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鬼斧神工
好家伙!
原来这黄金门南边的分支竟是盗墓的!
都说江湖之大, 无奇不有,谁曾想同朝廷沾上边的,才是最邪门儿的!
又是挖矿, 又是盗墓的,纯纯一个朝廷的血袋。
不要说镇湖司了, 就算是同禁军和驻军放在一处,朝廷也会私下维护这样的小金库。
被黄金门盯上, 结下梁子, 不是棘手,是很是棘手!
行走江湖, 固然要行侠仗义。
但黄金门这事儿, 八珍楼若是搭上干系……
他是有些担心的。
等他略带迟疑看向王苏墨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干脆一点担心都没有, 一幅好奇和新鲜全然写在脸上,眼角眉梢里都是:“朱翁,那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组队去探穴,盗墓之类的?”
白岑:“……”
白岑无语, 有人是真的没有一点担心的。
热闹面前,就差将“我很激动!”“我要听!”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朱翁应当也渐渐对这位八珍楼的掌勺东家有了些了解, 热闹是真喜欢听和看。早些年跟随黄金门的前辈下墓,见多了挑战人性之事。江湖中的尔虞我诈,道貌岸然也让他不喜欢。反倒是王苏墨这种“我爱看热闹,也会听闲事,但我也很聪明”的性子。
“去过很多, 也见过无数金银财宝,但同死人和墓穴沾边的,多少都伴随着惊险和意外……”朱翁这句说完, 好吧,白岑也自觉坐回来了,不怪东家,他也想听!
朱翁是真的相信八珍楼这一车是人以群分。
淡泊名利,一半在江湖内,一半在江湖外,但热闹还是愿意听和看。
“黄金门在南北两边做的事差异巨大,不能简单归一,用一样的方式照看,也不能招同样的人,养类似的弟子,只能拆分为南北两派,各自关系。只是为了方便朝廷的约束和掌控,都放在一个门派之下。”
“就这样,北边的黄金门,同金矿相关的,叫掘金,白公子之前在北边见过的令牌应该就是掘金一脉的;而老夫手中的这一道令牌,就是溯金。”
溯金,追溯,就是盗前人墓里黄金珠宝……
嚯,白岑感慨,“这名字也够给自己贴金的。”
还不如直接叫盗墓~
王苏墨托腮,好奇道:“我听说江湖中原本就有盗墓相关的门派,这些门派会不会与溯金冲突?如果有所冲突,那江湖中应该会有不少关于溯金的消息才是。但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在朱翁这处听到。”
是哦,白岑不由多看王苏墨一样。
不得不说,是很缜密。
朱翁颔首:“王姑娘说的不错,但盗墓也好,溯金也罢,因为所行之事特殊,所以大多不会单独一人,原本就是数人同行。其他类似相关的门派可能会联手行事,但溯金一派近乎不会。天下墓穴之多,但能够探墓的门派很少。探墓原本就是极危险的一件事,出名的墓穴很大概率上探过两三个此生便会金盆洗手。这些门派大都不愿在江湖上被人惦记,也不希望有任何门派恩怨和奇闻轶事被流传。”
“闷声发财,然后金盆洗手,同行不拆。”白岑一锤定音。
“不错。”朱翁附和。
“那溯金一派替朝廷效力,也会有金盆洗手一说吗?”王苏墨特意看向朱翁。
朱翁也大方承认:“有,只要完成按照任务的不同等级,甲乙丙丁卯五个等级的墓穴各有对应之数值,攒够对应数值便可金盆洗手。运气好之人,下墓次数并不多。”
“那运气不好之人,一直一无所获,岂不是要做到很老?”白岑迟疑。
王苏墨纳闷:“但一直下墓,一直一无所获,却还能一直活着,这类人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运气好吗?”
白岑:“……”
白岑忽然反应过来,也是哦。
朱翁忍俊:“的确,王姑娘说得对。在溯金一脉,下墓次数少,却很快能金盆洗手,和下墓次数多,一直没有所获却一直活着的人,都是运气好的人。溯金一脉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一个人连下十二次墓,都能活着,这个人也可以金盆洗手。”
“听起来,这比正式的金盆洗手还不容易啊!”白岑感慨。
朱翁温和颔首。
王苏墨悠悠道:“朱翁,您是从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离开的吧?”
朱翁微笑看她。
连带着白岑都轻笑一声,心中腹诽着,是不是会做菜的人,真的比较聪明一些?
王苏墨则继续道:“您从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离开,到了刘村住下。刘姓是大姓,但刘村的村民却对您这个外姓,而且还是外来人如此尊敬。您开口,后来的老刘就能安稳留下,普通外来村子里的木匠可没有那么高的威望~”
这前前后后还真的窜到一起去了,白岑也笑着看向朱翁。
“朱翁定有过认真之处,才能让村民对您信服!”白岑补道。
王苏墨一唱一和:“虽说大隐隐于市,但对溯金一脉出来的人来说,刘村这样的地方,反倒要比山河镇和关镇更安静,更安稳,也更不好寻。”
王苏墨说完,朱翁朗声笑道:“丫头,老夫在这里几十年,还头一回像今日这般听人说话听得如此畅快过。”
“那不如朱翁也索性一并告诉我们,省得我们还好奇。”王苏墨反将一军。
朱翁起身:“二位随我来。”
好家伙!白岑还是第一次遇到聊天能把对方聊这么开心的,连对方藏了多少年的秘密都聊了出来。
贺老庄主之前说不定也是如此。
白岑心中想着,又在跟着王苏墨和朱翁进屋前,想着留字给翁老和老赵,怕他们两人担心。
等进屋中,朱翁带着王苏墨在参观屋中的木制工艺品,都是朱翁手工做的,很精巧。
白岑独自闯荡江湖有些时候,很清楚像这样做工水准的木制品如果放在京中是什么价值,所以走动的时候都很小心,就怕碰到或者刮倒。
但王苏墨明显就没有这些顾虑。
朱翁给她介绍这些木制工艺品的由来,有什么特殊之处,王苏墨都认真听着。
八珍楼走南闯北,不也是在行万里路,见不同风景吗?
“白公子,劳烦将门阖上。”朱翁这处介绍完了。
“好。”白岑照做。
等白岑阖上大门的时候,朱翁又道:“白公子,你左手处的那艘百舸千帆船,你用手将它转动一个方向,船头和船尾调换位置。”
嗯?白岑其实进门就注意到这艘名叫“百舸千帆”的大船了,但是因为雕刻很精致,他想细看,都怕不小心碰到,更不会说动手去转动一整个方向。
但能转动,十有八.九就是机关。
白岑将信将疑看了朱翁。
到底翁老爷子和老赵都不在,这里就他和东家,虽然朱翁这处暂时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这机关背后是什么?
白岑略微迟疑,然后看向王苏墨。
虽然没说话,但王苏墨微微颔首。
白岑默契领会。
然后按照朱翁的意思,躬身抱着百舸千帆的船制品转了一圈。
但这一圈的转动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这个原本就是可以转动的?
白岑警惕看向朱翁,朱翁也朝王苏墨道:“王姑娘,你身旁那盆夏荷的造景也可以转动。”
王苏墨照做。
但同样的,这盆夏荷转动之后,仿佛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等朱翁笑着伸手,从右手处的一堆酒壶造型里找到其中一个,拧了拧酒壶盖,整个屋中才发出“呲呲呲呲”的声音。一旁的屏风渐渐分开为两端,内里,是一张太师椅。
王苏墨和白岑面面相觑,朱翁上前,蹲下,拉动太师椅下方的机关。
太师椅下方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密道口。
顺着阶梯往下,就是一条密道。
好家伙!
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内竟然有这样的密道!
