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修魂结束
沈千鹤的注意力瞬间就被“男的”两个字吸引了, 他盯着沈木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的?”
这事儿他瞒的特别紧,要不是一夜情后气得不得了, 不小心秃噜嘴了,他爸和哥哥也不会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 他俩都跟他保证了,这个秘密谁也不说,这家伙怎么知道?
沈木春被盯得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老实交代了, “我爸跟我妈说的, 我那天恰好在外间写作业,一不留神听到了。”
这可是亲哥!
前头拍着胸脯跟他打包票,扭头就把他给卖了!
怪不得嫂子第二天看他目光很不对。
他还以为是自己走路姿态没掩饰好, 让嫂子看出来了!
那头沈木春也知道,出卖亲爸爸不怎么光荣,忍不住往回捯饬, “其实我爸也是关心你,他说你被穆尊伤心了,问我妈认不认识合适的人, 给你介绍一下。”
沈千鹤有点消气,原来是这样啊。
沈木春接着说, “而且告诉我妈也是爷爷的意思, 奶奶不在了, 我妈当家, 爷爷也说让她多给你注意一下。”
沈千鹤这还气什么,自己亲爸爸亲哥哥和亲嫂子关心自己,何况人都早不在了。
他嗯了一声,意思就是不追究了。
沈木春一看有戏,接着再劝,“这算是爷爷和我爸最后一个愿望了,幺叔,他们走最放不下的还不是我和我妈,还有你呢。如今我妈已经寿终正寝,去的时候是当家老太太,幸福的不得了。我呢,人生也都快到尽头去了,现在不缺钱儿孙也多,又孝顺。就剩下你了啊。”
说着,沈木春就开始流泪,“要是爷爷和爸爸知道,都2019年了,你还没对象,他们该多担心你啊。还有,你看我都一百一十岁了,风烛残年啊,万一那天一不留神去了,你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底下都是晚辈也不敢说你什么,你让我走的怎么安心?”
沈千鹤瞧着他那张哭着皱成一团的老脸,嫌弃的说,“没事,到时候你跟我爸我哥说,这事儿不怪你,他们要教训,来找我就行了。”
沈木春打了个嗝,哭不下去了。
幺叔你还能更过分吗?
沈千鹤拒绝了沈木春,也就把这事儿忘了,他最近没事,在家天天种花种草,露台上的樱花草已经长出了不少,依着沈千鹤的经验,八成再过两个月就能开花了。
玩了几天,张家那边就发来了请帖,说是给张樱办22岁生日宴,请沈千鹤一定到场。
如今张樱和沈浩已经处于相互有好感的时候了,为了沈浩的终身幸福,沈千鹤也不能拖后腿,自然是答应了,而且他还挺好奇现在的趴体什么样。
第二天就是生日宴会。
沈木春年纪大了,自然不去,沈浩和沈柏陪着沈千鹤过去的。
结果到了后,沈千鹤才发现,其实跟百年前差不多,除了房子更华美一些,穿的更摩登一些,其他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时就没什么兴趣了,找了个地方吃水果,顺便看热闹。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沈浩就神神秘秘的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跟他小声说,“师父,你瞧见了吗?那个就是常新。”
沈千鹤:……你们是有多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会儿常新背对着他,只能看出这人挺高大的,穿着件黑色衬衣,其他倒是看不出来。
沈浩小声跟他说,“幺叔,你知道常新在绘画界什么外号吗?小王子,长得特别好。”
正说着,常新扭过了头。
沈浩立刻说,“你看是吧,比明星都好看!”
的确长得很出色,尤其是他是个画家,具有良好的审美,明明是最简单的发型和衣服,却衬的他格外出众,站在一群不以颜值打天下的老板身边,简直是个发光体。
只是……
沈千鹤不由皱了眉头,这人好看是好看,只是眼神却让人不得劲。
他平静的看着在场所有人,但目光里表现出来的感觉,他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着静物,就像是宗一久看着他。
当然,一个眼神沈千鹤并不能说他和宗一久是一样的人,但沈千鹤不喜欢,所以很快就岔了过去。
这次大概是为了补偿往日对张樱的忽视,所以张家办得规模特别大,沈千鹤不太了解,不过有沈浩嘟囔,他也就都知道了,应该这么说,但凡邯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到了。
连主持人都请的某位当红明星,沈千鹤在B站老是看他的鬼畜视频,所以见他第一眼,差点喷出来。
不过,除了对主持人频频出戏外,正常生日宴会办得很圆满,张樱显然也很高兴,将给沈千鹤的蛋糕放下后,就坐在了沈浩身边,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来的人好多,我只有在姐姐的生日宴会上才见过这么多客人,而且你知道吗?”她超级兴奋,“常新也来了,我最喜欢他的画了,他还送了我一副呢,是一只正在怒吼的猫,毛都炸起来了,特别可爱……”
她正说着,沈千鹤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穆尊打过来的。
沈千鹤就接了起来,结果就听见穆尊说,“宗家的事儿了了。”
沈千鹤也没当回事,“查清楚了,宗诺说谎了吗?”
“宗一久杀了尊浩明。”穆尊突然说出了这句话,让沈千鹤都愣了一下,尊浩明他知道,是尊家目前在玄门中的代表,尊家老祖宗尊若行的大儿子,也是天师协会的副会长,可宗一久为什么要杀他?
然后就听穆尊说,“他没骗我们,可用了话术,你来一趟吧,当天只有咱俩在,按照程序必须要录个口供。来了我跟你详细说。”
沈千鹤立刻就答应了。
因为挂着这事儿,沈千鹤第二天就到了天师协会,是小白接待的他。见了他小白就说,“这会儿尊老爷子来了,会长可能不方便见您,我带您去休息室,等一下吧。”
沈千鹤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会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听见屋子里猛地一声吼,“穆尊!你这不能这么欺负人,把宗诺交出来,我要让他偿命!他杀了我儿子!”
小白叹口气,“还是会长给您说吧,这事儿太复杂了。”
沈千鹤点点头,他在会议室里等了半小时,穆尊才出现。沈千鹤上下打量了一下,穆尊倒是完整无缺,看样子尊若行没对他动手之类的。
不过这眼神太明显了,穆尊也发现了,贴心地跟他解释,“没什么,尊若行只是想要宗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沈千鹤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这个,穆尊都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们都被利用了。宗一久的确缝补了宗家所有人的残魂在身上,也的确时时刻刻准备报仇。可并不是他一人,宗诺也在想办法报仇,他们也不是没找到凶手,而是无法接近他。”
“尊浩明?”沈千鹤立时想到他。
穆尊点点头,“当年尊浩明想要夺取宗家修魂之术,却被宗家人发现,尊浩明为了灭口,干脆将他全家都杀了。宗诺躲在密室看得一清二楚,可当年尊家把持天师界,无人可以替宗家撑腰,他们祖孙两个,于是装作不知,忍了下来。”
“他俩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可万万没想到,尊浩明警惕心这么强,他这些年出入都带着保镖,而宗家以修魂见长,压根不是对手,所以他们一直隐忍不动。今年,宗一久九十三岁了,他可能哪一天就突然不行了,正在着急的时候,我们来了。”
穆尊看向了沈千鹤,沈千鹤也明白了过来,“宗一久压根不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对我下手,他不过是想借我引出你,然后让你带他们回天师协会。”
穆尊点点头,“只有在天师协会,尊浩明才不能带保镖。他们被关在了负一楼的临时看守所,昨天尊浩明下去审问犯人,正好被他们听见。宗一久假装心脏病突发,骗开了门,然后引爆魂魄,与尊浩明同归于尽了。”
居然是这样!
