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祖上有零 大江流 29702 字 3个月前

活死人结束

对于沈千鹤来说, 那场景太真实了, 哥哥的大叫和父亲的死亡仿若近在眼前, 让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穆尊递给他了一瓶水, 让他润润嗓子, 他才抬起了头。

刚刚匆匆一瞥, 他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这次抬头认真看过去, 他才发现他们就站在洞口处, 眼前正好能看到整个洞穴, 这里显然不是活死人的粗制滥造能够挖出来的。

整个洞穴有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异常的空旷。四周和地下都是白色的,上面有着无数暗纹,勾连在一起,形成了诡秘的图案。而最中央, 有一个石台,上面卧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绝对不是现今世界存在的任何动物, 足足几十米高, 有着巨大的头和角,它的下颌特别的发达, 应该有着一张超级大的嘴巴。

沈千鹤看着它,慢慢地有了些猜测。

大概他愣了好久, 穆尊担忧的问他一句,“没事吧。”

沈千鹤看了看脚下,又瞧了瞧手边, 冲着穆尊说,“蠢猫蠢狗不见了。宗诺说蠢猫蠢狗是饕餮,我看这骸骨长得也像极了饕餮。”

传闻饕餮有大头和大嘴,羊身虎齿人爪,的确跟这骸骨一样。

沈千鹤又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穆尊倒是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对他的担心,而沈柏则是面露惊恐,一头虚汗,看样子是吓到了。

大概瞧见沈千鹤看他,沈柏低声就把遭遇的事情说了,“刚刚走着走着我就觉得头上一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就瞧见有个巨兽盯着我,看我醒了,他就张开了大口,差点把我吞了下去,是会长救了我。”

跟他的遭遇完全不一样。

沈千鹤经历是他记忆中永不可磨灭的那一段,而沈柏经历的则是现在。

显然,这巨兽并没有刺探人记忆的可能性,它有的只是沈千鹤的记忆。

那它是谁,简直不言而明。

沈千鹤冷冷地看着巨兽,巨兽空洞的眼睛似乎也在看着他,沈千鹤的手顿时攥紧了,他带着恨意说,“百年前,我和父兄遇到的巨兽也是它。恐怕他那会儿不过是虚弱的残魂,所以我们根本看不出它的形态,没猜出来它的身份。”

沈千鹤想到这里,眼中泛起了泪花,“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碰见了岛国人,被埋伏死亡了。恐怕是我想错了。我们一队和岛国人都不曾有人生还,魂魄恐怕都被它吃了。”

“可笑,尊家人居然将它当作神兽,供奉了它百年,还要听它的话挖掘上古遗迹,却不知道自己不但是在做白日梦,还与虎为皮,这不是神兽,这是上古最凶的恶兽饕餮啊。它哪里是要带着尊家人飞升,它是要想办法复活。”

那么多的事儿,几乎瞬间就想通了。

许是刚刚醒来,许是已经等候了许久,饕餮一直虚弱地等待着复活的机会。直到岛国人和沈千鹤他们在这里斗法,让它找到了机会。它吞噬掉了众多天师的魂魄,八成发现,这种人迹罕见的地方,它永远不可能吃饱,所以,当遇到了不知道为何来此地的尊家老祖后,它变了主意。骗他们自己是神兽,让尊家人欣喜若狂的将它请了回去。

这些年,尊家不知道给它提供了什么,让它一直壮大,直到今年,它试图复活了。

邯城师范学院宋墓里的十三具尸体,就是它的试验品吧。

只是被沈千鹤打断了而已。

沈千鹤想通了这一切,冷冷地注视着石台上的骸骨,骸骨也透过空空的眼眶看着它。它是那么的高大,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沈千鹤如同蚂蚁一般的渺小。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讥笑突然石台传了过来,“居然猜出来了。”

沈千鹤和穆尊往前看去,却看见不知道何时,巨大的骸骨上面,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跟普通人相比,长得有些怪异,它的头特别大,又有一张特别大的嘴,让他看起来,极度的不协调。

压根不用猜测,就能知道,这就是饕餮。

或者可以叫它,饕餮残魂。

饕餮看着沈千鹤的眼神不善,“我原以为你多厉害,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不过是得到了一些灵气的滋养,还真当自己无敌了!”

“不过!”它探出头来,盯着沈千鹤,露出了极为厌恶的表情,“你是最让我讨厌的人类,能用你开刀还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在朋友圈辱骂我,啧啧啧,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我要将你剥皮去骨,吞掉嚼碎你的魂魄,将你的每块肉每滴血都榨干,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它说这话的时候,要不是只是魂魄,没有本体,恐怕就能听见它的磨牙声了。

显然,沈千鹤在朋友圈发vlog的事儿,狠狠地刺激了它。

不过想想看,一个上古妖兽,一个幕后boss,成了别人的宠物不说,还起了那样的破名字叫着,被朋友圈所有人看猴子一样的围观,多好笑的事儿啊。

沈千鹤和穆尊都是能稳住的人,倒是沈柏毕竟年轻,忍不住笑了一声出来。

他拿着斩魂匕首不知道吓过多少次蠢狗,实在是跟这人吊炸天的样子联系不到一起去。

“放肆!”这声笑显然惹怒了饕餮,然后就见它手一挥,一股巨大的风席卷而来,卷住了沈柏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沈千鹤这才发现,那里是一个凹槽,居然恰好能放上一个人。

上面沈柏试图挣扎,却发现墙上不知道何时已经长出了白色的触手,将他牢牢的抓紧了。

怪不得饕餮如此嚣张,它恐怕已经恢复了不少实力,而且这个洞穴完全在它的掌控之下。

沈柏扭动了几下,挣扎不开,忍不住骂了一声,“蠢狗!”

它显然极其易怒,这会儿已经气得在骸骨上站了起来,手中挥舞了两下,只见刚刚的风卷土重来,又扭头回去啪啪的扇了沈柏两巴掌。沈柏立时吐了一口血出来。

饕餮哼笑:“你死定了。”

说完,只见它大手一挥,又有巨风冲着沈千鹤和穆尊卷来。显然,它已经等不及了,想要拿沈千鹤开刀。

只是,耽误了这么久了,沈千鹤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怎么会坐以待毙?

穆尊拔出背后长剑,直接冲着饕餮残魂而去,而沈千鹤就地滚过,躲过了巨风,手中金光闪烁,几笔画下,只见一个金色渡字出现在手中,隐隐看去,能瞧见那渡字上还带着隐隐的火焰。

沈千鹤将渡字往前一推,那字便越来越大,仿佛一张闪着金光带着火焰的网冲着饕餮而去。

饕餮原本还不当回事,但瞧见这张网,脸色立时变了。

它猛然向一旁飞去,只是这次,在沈千鹤和穆尊的两重夹击下,显然并没有刚才那么霸道从容了。

渡字诀能净化世间一切恶之魂,更何况上面还有火焰,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沈千鹤一个普通人手上能有这样的东西,可蠢狗蠢猫的灵魂里,对这玩意简直有着本能的惧怕。

饕餮几乎下意识的躲开了那个渡字诀,恰好让穆尊一件刺到了胳膊上。

那是斩魂的利器。

只听滋啦一声,仿若皮肉被丢到了火焰里,饕餮的右胳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孔洞。

疼痛让饕餮立时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左手,向着穆尊拍去,穆尊却一击即退,已经在它的攻击范围外了。

而此时,另一个渡字诀又冲着他袭来。

饕餮苍茫之下,只有狼狈躲避。穆尊见准时机,猛然向着它后心袭来。这次,吃过这把剑苦头的饕餮慌忙躲避,却又碰触到了渡字诀。

整个字诀仿若一张大网将它笼罩其中,火焰终究腾地一声着了起来,蠢狗记忆深处恐怖的疼痛终于又出现了,如果说饕餮刚刚还认为,他们伤害不到自己,它现在已经完全不那么想了。

仿佛每一处灵魂都在燃烧,它花费了足足一百年才修复的残魂,仿佛要在这烈焰中再次瓦解。

饕餮终于忍不住,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挣扎着喊着,“沈千鹤,我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

穆尊见状,立刻扭头往沈柏哪里跑,想要救下他。可就这时候,沈柏发出了一声惨叫。

触手轻而易举的扎破了他的皮肤,进入了他的动脉,鲜红的血液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体内奔涌而出,顺着那些暗道,想着中间的石台留去。

与此同时,墙壁上数百个空隙中,虽然没有人出现,可偏偏都有血液开始涌出。

顿时,白色的洞府变成了红色的海洋,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血液们仿佛涓涓细流,向着石台汇聚。而此时再看整个洞府,才会发现,墙上的暗纹是什么——那是一副蚩尤杀敌图。

据说,饕餮乃蚩尤脑袋落地所化。

这居然是真的。

血液流的很快,不过片刻间已经聚集在石台上。

很快,整个石台都被鲜血染红了,沈千鹤突然想到了邯城师范学院宋墓里见到的那些血红的棺材,这些血从哪里来的,他也明白了。

恐怕饕餮早就有了人选,只是等待一个时刻,统一榨干他们的血液。

血液顺着石台向着骸骨蔓延,那速度快的吓人,开始是脚趾,随后是整个脚,再往后,是半截小腿。

穆尊很快到了沈柏下方,不过片刻之间,他已经脸色苍白,穆尊用剑几下砍断了触角,沈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穆尊一把接住了沈柏,冲着沈千鹤喊了一声:走!