朱翁在前,白岑和王苏墨跟上。
密道口狭窄,但是入内后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行。
朱翁手中的火折子打开,依稀能看着些许。
“朱翁,没个火把什么的?”白岑问,因为看不大清楚前面的路,所以始终会有些警觉在。
朱翁道:“这段没有。”
昏暗中,王苏墨能感觉到白岑虽然走在她旁边,但是衣袖下意识放了一部分在她前方,是以防万一。
王苏墨并不紧张,反而问起:“朱翁,这处的地道是您挖的?”
白岑在黑暗中看她。
虽然朱翁手中的火折子不那么明亮,但是昏暗里,王苏墨和白岑二人还是默契得察觉了对方的目光,在狭窄,又听起来很深的密道里,能察觉到对方目光好像莫名让人安心。
朱翁仍在前面带路,温声道:“我刚到刘村是几十年前,那时国中内乱,连年战火,民不聊生。小小的一处刘村,今日这群人来收割一茬,明日又换一群人收割一茬,村中百姓生存艰辛。”
“想过要走,但去何处都一样,仗一打起来,都同没有根的浮萍。”
“我那时才从溯金一脉离开,本想着终于可以过上踏实日子,不用再终日探墓,下墓,与那些东西为伍,但没想到,脱离了溯金,才知道连年战火之下,外面的百姓活得还不如古墓里的蝼蚁。”
“我那日途径刘村,在村中借宿一宿,同村中那户人家彻夜交谈。时逢乱世,人会惺惺相惜。那户人家说好容易攒了些粮食,隔几日不知道又会被谁抢走掳走。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在他家中挖了刘村的第一条地道。”
白岑眨了眨眼,仍旧是黑暗中和王苏墨先对视了一眼,然后接道:“听闻盗墓的门派,门中弟子除了要会基本,还有一门专长,朱翁可是挖地道一类?”
白岑说完,朱翁笑道:“不错,溯金一脉也各有所长。我擅长挖地宫,下墓也好,逃生也好,探路也好,都会用到。所以我花了几日时间,给刘村那户人家挖了地道。只要结构合理,这样的地道除了能存放积攒的财物,粮食,还能让人在密道内躲避战火,以及逃生用。”
不要说乱世,就是现在的世道,能有这样一个隐匿的地方都足够安全。
更勿说乱世当中。
有这样一处密道,等同于再生父母了。
朱翁继续道:“接下来,相信你们也猜到了,刘村不是一个大的村落,总共也没有多少户人。我留下来,名义上做的是木匠,实则,是替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挖通了类似这样的密道。在后来的战火硝烟中,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借此逢凶化吉。这也是王姑娘刚才所问,为何我不姓刘,却在这里有威望。”
白岑感慨:“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朱翁您庇护下的。”
如果光凭之前在朱翁这里看食盒,很难想象之后的这些。
朱翁做了这些事,得了村子里百姓的信服,所以朱翁开口,老刘也安稳留下。
朱翁年纪大了,加上密道里没有什么光亮,走得慢,差不多这个时候才到了缓步台。
等到缓步台,朱翁上前,用手中的火折子将墙上的火把点燃。
有了火把,瞬间周围都光亮了。
王苏墨也才看见,虽然感觉白岑一直和她并排,但其实大半边身子和手都是护着她的,如果刚才下密道的时候发生任何意外,他都来得及。
眼下,火把亮了,再这么便有些刻意了。
白岑自然而然松手。
“这里好大~”白岑叹为观止。
王苏墨也留意到经过刚才尝尝的密道阶梯,这下面类似地宫一样的地方,比朱翁楼上那几间屋子要大得多。
而且火把明亮,说明有气体流动,人不会窒息。
从他们刚才下来到现在,没有太明显觉得呼吸不畅,只是确实地下有些阴冷。
“这些是存放的物资?”白岑好奇看向那几口大箱子。
朱翁颔首:“对,如果将物资装满,可以在这里呆半年。”
嚯!
白岑惊呆。
半年时间,其实差不多够了。
“这里有水源?”王苏墨也好奇,东西可以备好,比如放一些烤馕和熏肉之类的,但是如果没有新鲜的水,呆不了这么久。
“随我来。”朱翁笑了笑,王苏墨和白岑跟上。
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朱翁伸手敲了敲,然后打开覆在上面的石块盖子,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朱翁推开盖子,拉了里面的拉环。
厚重的“呲呲”声后,左面那面墙竟从中分裂开一道一人宽的洞口。
因为这次拿着火把,所以比刚才下来的那段密道看得清楚多了,但也能看出这处洞口很窄,容不下人并排,只能前后走。
不过也就十几二十步的距离,和刚才一样的操作,用一个拉环打开了前面的洞口。
朱翁从这个洞口出去,王苏墨和白岑跟上,洞口这端和之前一样,连接的应该是另一户人家下面的密道和地宫。
“所以,刘村下面是可以通过这些洞口和密道全部窜连在一起的?”白岑惊呆。
这也太巧夺天工了。
没有足够的时间或者巧思,根本做不出来。
王苏墨也好奇得到处打量,怕漏掉细节。
“安全起见,从上面下来的密道要足够长,挖掘得足够深,密道和地宫里的声音才不会传到上面。”这也是刚才下来的那一段为什么这么冗长的缘故。
所有的设计都是和需求强相关的,也唯有如此,这下面的密道才足够安全,否则就是摆设。
“王姑娘刚才不是问水源吗?”朱翁揭开一旁类似锅盖一样的东西,王苏墨和白岑才见是一口井,井口在更深的地方,泛着光亮,是有水。
朱翁道:“并不是家家户户的密道都有水井,像这里就适合,所以通过洞口将密道连起来,就可以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流动空气,水源,以及存放物品的空间。”
越狭小的空间能利用的可能就越少,但整个刘村下面都挖空,就可以合理利用起来。
“妙哉!”白岑忍不住感叹。
王苏墨打开其中一个大木箱,里面放满了铁器,不,应该说是兵器。
“这是老刘家下面的密道?”王苏墨看向朱翁。
朱翁点头:“老刘这里有水源,也存放了兵器,如果遇到非常时候,村子里的人也能借此自保。”
“两位随我来。”朱翁继续在前面带路。
同刚才一样,大概走了十来个洞口,弯弯曲曲,也见了很多户人家下面的地道,也有存放衣裳之类的。整个村子相互协作,才能面面俱到。
过了好些时候,朱翁将一个拉环放下,久违的阳光落入,竟让王苏墨和白岑都觉得有些刺眼,因为适应了地道里的光线。
随着朱翁一道出了这条地道口,白岑惊讶:“我们刚才经过了这里。”
白岑反应过来:“所以朱翁知道我们会来,是因为在这里看到了。”
朱翁点头:“不错。”
王苏墨也道:“刚才地宫还有延绵出去的地方,这里应该只是其中一个出口吧。”
“对。”朱翁一面应声,一面动了机关,将刚才的出口阖上,顺道用草简单掩盖,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三人徒步出现在这里,也并无什么违和感。
就像之前一直在附近散步的人。
白岑再次反应过来:“难怪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这里休息,是村子里放哨的?”
朱翁点头。
“走吧,往前不远就是村口。”朱翁继续带路。
他们的马车停在村口,翁老和赵通应该都在村口等他们,他们就算这样凭空出现在他们后面,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他们绕了一条小路出村,不会想到其他。
朱翁一面走,一面道:“我自溯金离开,到了刘村这处,也算找到了一处安宁。但就在十余年前,溯金一脉的人找到我,说有一处墓穴要下,要让我出山。”
王苏墨诧异:“不是说,溯金一脉可以金盆洗手,朱翁您已经离开了,为何还要回来找您?”