沈千鹤都不由凝重起来。
虽然被利用了,可这次,沈千鹤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想法,只有无尽的悲哀。
他有点怜惜地问,“宗诺怎么办?”
穆尊说,“尊家想要他的命。”
沈千鹤忍不住说,“他没动手,何况明明尊浩明才是罪魁祸首,他死有余辜。”
穆尊拍拍沈千鹤的肩膀,“别紧张,我知道。我有分寸。”
沈千鹤当然信穆尊,于是点点头。
这事儿事关重大,所以处理的特别快,沈千鹤来的当天下午就去录了口供,说明了当时为什么将宗家人带到天师协会。随后就是调查阶段,听说尊家一直在制造舆论,甚至在攻击穆尊,说他包庇凶手。
但真相就是真相,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宗诺居然拿出了当年尊浩明杀人的证据。
那是一段来自灵魂的记忆,是宗诺母亲留下的,当时她为了保护宗诺,就挡在了密室的门口,尊浩明的剑将她整个人一分为二。
大概这段记忆太过痛苦,这块片段并未消失,而是一直存在着,让宗一久找到了并保存了下来。
如今拿出来,宗家满门一百零一口的灭门惨案面前,尊家的行为就仿佛跳梁小丑,很快判决结果就出来了。
宗诺被无罪释放。
沈千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挺高兴的,为此还多喝了两杯可乐。让他没想到的是,随后会收到另一个消息,是穆尊告诉他的,“宗诺说一个人的日子太冷清,他还是喜欢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找了黄章,入画了。”
沈千鹤有那么一瞬间的怔然,不过很快就理解了,他太知道那种家人不在的感情了,就如他,如果没了沈木春,没了这一大家子,百年后突然醒来,看见这茫茫人海没一个是亲人,他也更愿意入画去,起码那里,有家。
他点点头,“是好选择。恭喜他得偿所愿了。”
穆尊又说,“他给你留了样东西,说是利用了你,赔礼的。我让人给你寄了过去,你收下吧。”
沈千鹤哦了一声,也没推辞,毕竟也无法推辞了,人已经入画了。
天师协会的速度快,上午穆尊打了电话,下午东西就到了,沈千鹤看了看,是一封信和一个链子,信中写道,“你那蠢狗,我细思量,似为饕餮,此兽凶猛,不加约束,后患无穷。赠你锁魂链一条,可约束它。”
沈千鹤看看那条不过巴掌大的金色锁链,不由叹了口气。
链子给蠢狗带了,蠢狗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是好东西,得意了半天。沈千鹤却有点提不起精神来,主要是太惨烈了。一个人天天在露台上养花看pad喝可乐,反正也没有事吗?
直到有一天,沈浩搬了个画框过来,一脸忧愁的跟他说,“师父,小樱说自从这幅画挂在了她的卧室里,她天天做梦都被一只猫崽子追,都累病了。她跟我说,这画里的猫是活的,我看不出来,您看这画是不是有问题?”
沈千鹤扭头随意瞥了一眼那副画,画里的猫猛然扭过了头,嘴巴张开,舌头卷成圆筒状,发出了高亢的嘶叫声!
吆呜!
第32章 画
那是一只经常能见到的橘猫, 跟所有橘猫的体型一样, 已经胖的成球了。
而且因为炸毛,显得更圆更大了。
而此时, 它的眼中都是惊恐与防备,恨不得立刻扑出来。
沈千鹤忍不住啧了一声, 无奈地说,“小东西这是吓坏了。”一边将手伸进了画中,摸了摸橘猫的毛。
沈浩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因为在他的眼中, 沈千鹤的右臂凭空消失在了画框前, 出现在画中。
里面的橘猫对于这只凭空出现的大手,脸上也露出惊疑的表情,它不由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冲着沈千鹤的手呜呜的叫着。
这幅画的背景,是在一个漂亮的草坪上,四周散落的都是小玩具, 沈千鹤笑了笑,直接从地上捡起了一直逗猫棒,在橘猫面前挥舞了两下。
没有猫可以忍受这种诱惑。
橘猫立刻跟着玩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大概看手并不会伤害它,它身上的戒备才渐渐消失。
沈千鹤试图去摸摸它, 它居然同意了, 趴在原地, 没有动。
这会儿已经看愣了的沈浩这才插嘴,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画里的猫真是活的吗?”
沈千鹤看了沈浩一眼,“我问问它。”
沈浩:师父你太厉害了,都能跟猫沟通,你会猫语吗?
结果,沈千鹤慢慢抚摸着橘猫,问了它一句,“你怎么进去的?”
沈浩:-_-||这么问我也会,可猫会答吗?
猫真回答了,呜噜呜噜的说了半天,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不过沈浩一点都听不懂。
沈千鹤于是一本正经告诉他,“它说它想出来,可这东西把它关住了。”
沈浩脸上一脸敬佩,“师父你什么时候学的猫语啊,能不能教教我,我家的猫从来不搭理我。”
沈千鹤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只能实话告诉他,“骗你的。”
沈浩:(⊙o⊙)…
旁边的沈柏终于忍不住了,说沈浩,“你呀你,怎么就不知道观察呢,师父拿了逗猫棒试过了,也捏着猫试过了,都不出来,这是试出来的啊。”
沈浩:……
玩笑归玩笑,这画真挺奇特的,困住魂魄的画常见,譬如黄章那个如意楼便做的这个生意,可将活物困在里面,这却是不一般。
沈千鹤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庆城听到的两个人对话,记得就是常新,他们说常新的画作三年前还呆板毫无灵气,如今却是直击灵魂。
沈千鹤盯着画里的猫,不由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问了沈柏一句,“常新擅长画什么?”
沈柏连忙拿了电脑开始查。若是三年前,常新只是个不入流的画家,资料还不好查,如今他已经成名成家,网上倒是采访百科一大堆,沈柏很快就找到了。
“他擅长画动物,如今正在转行,开始画人物。前两天在庆城就拍出了一副人物画《痛》,一千万成交的,创了他个人最高纪录了。”
沈千鹤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幅的确形象逼真,将橘猫炸毛的样子几乎完全还原,可那不是画家的功劳,而是因为,这里面真的关了只炸毛的猫。
那么痛呢?
是画还是人?
沈千鹤却不能袖手旁观,问了一句,“最近哪里能看到他的画?我要再看几幅。”
一听这个,沈柏和沈浩却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起来。
沈千鹤狐疑的看了他俩一眼,“什么表情,说话。”
沈浩可没这胆子,他也就装傻充愣行,连忙看沈柏,沈柏没办法,只能说了,“常新家里是绘画世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是画家,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常久,更是从小有名的天才。当年他作品实在平庸,咱们这边的一位评论家曾经将他和常久并列对比过,最后得出结论,他没有丝毫绘画的天赋,只是凭借着家族才略有名声,画的不知所谓,跟弟弟是云泥之别,劝他早日转行,省的成为家族耻辱。将他得罪的特别厉害,他成名后,直接放出话来,不在邯城展览。”
沈千鹤:……这有点狠。
沈柏说,“所以邯城范围内是找不到他的画展的,至于其他省市,最近的一个,高速三小时。”
沈千鹤:……
不过沈柏立刻给了另外一条路,“但常新是邯城人,如今还跟着父母住在邯城,他家里肯定有画作……”
他往后就没说了,但沈千鹤立刻明白了,只要他去常家做客。
以什么原因呢?