沈千鹤将手中的渡字诀再次覆盖到了饕餮的残魂上,跟着扭头向着洞口跑去。

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洞口早就被白色的触手缠满了,而此时,那句骸骨仿佛已经等不及了,只听砰地一声,巨兽试图抬起他的脚,可又因为无法操作,而落下了,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然后又是砰砰地几声,这一次,是巨兽几只脚同时在动。

沈千鹤扭过身去,却发现血液已经用上了骸骨的肩膀,正向着头部涌去。渡字诀只对有生命的东西管用,而那不过是一具骸骨,压根没有任何用处。

此时,被渡字诀困住的饕餮,冲着他们诡异的一笑。

刹那间,血液涌上了骸骨的头部,整个骸骨仿佛立时活了过来,扭了扭脖子,发出了一声巨吼,随后,它低下了头,居高临下的看向了沈千鹤,“你死定了。”

渡字诀内的残魂消失了,与骸骨合二为一了。

它显然太满意这种拿回身体的感觉了,或者是,觉得刚才的话太多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向着沈千鹤他们三人跃了过来。

上古神兽的身体之强悍,永远不是人类可以想象的。

更何况,天师身体本就是弱项,如果比起来,他们两者之间,仿佛鸡蛋与顽石的差别。

不过瞬息之间,饕餮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伸手向着沈千鹤抓来。

穆尊怎么会允许他伤害沈千鹤?立时来挡,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千鹤却一把推开了他,穆尊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小鹤,沈千鹤的喉咙就被捏住了。

饕餮将他举了起来。

它实在是太庞大了,沈千鹤在他面前,真的渺小如蚂蚁一般。它将沈千鹤举到了自己的眼前,巨大的下颌骨张开,露出了一个应该是嘲笑的动作,“真是讨厌的人类,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我随时都可以捏死。”

却不想沈千鹤也笑了,回应他,“你在我眼里大一些,是蠢狗与蠢猫,蠢透了!”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它,饕餮吼了一声,立刻就把手收紧了。

巨大的握力几乎瞬间要将沈千鹤的骨头捏碎,饕餮又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你会死的很惨的。”

沈千鹤却笑了。

这让饕餮更愤怒了,几乎立时加大了力量,瞬间,骨骼断裂的细碎声传了出来。

那代表了什么,没人不知道。

穆尊心中大痛,拿着斩魂的利器疯狂的刺着饕餮,那显然是疼的。他

饕餮低下了头,冲着他说了句,“渺小的人类。”然后留抬起脚踩踏了下来。

穆尊立时滚开躲了过去,可再想攻击的时候,他却看见,沈千鹤的脑袋垂了下来,明明那么远,他应该是瞧不见的,可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沈千鹤在对他说:安心。

他怎么能安心?

就这个时候,饕餮猛然惨叫了一声。

穆尊茫然的看过去,沈千鹤的身上不知道为何发出了巨大的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母亲的怀抱,让人舒服极了。穆尊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渐渐地愈合,连刚刚已经昏迷的沈柏,此时脸色看着也好了很多。

但相反的是,被金光照射到的饕餮,仿佛遇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但凡碰触之处,都发出滋滋的声音。

明明是如山一般的巨兽,此刻却疼的在地上翻滚。

骨头碰触到了山壁,无数石头轰轰落下,血液四溅,饕餮却已经顾不得了。

渐渐地,金光照耀下,红色的骨头颜色越来越浅,最终,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中,巨兽停止了扭动,倒在了地上,就如刚刚一般,再次安静了下来。饕餮的残魂再一次浮现在骸骨身外,浑身都被金色的光线缠绕,它脸上满是惧怕的表情,“你没死!你没死!你怎么会没死!?”“怪不得沈千鹤身上有那种火焰,那是你给他的!”

对方并没有回答,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手伸了出来,像他刚才捏住沈千鹤那样,捏住了饕餮。

穆尊看到,饕餮在挣扎,它在喊,“你我相爱千年,你为何要如此残忍?我的确有错,可我不曾伤害你,你何苦要置我于死地?”“你的道是道,我天性如此,你为何非要用你的道衡量我的道?”

大手仿佛不曾听见它的喊声,渐渐地五指合拢。

大概知道对方不可能放过它,再合拢的那一霎那,饕餮喊的是,“我后悔了。”

手指猛然并在了一起,穆尊只觉得眼前亮起了巨大的光芒,等着能看清所有物体的时候,那只手不见了,饕餮也不见了,甚至石台上的骸骨也完全化成了粉末。

一切在瞬间就结束了。

沈千鹤就躺在石台上。

穆尊连忙跑了过去,可他到了却不干碰触,刚刚骨头碎裂的声音他都听见了,他怕他摸到的是断裂的沈千鹤。

他只敢颤抖着轻轻地将手放在了沈千鹤的鼻尖,呼吸仿佛小羽毛一样,吹拂在他的手尖,刹那间,穆尊的眼泪落了下来,打在了沈千鹤的手上。

饕餮死亡,地洞的大门自然也就打开了。

很快就有天师协会的工作人员找了上来,原来刚刚他们似乎陷入了迷宫中,一直在地道中没有走出来。

有了他们的帮忙,沈千鹤和沈柏很快就被带了出去。

沈千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穆尊就守在他身边,身上带血的衣服都没有换下来,正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瞧见他醒来,穆尊立时就露出了笑容。“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他立马站起来,但随后又砰地一声坐到了椅子上,脸上还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沈千鹤一看就知道,“腿麻了,你守了我多久啊。不知道自己休息啊。”

穆尊哪里敢说,他开始是害怕沈千鹤全身骨折了,后来检查过没事,他又害怕沈千鹤身体会有什么毛病,毕竟最后出现的金光应该是一直留存在他身上的,昨天饕餮最后的话还在耳边,他猜想,能让沈千鹤长生不老的,恐怕就是这金光,也就是饕餮的爱人。

他怕对方只是将沈千鹤当作容器,等着杀死饕餮。

好在,沈千鹤现在醒了。

他就说,“没多久。”

沈千鹤不信,可也没一直追问,他怕穆尊不好意思,而且,这会儿还有更关心的事儿,“你怎么打败饕餮的?沈柏没事吧。”

穆尊就把事情说了,没想到一听到这个,沈千鹤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说,“怪不得救我的时候,那个声音在跟我说对不起。他是在替饕餮道歉吧。明明爱他,却要阻止他,杀死他,葬在他身边陪伴他。”

可这段爱恨情仇,已经过了数万年,甚至更久远,凭着几句话,也就只能猜到这里了。

可即便这样,也足够让人有些恍然。

沈千鹤叹了一句,才又问,“尊家那边处理了吗?”

一听这个,穆尊脸上就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想了想说,“尊家灭族了。只剩下了尊若行一个人。”

沈千鹤都惊了。

穆尊跟他解释,“地洞里那些血,都是尊家子弟的。饕餮乃恶兽,他早就对尊家人下了手,只是尊家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最大的馅饼,可以就地飞升。却不想,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那可是千年玄学大家尊家啊。

沈千鹤这次久久都没说话,穆尊也不想说话。他们都知道,这个称号代表着什么,这是几十辈人积攒下来的,可如今,不存在了。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馅饼也有可能是毒苹果。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美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珧月君心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奇怪的胎儿

沈千鹤休养了一天, 发现身体并没有大碍, 就被沈木春派来的车子接回了邯城。听说原本沈木春也要跟来的,可因为夜里贪凉偷偷开了空调, 所以感冒了,沈四腾他们不放心,就将他留了下来。

因此, 沈木春特别不高兴。

沈千鹤到家后, 沈木春还跟他告状, “幺叔你给我评评理,我现在连孩子都不如了,他们都不让我出门。我是他们的爸爸和爷爷, 又不是他们儿子,凭什么这么管我?”

这简直就是个老小孩嘛!

一旁几个七八十岁的侄孙一脸尴尬, 害怕老祖宗误会他们, 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老祖我们就是担心,家里都是爸爸说了算, 我们不敢的。就是他岁数大了,不敢让他太劳累。”

沈木春还不愿意,告状说,“那你们还扔我东西!”

一提这个,大侄孙立刻解释,“老祖真不是, 我爸前两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小区里捡废品,您也知道,夏天那东西味道大又不干净,我们怕他生病,就放在杂物房了。”

沈木春哼了一声。

沈千鹤就说他,“孩子们孝顺,你别老闹腾,他们也那么大岁数了。让我说,这是你错了。”

沈木春看沈千鹤都不帮他了,这才松口,“我这不是听你病了,心里着急吗?那群兔崽子就不知道以己推人,他们担心我,那我不担心你啊。”

这显然就是服软了,沈千鹤挥挥手,那几个侄孙立刻撤了。就剩下他俩了,沈千鹤就说,“我没事的,我就是有点想爸爸和哥哥了,有空咱们去上坟吧。”

没想到沈千鹤突然提到了亡父,沈木春就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沈千鹤看着病恹恹的,一点都没精神的样子。他早就问过医生了,沈千鹤浑身上下一点问题都没有,才放下心不去的,可这是怎么了?

