就紧紧皱起,面容扭曲,张张嘴似乎就能吐出来的架势。

宋明瑜这副要吐不吐的模样,完全把萧璟都带的恶心到了。

毕竟他们俩凑得极近,她什么表情,他是看的一清上楚,弄得他都跟着反胃起来。

他一把推开她,满脸都是嫌弃的神色,跟撵苍蝇似的。

“行了,别凑这么近,朕又不是急色鬼,对着一滩呕吐物还能起兴致。”

宋明瑜朝旁边让了让,但是手却十分自然的搭进了他的掌心里,并且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那正好,我出钱又出力,皇上只用给我撑腰便是。”

萧璟拧了拧眉头,他的脾气也上来了,立刻甩开她的手:“握什么手,我也犯恶心了。”

“这在撑腰范围之内,我没进宫之前,无权无势,就一贱籍商户女子,要让您身边的宫人侍卫信服,还得靠您的宠爱,所以这手得牵着,待会儿还需要您多多配合。宋家的家产还没到手呢,皇上不会就要反悔吧?”宋明瑜并不以为意,对于他的耍脾气也完全不害怕,甚至还再次勾住他的手指不放,掌心相贴,彼此的温度传递,这是最亲密的牵手方式。

九五之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弹,与她保持着十指紧扣的状态。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是在骗他。

都已经能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了,却唯独不能提上床,否则就要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萧璟就感到身旁的人开始不老实了,不停地挪动着,如坐针毡。

“你动什么?”他问了一句。

紧接着就感到他的肩膀上压下一点重量,是她的头靠了过来,整个人几乎都倚在他的怀里。

“累了。”她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不再是腰背挺直的模样,相反像一把软骨头一样。

等靠到他身上之后,还动了动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喟叹一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萧璟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觉得这个女人在耍他,磨了磨牙终究还是没忍住,甩出两个字来:“要吐。”

“忍着,我给钱的。”她轻飘飘的放出一句话来。

九五之尊觉得心底有一把火在烧,最后还是偃旗息鼓了。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放过她,谁让目前宋家的家产还在她手里呢,要想带回宫去,还得等一等,大丈夫能屈能伸。

不过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旦等这些银钱全都被搬回宫之后,他一定要她好看。

那时候她可就没钱了,看她还如何张狂。

轿辇上的一番风起云涌,并没有什么恶劣的影响,相反他们上人一直手拉手,倒是让眼尖的康有德看了一路,同时也嘀咕了一路。

因为南巡属于微服私访,就导致他不常在皇上身边跟随,伺候的事情都是交给了影卫们,这就让他对于皇上的事情整个脱节了。

这位宋姑娘是如何冒出来的,他完全不知晓。

而且从皇上扶着她的手上轿,再到如今旁若无人的手拉手,还腻腻歪歪的靠在一起,这可是宫里任何一位主子都没有过的待遇啊。

皇上都上十好几的人,难道这是遇见真爱了?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如此亲密?

康有德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也不敢一直打量,只敢偶尔偷偷瞧上几眼,在心里评判着这位宋姑娘的地位。

毕竟他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理应是这世上最了解主子心里想法的人,甚至比妃嫔主子们还要了解,皇上一个眼神,他就要明白什么意思,否则还混个屁。

这位宋姑娘样貌属于娇俏一挂,而且穿戴都是极品,一看便是不缺钱的主儿,再加上皇上对她的态度似有不同,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恐怕进宫之后,又要引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康有德想起后宫里本来势力瓜分就非常严重的场面,不由有些头痛,只怕皇上带了新人回去,他这个大总管首当其冲就要被各宫娘娘召去询问了。

这边厢看起来无比和谐,是皇上抱得美人归,至于静安寺里则是乱糟糟一团。

皇上的仪仗都已经走了许久,刘庆州还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如金纸,显然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老爷。”刘夫人看他这副样子,生怕他直接晕过去,这儿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呢,刘庆州作为主事人可不能晕过去。

刘庆州回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刘淑婉面前,直接给了她两巴掌。

“混账东西,你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犯下这种龌龊事儿,刘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他边说边动手,甚至觉得抽耳光不过瘾,直接动起了腿脚,抬腿就踢。

刘庆州毕竟是个男子,而且在气头上使出全身力气,这一脚就直接把刘淑婉踢倒在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腿发抖。

她被这一下子踢得发懵了,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夫人吓了一跳,刘庆州这一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几乎能踢掉半条命,她立刻上前阻拦。

“老爷,您息怒,她是被人诬陷的,她是你我养大的姑娘,怎么可能眼皮子这么浅……”她试图跟刘庆州讲道理。

结果刘庆州一转身就扬起手来,也恶狠狠地给了她两巴掌。

“你到这时候还想糊弄我?你瞧瞧她身上穿的什么玩意儿,除了披风底下还有吗?哪家的正经姑娘会这样,还有皇上都问你了,到底是谁陷害她,能让她深更半夜从自己屋子里跑出来?”他面目狰狞,显然是气得狠了,声音颤抖的发问,眼眶通红,盛怒之下恨不得伸手亲自掐死她。

“老爷,老爷,还有其他人在,你就算不看姑娘,也得给刘家留些颜面……”刘夫人顾不得自己被打出血的脸,立刻扑上来急声规劝道。

刘庆州一偏头,就看到还有不少瞧热闹的人在,他硬生生地忍着这口恶气,心底堵得慌,嗓子里一阵腥甜,几乎当场要呕出一口血来。

他让侍卫驱散了院子里的人,并且直接清空了,让他们先去前头的佛堂里去。

反正皇上之前把山下的香客都给围了,不准许他们上山,如今寺内空旷的很,哪儿都能待。

这个地方就要空出来,给他处理私事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还不快速速召来!”