自然是相亲了。
沈千鹤摸着橘猫觉得牺牲有点大,立时就想推辞,可这会儿沈柏给他看了那张《痛》的照片,年轻的女孩坐在椅子上,痛苦而绝望地流着眼泪,他就推辞不出口了。
沈木春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很快就定下了当天带沈千鹤去常家做客的事儿。
因着是为了看画,沈千鹤倒是没什么负担,倒是沈木春有点忧愁,“你说我介绍个相亲对象,幺叔你偏偏弄成调查对象,你这让我都有心理负担了。”
沈千鹤回他,“那就别介绍啊。我又不喜欢。”
沈木春嘟囔一句,“我怕做梦爷爷和爸爸打我!”
沈千鹤:……
他俩很快就到了,这会儿介绍人吴景然也到了。
常家人挺重视的,居然常家夫妇都在,倒是常久不在,他们还解释了一句,“常久采风去了。”
常新就在常家夫妇的旁边,看着就像是个乖巧的孩子。
跟那日在生日趴体上的目空一切的样子截然不同,竟是有几分热切的意思。
相互介绍完毕后,沈千鹤还没提出想看看他的画,他自己就先开口了,“小鹤你有兴趣吗?我带你看看我的画?”
沈千鹤还没说话,就听见常家夫妇和沈木春都是一样的回答,“去吧去吧!”
于是,他俩顶着长辈们殷切的目光,慢慢去了二楼。常新一边带路一边给他解释,“我是长子,我爸妈盼我成家很久了,你别介意。”
沈千鹤笑笑,常新接着说,“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的不一样?”
有的是人夸沈千鹤长得好看,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见,他摇头,“怎么不一样?”
常新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明明长得很乖巧,却让人想看你疯狂的模样。”
正说着,他们就到了画室门口,常新推开了门,迎面是一张刚刚完成的画作,女孩张着惊恐的眸子,不停地喊着,“救救我,我想回家,放我出去。”
第33章 画
沈千鹤不由往那张画上看去。
常新的画说真的, 并没有任何明媚的感觉, 都是致郁系的。这幅画也一样,女孩穿着残破的吊带裙, 脸上是被枝条划伤的血痕,在落日中惊恐的奔跑, 而后面,则是已经陷入黑暗中的树林,有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
女孩边跑边喊,“救救我, 我跑不动了, 我要回家,我想妈妈!”
就这时候,常新大概看见沈千鹤在看这幅画, 笑着跟他解释,“这是我新完成的一副画作,叫做《落日下的女孩》, 怎么样,喜欢吗?”
沈千鹤还没说话,大概看到了常新进来, 女孩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她几乎要扑出来, 冲着常新大喊:“常新, 你个王八蛋, 骗子!你放我出去, 我告诉你,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你快放我出去。”
沈千鹤分明瞧见,常新的眼中闪过了厌恶的表情,显然,他是听得见女孩说话的。
因此,沈千鹤装出了一副看不到的样子,没有理会女孩的呼救,而是一副欣赏的口吻说,“很震撼,好像就在眼前发生的一样,女孩夺路狂奔,而野兽就隐藏在黑暗中。”
显然,沈千鹤的识货让常新十分高兴,他自得道,“他们都说我比不过常久,那都是偏见而已,其实我才是最棒的。这幅画,常久一百年也画不出来。”
沈千鹤就想到了那个评论,果然,这兄弟俩虽然是双胞胎,可相互之间恨意满满啊。
当然,也可能是常新单方面的。
他随口问道,“这女孩是谁?”
那日在生日宴会上,常新的眼神又出现了,他随意看了一眼奔跑中的女孩,沈千鹤相信,他眼中的女孩跟自己眼中一样,应该是活生生的,在哭泣在求饶在奔跑的,可他却仿佛看一件物品一样,轻描淡写的说,“哦,只是一个模特而已。”
这人就是个疯子!
他压根不把人命当回事!
这会儿,女孩已经开始拳打脚踢了,她似乎很想挣扎出这个牢笼,但显然,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
她压根出不来,等着用尽了力气,只能绝望的坐在草地上,大声咒骂,“常新,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对于这种级别的咒骂,常新却充耳不闻,跟没听到一样,甚至脸上还挂出了和煦的笑容,问沈千鹤,“还要看其他的画吗?”
沈千鹤自然要看。
常新很快带着他向着画室内部走过去,但显然,沈千鹤失望了,这里倒是摆着几幅画,不过都很一般,看起来匠意十足,跟刚刚那幅《落日下的女孩》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当然,这些画里也没有任何被关住的活人。
应该是他三年前的旧作。
大概瞧着沈千鹤看向了那些旧作,常新就解释道,“哦,那是我过去的作品,我三年前就从家里搬出来了,这是我原先的画室。只是最近才搬回来,所以大部分的画作都存在我自己居住的房子里。这里只有刚刚那幅完成的,还有这一幅半成品。”
他随手拿东西遮住了那几幅旧作,“这些你不用看,都是垃圾。”
然后,他带着沈千鹤走到了落地窗前。
这会儿已经快六月了,外面的书郁郁葱葱,整个落地窗就是一副好景色。
一个画架放在窗前,用白布盖着。
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白布,然后用兴奋的口气跟沈千鹤说,“这是我的新作品,血夜。”
沈千鹤定睛一看,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大半,黑色的底色上是漫无边际的红色,让人一看就格外的阴森恐怖。而偏偏最中间的地方空着,少了一个人。
这会儿,常新赞叹的盯着沈千鹤说,“你真的很适合我的新作,你身上有种隐忍在乖巧表面下的乖张。真是太合适了。当我的模特可以吗?”
沈千鹤顿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流动似乎慢了下来,他的周身似乎出现了桎梏,他有种感觉,只要他一说好,那么他将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这就是他骗到那些人的原因吗?
达成某种契约?
可这也太疯狂了,沈千鹤可是家人带着来的,他如果被吸到了画中,常新如何解释呢?还是这个人已经入魔了。
这会让常新正盯着沈千鹤,等待着他的答案。
沈千鹤于是回复,“我没当过模特,再想想吧。我想看你其他的作品,能不能去你家参观?”
他需要知道,有多少受害者。
也需要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安然无恙的从画里出来。
常新脸上显然有着一闪而过的可惜,不过倒是并没有失态,大概是沈千鹤还给了他希望,他笑着说,“当然可以,明天有空吗?来我家玩啊。”
沈千鹤就应了,还一副小迷弟的样子,“那太棒了。”
两个人交流完了,常新也没留他的意思,带着他往画室外走,路过女孩的时候,她大概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一个劲儿的在冲撞着画布,冲着沈千鹤喊着,“你不要答应,你不要去,千万不要答应,他就是魔鬼!”
真是好女孩!
沈千鹤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倒是常新很是厌烦,他们都出来了,常新突然说了句,“我的画好像忘了盖上了,你等等我。”
沈千鹤点点头他就匆匆忙忙进去了,然后沈千鹤听见里面响起了一声惊呼,常新恶狠狠地说了句,“闭嘴,否则我杀了你!”