朱翁摇头,感慨道:“这处墓穴十分特殊,数百年来,是不少探墓相关的门派都在找寻的一处地方墓穴,据传,里面的财物富可敌国,还有可以让人洗髓的功法。”
听到这里,白岑轻笑:“哪有这种东西。”
王苏墨却驻足,洗髓?——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072章
好巧不巧, 她还真在赵通这里听说过洗髓!
如果没有赵通,她的反应应该就和白岑一样;但毋庸置疑,赵通不会轻易与人开玩笑, 更不会开这种玩笑。
赵通的师父确实用一种特殊的功法替他洗过髓,他甚至连样貌和身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事情原本就玄妙无比, 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信。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古墓里就正常得多了。
长生不老药,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哪一个出现在一座宏伟的地宫墓穴里都充满了神秘色彩。
不信的人怎么都不会信, 但有人真会为了这些东西冒险下墓。
“朱翁,那您去了吗?”王苏墨没法判断赵通师父给他洗髓所用的方法, 是不是就出自朱翁口中的那个墓穴。
但如果从时间上推论, 还真的有可能。
赵通被他师父强行洗髓是在二三十年前,而二三十年前, 正好溯金来找朱翁下墓……
所以她才会问朱翁。
“金盆洗手就是同过往道别了,怎么还能有再召回的?”白岑忽然觉得黄金门,这溯金一脉有些不讲究,少了些江湖义气, 出尔反尔。
朱翁摇头:“我的确是拒绝了,但还是有不少从溯金离开的人愿意回去。”
“为什么?”白岑不解。
朱翁低头笑道:“你若是同盗墓打了一辈子交道, 金盆洗手了,忽然听到有这样一座顶级的大墓具体的位置,还是会心动的。”
“要知道,有很多人自懂事起就被带到溯金,日头待的久了, 溯金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只是经历了数不清的诡异之事,生命危险,总盼着能平安离开。但真的平安离开, 又不知道做什么,这种时候再听到有顶级墓穴被发现的消息,还是会有人愿意赌一把的。”
“那朱翁您呢?”王苏墨看他。
朱翁摇头:“我知道这处墓穴的凶险与诡异之处,虽是大墓,但越是大墓,越容易吃人不吐骨头。溯金的规矩,可以请金盆洗手的老人回来,但如果对方不愿意,也可以回绝。只是从那之后,如果再让溯金发现对方在做同盗墓有关的事,那溯金一脉会对他追杀到底。”
王苏墨和白岑对视一眼,这溯金一脉的行事逻辑还都是同一个套路啊~
朱翁继续:“我虽未去,但我知晓哪些人去了,他们有的是冲着大墓里的宝藏,有的是冲着洗髓的功法去的,还有的,是冲着这件事。”
“但很快,约莫是第二个月上,溯金一脉再来寻我。这次,执意要我出山——因为上一批进到大墓的人被困其中,但墓穴大门已落,处处封死,想要再开启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探出的位置,还是有可以掘地而入的。”
看过刘村的地道,王苏墨和白岑明白为什么溯金的人会一直来求朱翁出山了。
“那这次,您去了吗?”白岑也好奇了。
朱翁轻叹:“我已经不想参与溯金之事,但当日下墓的,确实有我之前的生死之交,所以我同溯金一派协定,我可以帮忙在合适的位置挖出通往地宫的地道,但我不会入内。他们答应了。”
溯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朱翁,当初建立陵墓之人一定想过如何防止盗墓,如果挖条地道就能进入,这么简单就好了。只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才知道怎么避开周围地形可能存在危险,大墓的机关,还有可能不适合活人的环境,等等……
光是能做到这些,让人进入墓中救援,就已经不是件容易事。
“后来呢?”王苏墨听进去了。
朱翁一面感叹,一面捋了捋胡须:“时间紧迫,非常之事便要用非常之法。那些年我虽离开溯金,但刘村底下的通道我没少挖,除了一些心得,还有便是让老刘帮忙按照我的习惯,改进了用于下墓的铲子。很多细节之处都与之前不同,这其中有我的经验和反思,也有老刘超出预期的精湛技术。”
朱翁轻叹:“老刘原本就是为了要帮我才做得那些东西,谁知道祸起萧墙,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帮我,让溯金起了野心,才会有后面溯金逼他加入,他誓死不从。后来溯金威胁,他知道大墓相关的东西,必须要带他回去,实则是扣下老刘,想让他专门提溯金一脉做下墓的工具。”
“当初老刘除了帮我打一把铲子,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引得溯金一脉觊觎。后来老刘发誓不会透露黄金门与溯金一脉,还有大墓的事;并且此生都不会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是同下墓相关的利器。溯金也不想与我彻底翻脸,就这样,种下了老刘不得为任何江湖门派打造武器的祸患。”
原来如此……
“那后来老刘为什么还会造匕首?”王苏墨想起,“而且,在老刘家中的地道那里,还有几大箱存货都是兵器,老刘确实违背了同溯金一脉的约定。”
所以溯金一脉后来会来刘村滋事,这件事莫名形成了闭环。
朱翁也摇头:“因为,那把匕首也好,还有地道里的那几箱兵器也好,都不是老刘做的。”
“老刘的儿子?”王苏墨对上了。
朱翁点头:“不错。”
好家伙!这好儿子没少给自己的夫人惹祸!
白岑如实想。
“那天,溯金一脉兴师问罪,老刘自断了右手掌心,那就是日后他再也拿不起冶铁的锤子,依次明志。溯金原本就是想要他做事,不是想废他。但老刘这么刚毅,有些出乎来的人意料。对方怕处置不当,就带走了老刘的儿子做人质,想让老刘去找他们,也是一个缓和。”
“多少还是霸道了!”白岑感慨:“老刘不过做了一把铲子,一把匕首,就非要将人扣下,这原本就不讲道理。说来也是他们不讲道理在先。”
“那老刘是去关城寻溯金的人了?”王苏墨问。
朱翁再次颔首。
王苏墨问到点子上:“朱翁,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是啊,白岑也看向朱翁。
朱翁缓缓道:“我想,请取老爷子,还有赵盟主随我去关城一趟,救下老刘。”
白岑和王苏墨都会意了,一个是武林排名前十的穿云断山手,一个罗刹盟的盟主,当这两个人跟着你一起去要人的时候,谈判难度就不一样了。
从朱翁坚决不下后面的大墓就能看出来,朱翁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
如果他自己去请,取老爷子和老赵都不会搭理他。
但他们都会听王苏墨的。
朱翁绕这么大圈子,是知晓谁能开口叫得动谁。
所以朱翁才会花这么大功夫,而同样,朱翁也坦诚了溯金之事,算是君子坦荡,而且朱翁知道,只有足够坦诚,才有可能达成目的。
“朱翁,八珍楼不插手江湖之事。”王苏墨告知。
朱翁坦诚:“取老爷子一直在找一样东西,老夫恰好知道这样东西在何处;赵盟主想要一把好的刀,老刘虽然掌心断了,但如果能救出老刘和他儿子,老刘父子二人一定会打一把比宰鱼刀更好的刀……”
王苏墨笑着看他,每一项都切入要害,分毫不差。
朱翁继续:“王姑娘不是想要知道百晓通的消息吗?我可以告诉王姑娘,而且,我还有一样王姑娘应该很想要的东西。”
“哦?”王苏墨看他。
朱翁从袖袋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王苏墨。
王苏墨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神色便越发惊讶:“这是……”