刘庆州没耐心的问道。

刘夫人比他更着急,立刻找来刘淑婉询问,刘淑婉抱着腿大哭,似乎这时候才察觉到刘庆州那一脚踢下来的痛苦。

“我也不清楚,我都按照娘说得,带着催情的香囊去找五公子谈心,还故意往他面前凑。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中了这香,可是他并没有像娘说得那样,见到几乎赤诚相见的我,有多么饿狼扑食,相反还让人把我打晕了。等我再清醒,就是被娘打了巴掌,看见自己和那俩假和尚缠在一起,而且不止纠缠了多久,整个院子都围满了看笑话的人……”

她说完之后,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她是真的后悔了,可是世上难买后悔药。

至今这院子里还是一片狼藉,她都不敢再多看,只要一看就头疼,隐约还能回想起自己是如何一夜荒唐的。

“夫人,李嬷嬷和翠屏找到了,被人打晕了绑在柴房里。”有人通传了一声。

李嬷嬷和翠屏上人都是满脸泪痕,一路踉跄的跑过来。

“我让你们跟着姑娘,你们俩究竟怎么回事儿?”

“夫人,奴婢们也不知道啊,本来一切挺顺利的,但是不知被谁打晕了,再醒过来已经被人捆得结结实实的,丢在柴房里,若不是夫人派人来找,奴婢们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听她们说完,刘庆州的脸色黑沉如锅底,他怒极反笑:“你们的胆子简直比天还大,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能勾搭上最好,不能也不要强求。你闺女不是什么天仙,更不是诸葛亮转世,那宫里比她漂亮聪明的多了去了,她这么蠢就算进了宫,也是拖后腿的存在。你们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阳关道不走,偏偏要使这种阴私的手段。”

“还披风下面只穿着绸衣,到他面前脱了,就能让他变成饿狼扑食?你们以为他是谁?后宫佳丽三千,他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何至于此?不过你也算求仁得仁了,希望人家中了催-情香,然后化身成禽兽,这不一个不够,还给你来了俩,并且让那么多人围观,挺快活的哈!”

刘庆州被她们娘俩气得直打哆嗦,这嘴里各种恶毒的话就飙了出来。

“爹。”刘淑婉摇摇欲坠,整个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刘庆州现在说的话,跟之前的意思完全不同。

当初皇上刚来江南的时候,他就告知了刘夫人母女俩他的身份,还让刘淑婉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并且一直夸赞她是江南第一美人,而且皇上见多了望京的女子,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气质,必定能让他眼前一亮,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攀上这高枝,日后他们刘家就能脱颖而出,也可以和那些百年世家抗衡了。

可是现在她勾搭失败了,成了刘家的耻辱,他就一改之前的嘴脸,反口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她心中纵然不忿,却也知道此刻与他理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皇上这边暂且不提,他是如何跟宋明瑜勾搭上的?分明是昨晚的事儿导致的,你们想搞一箭双雕,结果却变成阴差阳错,自己落得一身骚,那两人却看对眼了,简直可笑!”刘庆州勉强恢复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宋明瑜如何被皇上看上的。

这可是有关宋家全部家产的问题,辛苦了那么久,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能让他不心痛。

“回老爷的话,那俩假和尚看过大夫了,是被下了重量的药,让人情绪失控。到现在被泼了两盆凉水才清醒些。”

“让大夫来给这蠢货也诊断一下。”刘庆州连刘淑婉的姓名都不想说,直接手一指她。

大夫很快就诊完了,最后确认刘淑婉与他们中的是同一种烈性药,而且也有催情的作用,用量比刘夫人给刘淑婉戴在身上的香囊还要重好几倍,显然皇上就是故意的。

“老爷,卑职找到了大爷,只不过他的情况很不好。”一个侍卫飞奔而来。

“他在哪儿?”刘夫人比刘庆州还要激动。

昨晚上她的计划里,其他人几乎都陆陆续续找到了,虽说三个假和尚如今只剩两个,但是更重要的是刘忠文去哪儿了,那俩假和尚暂时还问不出什么,要想了解宋明瑜的情况,还得从刘忠文这里找突破口。

“抬上来,小心些。”侍卫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个侍卫小心地搬动着他,他浑身都是血,特别是裤子上,血迹都变成了暗红色,显然是受了重伤,而且时间已经拖得挺久了。

再瞧他□□处被撕了一块,鲜血淋漓,也有什么野兽啃噬过的痕迹,隐隐可见肉渣耷拉着。

这场面十分血腥而恶心,刘淑婉一个没忍住,直接开始吐了。

刘夫人也捂着胸口,压下胃里涌出来的恶心感。

刘庆州则眉头紧皱,他不由得夹紧腿,似乎觉得自己也被咬了。

都不用找大夫来瞧,光他们用肉眼就明白,刘忠文这辈子是当不成男人了。

“卑职是在山脚下的猎户院子里找到他的,最近猎户上山打猎了,几日未归。只留了一幼女在家,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猎户留下了好几只猎犬,凶得很,只认自家主子。那小姑娘说,昨儿晚上进了贼人,嘴里大喊大叫什么要跟表妹好,她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那贼人被家里的猎犬围住了啃咬。直到卑职带人找到大爷,那姑娘都躲在衣柜里,一声不敢吭。您若是要问她话,卑职这就领她过来,只是她哭哭啼啼的,穿得也脏兮兮的,只怕不入您的眼。”