女孩立刻就不再说话了,只剩下低低的哭泣声。
等着常新出来,他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带着沈千鹤一路往下走。等着到了下来,听说沈千鹤答应明天去常新那里玩,常家夫妇显然很高兴,一个劲儿的跟沈木春说,“他呀跟阿久不一样,阿久什么事都不用操心,这孩子总是不开窍。”
在常家吃了顿饭,他们才回家。
路上沈千鹤想到了那个女孩,就让沈柏去查查,最近失踪的女孩。这东西都是有通报的,倒是简单,就是费时间,沈柏立刻就去了。
沈千鹤躺在露台的摇椅上想了想,似乎也从未听说过,有画框能关活人的事儿,这就需要找个外援了,于是给穆尊发了条信息,“你听说过将活人封进画中吗?”
穆尊那头回复的也挺快,“没有,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千鹤就把常新的事儿说了,穆尊那头很快回复,“像是某种歪门邪道。你小心点,不要答应做他的模特。对了,这种人很有警戒心的,他怎么会让你去他的画室?”
沈千鹤眼睛转了转,这家伙嘴巴上一副要做好哥们的样子,却还是很关心他,也不知道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于是试探地回了句,“相亲啊。”
那头穆尊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老刘吓了一跳,连忙问他,“会长,怎么了?有情况?那群王八蛋出现了?”
穆尊说了句没事,又坐下了。
不过心情不怎么好,你才醒了不到两个月,中间还见了次前男友,这就要相亲了?!可终究理智告诉他,那家伙都成了怀疑对象了,成不了,不能急,慢慢来。
所以,平静了一下,穆尊回:“要注意安全。”
沈千鹤看了一眼把手机扔一边了,撇撇嘴:好像这家伙真不喜欢自己了啊。
因为在穆尊那里受挫,沈千鹤当天晚上在露台上晃了好久才入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八点了。他吃着饭,沈柏就把一沓子照片拿了过来,递给了他。
“师父,这是近三年失踪的女性照片,我按着岁数挑了一下,剩下了三百来张,您看看吧。”
那头沈浩还惊讶怎么这么多。可沈千鹤没什么惊讶的。
百年前更多,明明一个人前一天还在巷子里跟你玩闹,可第二天就不见了。他小的时候还找,后来大了就不找了,也许离乡背井讨生活去了,也许死了,也许……
沈千鹤接过了照片,一张张翻了起来。
昨天的女孩长相很有特色,有双略微上挑的眼睛,看起来充满着桀骜不驯。
沈千鹤猜测,这是常新找到她的原因。
常新似乎是将自己想好的情境先画好,然后再去找合适的人,作为最后的点睛之笔。
果不其然,翻到了一半的时候,沈千鹤就看见了女孩的照片,上面写着,“赵佳佳,十八岁,京城艺术学院油画系学生,2019年3月12日失踪。”沈千鹤又看了看她的户籍所在地,是在很远的东省。
无论京城和东省,离着邯城都那么远,显然,常新选择人作案的时候,是有着顾虑的。
只是为什么到了沈千鹤这里,就那么急迫了呢。
沈千鹤可不觉得他有多么难得,他觉得是,常新可能更大胆了。
很快,这个猜想就得到了印证。
吃完饭,沈千鹤又换下了自己的长褂,穿上了衬衫,扮演一个普通男孩子,去了常新家。
常新已经等着他了,见了他不由上下打量他,忍不住又说,“你真的很合适。”
沈千鹤没搭腔,一副好奇的样子,“我能参观一下你的家吗?”
常新自然愿意,笑眯眯的带着他进入了客厅。
可一进去,沈千鹤就愣住了。
跟所有艺术家一样,他们的房子是经过了精心设计的,客厅中并没有一般家庭常见的电视机,而是放着一副大大的画像,足足占据了半面墙壁。
画里的男人跪在那里,捧着自己的脸,一脸的深思。
常新笑着介绍,“这是我的自画像。”
沈千鹤却听到的是,“哥,你放我出来,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爸妈不见我会担心的,你到底怎么了?”
第34章 画
毕竟是亲兄弟, 常久瞧见跟着进来的沈千鹤,立刻就质问起来常新, “哥, 你又要干什么,你别在执迷不悟了, 别再害人了。”
这恐怕就是常新越来越疯狂的理由。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结除掉了, 那么,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情呢。
常新对于常久的质问充耳不闻, 接着指着楼梯对着沈千鹤说,“地下一层就是我的画室, 我的画都存在那里, 带你去看看吧。”
沈千鹤欣然应允。
后面的常久显然是担心沈千鹤,立刻大吼起来,“别去,危险!不要答应他任何要求, 不要做他的模特, 别去啊!”
随后, 他就反应过来,沈千鹤是听不到的, 于是变换了办法, 冲着常新喊道,“哥, 你以为你现在就算成功了吗?就算超过我了吗?其实都没有, 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行的常新, 你只是把灵魂交给魔鬼,换来了片刻的辉煌,等着一切结束了,你照旧什么都不是!你……”
他没说完,常新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冲着沈千鹤说了一句,“你先去坐一会儿,我突然有点灵感,发现那副画缺点什么。”
他说罢也顾不上搭理沈千鹤,而是扭头看了看,在一旁的花架上拿到了画笔和颜料盒,直接走到了那副自画像面前。
常久也站了起来,在画中和他对视。
兄弟两个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在岁月的雕琢下,有了不同的气质。
常久平和安静,眼神里有种悲天怜人的感觉。而常新激动暴躁,眼神里全部都是愤怒。
他一声不吭,直接随手沾了沾颜色,将笔重重的落在了画布上。
沈千鹤开始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很快就发现了,他想给常久脖子上加一根绳子。他不但要困住他,还想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常久显然对此没有任何办法,随着绳子的出现,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甚至开始双手去抚摸自己的脖子,显然感到了窒息的感觉。
可即便这个时候,常久还是看了沈千鹤一眼,那眼神里有着无能为力。
就这个时候,沈千鹤喊了一声,“你叫我来,就是看你画画吗?很没意思,那我告辞了。”
疯狂的常新手中一顿。
沈千鹤趁机说道,“你还带我参观画作吗?”
常新这才扔下了笔,他冲着常久张合了几下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可常久脸上的神色却更难看了。显然他们兄弟,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了各种默契。
原本这些默契让他们显得更有爱,可谁能想到,会成为威胁的工具?
你永远都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这是最可悲的地方。
常新终究还是扔下了画笔,转过了头来,挺不好意思的跟沈千鹤道歉,“对不起,我就是这样,一旦有感觉,就想立刻画下来,冷落你了。”
沈千鹤哦了一声,没任何原谅的话语,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个疯子多待一会儿了,所以开门见山,“可以去了吧。”倒是很符合他家人宠溺小少爷的人设。
常新盯着他,笑着说,“当然。”
说完,就带着他往楼下走去,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他还问了几句,“你自己开车过来了的吗?”
沈千鹤说,“沈柏送我过来的。”
常新就说,“你家里人很关心你呀。”
沈千鹤毫不犹豫,“是啊。”
常新说了句,“那真是好运气呢。”
这话一落,他俩就到了楼下,一般人家的地下室是没有门的,可常新这里却按着一座厚重的大门,跟整个别墅的装修格格不入。
但明明……他的自画像也放在外面,不像是怕被偷的样子。
常新很快打开了门,顿时,窄小的空间里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有各种动物的吼叫,还有人类掺杂其中的呼救。
饶是沈千鹤见惯了各种场面,也曾经想过这里是什么样子,眉头也忍不住皱了一下,实在是人的本能,耳朵被震得疼极了。
倒是常新却一副享受其中的样子,深吸了口气,扭头狐疑地看向了沈千鹤,“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千鹤编了个理由,“有点奇怪,怎么还供着一根笔?”