显然,沈千鹤有事也不会多说的。

论起来,沈木春虽然是侄子,可却是实打实的活了一百岁,经过了起起伏伏,平日里装小,但有时候,他比沈千鹤成熟多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终南市是什么地方,一想就明白,问题八成出在这里,也就没多问,等着出来了,才问穆尊怎么回事。

穆尊这会儿也头疼呢,他总觉得沈千鹤是一直在想着父兄死亡这件事,可问他他也不承认,而且有些事情是能劝的,有些事情是永远没办法劝的。

尤其是事关死亡。

他只能叮嘱沈木春最近多注意点沈千鹤,如果提了当年的事儿,多劝着点。

穆尊这边也挺忙的,因为尊若行疯了。

穆尊这才知道,与饕餮决斗那日恰好是尊若行八十三岁的生日,但凡能参加的尊家子弟,都从各地赶了回来,给他祝贺寿辰。

听说足足二百余人。

也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尊家干脆包下了著名的宴喜楼宴客。当天自然特别的热闹,尊家子弟为了表示对尊若海的孝顺,礼物一个比一个大,还请了很多演艺界明星表演。

但最让人期待的则是重头戏尊家子弟集体拜寿。据说当天所有人都身穿红色百寿字长衫,在宴喜楼专门腾出的大厅内,给尊家老祖宗尊若行贺寿。

听闻这样安排的原因,也是前一阵子,尊若行的长子尊浩明被宗家老爷子宗一久杀死,并且爆出他曾经屠杀宗家一门。因为此时,尊家在圈子里声誉也跌倒了极点,为了重振声誉,更为了让他人瞧瞧尊家还有人呢,所以才有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拜寿!

当天宴会一切正常,尤其是到了拜寿环节,所有的宾客都站了起来,拿出了手机录像,因为这年头这种场景真是太难见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领头的尊浩伟喊了一声跪,所有的尊家人都跪下了。

可大家等了很久,那声起却没有再喊起。

不少人都觉得奇怪,开始了窃窃私语,但毕竟是庄严的场合,都以为是排练好的,所以没人敢说什么。视频里,只能听见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最终好像是坐在上面的尊若行感觉到不对劲了,叫了一声,“起来吧。”

可照旧没有一个人动。

有人拍了拍跪下的尊家子弟,却见那人晃了两下,就倒了。

仿佛多米诺骨牌,一人倒,两人倒,传播开来,于是所有人都倒了,露出了他们已经失去水分仿若干尸一样的面容。

顿时,视频里惊叫声连连,随后就掐断了。

听说所有的宾客都快速的跑了出去,只有尊若行不敢置信的站在那里,大声地叫着起来啊,起来啊。可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他还试图去扶这些子孙,可如何扶得起呢。

等着他从宴喜楼出来,人就疯了。

穆尊抽出空来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里待着了,死的都是尊家本姓人,因此倒是有不少女婿媳妇还活着,送他来了这里。

医生说,“他疯的挺厉害的,恐怕问不出什么。”

穆尊去看了看,果然如此,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他见了穆尊就哭,只会喊一句:“我错了,我错了,我以为它是傻子,其实我才是傻子!”

穆尊试着问了一句岛国人到底跟尊家有没有勾结?

尊若行却跟没听见似的在那儿傻笑。

穆尊没办法,只能站起来离开了。只是没想到,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尊若行的一句话,“龙脉要断了。”

他再回头,尊若行又玩了起来。

穆尊心中疑惑,只能让人加大力量去查那些岛国入境人员,另外又赶回了邯城,他一是得守着沈千鹤,二是得问问当年岛国人分七组准备割断龙脉,这七个地方,除了终南市,还有哪里?

这事儿沈千鹤倒是记得清楚,很快在地图上给他点了出来。

只是除此之外,沈千鹤就不愿意动弹了。

天天就窝在家里说是要休息看电视,有人求请简单的就让沈浩和沈柏做,难的就推荐同城天师去,结果这一阵子,同城天师们都反应,自己这个月业绩爆棚。

穆尊瞧着这不是法子,干脆拖着沈千鹤四处玩,想让他开心一点。沈千鹤出门了倒是挺合群的,跟着大家一起玩乐,可回去又原样了。而且拉的次数多了,他也嫌烦,开始还好好拒绝:“我不想去,我想看电视,你自己去吧。”这一天,穆尊一大早赶到了沈千鹤家,结果听到的是这样的回复,“师父出门去了。”

穆尊狐疑的看看表,才六点,“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问的是沈浩。

这家伙多机灵啊。

直接做了个摇头的姿势,指了指楼上,还一边回答,“挺早的吧,反正不在家。”

穆尊就知道,这家伙这是为了不出门,连他也不想见了。

穆尊从客厅出来,往二楼瞧了瞧,就发现沈千鹤的房间关着帘子,显然是在里面窝着呢。

等着穆尊走了,沈浩才去了二楼,跟沈千鹤汇报,“师父,会长走了。不过他好像挺伤心的,在院子里看了你房间半天,这样不好吧。”

沈千鹤也知道不好,可他真提不起兴趣来。

他装作没听见,“我知道了。”

然后又关上了门。

沈浩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沈千鹤回屋后就爬到了床上,接着把自己裹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躺在那里。旁边是开着的电视,他说他看,其实他一眼也没看,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就是想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外面突然狂风大作了起来。

风卷起的石子和沙尘,打在了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千鹤开始有点迟钝,把脑袋从被子里抬了起来,可很快就想到了外面的樱花草,连忙冲了出去。

可打开露台门一看,就愣住了。

一架直升飞机停在了露台上,穆尊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千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过来了?”

穆尊回答他,“知道你心情不好,想带你去玩玩。”沈千鹤有点抗拒,“不了,前两天不都玩过了,我只想自己待着。”说到这里,他也知道欺骗不对这事儿,道歉说,“早上骗你是我错了,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就是不想动。”

说着,他就想回去,结果被穆尊一把抓住,抱怀里了。

沈千鹤双脚离地,吓了一跳,“你放手啊。”

穆尊直接把他扔到了副驾驶上,不由分说的绑上了安全带,这才上了驾驶座,关上机舱门,顿时,窄小的空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个,穆尊说,“我想我前几天想错了,所以换了个方向,我觉得你应该喜欢看这个。”

说着,他操纵着直升机缓缓起飞。

沈千鹤开始有点气,不想说话,可随后大概是瞧着穆尊真把飞机开起来了,就有点好奇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穆尊回答他,“前几年放假的时候。你知道的,生命那么长,这不过是特别短小的一段时间。其实长命百岁没什么不好,起码你要学很多东西的时候,时间格外充裕。”

沈千鹤没吭声。

穆尊就接着说,“我原先一直在想,你不高兴应该是再一次经历了父兄的死亡,他们都死了,你却活了下来,你有心结,在想不开。”

沈千鹤看他一眼,“不是。”他望着窗外的天空,若是平时肯定是好奇死了,毕竟他是个连新汽车都很喜欢的家伙,可现在,却有点兴致阑珊,“其实是有一点,但天师信的就是命,不能强求。我没那么不自量力。”

穆尊点头,“所以我回去就在想,你在难过什么?”

沈千鹤笑笑,“你想出来了?”

穆尊点头,“想出来了,既然命不可求,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漫长的生命,明明有着那么强大的力量,其实什么都不能做。救不了家人,也救不了自己。”

这话一落,沈千鹤神情就怔了。

显然,穆尊说中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想的就是这些,上古修士赐予了他永生不老,可他需要吗?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当年跟父兄一起死亡。如果让他选择,他不愿意看到小侄子越来越老,甚至有了老年痴呆症的症状,他不想一个个的送走亲人,而他只能告别。

长生好吗?也许对有些人是好的,可对他不好。

他想爸爸了,想哥哥了,想家了。

他不吭声,穆尊也没说话,直升机在原地徘徊,不知道何时居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开始下落。

等着停下,沈千鹤才看到,这里好像是一处院子,他问,“这什么地方啊。”

穆尊回答,“你看看。”

沈千鹤跟着他走了过去,却瞧见了吴景然正在操场上带着个小男孩子玩滑梯,旁边还有好多孩子等着,叫着,“吴爸爸,该我了。”

穆尊说,“吴景然放弃要孩子了,不过他资助了很多孤儿院。有空就来这里照顾孩子,你觉得他被妻子谋杀夺财好,还是这样好?”

沈千鹤没说话。

穆尊又拉着他上了直升飞机,很快就飞到了另一个城市,这次带他来的是一个生日宴会,中间的女生穿着漂亮的洛丽塔小裙子,正在吹蜡烛。他很快就认了出来,“这是璐璐。”那个他装女孩,跟他在洛丽塔聚会时嘟嘟囔囔的小丫头。

穆尊点点头,“出了事以后,她父母发现自己给孩子的真是太少了,于是把她接到了工作的城市。她现在过得很快乐。”

看了一会儿,穆尊又拉他走,沈千鹤这会儿已经知道套路了,问他,“又要带我去看谁?”