那个侍卫汇报了几句,刘庆州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嫌弃万分的表情来。

“不必带她见我,直接把她处理掉,还有等她爹回来,一起灭口,不要让他们胡说八道。”刘庆州冷漠地吩咐道。

他正在气头上,正好这对猎户父女撞到他的手上,而且还导致了他庶长子成了太监,如何还有命活。

回话的侍卫眸光一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应了下来。

大夫替刘淑婉看完,又去给刘忠文诊治,不过他更加倒霉了。

“大公子性命无虞,只不过日后不能人道了,外加那些猎犬撕的不干净,为了防止发热送命,府上还是请来宫里有经验的净身太监来瞧一瞧,善后处理一番。”大夫看过也是一筹莫展。

他是个专替人看病诊脉的,但是净身一事着实不擅长,在这方面想必宫里那些老太监比他要有经验的多,毕竟亲身经历啊。

刘庆州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指着刘夫人痛骂道:“好你个一箭双雕之计。你闺女不仅丢了清白,还让众人都瞧见了。你庶长子也没了根,还得花银子请那些阉狗来给他治病。这就是你想的好计谋……”

他指人的手都在颤抖,显然被气得够呛,面皮阴沉发黑,最后竟是直接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老爷!”周围的人被他这么大反应吓了一跳。

刘庆州当真是被气狠了,只觉得之后的官场之路暗无天日了,刘家的好日子也彻底到头了,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大夫又过来给他诊脉,最后闹来闹去,倒是刘大人先开了药方去抓药吃。

领命去负责灭口猎户女儿的侍卫,快步走到关人的柴房里,把人带出去,其他侍卫只以为他是要带去深山老林里动手,顺便直接埋了。

不过真的等出了那地方,原本看着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却换了一副表情,满脸都是嫌弃。

“为了不让那些人瞧清楚,我足足抹了两层锅底灰才遮住脸。那刘家还是高官呢,简直恶心透顶,一家子都是脏得臭的聚在一起了。怎么不直接杀了那刘忠文,竟然敢和主子抢人?”

发出来的声音根本就不是小姑娘,反而有些沙哑,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面上锅底灰,但是衣袖比他的脸还脏。

没法子昨晚计划实施的匆忙,主子身边没带十几岁还会武的小姑娘,倒是有个年纪小的准暗卫,本事虽然不比正式上岗的暗卫,但是冒充一个害怕懦弱的小姑娘还是可以的。

“别抱怨了,我比你惨多了,还得继续潜伏一段时间,才能找机会脱身。”接话的正是深得刘庆州信任的刘家侍卫头领,不过他早就被萧璟的暗卫掉包了,脸上带着□□。

萧璟敢这么大剌剌的借助在刘家,也不是什么措施都没准备的,否则被刘家灭口了,他可没地儿伸冤去。

早在他来江南之前,刘家的侍卫头领就已经被擅长伪装易容的影三替换了,刘庆州私底下不少行动,萧璟都是一清上楚,只不过没有发作罢了。

“本来主子也是要杀了他的,给宋姑娘出口恶气。不过被宋姑娘制止了,她说有时候死了反而是种解脱,一了百了,都不用受罪,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所以就让刘忠文活着,只不过活得比较难受而已。”

他解释了之后,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几分忌惮。

这少年郎还深吸了一口气,嘀咕道:“这位宋姑娘手段还真是厉害,也不知道进了宫,要翻起多少风浪,不知道主子爷能不能招架得住。”

影三伸手在他的额头上狠敲了一下:“非议主子爷,皮痒了是不是?不过宫里那么多贵主子,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娘家后台硬,脾气还差,进了后宫之后还不是服服帖帖的,就没有主子爷驯服不了的人,特别是对他有所求的女人。”

“知道了知道了!”少年郎揉了揉被打疼的额头,不敢说出声,但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位宋姑娘跟宫里那些贵主子们都不一样啊,她一看就特别有钱,而且还对主子爷需求甚少,一向要他做什么都是拿钱砸,她是贵妇,在影卫这里又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影卫轮值的时候,总能瞧见她大方给钱给店铺的模样。

刘庆州醒来之后,人已经躺回了刘府的床上,他明显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孱弱的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样。

明明去静安寺之前,刘夫人还对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得偿所愿。

结果他等来的却是一身骚,庶长子和嫡长女没一个能保全的,而且还责怪不了他人。

因为缠着刘淑婉的俩假和尚,是刘夫人亲自带去静安寺的,至于他们用的药,也是刘夫人先让刘淑婉戴在身上的,只不过人家加大了用量,没让刘淑婉和五公子混在一起,反而把她丢给了俩假和尚。

至于被咬断根的刘忠文,就更没处抱怨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瞎跑什么,既然要跑索性人家就把他丢的远一点,还专门找家里有好几条猎狗的丢。