朱翁笑道:“对,在某次下墓穴时,找到的一本《珍馐记》孤本,王姑娘,可以对比下手中的,看看孤本里是不是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王苏墨都不用多看,她很清楚朱翁说的事。
朱翁耐人寻味道:“王姑娘,做这笔交易吗?”——
作者有话说:一更3000,三更9000,今天8000,留1000给明天HOHO
第073章
“这些就是刚才我和白岑去见朱翁的时候, 朱翁说的。”王苏墨虽是八珍楼的东家,但这件事同八珍楼的关系不大。要不要答应朱翁的要求,其实更多在于老爷子和赵大哥这里。
“这件事同黄金门, 尤其是溯金一脉相关,要不要和朱翁一道去关城, 老爷子,赵大哥, 此事还要听你们的。”王苏墨轻声:“找百晓通的方法很多, 不必走朱翁这条路子,而且百晓生能将八珍楼的消息这么清清楚楚告诉朱翁, 说明百晓通一直在盯着八珍楼的动静, 他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江湖百晓通,听说是百晓生的徒孙。”取老爷子环臂沉声:“百晓生为了救方如是, 一人传入敌营,在逃亡途中被人一箭穿心,死在边关。他只有一个嫡传弟子,但这个徒弟江湖中近乎没有消息。也是这些年才冒出一个百晓通, 所以年纪应该不大。”
“那这百晓通会不会是假冒的?”白岑问起。
既然百晓生的徒弟都从未在江湖中露面过,能证明百晓通就是百晓生徒孙的也只有百晓生的徒弟自己。
冒名顶替也不是什么难事。
翁和却摇头:“不会。”
翁老坐阵镇湖司多年, 江湖中的事没几人比翁老更权威。“不会”这两个字从翁老口中说出,等同于板上钉钉。
“翁老爷子,怎么说?”白岑好奇。
赵通也看向翁老爷子。
他看似是罗刹盟盟主,实则被架空,根本不了解罗刹盟内部运作。
但他原本也不想做这个盟主, 有人就顺势架空他,各取所需。他才有这些空闲时间,在遇到德元之后到处走。
之前的数年, 罗刹盟将他打造成盟中杀戮的利器。
他在,罗刹盟的凶名便在。
他所练的功法,还有刀法,动辄暴怒和走火入魔,只能靠罗刹盟盟中的解药压制。
一直到他遇见德元。
在他血脉膨胀,青筋迸起的时候,德元的啰嗦和碎碎念让他重新回归做人,而不是做利器……
好奇怪,和德元分开明明只是早几日的事,但又像已经过去许久……
他已经慢慢适应了现在八珍楼的日子。
思绪间,正好翁和饮完手中的小酒,悠悠道:“因为,百晓通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周遭所有人:???
翁和继续:“百晓通是一个组织,或者说一群人。这群人分布在江湖中各处,组建了一张遍布江湖的消息网。你今日见到的百晓通可能是甲,明日见到的可能就是乙,后日,大后日见到的可能就是丙丁卯……以此类推。”
这,几人都愣住。
翁老的话简直出乎意料。
取老爷子直接开始吐槽:“你就瞎说吧你!看信不信?”
几人目光齐刷刷从取老爷子这处换到翁老这处。
仅仅这两日,两位老爷子直接开怼的情况就几乎没停过,贺老爷子会让着取老爷子,但翁老不会让。
而且翁老还会专门让取老爷子生气!
取老爷子也回回生气!
两人充分诠释了越老越喜欢怄气的真相!
但取老爷子说得不错,若非说刚才那翻话的人是翁老,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江湖百晓生,当时死在救方如是的路上。
这是有出处的。
武林皆知,但翁老话里话外,应当知晓些内情。
“百晓生是一个人没错,但自百晓生之后,就不是一个人了。”翁老语气平稳而笃定:“当初就是因为百晓生之死,他的弟子颇有感触。只有师父一人,难以扭转乾坤。”
“翁老您是说,百晓生是一人,但百晓通就是一群人?”王苏墨提炼。
“不错。”翁和颔首:“这也是为什么百晓生之后,他的徒弟在江湖中没有任何风声,但他的弟子百晓通却在这几年声名鹊起。这几人都是百晓生关门弟子的徒弟,他们共用一个身份——江湖百晓通。”
竟然是这样!
翁和如此笃定,且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就连取老爷子都不得不信。
“所以,不会有人能冒充江湖百晓通,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群人,没有人可以冒充得了。”翁和重新端起小酒:“就像一张严密的蜘蛛网,哪个环节上突然出现了冒名顶替的,很快就能查到源头。要冒充江湖百晓通,比冒充穿云断山手更难。”
取老爷子轻嗤一声,没搭理他!
翁和继续问:“老取,这朱翁的事儿,你要走一趟不?”
取老爷子虽然不想搭理他,但是这事儿是苏墨提起的,取老爷子看了王苏墨和白岑一眼,清楚如果王苏墨觉得这件事儿没必要,一定不会告诉他。
取老爷子沉声道:“那要看他知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言及此处,白岑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给取老爷子:“老爷子,朱翁说都写在这上面了,涉及您的私事,东家和我都没拆。”
故弄玄虚,取老爷子一把接过。
然后快速一扫而过,大约是看到第二列的时候,目光忽然滞住。
周围都看出来了,踩尾巴根儿上了!
这朱翁有些东西在身上。
取老爷子虽然没开口,但已经陷入思绪。
旁人不开口也差不多知晓了。
“赵大哥,你呢?”因为离得近,白岑小声问了声。
宰鱼刀没了,原本他们来刘村就是为了刀的,也不算白跑一趟,但眼下就是生出波折了。
“我去。”赵通却没有迟疑。
这一点反倒让所有人都意外。
老刘的手都废了,怎么就这么确定老刘儿子能打一把比宰鱼刀更好的刀出来?
赵通平静道:“刀能打就打,我是有别的事想问他。”
赵通原本性子就偏冷,话也不多。
沉声说话,言简意赅,好像多了一层不容置喙。
白岑是有些看不透他的。
翁老也些许皱眉。
取老爷子还在想信笺上的东西,一时没有留意赵通这处。
但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0赵通想问的是什么?
当初罗刹盟前盟主,也就是赵通的师父,用了极其特殊的方法给他洗髓,硬生生让他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完全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轨迹。
大墓里有洗髓之法的消息,刚好和他被师父用洗髓之法强行改头换面,改变筋骨息息相关。
赵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朱翁当年虽然没有跟着一道下墓,但是朱翁认识一道下墓的人,既然如此,或许真的有人会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让他再洗髓回去基本没有可能。
但他想知道实情……
宰鱼刀不重要,这一切产生的曲折对他来说重要。
无论取老爷子要不要去关城,他会同朱翁一起去。
他没有理由在离真相这么近的地方驻足。
“有意思~”翁和感慨,然后将杯中那一小撮酒一饮而尽:“老夫也一道去,见见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金门,溯金一脉。”
翁老说完,将手中的酒壶和酒杯都塞给白岑。
白岑:???
“翁伯,您不喝了?”白岑诧异。
“不喝了,每日三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翁老摆摆手。
白岑晃了晃酒壶,哟,还真是空空如也,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老爷子手感极稳。
白岑凑近王苏墨这端,轻声感叹道:“翁伯要去,赵大哥要走,成行了,老爷子去不去都得跟着走一道关城了。”
“我就不能不去啊?”王苏墨看他。
白岑头大:“人家都说引荐百晓通给你了,还给你《珍馐记》的孤本,这头翁伯和赵大哥都去,你不去不是可惜了?”