穆尊就说,“还挺多的,大家都很愿意给你分享现在的快乐生活。当然,都是我提出的要求。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活着没有什么不好,也许你会送走很多人,但也会迎来很多人。”

沈千鹤没吭声。

穆尊又说,“更何况,你忘了,不是只有你长生不死,还有我呢。他们都会走,只有我永远不会走,陪在你身边。”他问,“你郁郁寡欢,可能还有求死的想法,可你舍得吗?让我孤单上千年上万年?你是想让我也入画吗?”

沈千鹤看着他,穆尊也低下了头,他发现,穆尊眼睛里全都是他。

这样的男人啊。

明明自己任性嘴毒还不顾他颜面伤害了他,可他依旧包容他爱他。

他如何能忍心离开,摇摇头,“不舍得。”

穆尊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怕他想太多,于是带着沈千鹤又跑了几个城市,这次不是匆匆一瞥,而是每个住几天,沈千鹤见到了从蜃的幻境里活下来的一家三口,也见到了被困在画中绝望的女孩,还见到了正在拍戏的小花妖,他们过得都很好每个人都在谢他,尤其是草草还告诉他,球球还在争取阿芝时,沈千鹤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有人因为岁月的长短而亏待每一天,他是魔怔了。

等着从外地回来,沈千鹤心情好了,就发现自己长时间荒废,工作都好久没做过了,都是沈柏和沈浩顶着。

他就有点不好意思。

就提出第二天自己去工作室坐坐,帮帮忙。

他都半个多月没提起心思来了,这会儿有了心,谁能拦着啊。再说,工作室那头的确需要他出面安抚一下了,省的不少人都觉得沈千鹤归隐了。

于是第二天,沈千鹤就穿了件枣红色的长衫去了工作室。

其实灵异事件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毕竟这世上还是人多鬼怪少。再说,就算出了事,能找到这里也是少数,所以沈千鹤来了就来了,一共就碰见了一件小事——人家要结婚,求沈大师给算个良辰吉日。

这是喜事,沈千鹤格外愿意,因为显得无聊,还替他们卜了一挂,最终皆大欢喜。

等到了下午三点,瞧着实在是没人来,沈千鹤就准备先回去了,他跟穆尊约好了,晚上要一起看电影的,穆尊说还要请他吃烛光晚餐呢。

没想到就这个节骨眼,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那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而且一看就出身不错——手工定制的西服与皮鞋,江诗丹顿的手表,无论从哪里看,这个男人都不该在脸上露出如此交迫不安的表情。

可他的确如此。

闯了进来后,他立刻大声喊道,“谁是沈千鹤?谁是沈千鹤?”

沈千鹤问了句,“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猛然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沈千鹤的手,扯着他就往外走,“快点,快点,我老婆要生了,你必须得去帮帮她!她要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沈千鹤的魔怔,因为那么大的冲击,真的很难不多想。下一篇是个很有爱的故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三蓧Ww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梓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风 90瓶;林幕 5瓶;轩辕宇墨 2瓶;俐俐安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奇怪的胎儿

沈千鹤都愣了, 找他干什么的都有,捉鬼的, 降妖的, 看风水的,算卦的, 可接生的却是头一个。

可他为什么要给人接生啊。

他没这个本事也不想开拓这个本事啊。

这人力气极大, 瞬间已经扯着沈千鹤往前走了两步。为了不被人拽去展开不必要的功能,沈千鹤毫不犹豫的把住了桌子角, 死都不放手, 跟他讲道理,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是天师工作室, 捉鬼降妖的, 不是医院。”

对方也着急的很,瞧见沈千鹤不动, 还想接着拽,幸好这会儿沈柏和沈浩已经反应过来,跑过来将这人拦了下来。

尤其是沈浩, 激动又生气, 差点就拽着这人领带开骂了, “你捣乱是不是?谁家派你来的?”

对方长得一表人才, 穿戴也很好,居然脾气好到爆,沈浩都这种动作了, 也没有半点生气,就是着急,在那儿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是来请沈大师的,我太着急了,对不住,可能不能跟我走,我老婆真的快生了。”

沈浩听了要生两个字就皱眉头,恨不得上手教训他。

还是沈千鹤看他真是急了,不像是开玩笑,出声阻止了沈浩,“接案子也是有规矩的,你不说清楚,我也不会去,还是先说清楚吧。”

对方愣了一下,虽然很焦急,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金士德,表面上看,我是真可爱宠物连锁医院的老板,其实我是个妖怪,我本体是只金毛。”

一听这个,大家忍不住都愣了,上下打量他。

这年头妖怪在人世界生活是很常见的事情,只要办了身份证,遵纪守法依法纳税,其实跟人没什么区别。

重要的是,妖终究是妖,身上是有妖气的,譬如阿芝家里的三只小妖怪,沈千鹤一眼就看出来了。可这只金毛浑身上下可没半点妖气,跟人差不多。

他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接着解释,“我妻子叫刘萱萱,现在马上就要生了,我没告诉过她我是个妖怪,她一直以为怀的是正常孩子。我害怕生出来个金毛,把他们吓到了。”

……

屋子里顿时开始了集体沉默。

沈千鹤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妖怪。

沈浩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老婆不体检吗?这应该早看出来了吧。”

金士德一脸焦急,“体检啊。我开始也很害怕,怕拍出个狗狗来,这怎么办?第一次建档的时候,专门找的熟人私人医院。结果没想到,里面就是个小人啊。我就放了心。后来的确检查都挺顺利的,也没人看出来是只狗狗。”

“就是……”他说到这里就一下子焦急起来了,“我这两天认识了个妖怪,他告诉我,妖怪无论在肚子里什么模样,生出来都是本体的。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老婆就是个普通人,要是知道她生了一只狗,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他说话的时候,简直委屈极了。

那样子,就像是一只超大的狗狗。

别提,还挺可爱的。

但沈千鹤不怎么同情他,“你这是骗婚吧。”

金士德顿时脸上出现了一副难言的表情,他似乎是想解释的,可是想想后,又没有解释,只是说,“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可沈大师,你能先帮帮我这忙吗?我担心她的身体。”

沈千鹤简直好奇急了,“我能帮什么?生出来是只狗狗我还能给他变成人啊。”

金士德就说,“听说您天生阴阳眼,通晓兽语,能不能告诉我孩子一声,先变回来。”他摸摸脑袋,“我没爸没妈,兽语就没学过,只会说人话,没法干这事儿。”

沈千鹤:……

传说中他都这么厉害了。

而且,一只狗狗不会狗语,这是怎么长大的啊。

他挺同情的看着金士德,虽然不想打破自己的高大形象,还是跟人家解释了一下,“天生阴阳眼是对的,可我不通兽语,你找错人了。”

金士德显然没想到,传言居然是假的。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千鹤,眼见着整个脸都垂了下来,看起来更可怜了。沈千鹤是有点不忍心,可他也没办法。

只是没想到,没半分钟,金士德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会儿我也找不到别人了,沈大师,我老婆特别信你,要不,您过去跟她说一声,虽然孩子是狗狗,可以后会变成漂亮的小帅哥的,让她安安心。”

沈千鹤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这不是最重要的吧。”

要是他突然生了个狗儿子,那肯定不会担心儿子的问题,先想的是自己受骗了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金士德就是不肯说他为什么不告知对方,就跟她结婚了。他只是哀求道,“重要的很,我怕他们不要孩子。”“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发动了,现在八成快生了,求求你了。”

说着,他居然还想跪下。

沈千鹤吓了一跳,心里的确也好奇,想了想说,“那我过去看看。我只保证说真话,不会帮你骗人的,你先想好。”

金士德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沈千鹤瞧着他,不知道怎的,明明开始见这人的时候,还觉得这家伙长得一表人才,这会儿瞧见他,却只有一个想法,人模狗样的。这话不是骂人,而是觉得他随时可能吐舌头摇尾巴,真是一脸狗相。

金士德是开车过来的,沈千鹤让他带路,沈浩开车跟在了后面。

他直接带着沈千鹤他们去了一家私人妇产医院。

显然,这是早有准备了。

不过到了产房外面,沈千鹤也见世面了。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外面围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不下二十口子。

这边都是一对一服务,所以产房里只有金士德的老婆一个人,也就是说,这都是金士德的亲戚。

果不其然,见了他就立刻有人打招呼,“你怎么不见人了,是不是害怕啊,放心好了,孩子生出来不用你带,我们这么多人呢,根本就不用你管。”

另一个大姨说道,“就是啊,听说是小姑娘呢,咱们家就缺姑娘,你瞧瞧我们这一辈,萱萱的奶奶家姥姥家,除了萱萱都是儿子,到了他们结婚了,我还以为能多几个孙女呢,结果又是儿子,你说这么多大小子,我看着就糟心,还是小姑娘好。”

一说这个,顿时旁边七八个壮男也点了头,“妹夫放心吧,你大侄子大外甥早就教育好了,谁敢欺负妹妹,揍死他!就跟我们那时候似的,你不知道,萱萱从小在学校里都横着走,威风着呢。”

沈千鹤肉眼可见的,金士德浑身抖了抖。

他觉得应该是吓得。

果不其然,金士德艰难地笑了笑,吐出个词,“谢谢哥哥们了。”

沈千鹤瞧他那表情,都快哭了。

不过寒暄就这一阵子,这家人显然极为疼闺女,说完了就陷入了紧张当中,一个个在那里嘟囔,“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

“你想多了,开了三指就进去了,要等着十指全开才能生出来呢,早着呢。”

“那会不会特别疼啊,要不是不能替,我就替她了。”他又埋怨上了,“你说你们这么年轻,要什么孩子啊,萱萱最怕疼了。你又不能替她生。”

听到这话,沈千鹤不由看了一眼,是个彪悍的大汉,一米九,光头,戴着金链子。瞧着就不好惹,不过能说出这种话,也够吓人的。

他不由同情的看了金士德一眼。

金士德应该是担心身份暴露的事儿,已经不吭声了。

倒是人家岳母挺疼女婿的,捶了大汉一下,“打了无痛了,刚刚萱萱还发短信了,说是不疼了,你吓唬他干什么?怎么?还不让我抱孙子了。”

那个大汉这才缩了缩头,解释了一句,“没!”