里面是被特别装修过的,四周的墙上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画作,而正中间放着的,则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笔。
常新笑着解释,“人总要敬畏自己的谋生工具,我这是提醒自己,要知道感恩。”
沈千鹤心想鬼才信你,恐怕这根笔跟你能把活人封进画里有关系。
常新这会儿已经请他进来了,“来吧,我一幅幅跟你介绍。”
说着,带着沈千鹤往里走了走。
他显然长时间待在这里,对这里如数家珍,进门就开始一幅幅跟他介绍。开始都是动物,有奔跑的兔子,流泪的小狗,搁浅的鱼儿,还有即将被宰杀的牛。即便它们不会说话,可也都在试图逃脱这个笼子,因此在不停地发出哀嚎。
然后走到屋子深处,就是人物画了。
并不多,一共三幅。
第一幅是一个躺在街边的老爷子,应该是乞丐,穿的特别的破烂,脸上的沟壑掩埋了五官,躺在初春的石阶上,看起来可怜而又悲凉。
他这是沈千鹤见过的所有画中最淡定的,大概因为在哪里都无所谓,所以只是躺在那里,淡漠的看了沈千鹤一眼。
第二幅画叫做《受伤的少年》,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站在夕阳下,倔强的挺着脑袋,防止头顶上的血流下来。
此刻的他满脸苍白,大概是被下坏了,求着常新,“放我回家吧,我再也不打架了,放我回家吧。”
最后一张叫做《悲哀的母亲》,美发店枚红色的灯光下,女人当街倚靠,看着远处的学校。
这会儿女人是这样求救的,“你放了我吧,我儿子还等着我做饭呢,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你放了我吧。”
沈千鹤这才知道,怪不得他做了这样的事情,被发现的却很少,动物的失踪自然不会有人留意,而他一开始选择的人,都是乞丐,不良少年和妓女,这种人就算消失了也没人在意,自然不会发现他的行为。
而等到他终于将常久关起来后,常新便开始不受控制了,他开始对任何感兴趣的人下手,譬如他!
屋子的大门不知道何时关闭了,常新这会儿转过来了一个花架,上面赫然摆着的,就是昨天那幅半成品《血夜》。
地下室有些暗的灯光,那画面上的红色显得更可怖,常新笑着对他说,“我想了一晚上,小鹤,这幅画还是你最合适,做我的模特好吗?”
沈千鹤又感觉到了那种桎梏,而且大概是因为那根笔在的原因,比昨日要厉害的多。
常新仿佛在看作品一样看着他, “这里多一道血印,这块儿受个伤更合适,”他痴迷地赞美着沈千鹤,“你简直太适合我的作品了。”
说着,他取来了供着的那根笔,扭头在画布上写上了沈千鹤三个字。
桎梏着身体的力量在一瞬间放大,仿佛是漩涡一般,想要将吸走。
沈千鹤这才知道,答应不答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根笔,他写下了谁的名字,谁就要进入画中。
那么只要擦去就可以了。
沈千鹤找到了解题的办法,自然不会再停留,手中一动,迷魂香已经点燃。常新不过是得了根笔,做了一次恶魔版的“神笔马良”,身体不过还是个常年不运动的画家。
这迷魂香不过片刻,他就已经承受不住,整个人晕倒了。
沈千鹤走过去拿起了那根笔,仔细看了看,是一根墨玉做的毛笔,看起来年数很久远了,不知道怎么到了他手中。
不过这都不需要是他来问了,这种事直接交给天师协会即可。
他立时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给沈浩和沈柏,让他们进来并报警,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发出了砰地一声。
沈千鹤猛然扭过了头,却发现昏迷了的常新竟然醒了,不,或者说,那不是常新。
常新是目空一切的,看所有人都像是静物,但这个人目光里却透着凶残,他说,“沈千鹤,又见面了。”
第35章 画
这个口气, 真的好像那种在街上跟他搭讪的骗子啊。
所以沈千鹤一脸迷茫:“我认识你吗?”
那头还准备欣赏沈千鹤惊恐表情的“常新”:……
他不由有点恼羞成怒,“这么快就忘了, 邯城师范学院我们才见过。”
沈千鹤终于对上了号, 他不由上下打量了“常新”一眼,点头说, “那认识了, 是蠢狗啊。怎么又附身啊,你本体到底有多丑, 都不敢出来见见面?”
这家伙实在是嘴巴太不留情面了,“常新”自觉自己有着上古神兽的血脉, 是个高贵的妖兽, 可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闭嘴!你这会儿还有心思调笑,怎么不担心一下自己的死活?”他笑着说, “你已经进画了。”
沈千鹤心中一惊, 他一直避免进画, 因为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力量。
可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常新”瞧见他闭嘴了,终于觉得有了丝丝报复的兴奋感, 哈哈道, “这个画室就是一幅画,你当你聪明绝顶, 不过是个笨蛋而已。哦对了, 你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吗?《余烬》, 你死定了。”
原来是那时,常新问他要不要去画室看看,他答应了。
这会儿沈千鹤的脸色也变了,有点害怕的样子,冲着“常新”说,“我发现我错了,你这么厉害真不能叫蠢狗,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改个名字?好歹也是你的一部分。应该高端大气上档次才配得上。”
“常新”就跟看傻子一样,“你以为拖时间管用吗?只要进了画,没人能救你的。”
沈千鹤又同他说,“你这是何苦,咱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切磋了一下子,弄得你死我亡多不好。不如……”
“常新”警惕的看着他,就听见沈千鹤突然开始数数了,“三、二、一!”
巨大的晕眩感让“常新”脸色陡变,“你做了什么?”
沈千鹤笑笑,“迷魂香。只要是魂,没有受得住的。哎呀,不好意思,你又要留下一部分了。”他还挺好奇的,“你到底每次留了多少啊,我劝你下次别来了,再让我收割几次,你自己都不剩多少了。”
“常新”失去对残魂控制前,唯一吐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我杀!”
沈千鹤点点头,“是挺傻的。”
于是“常新”提前一秒,直接气晕了,不过画室的火焰也着了起来。
沈千鹤将那丝残魂捏在手中,这才愁起来,火焰并不像一般的着火那样,是从小火开始的。这场火,更像是纵火,火突然间就起来了,不过转瞬,四周能烧着的已经全部烧着了。
沈千鹤被呛得难受,画里的人和动物都在哀嚎,可画的设定就是,只要走进去了,除非有人放你,永远出不来。
沈千鹤试过了,门窗都正常关闭着,他却没办法碰到它们。
火焰舔舐着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沈千鹤相信,不需要半个小时,这里就会成为“余烬”。而这会儿,他看见了那根笔。
他亲自试过了,这根笔在画布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吸入画中。而且,妖兽上身之前,一切都是常新所为,可他不过是个疯了的普通人,那就说明——这根笔是真有用的。
沈千鹤猜想,如果妖兽真的是上古神兽的话,有这样的宝物也很正常。
那么……
沈千鹤很快将常新掉到地下的笔捡了起来。他没学过油画,可好歹也是沈家培养出来的小少爷,琴棋书画课都是上过的,国画却是能来两笔。
捡了蓝色的颜色,他直接在地上开始了作画,一人宽的圆中,里面是汩汩的细泉,然后,他在地上写了几个字《余烬中的泉》。
你不说屋子就是画布吗?