那些猎狗都是猎户精心养大的,直接能跟山里的飞禽猛兽对峙的,凶得很,而且身上还有野狼的血统,平日里猎户喂它们吃的,也会有生肉,见到刘忠文这种贼人,还不纠缠上去。

甚至后来大夫还告诉刘家人,刘忠文也中了烈性药,那必定神志不清,情绪激动只晓得找女人,跟猎狗对上说不定不仅不跑,还跟人家对上。

那几条畜生可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逮着他一通咬,没把他咬死,只留下男人身上的一块肉,已经很给脸面了,虽然那块肉没了,对男人是致命的打击,但是畜生嘛,又不懂这些,只能归结于刘忠文倒霉。

当然对于这些种种巧合,刘庆州自然怀疑是有人故意的,不用拿到确切的证据,他都知道,昨晚那一出让刘家丢尽颜面的大戏,恐怕是皇上与宋明瑜联手唱的。

可是他知道又怎么样,还是得默默地忍受着。

他是臣,皇上是君,偏偏表面上他抓不到一点证据,皇上还是一个明君,反而他这个家里出了伤风败俗之事的朝臣,看起来不像个好东西,至少家风不正。

刘夫人一直在旁边服侍他,见他醒过来,就忙着端茶倒水,又给他喂药,还给他张罗着炖得稀烂的小米粥,就希望他能吃得舒心一点,好撑起来把丑事的屁股擦干净一点。

当然对于刘淑婉一事,她一个字都不敢提,生怕又把老爷给惹怒了,只想着先把他哄得高兴些,再徐徐图之。

刘庆州晕过再清醒之后,也没那么生气了,相反他还变得冷静了不少。

“皇上落脚在哪儿?”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查探皇上的行踪,毕竟刘忠文的身体,还影响不到刘家的大局,刘淑婉做的丑事儿,也可以遮掩补救一上。

唯有哄住了皇上,让他对刘家不要生出恶感,保证他之后依旧平步青云,步步高升的高位,那这些丑事都可以被掩埋。

刘夫人迟疑了一下,才道:“在宋家的宅院。”

刘庆州听完之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不由得咬牙切齿道:“定是宋明瑜那贱丫头拉着他去的,这还没进宫,枕边风就已经吹起来了吗?”

他早就知道,皇上的身份一旦全然暴露,必定不会留宿在刘家,而是另找地方。

江南也有行宫的,他以为皇上会去行宫,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领人去了宋家。

之前刘庆州为了更好的吞并宋家家财,把宋家继夫人弄死的时候,怕脏了院落,所以特地找人带去荒山做掉的,就是怕那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宋家祖宅死过人,变得不吉利。

万万没想到他这做法,倒是便宜了宋明瑜,直接拖着皇上就去住了。

宋家祖宅外面瞧起来倒是一般,肯定是没有那些高官家门口有气势的。

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钱,但是大黎朝有规定,对商人的衣食住行都有严苛的要求,所以哪怕宋家金银成堆,也花不出去,至少在外表看起来,就不能比高官之家要贵重。

但是一旦走进去,就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亭台水榭,雕栏玉砌,不愧是出自江南水乡,带有浓浓的南方风情,好似吴侬软语一般让人沉迷。

宋明瑜进了自己家,就有些恍惚,她已经有小半年没回来了,一时之间有些触景生情。

继夫人独自在宅子里,显然没少摆当家主母的谱儿,把院子里诸多景致都改了,弄得花里胡哨。

她随口就指挥着身边的人,把那些景致回复原貌,身旁出来迎接的大管事,早已红了眼眶,人也憔悴了不少,显然是缺了宋家的主心骨,这些日子没少受苦。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您在刘家受苦了。”大管事年过半百,原是宋明瑜祖父身边的小厮,后来一路混到管事的位置,并且赐了主姓,看她从小长大的,就跟自家长辈一样,如今见她,自是又感慨又心疼。

“我无事,以后都会好的。”

宋明瑜安抚了两句,大管事忍下泪意,才看见站在她身旁的男子。

男人本来气势万千,完全让人忽视不得,只不过是因为宋管事全然关心宋明瑜,现在才发现,他察觉到自己怠慢了这位贵人,立刻弯腰行礼。

“这位是?”

宋明瑜也察觉到自己回家太激动了,导致怠慢了皇上,立刻准备张嘴介绍,哪知萧璟自己先开口了。

“她男人。”他漫不经心的吐出三个字,顺势又与她十指紧扣起来。

紧跟其后的康有德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了,皇上决定来宋家落脚之后,他作为大总管理应派人提前来通知,并且让人准备接驾的,可是皇上却阻止了,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看他们上人亲密相拥,宋管事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的表情,康有德不由得心里嘀咕:或许这就是情趣?

作者有话要说:进宫再等等,就这两张了,先来一发和谐相处。

24、024腊梅抽芽

宋家祖宅最不缺的就是房间了,而且无论主人居住的还是客房,都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各种摆件装饰,都是精品。

萧璟如今住的院子,就靠在宋明瑜的院子旁边,门匾上的字迹稍显稚嫩,看起来像是出自孩子之手,提名曰:青竹院。

里头的一切摆设一应俱全,甚至他看到好几件古董和前朝大师的真迹,无论拿出去哪一件都价值千金。

“这里紧挨着你的院子,又设在后院,应该是女孩子住的。可种种摆设都透着硬朗的气息,分明是男人住的,如今你带着朕过来,所以这里是早就备好了,留给你夫婿的?”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四处角落都栽种了青竹,青翠欲滴,中央有一棵几人合抱的梧桐树,处处都透着生机。旁边还挖了个小池塘,因为天气转冷,还有几枝未来得及拔除的残荷。

宋明瑜眨眨眼,对于皇上一下子就猜中了这院子的用意,也完全没什么意外。

毕竟这位主儿一向最爱玩儿心理战,观察力极强,逻辑思维也是超一流,顺着蛛丝马迹就能猜出来。

“是的,这是我爹特地布置的,为了以后我若是带了夫君回娘家,有地方住。”她点点头。

她的父兄都住在前院,后院是女人的地盘。

萧璟歪了歪头,有些诧异地道:“回家省亲就算要留宿,那也应该小夫妻俩同住在你的闺房里啊,怎好分床而睡?”