“我陪老爷子,老爷子去我就去,老爷子不去,我陪老爷子在这里等你们。”王苏墨说完,摆摆手转身。
嚯,白岑看着她背影,知道她没说假话。
江湖这么大,这么有意思的东家可能就王苏墨一个。
白岑笑了笑。
几人陆续散开,没人打扰取老爷子,就剩白岑了。
白岑端了蜜饯来,在他身旁落座:“东家之前说,老爷子最喜欢蜜饯,今儿个在刘村,东家看食盒的时候,我在隔壁一个村民家发现了他们自己酿的蜜饯,还真挺好吃的。来,老爷子,尝一个?”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自己先往最里送了一枚,然后悠悠道:“如果是我呢,遇到犹豫不决的事,就先吃一口蜜饯,心情好了,做什么决定都开心;不然做什么决定,之后都会后悔早前怎么没选另一条路。其实都一样,选哪个都会后悔,不如让自己开心些。”
取老爷子嘀咕:“臭小子。”
白岑笑:“尝一个嘛,好吃~背了好久背回来的。”
取老爷子好气好笑:“你坐马车回来,能背多重。”
白岑尬笑。
但确实,取老爷子心情好了许多。
“要不,老爷子,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考参考,我最喜欢帮人参考了。”白岑一口气说完,脑袋上挨了老爷子一拳。
白岑头大:“不说就不说嘛,砸我脑袋干嘛?”
原本以为老爷子会像之前那样冲着他就是穿云断山手,但老爷子沉默了,良久之后,老爷子沉声开口:“他说昆仑派的掌门扳指,他知道在哪里……”
昆仑派?
白岑想起当年老爷子曾是昆仑派前掌门的关门弟子,甚至有传闻,昆仑派前掌门是想把掌门之位传给老爷子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前掌门过世,老爷子也从昆仑派离开,并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使用过一次昆仑派的绝学。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也从未同他们提及过。
甚至,有关昆仑派的任何事,老爷子能避过的都在避过。
昆仑派的掌门扳指,白岑确实意外。
应当是这个东西足够沉重,才会让取老爷子这样大大咧咧性子的人陷入这么长时间的沉默。
白岑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只能坐在他身旁,这么安静陪着他,一直到许久之后,取老爷子黯然道:“昆仑派的掌门扳指,是在我手中遗失的,也是我害死了师父。我是昆仑派的罪人,哪里有什么资格继承昆仑派……”——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继续走,不回忆昆仑扳指的事
第074章 连环机关!
白岑知道, 老爷子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昆仑扳指他也听说过。
很多门派的掌门继承人都需要有掌门信物,以此确保不会因为门派内部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导致门派走向衰落。
这样的门派往往都是向昆仑派这样在江湖中有盛名的豪门。
但事实却是,昆仑派这些年的确走向衰退了。
而且, 很少涉足江湖中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就是从老爷子离开昆仑派起。
老爷子之前守口如瓶, 江湖中也一丝风声都没有, 今晚老爷子是听到了会有昆仑扳指的消息,忽然想起了早前的事……
老爷子也难做。
无论什么原因, 老爷子人已经离开昆仑了。
昆仑扳指是昆仑派内部的事, 老爷子若是插手,好像违背了之前说的从此昆仑一切事宜再不相关的誓言。
但从老爷子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听出, 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可无论如何,扳指是从老爷子手中遗失的,好像前掌门的死也于此有关, 所以老爷子一直自责。
这枚昆仑扳指就是唯一那把通往当年真相的钥匙。
老爷子若是想知晓真相,就需要那枚扳指。
但这么多年过去, 老爷子同昆仑派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一旦再次同昆仑派牵连在一起,是福是祸谁都不知晓……
行走江湖,从来不止是非黑即白,但要扯开已经被时间掩盖的东西, 同样需要勇气。
尤其是还要面对昆仑派的人。
白岑双手抱头,躺在树上,他也不知道老爷子会怎么选。
但无论怎么选, 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今日他值夜,白岑低头,地上的柴火还燃着。
老爷子就这么坐在火堆前,一言不发,如同一尊雕像。
他也在树上陪了老爷子一整晚,不需要出声,只需要,陪着老爷子就好……
*
拂晓前后,赵通醒了。
这些日子,八珍楼的人基本都相互熟悉了。
赵通醒得早,无论前一日睡得多晚,拂晓前后一定会醒,然后去笼子里放“威武”出来,接着再带“威武”去附近溜好大一圈。
赵通一身玄色劲装,“威武”通体黑毛,一人一狗有种诡异,却又不违和的规则与和谐感在。
“威武”到点儿就开始在笼子里摇着尾巴,趴着等赵通。
但“威武”很听话,东家在喂零食的时候会告诉它,不可以乱叫乱吵,要做一只听话的看门狗。
“威武”会歪着脑袋听,听久了,好像多多少少也听明白了一些,知道怎么才算一只合格的好狗够。
晨间让赵通溜,赵通又有原则,无论马车前一晚是停在城镇,村落,还是偏远的郊外,但他溜“威武”就一定要牵绳子。
那绳子还是取老爷子搓的。
接搓了好几日,没事儿在马车里等他们的时候就一面搓,一面对着一旁的“威武”碎碎念——遛这么小的狗还要牵绳子,脱裤子放屁!
问题是,王苏墨还赞同。
于是老爷子一面抱怨,一面搓着,最后绳子不仅搓好,还搓了不止一根。
而且无聊的时间太多,以前只能钓鱼,现在有“威武”了,老爷子会和“威武”闹着玩,玩久了,就同“威武”有感情了。
除了偷偷给“威武”攒零食,就是给“威武”搓狗绳。
一根没够,然后变着花样搓,还会加入彩色的线,反正,“威武”现在很富足,狗绳都有十几二十条!
等赵通溜了“威武”回来,又给“威武”喂了些吃的,翁老爷子这个时候差不多也醒了。
第一件事,伸个懒腰,打个呵欠,去喝他的晨间第一杯清肠温水。
“老取,咱这个年纪,该养生了!”
翁老每回这么说,取老爷子都会不耐烦地白他一眼,然后骂回去一句:“滚!”
这次翁老看了看老取,然后抬头看了看白岑,白岑朝他点头,意思是,一整晚都没睡。
翁老没去打扰他了,喝了杯温水就开始自己在一旁安静得练着八段锦。
白岑想起了东家每日起床的醒神操。
同翁老中规中矩的八段锦相比,东家的醒神操就显得神叨叨的!
白岑看了看天色,差不多等翁老爷子练完八段锦,东家也该醒了。
关城离这里就大半日路程,安全起见,八珍楼还是要暂时留在这里,不一道进城了。
他不知道老爷子想一晚上想得如何,如果老爷子不去,应该是他和老爷子一道留下;但如果老爷子要去,那应该就是他和翁伯一道留下。
思绪间,吊床那边有人伸懒腰坐起来了。
东家其实是有起床气的。
但因为八珍楼里谁都不会惹她,所以东家的起床气没那么明显。
看着东家一脸半梦半醒在吊床上坐了会儿,终于能睁开眼睛了,这才下了吊床去洗漱。
白岑回回看了都想笑。
东家其实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但所有的反差感都在这会子拉满。
等洗漱回来,又摇身一变,成了每日都熟悉的那个东家。
也默契抬头看他,他看了看老爷子,摇了摇头,东家当即会意,老爷子一晚没睡。
东家开始自己练醒神操。
也亏得翁伯的八段锦练完了,不然沉稳的八段锦和蹦蹦跳跳又稀奇古怪的醒神操在一起练的时候,他真的能笑出声来。
另一边,赵通已经遛完狗后,又做了一大群人的早饭。
赵通没来的时候,他和老爷子都眼巴巴等着东家,实在是,老爷子和他都没有这方便天赋,老爷子更是习惯了什么饼之类的备一些。
东家不在的时候,还能啃啃饼什么的。
但自从赵通来了之后,天都蓝了!
譬如今早的牛肉粥!