等了一会儿,终于产房里有医生出来了,说是要生了,让金士德进去陪床。金士德立刻求助的看向了沈千鹤。沈千鹤没办法,只能拍拍长褂,跟着进去了。

当然,刘家人怎么可能愿意自己女儿生产,有个大男人跟进去呢,立刻就想阻拦。

然后金士德是这样解释的,“这是沈千鹤沈天师,是整个邯城最好的天师,我请他来第一时间给宝宝送祝福的。”

一听是这个身份,刘家人倒是没那么反对了。

而且刚刚那位一米九的大哥很快就替他做了证明,“哦,这就是沈天师啊,我有个哥们,在邯城师范学院包了个项目,结果开出了个宋墓,可邪乎呢,死了好多人,就是沈天师搞定的。”

一听这个,沈千鹤就瞧着刘家人的脸色立刻好多了,非但让他进了,刘萱萱的妈还叮嘱他,“快点进去吧!别等急了。”

然后他们就被推进去了。

沈千鹤这是第一次进产房,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到了门口就跟金士德说,“你进去守着吧,生了叫我一声。”

金士德就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沈千鹤在门口,就听见了小夫妻的对话,金士德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特别疼,要不你咬我胳膊吧,咬着你就舒服点。”

刘萱萱的回答是,“你疯了,我咬了你还不是我心疼,你等着就是了。”

金士德大概是想背书,小声跟老婆讲道理,“萱萱啊,等会儿孩子出来了,无论什么样,你可都要喜欢啊。那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无论什么样,你别嫌弃他啊。”

刘萱萱已经疼得嗷嗷叫了,听了这话直接又吼了一嗓子,“金士德你是不是出轨了,你要离婚是不是?还不要孩子那种!我告诉你,我刘萱萱这辈子看上你了,你就是我的人,你休想!”

沈千鹤实在是有点好奇,刘萱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忍不住往门里看了看。

刘萱萱没看见,就瞧见金士德一脸憨厚的在那儿解释,“没啊,我怎么会,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萱萱,你别误会了。”

“我误会个头!金士德,你就在我生孩子的时候给我说这些,你安的什么心!”刘萱萱一声怒吼,就听见医生喊了一声,“出来了!”

他们都挡着,沈千鹤也看不见孩子什么样。

他只瞧见,金士德霎时间呆滞了。

整个身体都完全动不了僵硬了那种,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座石雕。

刘萱萱在那儿喊,“生了啊,给我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医生回答,“可爱极了,你看它的毛是金色的呢。真漂亮!”

“孩子”发出了人世界第一声声音:呜呜呜……

沈千鹤进去的时候,医生已经将“孩子”洗干净了,送到了刘萱萱的怀里。那是只特别好看的小金毛,骨量大,毛色浅金色,一瞧就知道父母基因特别好。这会儿正扑在刘萱萱怀里,瞪着黑漆漆的眼睛一边看着金士德,一边呜呜呜的叫着。

刘萱萱摸着它,冲着金士德问,“你愣着干什么呀,不过来抱抱它吗?这是咱们第一个孩子呢。”

金士德僵硬的问,“萱萱你看到了啥?”

刘萱萱看他一眼,又瞧了沈千鹤一眼,不由立刻说,“狗狗啊。我跟你说,我一个月前做了个梦,梦见没见过面的婆婆和公公,婆婆跟我说,有只神狗要脱胎到咱们家,让我到时候别惊讶,这是老大的福气呢。”

金士德不敢置信的问,“你就信了?”

刘萱萱很自然的点头,“要不我能这么听话,转到这家医院里来吗?其实公立医院生孩子更安全呢。”

她举起了胳膊里的孩子,“来,你别怕,摸摸他,婆婆说,两个小时就会变成小孩子呢,以后你想摸都没机会了。”

金士德没动。

刘萱萱干脆,一把把他拽了过来,伸手就把孩子塞进了金士德的怀里。

沈千鹤瞧着金士德僵硬的抱着孩子,毕竟是亲生骨肉,很快就恋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甚至还低头亲了亲他。只是眉间还有点纠结,显然是想给刘萱萱说说实话。

只是刘萱萱没给他机会,指挥着他,“你先抱着孩子等一会儿吧,等变成了小孩子再出去,我都跟医生说好了,我先出去了。”

金士德都傻了,僵硬着抱着孩子哦了一声,就找了个地方待着了。

等没人了,金士德才不敢置信地问沈千鹤,“你说这是真的吗?我是我妈托梦了,她都没给我托过梦。”

沈千鹤想想所见所闻,并没有点破,只能推说,“应该是吧。”又说,“要不我再去问问你妻子。”

金士德连忙点头。

沈千鹤就出去了。

这会儿门口已经没人了,全部都跑到了病房里,他家条件显然很好,包的很大的套房,就这样还能感觉到屋子里挺挤的,瞧见沈千鹤过来了,刘萱萱就停下了说话,跟她妈说了一声,“你们先出去吧,我跟沈大师说说。”

她妈还叮嘱了一句,“你好好说,别吓着人家了。”

刘萱萱哦了一声。

屋子里很快没了人,刘萱萱是个直言快语的人,开门见山地说,“你发现了吧。”

沈千鹤点点头,“你们一家才是狗妖,金士德是个正正常常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剑剑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蓧Ww 5瓶;初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奇怪的胎儿

一提起这个, 刘萱萱叹口气,说道,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我们家是祖传的狗妖。”

沈千鹤:……

这他是看出来了。虽然品种待定,国内狗妖一般都是中华田园犬,最多是个狮子狗, 没想到还有金毛。可祖传这事儿还真这样。

刘萱萱呸了一声就说,“瞧我这话说的, 就是我们家在百年前就化形了, 混迹在人群中居住。但你知道的,妖是有着漫长的寿命的,我们也不会变老,也不会去死。因此每隔二十年, 我们家就会陆续搬走,造成人死家亡的感觉, 再换个地方住。”

“这百年来, 其实我们这样一直挺成功的, 尤其是注册了天师协会后,他们了解我们的问题, 定期可以给我们更换身份证和居住地点,就更好了。大概三十五年前吧,那会儿还八十年代呢,我们家住在江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那会儿的身份是逃难留下的无业人员,天天靠捡垃圾为生。”她插了一句, “那会儿管的严,又不允许做买卖,只能这么编排自己的身份。”

“有一天我爸捡垃圾,我跟着去玩,就在垃圾堆里碰见了金士德,他那会儿刚出生也就一两天,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扔了,那是个大冬天,他浑身都冻紫了,就剩下了一口气,细细弱弱的在那儿哭,比我儿子差远了。我瞧着可怜,就把他抱回去了。”

“像我们这种妖怪家庭,其实不会允许养育人类的,人妖殊途吗。原先我爸妈碰见小婴儿都找人家送出去了,而他不行,他被冻坏了,那会儿条件差,送到别人家,肯定活不了了。我妈觉得一条命啊,捡了就不能让他死了,就把他留下了。因为我捡的,所以就让我化作了原形,天天裹着他暖着他。”

“没想到,他真活了。就是活的不太好,吃饭吃一点,长得跟个萝卜头似的,一岁半了都不会走路。我妈说他这样的,送到孤儿院也不好活,会被人欺负,毕竟自己养大的,我们都挺心疼的,就把他留到了三岁。”

“不是我们心狠,毕竟人妖殊途,他跟着我们没好处。我爸就联系了工作人员,把他送到福利院去了。我们也到了时间,陆续搬家了。其实后来我们也关心过,听说他成绩好,上了很好的大学,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我们家就没再管过他。”

说到这里,刘萱萱就露出了后悔的表情,“其实应该去看看他的,可我们又怕他认出来,记得我们,所以一直没去。否则的话,应该早发现他的问题的。”

她瞪大了眼睛说,“他以为自己是一条狗。”

“啊!”她忍不住伸手挠挠头。妖的身体和人的身体自然不是一样的,人类生产完了是最虚弱的时候,可动物的生产其实对本体没有太大的影响。这会儿她受不了,干脆盘腿坐起来了,在那儿发愁。

“我猜想,大概是我们一家喜欢回家后,变回原形的原因。你知道的,这样很舒服的。我们那会儿觉得他小,就没在他面前顾忌过。而且他又走不了,我还经常变回本体驮着他四处玩,他大概觉得……”她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他也是我们的一员。”

“所以,”刘萱萱得出了个结论,“他以为他是一条狗。只是他很聪明的,从小他就把这件事埋在心里,一直都没跟任何人提过,只是一门心思学习工作创业。”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和他怎么见到的?”沈千鹤问。

一提这个,刘萱萱脸上就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是陪闺蜜相亲。他是相亲对象。”

沈千鹤:……可真够狗血的!