宋明瑜轻轻笑开了:“那是因为我爹说,在他的地盘,坚决不允许有臭小子和他的姑娘同床共枕,哪怕那臭小子是他女婿也不行。回了婆家,爱怎么住就怎么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不行!”、显然宋青是个非常霸道的岳丈,在宋家,女婿都不能碰女儿,啧啧。

“外头匾额上的题字是你写的?”

“对,我八岁时写的,那时候手腕还没什么力道,写的也有些歪歪扭扭,可是我爹就让我给未来夫君的院子题字了。”她点头,似是回忆起旧事,脸上带着几分怀念的意味。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而宋青正当壮年,父亲在她的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只要牵着他的手,这一生也无风雨也无忧。

可惜人终究会长大,才发现这个世界的残酷,明明跟那些商人们在一起的时候,父亲始终是中心人物,无论是叔叔还是爷爷辈的,都把宋青当成江南生意场上的领军人物,求他办事儿,请他合作。

但是当周围的商人变成官员的时候,哪怕是那些没有品级的小吏,宋青也得好声好气的跟人说话,甚至是处于弱势讨好的境地。

直到后来刘庆州对宋家下手,宋家之前仰仗的后台倒了,这偌大的家产成了累赘,是砧板上的一块肥肉,引得这些人撕的头破血流。

宋明瑜还请皇上派人去寻找自己的父兄,前世的时候,她只见到了小弟,至于亲爹则是没熬到与她重逢的时候,今生她都已经逃离了刘家的魔爪,还早早地归顺了皇上的阵营,怎么也得利用起来。

只不过比前世提前了几年,她也不清楚,小弟到底是在边疆,还是依然停留在江南,只能说出大概几个地点,让皇上的人试着去寻找。

“你才八岁,你爹就跟你说未来夫君的事儿?”就算是皇上,此刻也震惊了,完全难以想象。

别说八岁了,许多人家到了说亲的年纪,对姑娘家谈及此事的时候,也是遮着掩着的,哪有像宋家这般,直接大剌剌的要姑娘亲自给未来夫婿题字,那时候宋明瑜还是个没发育的小豆丁吧。

难得见皇上瞪圆了眼睛,一副惊诧的表情,宋明瑜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我们这些人家,可不比贵族小姐那么讲究。特别是我家,我自小就跟着祖父和父亲出去谈生意了,哪怕当时什么都不懂,也会扮作男儿身,出去见世面。我出自商人家族,若不是出了意外,以后也会嫁给商人,哪怕是女子也是可以做生意赚钱的。我从小耳濡目染,而且宋家人天生会赚钱,所以无论嫁给谁,我都会继续做生意赚钱。”

她摆摆手,脸上的表情不以为意。

虽说士农工商,商人低下的身份地位一直被人瞧不上,但是宋明瑜却无比庆幸自己身在商人家庭,因为这给了她无数自由的空间,也见识过外面的诸多人情风景,不是被绑在后院里,成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

“哪怕日后夫君的心思不在我身上,甚至他想休弃我,也不敢轻易动我。我有宋家撑腰,我还有无数的店铺金银在手,并且还有赚钱的本事在,到哪儿没有一口饭吃呢?”

宋明瑜说这话的时候,眉头轻轻挑起,直勾勾的看向他,眼神不言而喻。

“希望你进了后宫还能这么自信!”他轻嗤了一声。

宋明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走到他面前,认真地拍了拍他肩膀:“之前宋家虽然有钱,但是为了不被人嫉恨,并且告状说什么比皇宫的生活还要奢侈,因此我们一直委屈自己,活得挺不自在的。如今我既然已经成了皇上的人,就要好好享受一番生活,让皇上也感受一下,豪富商人的快乐生活。”

作为从小吃满汉全席长大的萧璟,当时对她这番话并没有多少在意的,甚至只觉得像是个笑话一般。

他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想要什么没有啊,况且整个大黎朝都是他们萧家的,什么好日子没体会过。

不过现实的打脸总是来得这么快,他们二人去湖心亭中散心,看到几只仙鹤吵闹得很,他不过说了一句没规矩,当天中午就有一盘子烤得外脆里嫩的仙鹤摆在桌上。

“这只扁毛畜生让陛下不高兴了,索性就让厨子烤了吃。待会儿再去湖边逛一逛,若还有不长眼的,再炖个汤。味道挺鲜美的。”宋明瑜边说边用筷子夹起了烤肉,动作极其熟练。

萧璟不由得眨了眨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你常吃仙鹤?”