天气转凉,牛肉也能放一整晚,早上遛了狗之后,切牛肉,洗菜,熬粥,都不用旁人多问一声的。
副厨就是副厨!
这些事情都自觉包干了。
东家还在跳醒神操的时候,已经一大群人未到锅旁边喝粥等她。
白岑也从树上跳下来。
“怎么样,关城去不,老取?”翁和好似随意般问起。
白岑和赵通都停下来,飞快看了老取一眼,然后纷纷低头,喝粥,然后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或者一个语气。
赵通头大,他以前也不这样的。
才来八珍楼没几天,已经和白岑一样了。
东家也是这样!
虽然在那边跳醒神操,其实耳朵比他们竖得还厉害,还不如直接来这里听。
“威武”吃饱饱了,对那边生火做的粥没兴趣了,就和王苏墨一道蹦蹦跳跳,学王苏墨跳醒神操。
“我不去了。”取老爷子沉声说完。
翁和,赵通,白岑都愣了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和惊讶,连带着稍许遗憾,然后纷纷低头喝粥。
王苏墨也听见了,虽然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不知道朱翁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早知道,偷偷看一眼好了。
但她知道昨晚白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陪老爷子,应该可以问问白岑。
但稍后他们就要启程往关城去了,只能等从关城回来之后。
等王苏墨也喝完滑蛋牛肉粥,赵通去洗锅碗,王苏墨同老爷子说了些话,老爷子叮嘱她同黄金门打交道的时候小心之类。
但许是赵通和翁和都在,老爷子知晓这两人一个脑子好用,一个武力值够用,也没什么太担心的。
“照顾好老爷子。”临行前,王苏墨交待了声。
“放心吧,东家。”白岑说完,想了想,又悄声道:“我觉得老爷子会后悔。”
王苏墨看他:“……”
白岑凑近,补了句:“东家,我觉得他会撵路。”
王苏墨眨了眨眼:“……”
白岑打了打呵欠,然后轻声道:“走吧,东家,我先眯会儿,指不定一会儿老爷子想通了,就撵过来了,我还得守着八珍楼呢。”
王苏墨好气好笑。
虽然但是,白岑身上莫名有种让人信任的安全感。
“白岑。”王苏墨叫住。
“嗯?”白岑回头看他。
“打个赌呗。”王苏墨也心血来潮,白岑果然凑近:“说吧,东家赌什么?”
王苏墨笑:“如果老爷子中途撵来了,今晚吃什么你定。”
白岑一脸胸有成竹:“那今晚吃烤肉吧,馋了。”
这是笃定了。
“行。”王苏墨答应了。
同朱翁约了关城南门等。
王苏墨不喜欢骑马,赵通驾车,翁老爷子和王苏墨上了马车。
白岑和取老爷子远远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白岑怂恿:“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老爷子。”
老爷子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白岑长叹一声:“现在去,追上就行;一会儿去还得解一匹马出来,多一道功夫。”
老爷子懒得搭理他。
白岑双手抱头,呼呼睡觉去了。
想起独行途中,随时需要警醒,加上毒发时一个人蜷着身子咬牙忍痛的模样;眼下在八珍楼,实在不要太好……
取老爷子又在一旁给“威武”搓狗绳了。
“威武”去看老爷子搓狗绳,白岑熬了一晚,不多会儿就睡着。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取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随口念叨:“懒东西!”
只是念叨完这句,整个人都顿住。
—— 懒东西!就这样还想上昆仑学艺?这样吧,干脆我做你师父,肯定比昆仑山上那帮老头子教得好!
—— 你看看,这就昆仑掌!诶,没调整好,再来一次啊,昆仑掌~看到了吧!是不是惊为天人,哈哈哈哈哈哈!来,今天学蜂蜜烤大虾!
—— 学这么快啊~懒东西,比你师父还有天赋啊,走远点!走远点!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又懒又学得快的!
—— 阿关,师父想把昆仑派交给你,就是这些老头子都认死里,你得闯完昆仑三十六天门,才能拿到这枚昆仑掌门扳指。昆仑站在顶峰太久了,昆仑需要新气息,师父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了,你要带着昆仑派重返巅峰!这枚昆仑扳指,就是师父给你的信物。以后见到他,就等于见到师父了。
……
取老爷子眼眶微红。
“喂,老爷子~”白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大约是在老爷子想起过去的时候。
白岑将牵马的缰绳递到老爷子手中:“喏,马都给你牵出来了!现在去,虽然有些晚,但好歹也能赶得上。先别管昆仑不昆仑的事,既然这扳指是师父给你的,那咱就得先把这扳指给找回来!至于其他的,没那么多讲究!事事都想那么清楚,就不会出来闯荡江湖了!老爷子,上马吧。”
白岑朝他眨眼。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笑道:“放心,八珍楼有我呢!除了老爷子你,谁还能撵得我满山跑?我在,八珍楼就在,不会给东家添麻烦的,去吧!”
就是那一瞬的迟疑,白岑把缰绳塞进了他手中。
“斗笠老爷子!”白岑递给他。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笑道:“看不顺眼,就用穿云断山手打他们!”
老爷子终于无可奈何笑了。
“抓稳了老爷子,回头见~”白岑话音刚落,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蹄飞溅,“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白岑看着那道身影,重新慢悠悠坐回地上。
好了,都走了!
就剩他和“威武”了!
“威武啊,你得提高警觉性,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如果遇到歹人,咱俩就带着八珍楼呼呼得跑,我是没功夫管你的,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往你笼子一呆,就别出来了,听到没?”白岑半开玩笑似的懂弄着“威武”玩。
他昨晚值了通宵的夜,眼下是有些困了。
所以一面同“威武”玩着,一面强打着精神。
这荒山野岭,遇到歹人的几率也不大;东家那么佛系,八珍楼同人结下的梁子还没树上的果子多,他在这里逗逗威武,打打呵欠应当就过了。
赵通和老爷子在,还有精明的翁伯,就算迟一些,子时前也回来了,他要不要打个小盹儿?
白岑同“威武”商量:“威武,你该长大了,要独立承担看门狗的职责,所以我去打会儿盹儿,你在这里照看八珍楼,别偷懒啊!这可是八珍……”
话音未落,白岑微微皱了皱眉头,耳朵也顺着风声的风向微微动了动。
“威武”被他一直举着,又不放下,有些不习惯,呜呜呜地叫着。
“别吵,威武。”白岑放下手,把威武抱在怀里,然后微微闭眼,不全是风的声音,风里有别的声音。
白岑睁眼,放下“威武”,耳朵贴在地上,然后紧紧皱了皱眉头:“马,狗……”
不对,还有……
白岑起身,耳朵离开地面,然后风中的声音就更加明显。
鹰击长空,是翅膀的声音。
鹰门!
他这张乌鸦嘴,没这么巧合吧,是鹰门追来了?
那群狗的鼻子可灵验得好。
好家伙!
还在稍远的地方,还能跑,白岑近乎第一时间做了判断,“威武,按之前的计划,你呆在笼子了!”
白岑将它放进笼子,然后迅速套上马车。
八珍楼是八匹马拉的马车,之前分出来的马车和老爷子分别带走了一匹,眼下就剩了六匹。八匹马拉的八珍楼都走不快,更不用说六匹拉的车。
幸亏他反应得快,但要被对方撵上只是时间问题!
糟糕得很!
如果只是普通的马车,他弃马车跑就行,但这是八珍楼,鹰门那帮人不把八珍楼翻个底朝天,还拆个稀巴烂?
那可不行!
他答应过东家和老爷子的。
“驾!”白岑一面驾着马车,一面往关城方向去。
不管怎样,迎着老爷子他们的方向去总是对的!