那么我就画一画。
肯定不能全盘改变,但一点就够了。
仿佛是一瞬间,屋子里的火势似乎小了许多,原本屋子里的火势是无差别,此刻仿若围绕着那股甘泉,整个火势退后了许多。
沈千鹤见状,立时跑到了那几幅画前,将三幅带着人类的画先搬了回来,随后又抢救了几幅还有气息的,将它们摞在了那泉上,然后又把没晕倒的常新拖了进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将常新当做了脚垫,踩了上去。
火焰就在他周围,却因为甘泉所在,始终没有上前。
沈千鹤就那么看着,半小时间,屋子里的东西一点点的烧尽,天花板在他面前坍塌,很快,明火消失,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暗火燃烧的声音。再然后,连燃烧都没了,眼前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样的火势下,画中人就算再不当回事,也会害怕的,沈千鹤听见乞丐在一直问,“还在烧吗?我们安全吗?我不想死啊。”女人在哭泣,男孩子则酷酷地说,“吵什么?不帮忙别添乱。”他问沈千鹤,“你能听见我们的声音是吗?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沈千鹤能做到的只有保命,他跟少年解释,“现在我就跟你们一样,也在这幅画中。如果没人帮忙,是出不去的。”
老人又开始了抱怨,女人又哭泣起来,还说,“你不能很厉害吗?你想想办法啊。你一定能救我们的是不是?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被烧掉的。”
少年立时呵斥了一句,“你这人怎么不懂感恩,他来也是为了救我们。刚刚那么危险,他不来把我们搬过来,你早死了。”
女人嘟囔一声,没再说话。
沈千鹤倒是对少年挺感兴趣的,这孩子挺正直的啊,他问,“你为什么进来的。”
少年挺淡定的回答,“我跟人打架,对方让我赔二百块钱,他说能给我,我寻思挺简单的事儿,不就做个模特吗?就答应了。”
沈千鹤挺认真的分析,“要不出事,是挺合算的。”
少年顿时找到了知己,“是吧,我也觉得是,可天底下没免费的午餐,我忘了这事了。”
沈千鹤于是安慰他,“没事,下回记着就行。”
少年立刻应了。
沈千鹤又跟他唠,“你爸妈不管你吗?让你自己挣钱?”
少年就说了声,“他们离婚了,没人管我。”
沈千鹤哦了一声。这个话题不太好,少年立刻改了话题,“你是天师对不对?你消失了是不是有人会找你?来救你?”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沈千鹤想了想挺认真的说,“我有俩徒弟,他们大概会过来的,不过实力一般,恐怕还要找外援。”他想到了穆尊,要是穆尊在,他肯定能把自己弄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地一声,一直关闭的大门被踹开了。
穆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冲他喊,“小鹤!”
门被打开了,也就说明画的禁锢被祛除了,这地方又黑又难闻,沈千鹤自然立刻带着东西出去了,只是一出去就傻眼了。
不但穆尊来了,连沈木春也来了,当然还有常家夫妇。
沈千鹤这才知道,他已经进入别墅一天了,这会儿都晚上了。
小侄子大概很担心他,眼睛都红红的,不过看到他大包小包后,就愣那儿了。
沈千鹤也挺不好意思的,每次见那个妖兽,都拿人家那么多东西,别说,还都是好东西呢。
不过这会儿最重要的是,沈千鹤上下打量着穆尊,“你怎么过来了?”
穆尊也是上下打量着他,发现除了鼻子上有点灰,都挺好的,这才放了心,“我放心不下,做完事就赶过来了,正好碰见沈柏,说你进了别墅就没出来,他们进去也没找到人。我就过来看看,是常久给我指的路。”
沈千鹤哦了一声,想了想问,“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穆尊挺自然的拿手给沈千鹤抹掉了鼻子上的灰,理所应当地说,“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我一直把你放心上啊。”
沈千鹤不知道怎的,心就砰砰砰跳起来了。
可惜穆尊似乎一点都不是故意撩他的样子,随后又说,“你没事就好了,我那头还有事,得赶回去,你收尾吧。”
沈千鹤于是就眼巴巴的看着穆尊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就有点郁闷,真不喜欢了,真成了好兄弟了,怎么都不多看他一眼呢。
可等到他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沈千鹤就发现,不看才是对的,火焰是烧不着他,可灰会落下来啊,他满脸黑灰,自己又揉了两下,跟从地里打了滚一样,别提多丑了。
要他他也撩不出口!
洗了脸,沈千鹤就拿了笔过去,将几幅画里的人名抹掉了,把他们放了出来。
原本常家夫妇就已经很崩溃了,不过他们好像还是有点准备的,用沈浩的话说,“一个从小看着不出众的孩子突然变得那么出众了,他们一家都是画家,难道不知道不可能吗?所以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当看到从自画像里走出的,说是去采风的二儿子,常家夫妇才彻底崩溃了。
常家夫妇一脸的悲伤,尤其是常妈妈,拽着他的衣服质问他,“为什么?你为什么呀。我们哪里对不住你,你弟弟哪里伤害了你,你要这么做?”
常新倒是一脸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样子,很淡然的回答,“对得住。当然对得住。因为天赋是天生的啊,我画不好让人骂也不是你们的错啊,你们只需要轻飘飘地安慰我一声,不用强求就可以了。可谁知道我有多痛苦,我那么努力,常久一天画四个小时,我几乎除了睡觉时间都扑在画画上,可为什么我就是不如他!他的存在,硬生生将我衬成了傻瓜!”
常新看着他们,“我不想当傻瓜,我也想被人认可,我也想让人夸奖!我只要一瞧见他,就想到了自己悲惨的二十多年,你问我为什么下手,因为他就是我的心魔。”
这样的常新,显然让人无法接受。
常妈妈还在哭泣,常爸爸却很冷静,“如果爱你劝你都被你当做驴肝肺,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你成年了,做什么事都需要自己承担,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头沈浩早就报警了,常新怎么得到画笔,对方有什么阴谋还要再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家伙为了自身利益,卖身妖兽,将会受到刑法和天师法的双重判决,恐怕是出不来了。
常新被带走后,常爸爸很是愧疚的跟沈千鹤说,“培养出这样的孩子,是我们的错。他卖出多少画,我心里有数,后面追讨我会全力配合。”
有洛丽塔聚会那样,因父母偏心走向歧途的孩子,也有如常新这样,天生阴郁走上歧途的孩子,并不能一概而论。
沈千鹤答应了。
倒是从画中出来的三个人,乞丐还要去乞讨,女人要去见孩子,唯有少年是无路可去的,沈千鹤想了想问他,“阿奇,你愿意跟着我吗?”
少年陡然瞪大了眼睛,沈千鹤就说,“要是愿意,跟我走吧。”
少年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挤开了沈浩和沈柏,凑在了沈千鹤的身后。
沈浩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这孩子怎么跟个狼崽子一样啊?”
沈千鹤回了沈家,就让人给阿奇收拾一下,安排一下学籍之类的。他则跑过去将又逮着的那丝残魂放进了石杯里。
蠢狗正在睡觉呢,大概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猛然动了起来。
两个家伙都是那个妖兽的残魂,凶狠程度几乎差不多,又都没什么记忆,看着对方就跟仇人一样。
沈千鹤最近很了解蠢狗,能看出它的想法:主人又找了个蠢狗替代我?