“你知道的,”刘萱萱说,“我们换了身份就要适应啊,我又没长得很老,就扮成二十五啦,跟隔壁的姐姐玩的很好,她是独身主义,但被妈妈逼得厉害,就找我当挡箭牌。结果一去,就发现是他。”

沈千鹤问:“怎么发现的?长相应该变化很大了吧。”

“他的味道啊。”刘萱萱笑的特别甜蜜,“我从小带着他玩的,他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的,别说长大了,就是整容了,我也会认出来的。不过,他长得很好看,不用整容的。”

沈千鹤:……我这是真在吃狗粮。

刘萱萱又说,“我这才发现,他都三十三岁了,事业也挺成功的,还没结婚呢。我就挺担心他的,我毕竟在我们家生活了三年,送走他是没办法,其实我们都把他当家人的。我就故意接近他,想了解一下。”

说到这里,刘萱萱突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沈千鹤,沈千鹤看着她,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刘萱萱脸红了红,终究还是说了实话,“你想啊,相亲完毕,闺蜜不联系他了,我却频频联系他,他就理解错了,以为我喜欢他。你说这人,”提起这个,刘萱萱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他不说不结婚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主动起来了,你知道的,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其实一直想结婚的,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狗。结果……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沈千鹤替她说了下去,“你俩就谈恋爱了。”

刘萱萱咬着嘴摇摇头,“不是,我俩睡了。”

“那天去酒吧喝了点酒,就断片了,等醒来就在宾馆了。他说是我主动的,让我要不还他清白,要不对他负责。我想着清白我没办法,可人妖殊途我也负责不了,都准备再次搬家了,可突然发现,我怀孕了。”

刘萱萱这会儿变得挺郁闷的了,“孩子没有爸爸是很可怜的。所以我拖着拖着就被他发现了,你别看他脾气好,其实特别保守,遇上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拉我去结婚,我都没反应过来呢,身份就定了。”

“然后我就开始担心,现在都流行陪产,我要当着他的面生出个狗怎么办?结果我担心着担心着,就发现,他也担心,压力大到晚上说梦话。”

沈千鹤这才知道,金士德的秘密是怎么曝光的。

“他天天晚上在那儿嘟囔,要是老婆发现我是一只狗狗怎么办?我不想听见都不行。”

沈千鹤就说,“那趁机说明白不就行了。”

刘萱萱立刻摇了头,“不行的,我偷偷在他做梦的时候问了好几次,才套出来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没用的狗狗,因为太瘦弱被父母抛弃的。我不敢告诉他,我们就是收养他的人,当年是我们把他送到孤儿院的。”

说到这里,刘萱萱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我真没想到他能记得这么深刻,不说孩子三岁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吗?我看着他夜里睡觉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疼的不得了,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会带着他的。可我现在不敢提,我怕他过了不心里的坎,还是恨我们,不要我了。”

她泪眼汪汪的看着沈千鹤,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沈天师,你是邯城最厉害的天师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圆过这个谎话去?”

沈千鹤这算是理解了。

他来是吃狗粮的。

这俩人都爱着对方,却因为爱,又都有所隐瞒,所以都想让他帮忙。

他顿时感觉压力好大,这么大一个弥天大谎!

沈千鹤于是问了句,“你就想瞒他一辈子?可你也瞒不了啊,他是人,会变老,会生病,会死亡,而你不会,你四十岁像二十岁还能说得过去,那你要活成了老妖精,怎么办?”

刘萱萱立刻说,“我会化妆的。”

沈千鹤再次质问她,“那他去世了呢。你跟他生活那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简直击中了刘萱萱的软肋,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我开始是想着,陪他死好了,反正我活了那么多年了,少活点也没事。可生了孩子,我就又舍不得了,妖类长得特别慢,要很久很久他才能长大,如果我不陪着他,那他怎么办?”

“我是左右为难,如果能把我劈成两半就好了。”

沈千鹤不由叹口气:没想好就生孩子就是这么麻烦啊。

刘萱萱眼巴巴的看着沈千鹤,希望他能帮忙。可这忙沈千鹤没法帮。

沈千鹤是除妖捉鬼的天师,不是婚姻调解员,他能给出的答案是,“我是来祝福你们家小宝贝的,别的我不知道。”

刘萱萱一听,就笑了。

小宝贝的名字早就取好了,叫做金旺旺。大概夫妻俩都觉得自己是狗狗,所以取了这个毫无争议的名字。沈千鹤给他算了一挂,发现这孩子命好的不得了,略指点了一点注意事项,就回去了。

等他回去才发现,一家子都等着他呢,连沈木春和穆尊都在。

沈千鹤就知道,沈浩他们八成宣扬了一下。

果不其然,大家碍于他的身份不好明问,可也眼巴巴的看着他,显然是想知道,沈千鹤真去接生了吗?

沈千鹤有种感觉,自己不说好像就不是个好祖宗,而且,他认为他要不解释一下,大家恐怕都会认为他去接生了。

他可不想再有第二个妖上门让他干这种事。

于是,咳嗽了一下,他这样说的,“金士德以为自己是狗妖想让我帮他劝说自己的老婆,生下狗狗是正常的。其实他老婆才是狗妖。我只是帮新生狗算了个卦。”

他说完了就发现所有人都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显然这种回转剧情很难接受,沈浩还说呢,“师父,你不用这样遮掩。”

沈千鹤顿觉这小子太讨厌了,于是说,“今天作业,小论文三千字,论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认为自己是条狗。”顺便看了一眼目光炯炯的沈木春一眼,“小侄子带头做。”

说完就上楼去了。

半路上还听见楼下哀鸿遍野,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到了房间,洗了个澡,手机就响了,他低头看了看,是天师协会工作号——已经知道是穆尊了,他俩就正常沟通了,只是沈千鹤一直没换称呼,他觉得这个挺好的。

尊家的事儿实在非同小可,穆尊陪完他后,又去北京处理后续事情。

不过走之前跟他说好了,明天回来,而且还要一起去趟姬勇那里——黄章那里穆尊已经说好了,但他还想劝劝,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沈千鹤接了视频,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忙完了?”

穆尊点头,“差不多了,我等会儿开车回去,到邯城恐怕挺晚了,就不找你了。明天你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千鹤以为他忘了,提醒他,“你别忘了姬勇的事儿。”

一听这个,穆尊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恐怕用不着入画了。”

沈千鹤顿时瞪大了眼睛,人类和妖想要在一起,只有两个法子,要不一起死,要不入画。如今入画不用了,他想到了一个悲哀的事情,“程心不好了?”

穆尊一听就知道沈千鹤想多了,“不是,是我们搜索了饕餮的洞府,根据你说的,也在旁边找到了那位人类修士的葬身之地。”

沈千鹤猛然坐直了,“是什么样?”

穆尊在那头打开了电脑,“我这里有个小视频,你看看就知道了。”说着,手机晃动起来,不多时,手机里就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个不大的山洞,洞穴中间有个高高的石台,上面盘坐着一个人。

应该说,不能称作人了,是一尊穿着一副的白骨。

但即便没有了皮相,沈千鹤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他透过空洞的眼眶在悲悯的看着自己。

沈千鹤觉得,他一定是个温柔的男人。

就这时候,不知道哪里刮来了一阵风,轻轻地吹过那尊白骨,然后在沈千鹤的眼前,整个白骨都化成了粉末,吹散了。

沈千鹤呆愣在那里。

这段视频就结束了。

只听见穆尊说,“我们原以为,是时间太久了,所以化成了尘土。可当我们看到了这个,才知道,是因为他了了心愿,跟着饕餮一起去了。”

穆尊给他放了另一个视频,这里光线高亮了山洞的石壁,沈千鹤这才发现,这上面竟然有画和字——是用剑刻上的,讲述了修士如何认识饕餮,又如何和他在一起,再如何反目的情形。

画面里只是匆匆一瞥,而且文字并不是如今的汉子,应该是甲骨文之类的,沈千鹤只能通过图画猜到一些——他们大概是真的相爱过,度过了美好的岁月,只是后来为了各自的理想分开了。

只听穆尊说,“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个记录,人类修士开始并不强大,并不能够与饕餮同寿命。他们原本试图通过一个方法,将两人的寿数合在了一起,平分了寿命。结果人类修士突然顿悟,便没有用到。”

穆尊说,“这法子我们研究了一下,的确是可用的,而且不违法,我问了姬勇,他想试一试。”

沈千鹤自然明白,程心眼见不行了,成功了是皆大欢喜,就算失败了,也不耽误他们再次入画。

沈千鹤突然间就想到了金士德一家。

他虽然不想当婚姻调解员,却也不愿意看到一对情侣因为外因而不能在一起。

他想了想,发了条微信,分别给刘萱萱和金士德,“如果有机会,能将寿数与对方共享,你愿意吗?”