虽然宫里应有尽有,熊爪虎鞭也可以提供,但也不是这种随意的态度,再者仙鹤一般属于养在水边的,当个观赏的鸟儿,如今端上了饭桌,沦为跟鸡鸭鱼同等的地位,这就有点微妙了。

“也不算常吃,不过之前几波都被吃完了。这次养了这么多,估计还是我的好继母派人买的,吃完了再买。反正养着也要瘦,不如放肚子里收着。”

她说得太过理所应当,把九五之尊给震着了。

这只是其中一件,之后在宋家的几天生活里,皇上当真体验到与众不同又有滋有味的日子。

这儿并不比皇宫大,也没有宫里伺候的人多,但是这里却相当自由,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觉得仙鹤吵,就煮了它们。嫌玉枕硬,就换掉,隔天说不定就能在地上看见,说是给他当个脚踏,不然扔在库房里也不知道收到猴年马月才能重见天日。

九五之尊忽然就有些不习惯了,倒不是说他受虐狂,一定要让他不舒坦才行,只是之前在宫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稍微做了一点坏事儿,立刻就有御史参奏的折子递了上来,博古通今找反面教材教他做人。

特别是他当年称帝之时,年岁不算大,那一帮年过半百的老臣更是三天一小奏,五天一大奏,他在他们面前好像是个不懂事需要被教规矩的孩子一般。

如今在朝堂上,他已然有了自己的势力,羽翼颇丰,可以与那些老臣斗上一斗,不再是提线木偶一般,但是自小养成的规矩礼仪却深入骨髓,被这么无所禁忌的放养自由之后,他倒是心生不安。

就连宋管事都看出不对劲儿来,悄悄找上宋明瑜提点她几句。

“姑娘,您究竟怎么想的,您对未来姑爷有求必应,已经完全纵容的地步,甚至他不提要求,你也要主动给他优待。就不怕把他的胃口养大了,让他习惯成自然,等日后你们成亲了,恐怕日子不好过啊。”

宋管事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宋家只剩下宋明瑜这一个姑娘了,他难免多操些心思。

实际上这两人的相处还是挺和谐的,吃喝玩乐都能说到一处去,就连生意经都能彼此讨论,这在宋管事看来,就跟灵魂伴侣似的。

只不过宋明瑜这太过骄纵的方式,让人瞧着着实心惊,看起来倒不像是和正经夫君,而是养个小白脸。

“宋伯,我心里有数,您老就放心吧。”宋明瑜挥挥手,冲着他安抚的笑了笑。

宋管事知道她主意大,听到她如此说,一颗提起来的心也稍微回落了些,连忙点头:“你有数就好。不过你也给我透个底,这位未来顾爷究竟是何人?我瞧着他身边跟的人不简单,不论是那些侍卫,还是跟在他身边尖着嗓子的下人,这感觉都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他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也不是白混的,一双眼睛利得很,虽说萧璟那边一直没有透露身份,但是光他身边下人的不同表现,也足够让人在意的。

“的确不是寻常人家,反正他身边有伺候的人,我们府上的下人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宋明瑜眨了眨眼。

“成,只不过姑娘对于夫妻关系,一定要上上心。这男人啊,心都是野的,越骄纵越不成体统。若是老爷还在的话,姑娘哪怕养个小白脸都不怕的,反正宋家供得起,但是如今这局势,还是希望能有个本事大的姑爷,制得住外面那些豺狼虎豹,救宋家于水火之中啊。”宋管事听她这么说,立刻不问了,只是少不得要多叮嘱几句。

最后两句话,他说得语重心长又怅然。

宋家最近几辈当家人,都没有败家的,哪怕做生意的才干不怎么样,但是守着偌大的家业还是没问题的,这就导致宋家的财富越积累越多,繁花似锦,也烈火烹油。

直到今日终究彻底爆发出来了,必须得找一个比刘家更厉害的靠山,才能吓退刘家,否则宋家的东西迟早都会被别家瓜分殆尽。

宋明瑜笑了笑:“宋伯,您放心,我给宋家找了这天下最厉害的靠山,日后刘家的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您就瞧好了吧。”她不忍老人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了这些事情烦心。

宋管事比先前看起来骑马老了十岁,如此憔悴,想必是多日未能安眠,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当是让他有个好梦。

她的话音刚落,宋管事就愣了一下,紧接着双眼瞪大了,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是却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这几日的仔细观察,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像未来姑爷这样的气场,估摸着是望京里哪位豪门贵胄家的公子哥儿,只不过康有德的行为举止,以及声音太过特殊,这让宋管事也猜出来,十有八九这位康总管是个太监。

哪怕是世家贵胄府上,也不能用太监。

所以宋管事就猜测估摸着是哪位王爷,王爷们儿时都在皇宫里长大,成年后出宫另辟王府,一般身边也会带着几位太监伺候的。

但是如今宋明瑜说得这几句话,就等于告诉他,未来姑爷的身份,比他猜测的要更高一等。

这天下最厉害的靠山,只有坐在龙椅上,荣登九五的那位。

“宋伯,您没事儿吧?快喝口茶压压惊。”宋明瑜见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立刻倒了杯茶递给他让他压惊。

“好,好啊!老爷若是知道了,得多开心啊!”宋管事回过神来,立刻抹了一把脸,眼眶发红,像是高兴的要哭出来一般。

“说不定爹知道了,还要揍我的。我是拿宋家的所有店铺走筹码,买了一个二品妃位。”她让烟雨取了手帕递给他擦眼泪,苦笑着解释了一句。

宋管事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摇摇头:“老爷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怪你。宋家原本就是刘家的猎物了,与其给了那帮畜生,不如给这天下最尊贵的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您还是个正二品妃位,刘家人见到您只有向您下跪磕头的份儿了。”

宋明瑜目送宋管事出了房门,看着窗外在抽芽的腊梅,一下子想起来前世自己的封号“梅夫人”。

冬天快到了,腊梅又要开放了,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夹子,更新会晚,不用等。

然后我即将双开的现言文《豪门天选之女》

中二病少女一掷千金的甜爽故事,有兴趣的就戳进去看一看吧!