至于另一只,他觉得是这样想的:明明是同类,你怎么可以弄出这幅蠢模样?
于是,两只残魂在石杯里打了一架,沈千鹤瞧着他们雾蒙蒙来,雾蒙蒙去,看了半天心情这才好了点,因为穆尊不喜欢他的事儿,所产生的不爽感才下去些。
等着第二天醒来,这两只已经和平共处了,只是让沈千鹤吃惊的是,新来的那只可能受到了被从画里放出来的那只猫的影响,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蠢猫。
沈千鹤:……
当然,为了表示它们是有用的,这两还给他上演了合体,好像真的挺厉害啊。所以沈千鹤奖励的摸了摸蠢狗,蠢狗冲他打了个滚,还鼓励的摸了摸蠢猫,蠢猫直接冲他露出了肚皮。
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沈千鹤忍不住猜测,什么饕餮啊,这家伙是卖萌的吧。
……
黑暗的屋子里,老者冲着居于座位上的男人怒吼,“那是我们多年安插的人,你怎么能为了报仇随便启用他,现在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男人提起这事,显然也颇为不爽,哼道,“居然让他逃了,下次我会亲眼看见他死!”
老者瞧见他还是执迷不悟,不由更生气了,“你还有下次,你知道你毁了我们多少心血吗?你!”
他的喉咙猛然被扼住,男人警告他,“凡人,记住你的身份!”
老者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次,明明已经见过那么多危险的场面,可他依旧腿软的站不起来了。
是啊,是他忘了,眼前的男人虽然为他们所用,可终究流着神兽的血液。
他连忙低下了头。
只是心里想的却是,且等我用完了你吧。
第36章 画结束
常新还在审问中, 常爸爸已经找回来三幅画,带到了沈千鹤家。
这里面有那幅沈千鹤听说过的《痛》, 还有那幅在常家的《落日下的女孩》, 还有一幅是《为魔鬼跳舞的女子》,全部都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沈千鹤用画笔抹去了她们在画布上的名字后, 这几个终于从画里跌了出来。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嚎啕大哭。
显然,无论是被骗, 还是被封进画里, 最重要的还是身处那么危险的环境, 让这些女孩子的神经已经绷紧了太多天, 猛然一放松下来,她们都受不住了。
还好常爸爸做事妥帖,早就请了心理医生过来, 先安抚她们。
等着她们平静了, 沈千鹤才问了她们父母的联系方式, 通知了她们家人。
当然, 还有必不可少的问询, 沈千鹤其实有点猜测了, 可终究还是想知道完整的真相。于是三个女孩子都跟他说了一个故事, “常新是很出名的画家啊, 他说我长得很漂亮, 就是他梦中的缪斯, 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模特?”
当然,还有一些原本不能启口但此时此刻却只能说出来的事儿,“他说想跟我做朋友,我是美院的啊,有这样的老师带着,日后毕业的路也会好走很多,所以,就同意了。”
沈千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捷径的确是让人省心省力,可是那么好走的吗?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如果不付出相同的利益,难道这样成名成家的人,是傻子吗?
别说你长得漂亮,漂亮的女孩到处都是,花钱也能找到好模特啊,这样的男人难道不需要精神和灵魂上的对等和交流吗?这只是迷惑自己的借口而已。
可这话沈千鹤显然不用再说一遍了,这些女孩想必经历了这一次,再也不敢了。
很快,女孩的家长都赶了过来,沈千鹤懒得见他们,孩子都丢了好几个月了,最长的都已经三个月不见人了,怎么都不着急?这是当爸妈的吗?
要知道,他那会儿通讯那么不发达,去任何地方,爸爸也会想办法给他打电话的。
是沈柏和沈浩带着阿奇接待的这些人,等着送完了人,沈柏他们回来汇报,沈柏就说,“也不是不管,主要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家长也没办法,而且上大学也不在跟前。几位家长都吓坏了,不是不疼孩子。”
倒是阿奇加了一句,“就是没心。”
沈千鹤不由看了阿奇一眼,这小子来了以后,倒是很适应,让洗澡就洗澡,让换衣服就换衣,让吃饭直接吃空了保姆煮饭的锅,就是一提父母就炸毛,看样子是受了太多委屈了。
他虽然赞同阿奇的想法,可不愿意让他在这种想法上走的太远,那样人生多没意思啊,人啊,还是爱中活着更舒服。所以揉了揉阿奇的脑袋,说他,“别把人想太好,也别把人想太坏,跟你大师兄学学,中立点。”
阿奇显然不服气,还是保持自己的观点,不过还是哦了一声,然后就跑去给蠢猫和蠢狗喂食去了。
不过好在,家长们还算给力,居然真的让阿奇扭转了态度。
其中有一个女孩的家长是著名的微博大V,因为十分感激沈千鹤的救命之恩,所以回去就写了条v文对沈千鹤极力的吹捧。
这年头天师都是合法的,当然有如周晓梅这样完全不信的,但其实华国人还是信的多点。
这位大V平日里又是从未打过广告,所以效果格外的好。
沈千鹤这天早上醒来,去露台给已经长得欣欣向荣的樱花草浇了浇水,就发现遥远的小区大门口似乎格外的热闹,而且家里的座机叮铃铃的响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
等他下去才知道,他火啦!
要知道,虽然沈千鹤很厉害,可沈家在天师界混的真是一把泪啊,但凡了解点实际情况的想请天师,都不会考虑沈家,就算偶尔有请的,事后评价也不怎么样,因为效果并不好。
有人还这样说沈家,“你们还是做生意去吧,当金融大鳄不好吗?”
沈家儿孙:o(╥﹏╥)o
所以,沈千鹤醒来两个月,除了吴景然和周海栋,其他都是自己碰上的。应该说通过这些事,沈千鹤在天师界的名声已经打开了,可在普通人那里还是小透明呢。
沈千鹤那会儿还感叹呢,原先他都是降妖除鬼为主,卖香为辅,现在他几乎都靠卖香活着了,因为自己碰上了,也没苦主给钱啊。
可这会儿,他的烦恼不见了。
保安那头顶不住,已经在向沈家求救了,“是把人放进来,还是给他们安排个地方过去?”
这事儿压根不用沈千鹤来办,沈四腾直接把沈氏地产大厦最好的楼层空出一层来,给沈千鹤当了工作室。
就这么忙活了两天,这才把慕名而来的人都引到了工作室去。
而且,沈柏和沈浩终于不够用了,其他的几个有天分的孩子,也开始帮忙在工作室接待。于是,沈千鹤终于红红火火出道啦!