几乎是眨眼间,他的手机就先响起了一声,是刘萱萱的,她脾气爆,回答也快,就两个字,“愿意。”随后,一条条信息接连不断的发了过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沈天师,我这就是去跟我老公说,无论他说什么,就算他恨我,打晕了我也会带他来的。”“我想让他看着儿子长大。”“我也想和他一起看着儿子长大。”

随后是金士德的,他性子慢,而且沉稳,发了一大段话,“愿意的,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如果分享寿数的话,她可能会活很久,因为我听说妖怪的寿命很长。她有那么多的家人,她会面临生离死别,她可能会厌烦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让她为我而孤单,那样不是陪伴是折磨。如果她愿意,我就带她去。如果她不愿意,那我就不做了。”

沈千鹤看着两个人的回复,觉得自己又实打实吃了一嘴狗粮。

而且是加了十倍糖的那种。

于是,他又起来换了衣服,决定去现场观摩狗粮是如何抛洒的——这两人肯定迫不及待要相互交代了。

奇怪的胎儿结束

沈千鹤速度还算快,赶过去的时候, 正好碰上楼下徘徊的金士德。

他不但拿着手机, 还提着一袋尿不湿, 瞧见沈千鹤, 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沈天师,您怎么过来了?”

沈千鹤就问他,“你怎么没上去啊。”

他苦笑了一下, 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她不原谅我, 可又想跟她白头到老,我……”

他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沈千鹤看了一眼,是刘萱萱发来的微信, 可能是催他的。

金士德也没打开就说,“她可能等急了,孩子的尿不湿有点大,我说下来买尿不湿的。可能是等急了, 催了我好几次了, 咱们上去吧。”

他显然是疼媳妇又疼孩子,纵然心里百般犹豫,还是不敢耽误,连忙往住院楼里走去。沈千鹤就跟着他, 也没准备提醒他,毕竟这是人家夫妻俩的事儿。

进了病房,沈千鹤没想到的是,刘萱萱一家居然还都在,有的逗孩子,有的聊天,有的伺候产妇,那么大的VIP病房,愣是塞的满满当当的。

可金士德一进来,他们顿时都闭嘴了,各个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生硬的扭过了头,不敢跟金士德对视。

毕竟,理亏啊。

可金士德完全没发现这点,他满眼都是老婆孩子。进去就直奔病床边,一边问,“你舒服点了吗?孩子醒了吗?”然后又解释,“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所以晚了点,你别着急啊。”

他说着就把尿不湿放下了,然后看看左右显然是想交代的,只是人太多。

没想到,刘萱萱先开口了,“我找你不是孩子着急用,他睡着呢。我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一个秘密。”

金士德愣了愣,“你已经知道了?你猜到了对不对?”他居然先开了口,冲着刘萱萱道歉。“萱萱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不想耽误你的,可你太美好了而且我们又有了孩子,你知道我多想要个家,所以我就没说实话。萱萱对不起,我其实是个狗妖。”

刘萱萱那边正酝酿情感呢,哪里想到这傻瓜自己先招了,而且还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放,“是我酒后乱性冒犯了你,也是我隐瞒事实跟你结婚。我想过了,我是大骗子你受委屈了。你……”

他还想往下说,刘萱萱的暴脾气已经听不下去了,“怎么又你酒后乱性了呢。明明是我喝多了。我抱着你不肯撒手,扯了你的衣服,睡了你。你……你怎么还冒犯我了呢。”

这显然符合刘萱萱的一贯作风,虽然气氛不合适,刘家人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金士德脸顿时红了,小声阻止着刘萱萱,“别说了,别说了。不是说好了这事儿不好听,算我的吗?”

刘萱萱也挺有理的,“那不是掰扯责任的时候了,怎么还能算你的。”

众人:……哈哈哈哈……

而且刘萱萱又强调,“另外,你不是狗妖,我才是。你只不过是被狗妖家庭收养过,误以为自己是罢了。”

她觉得这事儿说的听明白了,哪里想到金士德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呢,明明是我是狗妖。我知道你是信了那个梦,其实那应该是我妈骗你的,真相是我隐瞒你,我对不住你,我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刘萱萱听他根本不开窍,气得就想上手,结果让金士德一把抓住了,“我知道你肯定生气,可你刚生了孩子,你控制一下,对你身体好。我实在忍不住,让你哥哥揍我也行,只要你开心高兴就成。”

刘萱萱被他气笑了,张口想驳斥他,却发现金士德的眼睛都红了,他可怜巴巴又恋恋不舍的看着刘萱萱和襁褓里的孩子,“我知道我这要求挺过分的,可我真的只有你们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知道这事儿不该示弱,不该争取同情,错的都是我,可我忍不住,我舍不得,”他眼泪已经大滴大滴掉下来了,“你怕是不知道,我应该是只有缺陷的狗妖,连原形都没法变,我父母肯定不喜欢我,所以才不要我了。我从孤儿院里长大,活到现在只有你们,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刘萱萱都心疼哭了,抱着他就叫傻瓜,她试图说点啥,仿佛是害怕听到刘萱萱说不,所以金士德一直在认错,一直不肯给刘萱萱说话的机会。

刘萱萱没办法了,只能吼了一嗓子,“你不是!你不是不喜欢了才不要的,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很棒,特别聪明,一岁就会说话了,虽然走路很慢,可两三岁都会认字了。你是最聪明的人,你一点也没缺陷,把你送到福利院是因为我们一家都是妖怪,养不了你,不是因为你不好。”

她抱着金士德的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大声地告诉他,“你不是狗狗,我才是!三十五年前,你被我们家捡到,可人妖殊途,我们不能养你,只能把你送出去了。你没有问题,你也没骗我,是我骗了你,我才是狗妖。”

为了让金士德听见,所以刘萱萱的声音特别大,大的震得沈千鹤耳朵都疼。

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

金士德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刘萱萱,然后又去看刘萱萱的父母。

这会儿,既然都说清楚了,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刘萱萱的父母连忙跟他解释,“你真的是人,我们从江城小县城发现的你,因为你身体不好,就养在身边,是萱萱把你暖回来的。”

刘妈妈还说,“要是别人,人妖结婚这事儿我都不能同意,可是你,我别提多高兴了。其实我们这些年都挂念着你,只是不敢打扰你。你没有被抛弃,你也没有错,错的是我们。”

他们说完,都眼巴巴的看着金士德,想让他说句话。

可显然,这会儿最沉默的就是他了。

他脸上有一种茫然。

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一切,仿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千鹤都能看出来,这种茫然是一种知道真相后的疏离,即便刘萱萱这么大大咧咧,她脸上的神情也在越来越郑重了。

刘萱萱忍不住说,“士德,你没事吧。这事儿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是真喜欢你,想跟你过一辈子的,我除了你谁也不喜欢。士德,你别吓唬我,你别离开我,我知道妖怪听起来挺可怕的,但其实不是的,我们有身份证,也要遵守法律,跟人没什么区别。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就全改了好不好。士德?你说句话啊。”

金士德显然是有话想说的,可张了好几次口,却始终没说出什么来。

他扭头就向着门外走去。

刘萱萱吓坏了,直接跳下床来往外追,“金士德,”她喊,“你不要我了吗?你也不要孩子了吗?”

金士德就突然站住了,瞪着她眼泪就流出来了,他喊,“你们为什么把我送走啊!我不想走的!”

这一句立刻让刘萱萱的父母眼红了,摸起了眼泪,可还是目光不离开他,想知道他的选择。

结果就听见他说,“我找了一辈子的家,终于找到了,我怎么能不要啊,我要你啊,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下,萱萱,你先上去,”他还走回来,扯着刘萱萱让她上床,“你刚生完孩子闹什么。我就出去转一圈,让我消化消化啊,乖!”

刘萱萱直接一把抱住他了,死也不放手,“不要,妖族生孩子没事的,你去哪里转,我跟着你。我怕你走了。”

金士德叹气说她,“别闹,我不会的。”

刘萱萱趁机提要求,“那我们去共享寿命吧,我不想半截没老公了,也不想孩子没爸爸了。我又懒脾气又坏,我爸妈也得你哄着,你得陪着我,恨我也得陪着我,烦我也得陪着我。好不好?”

金士德抱着她,犹豫了一下,顿时,整个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显然是期待着好消息。好在,金士德不负众望,应了一声,“好!”