传送门:

25、025册封锦妃

刘家这几天忙得一团乱麻,刘忠文成了个太监,这让大姨娘嚎啕大哭,开始大闹特闹起来,当然大姨娘能在刘庆州面前得宠这么多年,还生下庶长子,她对刘庆州的性子还是把握的非常到位。

因此她始终没闹到刘庆州面前,甚至来探望他的时候,还总是哭得梨花带落雨,心心念念都是回忆往昔。

一会儿说忠文这个孩子有多么的孝顺,听话得不得了,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会儿又说她伺候老爷多少年,这些年的情分是做不得假的。

这眼药上的悄无声息,其实话里话外都在说刘忠文变成今天这副残废样儿,全都是刘夫人的错。

因为刘夫人让他去找宋明瑜,图谋不轨,也是刘夫人让刘淑婉去勾引皇上,结果集体翻车了,皇上震怒才会反过来对付他们,一切的锅都得刘夫人背。

刘庆州本来就对刘夫人有怨气,如今还有个大姨娘到他面前天天提醒他,那就更加时时刻刻谨记在心了,心中的仇怨度也越发增长起来。

刘夫人气得要死,让人去掌她的嘴,还要她禁足,甚至让下人们对她的份例进行克扣。

可惜她这些手段还没施展多少,就被刘庆州给警告了,并且管家的权柄也被夺了大半。

“老爷,有正室夫人在,没有说把管家权柄交给姨娘管的啊,否则只怕有人要上奏您宠妾灭妻啊。”刘夫人一见他来真的,顿时也急了,连忙连消带打的说了一句。

这都上纲上线到宠妾灭妻了,而且还颇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结果就见刘庆州冷笑了一声,沉声道:“夫人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人抓住这种把柄的。我也不会把家里的账交给姨娘们的,毕竟这些小妾都登不上大雅之堂,要是把府里的事儿交给她们,只怕没几日就要乱作一团。”

刘夫人轻松了一口气,还不等她这口气喘匀,刘庆州就又说话了:“不过夫人这管家的活儿还得交出来,我会交给大管事来管。纯当刘府没有女主人来办。”

“老爷!”刘夫人整个人一怔,紧接着满脸惊恐。

“你出去吧,若不是看在你生了嫡子,否则就你闺女造的孽,足够你们俩喝上一壶的。”刘庆州挥挥手,闭上眼睛一副不愿意再跟她多说的样子。

刘夫人出门的时候,几乎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要不是身边的丫鬟努力架住她,兴许她真的站不起来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绝望的事情,刘家很快便接到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氏有女深得朕心,秀外慧中,善解人意。封为正二品妃,赐封号‘锦’,盖因宋氏无人操办,特此让其舅家江南知府刘庆州设宴席。钦此。”这传旨的人依旧是康有德。

皇上对宋明瑜的事情显然十分放在心上,两次圣旨都是让太监总管康有德亲自来传旨,上次只说要带她回宫,这次却更近一步,直接封了位份,并且还赐下了封号。

这就更让刘家人忌惮了,等于是他们的心口又插了一刀。

“康总管,还请您明示,皇上所说的设宴席究竟是何意?”刘庆州虽然已经能下床接旨了,但是他依旧满脸病容,看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苍白无力的感觉。

别说刘庆州,就连康有德一开始拿到圣旨都是发懵的,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还在江南,这封的可是二品正妃,位份极高,平时这种事情都是要先告知一声两宫太后,之后再予以定夺,可是如今皇上还没回京,就已经封位了,并且还让刘家操办宴席,这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康有德乃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伺候人,对于君心的把控绝对是一等一的。

“皇上快要起驾回宫了,不过回宫前的第一头等大事,就是给锦妃娘娘办场宴席,让江南诸位大人都知道这块风水宝地出了位娘娘。”

刘庆州的眉头还是紧皱着,不解的道:“这是封妃大典?”

“不,封妃大典要回京操办,怎可在江南急匆匆办了,那不是委屈了娘娘吗?”康有德立刻否认。

刘庆州彻底被他搞糊涂了,既然不是封妃大典,那要他们家办什么宴席啊,皇上可真会给他家出难题,再说宋明瑜又不是他家的姑娘,凭什么要他家操办啊。

“康总管,您不如给我透个底,我现在家事诸多,着实怕会错了圣意啊。”刘庆州直接塞了张银票过去,当真是非常有眼力见。

康有德笑眯眯地把银票给收了,轻咳了一声,立刻点点头道:“那咱家就给您透个口风。皇上是心疼锦妃娘娘这些年受了苦,家中父兄又失踪不见了,见她闷闷不乐,想要哄她高兴呢。就让您刘家操办一场送亲宴,虽然请的都是江南的诸位大人,但实际上更像家宴,到时候皇上和娘娘可是要亲自过来的,放着行宫没去,到您府里办,这对刘府可是莫大的殊荣啊。”