据沈浩回来报告说,“第一天就有七个客户找过来,大部分都是家里发生了灵异事件,想要师父您去处理一下。”
其实都挺简单的,一看就不是有难度的事儿,可因为沈家的名声在,沈千鹤于是带着沈柏和沈浩多走了几家,看着他们收鬼,就这么成功了几次后,沈柏沈浩的自信提升上来了,他这边也放手了。
因为沈浩直接这么跟人家说的,“我们收费便宜,师父收费很贵的,如果我们去了不顶用,师父再去,我们的费用就免除了,您也不吃亏。”
听着是挺心酸的,可从零到有真的就这么艰难,沈千鹤于是做了一堆防身用的香和符,让他俩带上,省的有危险。
他这边闲了几天,那头穆尊就联系了他,告诉他常新的事儿了了。
沈千鹤这才知道,原来三年前常新是想自杀的,结果他都跳楼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却把他从半空中拉了回来,然后对方问他,“想不想成名成家?他可以帮助他。”
穆尊跟他说,“常新没见过那个人的样子,只是一团影子,也不是不相信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他只是觉得已经走投无路了,再坏还能怎样?于是就答应了。”
“他得到那根笔后,开始只敢用小动物做实验,可后来得到的名利越来越大,他发现动物能够表达的情感太少了,完全影响他的发挥,只有人类才能在一张面孔中表现出七情六欲,于是,就开始骗小姑娘了。先是远一点的,后来越来越猖狂,就不管不顾了。”
沈千鹤听了自然想到了那个雾蒙蒙的东西,大概就是蠢狗和蠢猫的本体,他拒绝承认那个是饕餮,虽然古书上都说这种神兽脑袋不太好,可也太蠢了,有辱华国神话的名声。
他就把自己得到两次残魂的事儿说了,“好像是个阴谋。”
穆尊听了后沉默了一下,又说,“我还查到了一件事,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活动吗?画百行先锋。”
沈千鹤是百年前的人,可有些事情,是相通的。
支撑一个国家的,有普普通通勤劳肯干的大众,也有各个行业的先锋,甚至可以说,因为他们能够指明方向,对于国家来说,还更重要一些。
画可以将人关进里面,自然也可以将人随意运走。
无论是让一个行业的先锋消失,还是运去别的地方通过某些手段知道他掌握的秘密,那都是可怕的。
沈千鹤立刻想到了,“日本人。”
穆尊点头,“没有证据,上次那几个日本人也不过是小卒子,只知道自己的要完成的任务,对于他们的总计划一概不知,但可以肯定一点,百年了,他们还贼心不死。”
沈千鹤哼了一声妄想。
可这种事却急不得,需要慢慢查访,穆尊叮嘱沈千鹤如果再次发现那个妖怪,记得通知他,然后就准备挂了。
沈千鹤立刻叫了句,“先别挂。”
穆尊就嗯了一声,“怎么了?”
沈千鹤其实就是觉得自己玩大了,他要是知道自己还能活一百年,一定不会告诉穆尊技术太差了两人不合适,弄得现在说他后悔了都不好意思提。可不说想到穆尊真不喜欢他了,他又心里难受,都难受好几天了。
犹豫了一下,穆尊倒是着急了,“我这边还有个会……”
沈千鹤于是旁敲侧击了一下,“我去和常新相亲,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哦,”穆尊听了这个就说,“不是骗他的吗?不过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万一我赶不到呢。有什么难事找我就行了。好了,我挂了开会去了。”
沈千鹤直接扔了手中的枕头……这是什么破反应?
倒是穆尊挂了电话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法子果然管用,小鹤居然问他对相亲的态度!这是不是说,小鹤还是在意他?
一想到这个,穆尊就算想装,也压不下去心里的笑意。
旁边老刘看着他忍不住问,“会长,是要加薪了吗?最近都传我们工资要改革了。”他们天师协会工作成员不准接外活,因为挣得少,天天被老婆压一头,别提多没地位啦。
穆尊收了收嘴角,咳嗽了一声,“加薪倒没有,不过你最近多存钱。”等我追到人,你就要包大红包了。
老刘不明所以,唯一的感想是:……会长最近总是怪怪的。
倒是沈千鹤,因为穆尊的态度,这几天特别的没心情,哪里不想去。每天除了浇花就是看蠢狗蠢猫争宠打架,大概是这种神兽真不怎么聪明,蠢狗吞了那么多东西,体积比蠢猫大一倍呢,蠢猫居然不知道服,天天挑衅。挨打了又躲在一旁掉团团,沈千鹤都快成了调解员了。
就这么懒散了几天,这天沈柏来找他了。
一向都很沉稳的沈柏,这次脸上有了着急的样子,坐下来就跟他说,“师父,我遇到麻烦事了。”
原来最近沈柏和沈浩两个人各自接了不少单子,而且完成都不错,所以自信心大大增加。前天晚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找到了沈千鹤的工作室,跟接待员说自己见鬼了。
她倒是不似别的遇鬼的人,都是害怕的不得了的样子,她是一脸疑惑。“两年前我和前夫离婚了,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住。今年我妈生病了,一直在住院,我一边照看孩子,一边伺候老人,特别累。然后家里自然是没时间收拾的,虽然挺不好意思的,可真的挺乱的。也没时间做饭,全部都是外卖。”
“十几天前吧,我又在医院里陪了一整夜,等我回到家,发现家里特别干净。”沈千鹤看着录像,女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完全是困惑的表情,“你知道那种地板都可以反光的干净程度,跟我妈没生病的时候一样呢。我都惊呆了,我闺女在上学,我妈在住院,这都是谁做的?”
她开始诉说自己的各种猜测,“我开始以为是我阿姨他们看不下去过来做的,可问了一遍都说没来过。后来以为是我妈叫了钟点工,可一问我妈她也说她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还报警了,可警察上门就说我,哪家小偷进门不偷东西刚干活啊,那么喜欢干活去当保洁不就行了。他们都以为我开玩笑呢。”
“我后来寻思,反正家里也没丢东西,先这样吧。就去上班了。然后,这种事就一直发生了,”女子脸上完全都是诧异的表情,“不但打扫卫生,还开始给我做饭,下班回家桌子上已经是摆好的四菜一汤。窗明几净,甚至昨天脱下的脏衣服都洗好晾干了叠在了衣橱里。我开始没敢吃,可后来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而且我觉得吧,他能这么神出鬼没,想弄死我早弄死了,犯不着下毒,我就尝了,真的味道特别好。”
说到这里,女人眼中的疑惑变成了哭笑不得,“大概是看我吃了,他就开始变本加厉了,原先是我不在家,回来饭就做好了。后来发展到我早上睡醒,饭菜就摆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可人呢?”
她终于开始说诉求了,“我找你们啊,不是说捉恶鬼之类的,我就觉得吧,大概有个鬼怪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天天这么对我好。我……”她还挺不好意思的,“我其实想跟他交流交流的,能不能让他现身啊。”
放到这里就结束了,沈千鹤觉得挺好玩的,问沈柏,“这不是挺简单的事儿啊,怎么了?”
沈柏一脸的不好意思,“我也觉得不是个事儿,所以我就接了,我上午去的,我在她家找了半天,没找到鬼,也没瞧见妖怪。”
沈千鹤终于知道,沈柏这幅模样是怎么了?好容易建立的自信心,这是被打击了啊。
沈千鹤特别心疼,连忙安慰大弟子,“以你的能力,小鬼小怪不会逃过你的眼睛的,八成遇到厉害的了,我去看看吧。”
沈柏立刻点头。
女子家就在邯城,沈柏开车带着沈千鹤,半小时就到了。
她家在一个普通小区,到了楼下沈柏就指着楼上一户人家说,“就那家。”沈千鹤挺狐疑的,寻思你这来了一趟也太熟悉了吧。结果抬头一看,就发现真是太好认了。
这家就住在五楼,阳台没有封,上面长满了植物,很多枝条都垂了下来,郁郁葱葱的,看起来特别的漂亮。
沈柏说,“她家老太太特别喜欢养花,这都是老太太养的。”
沈千鹤点点头,就按门铃上去了。
到了楼下,女子已经等着了,大概是看到了微博宣传,一见沈千鹤她就挺激动的,“沈大师吧,我还以为您很大岁数了,没想到这么年轻,比徒弟都看着年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