六匹马拉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溅起尘嚣无数。白岑也在飞快适应着六匹马拉着八珍楼的速度,应当是留了余量的。
白岑记得老爷子第一次教他驾八珍楼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八珍楼各处都有机关。马车拉着的八珍楼虽然是收进木箱里的,但并不是八珍楼进了木箱子,这些机关就全然不可用了。
玄机门的暗器机关天下威名,八珍楼被人追着跑的场景自然也想到过。
—— 臭小子,看到没,这个拉环,如果被人追着跑,还很多人,很多马,就拉它!
白岑记得清清楚楚。
一手拉着缰绳驾着马车,一手拉开第一个藏在脚下的拉环。
哗的一声,他也来不及细看是什么,反正一堆东西从木箱子的下方稀里哗啦滑了出去。
—— 如果觉得实在危险,很可能拉了第一个拉环都搞不定,就拉第二个,记得,这个拉环和第一个拉环不一样,这个拉完就跑,而且有多远跑多远!
白岑不傻,他能分辨。
从刚才的声音,对方的行动判断,八珍楼眼下未必是安全的。
白岑只思量了一瞬,然后果断拉了第二个拉环。
这次,感觉木箱子下方放出去的是类似是一堆厚厚的粉和灰!难怪八珍楼这么沉,竟放了好些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在,这个味道有些难闻,有些像烧焦的草木灰,又有些像火药爆炸前……
白岑后背忽然一直。
火药!
白岑不由喉间轻咽,难不成八珍楼每日驮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跑,还在八珍楼里做饭做菜??
但他实在来不及多想。
—— 前两个拉环都放下去了,你就仔细听着,如果还有很多人,就再来一遍!这两个拉环里都储备了两次机关,记得,顺序别错了!
白岑不敢大意,也小心留着后面。
毕竟八珍楼沉重,鹰门的人要追上他会很快。
果真,确认前方一马平川,可以适当分心的时候,白岑往后,正好是弯过的山路,见到鹰门的人骑马带着恶犬追上来的时候,人仰马翻。
很远就能听到马啸声和狗叫声!
他差不多也想到,是一些类似铁钉之类的东西,但马蹄下有铁掌,还有一部分鹰门的恶犬并没有踩中,便越过刚才的那一条机关带继续往前。
白岑额头冒出些许汗水!
但转念一想,不大对!
就算是“夜甲”,对方也犯不上这么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地来找他!
不对,对方找的应该是八珍楼!!
当白岑意识到这一点,很远之后忽然火光冲天!
他下意识回头,是他刚才放下第二个拉环的地方。刚才冲出第一条机关带的马匹和恶犬忽然着了火,而且是扑不灭的大火,那些火像是从脚下窜起来的!
白岑反应过来!
是第二条机关带放下的那堆类似草木灰的东西。
那些单独的草木灰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但从刚才第一条机关带追过来的马和恶犬,脚底和身上沾染的混合物在踏过那些草木灰的时候,忽然着火!
是了!
所以这些机关是环环相扣的!!
在八珍楼放下逃跑机关之后还穷追不舍,一定是最危险的。
所以两套机关下来,基本也烧得人仰马翻了!
而这样的一套组合机关还能再完整使用一次,白岑心中一面紧张着,又一面窃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打开八珍楼这些机关的人!
不知道这些机关取老爷子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
而且,这套机关之后究竟还有多少人仍在后面追着他还是未知数,没必要再重来一次。
总之,经过刚才的两回合,白岑已经不似早前慌乱。
身后跟着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少,但空中盘旋的苍鹰声音就在头顶,他这这些破鹰打过交道,很是难缠!
但比起刚才身后的追兵,这些破鹰俯冲而下的时候,白岑反而能够屏住呼吸沉稳应对!
—— 第三个拉环,这两日你也见过了,玄机门的天罗地网,拉环就射出去,在木箱的正上方,只要网住,越挣扎越近,有五张!
在头顶盘旋的苍鹰俯冲着往马车这处来的时候,白岑心里倒数着,十\九\八……
就是现在!
白岑猛得拉下脚底的第三个拉环,只听“嗖”的一声,一张纤细而又巨大的网朝空中铺开而去,将空中俯冲而下的十余只苍鹰网住。
因为挣扎,天罗地网迅速缩小,十余只鹰就这么挣扎着越缩越紧,然后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白岑差点从马车上激动得跳起来,但随着刚才几幕,好像无论身后还是天上的有关鹰门的爪牙都被远远甩掉了。
前方就是关城方向。
无论鹰门的目的是什么,但眼下,暂时算是安全了!
要尽快和王苏墨他们会和!——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个小短更
第075章 菜根儿
“朱翁。”王苏墨一行人在关城南门外见到了朱翁。
朱翁身边跟着的是菜根儿, 王苏墨有印象。
菜根儿瞄了眼马车,翁老爷子在马车内,故而只看到赵通在。菜根儿没说什么, 但眼神中略微有些担心和失望。
“王姑娘。”朱翁上前,拱手行礼。
“取老爷子不方便, 我同赵大哥一道来的。”王苏墨言简意赅。
朱翁会意了。
这就是罗刹盟的盟主赵通,但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未至。
取老爷子同昆仑派的瓜葛, 江湖中或多或少都听过, 应当是权衡之后,选择了避让。他也是拒绝了溯金一脉的邀请, 所以能理解。
这一趟取老爷子和赵盟主都来自然更好, 但如果是赵盟主,应当也够了。
朱翁和菜根儿朝赵通拱手执礼。
赵通本就性子冰冷的一个人, 若不是王苏墨在一旁,都不会颔首回礼。
“白公子没一道?”朱翁问起。
“他没来,朱翁,先进城吧。”王苏墨还在担心老爷子这处, 虽然老爷子同白岑在一处应当没什么大碍,但很少见老爷子这样。
“走吧。”朱翁做了相请的姿势。
关城这处城门口放得很松, 一边说话一边入内也没有人盘查,同之前山河镇全然不同。
赵通驾着马车走在他们前方,王苏墨同朱翁说起:“先找地方放下马车。”
王苏墨没提翁老的事。
路上翁老就说起,他在关城随意逛逛,不用同旁人说起他的事, 而且,他稍后远远确认下周围的情况,小心为妙。
王苏墨说完, 朱翁点头。
菜根儿多看了王苏墨一眼,赵通已经挑了最近的地方将马车寄存,然后下车同王苏墨,还有朱翁,菜根儿一起。
马车停在一个档口前,赵通付了不少银子,对方连马车内看都没看一样。
翁和在马车中,稍微撩起车窗上的一角朝外看了看,能看到王苏墨几人身影。
总和这帮江湖门派打交道,翁和有自己的心得。
防人之心不可无。
马车内有机关,他打开机关,马车底分开,他沿着马车底离开,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朱翁和王苏墨,赵通走在一处,应该在商议之后的事。
走在三人身后,那个叫菜根的,几次东张西望,尤其是向后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翁和心中轻叹:又不是一个消停的事儿。
很快,几人在一家赌坊门口停下。
之前王苏墨就说起过,老刘的儿子被带走,朱翁就用的赌坊搪塞过去。
这天下的买卖委实不少,说乡绅恶霸也有人信,朱翁会张口就来一个赌坊,应该是大隐隐于市,溯金一脉在关城附近的据点就是一个赌坊做的样子。
狡兔三窟,这样的事情他熟悉。
很快,王苏墨和赵通同朱翁一道进了赌坊,那个叫菜根儿的留在门口。
到赌坊的路上,菜根儿不时就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反倒是王苏墨几人进赌坊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一般,不到处看了。
这种地方,不应该更好奇,或者更担心吗?