他这么一说,刘庆州的脸皮当下紧了紧。

宋明瑜可真是祸国妖妃,这么会折腾,不过是要进宫而已,竟然还要办个送亲宴,还要江南知府家里亲自操办这场宴席,她哪来这么大脸。

这哪里是殊荣,分明是吃亏不讨好的苦差事。

若是进宫封妃的是他们刘家的姑娘,有了这样一场送亲宴,他还会觉得是九五之尊对他刘家青睐有加,可如今封妃的是与刘家有仇的宋明瑜啊,办一场这种高规格的送亲宴,必定要花上不少钱,听皇上这口吻,必定是不会掏银子给他的,那是要他自掏腰包啊。

“咱家还想起一事,与刘大人有关。”康有德见他皱眉苦思,又抛出一个诱饵。

当下刘庆州便打起精神来,连忙问道:“还有何事?”

结果就见康有德但笑不语,不再开口了,脸上那笑眯眯的模样,着实让人咬牙切齿,恨不得抽他两巴掌,这阉狗还摆起谱来了。

虽然刘庆州心头痛恨,但是面上却越发客气,又乖觉的送了一张银票过去,才撬开了他的嘴。

“刘大人还是快些整理宋家家财奉上吧,最近有人给皇上递折子,说是您在做假账,想要贪掉宋家的部分家财,弄虚作假欺骗皇上呢。”

刘庆州一听,身上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连连摇头:“究竟是哪个混账胡说八道?我岂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人,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哪怕再给我两个胆子都不敢伸手,还请康总管替我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

康有德点头:“咱家也是这么想的,刘大人一看便是忠君爱国之辈,又岂能干出这种灭九族的事情。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刘大人还是手脚麻利些,趁早交上为好。另外锦妃娘娘拖咱家给您带句话,这些日子宋家多亏了您照顾,不过娘娘那里有宋家各个店铺的账簿,若是底下那些掌柜的,敢瞎糊弄的,她定不轻饶,也请您给那些掌柜的敲敲警钟,别存着侥幸心理。宋家的家财一分都别想昧下。”

刘庆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直到客气地把康有德送走,他才彻底沉下了脸色。

这哪是对宋家掌柜的们敲响警钟,分明就是对他的警告,让他不要私下做小动作,一分钱的便宜都别想贪。

原本刘庆州还想趁乱撕下几口,虽说整个宋家算入皇上的私库了,但是他的部分势力已经渗透其中了,趁着交接的空档,能多吞一点就多吞一点。

万万没想到皇上会派康有德带话来,他之前所说的有人上折子无论真假,这都代表了皇上的态度。

对于宋家的家财,皇上当真是一分钱都不相让,连点辛苦费也舍不得。

“老爷,这究竟是何意?若不是有您稳住宋家,这宋家的生意也早被被人吞掉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当真是一点好处都不给?”刘夫人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最近她被没收了管家权,那些下人们对她也有所倦怠,让她过得不如之前了,可是她始终是刘夫人,他们俩是夫妻,皇上要刘家承办这不合规矩的送亲宴,本身就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怀好意。

“我还能怎么办?要不是你们娘俩不中用,如今这妃位都是淑婉的,更不会让宋明瑜上位,如今我们与她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我们为鱼肉,她为刀俎,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刘庆州揉了揉鼻梁,愁容满面,却又无可奈何。

刘家既然要办送亲宴,那这管家权又回到了刘夫人的手中,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再由大管事决定了。

从发帖子到装扮各种事宜,皇上只给了他们十日的时间,还要求场面必须盛大,刘府得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就跟嫁闺女似的喜庆,否则若是让锦妃有一点不高兴的地方,他也是要翻脸的。

当然这种耍脾气一般的私密话,仍然是康有德传话的,这让刘家夫妻俩倍感压力。

刘家这边憋屈的不行,在宋家的皇上和新鲜出炉的锦妃娘娘,却玩儿得不亦乐乎。

两人湖上泛舟,还会河边垂钓,萧璟也发现了,跟宋明瑜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放松,她不会对他有任何所求,成天就带着他玩儿。

并且带着他玩过之后,也不会表里不一,他在宋家这些日子,当真是体会了少见的放松,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宋明瑜靠在他身后,正在剥栗子吃,甜丝丝又软糯糯的,让她的心情越发好起来。

“皇上下旨要刘家办送亲宴,又不肯给银子。只怕他们家被逼的狗急跳墙,去望京求救。刘庆州能混到江南知府,望京里必定是有后台的。况且您给我封了正二品妃,封号还是‘锦’字,本身就比较敏感,想必您桌案上反对的奏折已经如雪花一般了吧?”她边剥边慢悠悠的说道。

皇上下旨给刘家,又不是什么秘密,相反因为诸多江南大臣收到了请柬,此事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各方势力波涛汹涌的。

虽说江南不比望京,但是这里也有世家,也有望京那些势力的影子,无论皇上到哪里做什么,这些朝臣们都会紧盯不放。

君臣之间,原本就有角逐的意思。

皇上太过强势,那么臣子发挥的余地就很小了,但是皇上如果不强势,那么各种世家贵胄就有把控朝政的可能。

萧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剌剌的跟他探讨朝政,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毕竟还没有女人敢这么直白的提起,就连两宫太后想跟他讨论的时候,都要兜个一百零八圈,才隐晦的提到,始终遵守着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则。

“爱妃恐怕不知,后宫不得干政,以后记住了,否则朕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