顿时,刘萱萱激动的就哭了起来,然后所有的人都激动了。

沈千鹤看见金士德紧紧的抱着刘萱萱,刘萱萱的父母冲过来抱着他们俩,一家人在一起哭泣。外面刘萱萱的表哥们,大概也是激动坏了,最终抱成了一团,在屋子里高兴的一起跳,整个地板都开始瑟瑟发抖。

沈千鹤:……这是哈士奇吧。

这边答应了,沈千鹤就回家去了,洗完澡躺在床上后,还跟穆尊分享了这事儿。穆尊那头显然忙着,过了好一会儿都不回应。

沈千鹤困得要死,就先睡着了。

一直等到半夜醒过来,他摸黑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穆尊凌晨两点给他回复过微信:“不用羡慕,我们比他们更甜。”

沈千鹤哼了一声,回了句,“少个孩子,你生吗?”

然后就睡了。

等第二天醒了,穆尊也没回他。

沈千鹤觉得,这是他无言以对。毕竟饶是这家伙这辈子主动多了,也没生孩子的本领。

共生这事儿,刘萱萱和金士德不是很着急,可姬勇和程心却是非常着急的。所以他们这天就要赶去北京,刘萱萱和金士德一听,也觉得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所以一起去了。

他们在邯城高速入口集合,瞧见刘萱萱穿了超短裙后,沈千鹤不得不承认:人和妖在身体上压根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且重要的是,他还看到了他们怀里的小宝宝,哦不,现在是小狗狗。

大概沈千鹤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刘萱萱还专门给他解释了一下,“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出来,肯定四处都有人问,又没法解释,不如这样,大家只当是狗崽子,就不问了。”

沈千鹤:……

姬勇和程心倒是很感兴趣,一直围在他们身边看孩子,沈千鹤听着那意思,等着他们共享成功后,他们就会着手领养一个妖族的孤儿——毕竟妖族的寿命可以算是无限长了,即便两个人均分,也足够他们养大一个孩子了。

一路四个小时,到了北京。

天师协会那头已经准备好了,穆尊接的他们。到了就带着几个人,先去看了看上古修士留下的壁画。

沈千鹤也跟着看了看,其实很简单,共享寿命其实等于共享身体的一切,也就是说,最简单的,见妖丹分给对方一半。

可普通人类不知道,天师却是知道的。

碎丹的痛绝非普通,有的妖怪甚至因此而疼死。并且,即便是成功了,也会虚弱很久,需要养很多年才能舒服。

这些,穆尊自然要给金士德和程心普及一下。

两个人反应出奇的一致,面露惊讶,然后都是说,“那不要了。”

结果自然被对方拒绝了。

沈千鹤于是发现,他不但不停的吃狗粮,连鸡粮也要吃,所以,他忍不住往穆尊身边靠靠,还好,他是有男朋友的人。

而且他男朋友长的好看又厉害,还对他无比的深情,说出去都怕你们撑死!

穆尊不知道是发现了他的想法,还是自然而然的,居然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拦住了,这里工作人员挺多的,穆尊又是会长,很多人注意他,沈千鹤就偷偷瞧了瞧,果不其然,好多人都在做小动作,脸上的表情都是:快看,会长下手啦!

沈千鹤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今天穿的很是好看,于是彻底放心啦。

程心和金士德都没扭过自家的伴侣,所以这事儿就定下了,后面的事儿都有专人来处理,沈千鹤和穆尊于是退了出来。

这会儿还挺早的,穆尊正好有点空,就说带他转转,沈千鹤也没在意,跟着他在旁边转起来了。

穆尊他们单位在的地段特别好,旁边就是公立幼儿园,这会儿正好是下午课外活动时间,不少小孩子在操场上玩,特别的可爱。

沈千鹤不由多看了几眼,就听见穆尊问,“你挺想要个孩子是吗?”

沈千鹤眨眨眼。

穆尊又说,“人类的孩子可能不太适合咱们俩个,毕竟咱们的寿命太长了,如果你喜欢,我们其实可以收养个妖族的小宝宝。也很可爱的。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喜欢什么性子的?狗狗黏人,猫咪可爱,当然还有其他的,战斗力就比较强大,咱俩就得多费神。一切都依你。”

沈千鹤这才知道,穆尊不回答不是对他无语了,而是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瞧着认真的口气!

沈千鹤忍不住就说,“一个也不要。”

穆尊挺惊讶的,“你不觉得孤单吗?其实我想了想有个孩子也挺好。”

“一点都不好。”沈千鹤撇撇嘴数落他,“我看你就是当官久了脑袋都僵掉了,我刚开始谈恋爱,我要孩子干什么。我二人世界都没过够呢,就开始伺候孩子,你看我是伺候孩子的人吗?我不要。”

他还说呢,“你要是想要的话,以后等我玩够了再要。现在我还小呢,你实在是有父爱无处发泄,就把我当儿子养吧,我可听话呢。”然后他贴了过去,小声叫了句:“爸爸!”

穆尊:……

穆尊看着他,沈千鹤也看着穆尊,然后他就觉得身体一轻,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按到了墙上。

他从没觉得穆尊这样激动过,好像他们第一次,他也没这么激动过。

亲的他嘴巴都痛了。

等着亲完了,他好容易歇一会喘口气,就听见穆尊又说了句,“再叫一声。”

沈千鹤小声说他,“你没完吧。大庭广众之下呢。”

穆尊就说,“犄角旮旯没人看见呢,叫一声。”

沈千鹤有点动心,刚刚亲的感觉还真不错,比他原先的印象里的好多了。他左右看看,张口就想叫,结果就瞧见一只老乌龟背上驼了一只小喜鹊,从墙顶溜达过来,说了句,“世风日下啊!”

沈千鹤:……

这事儿就算了。

他俩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可真不是多脸皮厚的人。

两人就转悠回了天师协会,穆尊有事要处理,沈千鹤不愿意在办公室待着,就在花园里逛了逛,然后就听见了争执声。

那声音有点耳熟,他就顺着走了过去,恰好瞧见了刚刚说他的那只乌龟。

老乌龟这会儿站在门口,正跟保安吵架,“我家人找不到了,我不来找你们我找谁呀。难不成警察会管我的事儿吗?我说话他听得懂吗?”

保安跟他说,“那你找个天师来处理吧,这里也不是管这种事的地方啊。”

老乌龟顿时垂头了,很可怜的说道,“我不认识啊。我一直在家里待着,从来不出来交流,要不是小喜鹊告诉我来这儿,我连这儿都不知道。他跟着同学去旅游了,说什么探险,跟我说三天回来的,可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太担心他了。”

保安就说,“妖的话,你不用担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老乌龟顿了顿才说,“不是妖,他是我爱人的后代,我守了他们家已经三百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彼岸长生 5瓶;小兔61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三百年

三百年一出, 沈千鹤不由多看了老乌龟一眼。

保安显然也挺惊讶的, 忍不住问, “你就这么守着啊, 这是何苦呢。”他显然是挺同情的, 不过也是没办法,左右看看, 就瞧见了沈千鹤。

保安是认识沈千鹤的, 显然是想让沈千鹤帮帮忙,可又不好意思不经沈千鹤允许替他做主,就冲沈千鹤笑笑。

沈千鹤也是感兴趣,咳嗽了一声, 说了一句, “我就是天师,老先生有什么事, 可以给我说说。”

哪里想到,老乌龟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口就说,“你不就是在门口偷偷亲嘴那小子吗?你懂什么。”

这话一落, 保安顿时瞪大了眼睛。

沈千鹤出门身边只有一个人, 那岂不是, 会长和沈天师偷偷在门口亲嘴了?

哎呦!

他好奇心更重了。

沈千鹤这会儿都郁闷死了,就放肆了一次,让人抓了现行。不过他倒也没恼, 乌龟寿命都长,这家伙不定几千几万年了,肯定是个老学究,封建点挺符合人设的。

他掩着嘴又咳嗽一声,质问老乌龟,“你不想找孩子了?不找就算了。”

老乌龟没吭声,保安先说了,“这是今年最出名的天师了,特别厉害。你别犯傻,快点求求人家。”

老乌龟显然还是有点不信,可又实在着急,只能过来了,求助道,“你能找人吗?”

沈千鹤挺大言不惭的,“还成吧。”

老乌龟一听就点点头,“都敢当众亲嘴的人,居然没大包大揽,看样子还有点本事。就你吧。”

沈千鹤:……

这种挑剔的噎人的话,原先都是自己说的吧。

老乌龟冲着他说,“这事儿很麻烦,得从头说,咱们找个地方说说吧?”

沈千鹤有点不想,他没被人噎还干活的兴趣,可是又想想,一只妖怪守候了三百年也挺不容易的,就点点头,给穆尊发了条信息,说他去隔壁咖啡馆了,带着老乌龟往那里走。

沈千鹤提醒说,“你能变成人形吗?不准宠物进入呢。”

老乌龟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借了保安室用了用,等着出来的时候,沈千鹤就愣了!这家伙长得可真年轻啊,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特别的珠圆玉润,有种贵气的好看。就是这打扮……这穿的什么玩意!

老头衫一件,大裤衩子一件,拖拉板一个,外加大蒲扇一个。

若不是他那张脸,沈千鹤就好像看到了七八十岁的老爷爷的穿着。

哦对,老头衫应该是穿的挺久了,背后上都有小窟窿了。

沈千鹤看着他都没说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