翁和在赌坊斜对面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人进去一时半刻出不来,他顺道要了些酱肉吃,还要一壶小酒。
天下间没有不热闹的赌坊。
明知道十赌九输,但每个人进赌坊的人都觉得自己是那十人中的最后一人。
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回本;借了贷的想翻本!
进了赌场的人,没几个能安稳“出来”的,无非是换个地方再堵,一直到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他是不喜欢赌场这样的地方,但赌坊的税重,天下初定,不少地方的官员还要仰仗赌场这枚摇钱树。
他虽不强求海晏河清,但到底同这朝中的浑浊不可一处。
镇湖司反倒是处清闲的地方。
江湖只是尔虞我诈,但朝中看尽天下百态……
阳春面上来,翁和不慌不忙夹着吃面,余光盯着在赌场门口站着的菜根儿,既没离开,也没太多担心。
这爷孙俩有些意思~
不多会儿,酱牛肉上了,翁和筷子夹了一片放嘴里吃得很香,再喝上了一口小酒,这趟来得值了。
周遭也有人留意到他的,但他确实就像一个出来吃面,喝酒,吃酱牛肉的老头——因为确实吃得香。
约莫一刻钟过去,翁和换老板娘再来一叠酱牛肉,又问有没有花生。
老板年端了来。
他道了声谢,应该也差不多时候了。
这次再抬头,果然见菜根儿从之前呆在赌场门口,到四下张望了一回,然后似是看到了什么,径直离开了赌场周围。
果然,还是来了。
翁和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下的那口酒。
正好一叠酱牛肉也吃完,花生米剩了小半碟,他顺手揣进兜里,远远跟了上去。
关城他不算熟悉,不敢跟得太近。
这小子他刚开始就见他不对劲。
他同朱翁说是爷孙,但不见有爷孙的亲近,更像是,合作关系。
但看着朱翁对王苏墨并无恶意。
朱翁这一趟让老取和赵通出面,做了不少顺水人情。
菜根儿这处应该也是顺水人情。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刘村,牛鬼蛇神还真不少!
接连绕了好几处街巷,对方好像发现他的踪迹,忽然驻足停下来,应当是警觉了。
翁和也停下来,寻了一处遮挡地方躲避。
菜根儿不往前走了,而是往他的方向找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走近,翁和从兜里拿出两枚花生,朝着相反的方向弹出去。
这两枚花生极有力道,当即落在一户人家苑中,叮咣两声,砸到了什么东西。
果然,菜根儿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没往前来。
但临近那处苑子,大概又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追下去,反倒是趁着对方躲开的时间溜走。
翁和就是要他觉得自己躲开了,菜根儿这次一心想着赶紧走,不像之前那么警觉,翁和远远跟上反而比之前容易。
终于,菜根儿潜入了一户人家,翁和等了稍许,但清楚听到揭盖声。
翁和也跟着潜入,是一处普通人家的苑子,周围的东西不像被人动过,“揭盖儿”声是从哪里发出的?
很快,翁和看到了苑中的那口水缸。
是这里。
翁和上前,随手揭开水缸的盖子,果然是空的,水缸下面有一条密道。
嚯!
翁和想起王苏墨说起的,朱翁之前就是黄金门溯金一脉的人,以挖掘地道见长。
刚巧不巧,这里也是一处地道。
放下水缸的盖子,翁和并不着急,如果他推断的没错,这里应该有很多土。
推开柴房,不少柴火堆盖着,他扒开,果然是堆的土。
从柴房出来,推开屋门,好家伙,几间屋子近乎都堆满了,这么大的工程量,没少花功夫。
而且,刚才九曲十八弯,走了很多路,但其实绕来绕去,应该就在刚才那间赌场的直线上。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水缸下面的密道,就是通往刚才那间赌场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醉翁之意在这里。
难怪想让老取和赵通一道去赌场,他要吸引的是对方的注意,只有对方的主意都全然在老取和赵通身上,这边才能更容易得手。
那个叫菜根儿的人,身形比普通人瘦弱,所以水缸下的密道他可以轻松通过,其他,包括朱翁的体型都未必。
有趣!
翁和双手环臂,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溯金一脉要下墓,每个人都要有保命的本事,朱翁说他擅长密道,确实,也带王苏墨他们去看了密道。
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为什么要特意带王苏墨和白岑走一遭?
只能有一个目的——让王苏墨和白岑相信,刘村下的那个密道就是他挖的,以此相信他就是溯金一脉已经金盆洗手的人。
但是,这些都是朱翁一家之言。
密道就在刘村中,谁说自己挖的都可以。
但王苏墨和白岑跟着朱翁走了这么一遭,处处所见都是朱翁提及的,所以两人根本没有怀疑。
看着眼前这个水缸,翁和不由笑了。
溯金一脉是真的,刘村地底下的密道也是真的,但也许,挖这些密道的人未必就是朱翁,是刚才那个身形瘦弱的菜根儿呢?
那便说得通了!
溯金一脉,的确需要有会挖地道的人,但会挖地道的人,如果身形瘦弱,就会事半功倍,也能在更窄的地方极限逃生。
有趣啊有趣!
他如果没猜错,朱翁是一个传话筒,负责说;朱翁背后这个菜根儿的,才是真正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的人。
溯金一脉的规矩不是有一条,只要挖到的墓品级越高,他需要下墓的次数越少。
那金盆洗手的,为何不能是像菜根儿一样年纪的人?
溯金一脉如果真的发现新的大墓,七老八十的朱翁连跑都成问题,找他回去下墓对溯金有多少好处?
但如果这个人是身手矫健,身形灵活的菜根儿呢?
那就另当别论,而且也说得通了。
菜根儿,这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想好的。
他倒真来了兴趣,看看这是唱得哪一出大戏?
只是可惜了,老取不在,要错过一场大戏了……——
作者有话说:翁和:比在镇湖司有趣!!!
第076章
翁和放下水缸的盖子,这个洞口太窄,他下不去, 而且以他的年纪和身手在密道里也施展不开。
得要小孩子,纤瘦的女子, 或者是像之前菜根儿这样的灵活矫健的人。
但无妨。
他在这里守株待兔就是。
这满满一屋子的土,可见挖的时候多不容易。
偌大一座苑子都用来堆放泥土了, 短时间内, 想要再挖另一个出口的工程量实在太大,时间又紧, 必然是从哪里下去, 稍后还会从哪里回来。
守这里就够了!
翁和优哉游哉找了苑中的凳子坐下,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本书开始看。
镇湖司这么多年, 习惯了去哪里都带上一本册子打发时间。
有趣,像这样守株待兔打发时间简直不要太有趣!
菜根儿要去赌场拿的东西不会太大,太大的话,洞口会卡住, 他自己出不来。
这东西也不能太重,地道下去口很窄, 没有放置攀爬阶梯的条件,只能靠自己的身手和之前留好的大大小小的缝隙踩着上来,太重的东西爬不动。
溯金一脉的人如果经常下墓,也会习惯极简动身。
除了救命和必备的工具,旁的什么都不会带。
所以他也断定这小子为了尽快, 且顺利回来,只会随身携带一个便携的铲子之类。
翁和饶有兴致看着手中的册子,又不时往水缸这处看一眼。
看着看着, 又有了新想法。
一会儿拿个东西把水缸的盖儿封起来,让那家伙在地道里爬不出来。
然后他问一句,对方答一句。
对方答到他满意了,他再放出来。
正好还有个大水缸呢,瓮中捉鳖了。
翁和好笑。
镇湖司待久了,看这些江湖门派都像看大冤种似的。
各个见了他都愁眉苦脸的。
眼下到了八珍楼,他得找些好玩的事儿做。
等着这家伙撞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