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猎杀开始 骑老人赶路。
老四将字条和银子转了几道手才送出去, 仍总感到哪里不对。
他又被几句话说动了,又莫名其妙地上了陈遂贼船。他果然不能跟着陈遂屁股后面走,陈遂玩他就和玩狗一样。修士对家养的灵宠还好些, 至少会给自家灵宠铲屎, 不是让灵宠给主人铲屎。
他浑身僵硬站在楼上, 盯着那衣衫破烂的乞儿从人手里取了字条, 慢悠悠走到城门前。
“陈遂, 那些人会不会杀了他?”他问陈遂。
风是冷的。
陈遂坐在轮椅上。
锁链仍旧取不下来,他不得不将床板挖了两个大洞,拎着块木板坐轮椅上过来。
陈遂只盯着落日发呆。
“谁啊?”
这时连苦海都是红透的,他的十指全像是染了血。
“那个贴你字条。的”老四屏气凝神望着楼下,“那些前辈不会拿他泄愤?”
陈遂十指分开, 又并拢。
夕阳被他捏得稀碎。
“或许。”他说, “谁知道。”
“结海城里这么多人在看, 正道的人又那么多, 他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给人看的。名门正派若像我们魔教一般百无禁忌,那就不算是名门正派了。”
陈遂只是安抚老四随口扯的。
又不是谁都和剑宗弟子一般神经大条。碰上斤斤计较的,杀了乞儿硬说乞儿是陈遂的下手, 也指不定。
“一会儿你戴上我的面具, 由我来操纵你的剑, 你的修为。”陈遂收回他的手, “你要听我的话。”
“我会死么?”老四后悔万分,“我还没给我娘买大院子,我要是被切成两半, 还怎么回去?”
陈遂笑道:“我会护住你的。我说过的,你会平平安安回到你的家去。风风光光,你那村子全家看到你都要忍不住磕头。”
快入夜时, 城里就刮起海风,海风吹得陈遂的长发散开,他的头发又长长了。
“就要来了。”陈遂往窗子处靠近了些,“说是名门正派,看到这讯息,定要早早布下天罗地网来杀我罢。”
他看见有人过来。
那是个中年男修。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惊慌失措的,大声喊叫的,还有露出一脸胜券在握笑个不停。人的面上能有这样多的神情,比起商贩卖的面具也毫不逊色。
“你下去罢。”陈遂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老四,“那个红衣老头看上去要突破了……这人我记得,说是除魔卫道,魔教硬骨头他是不敢碰的,只敢欺压合欢宗附近的几个小门派,那就他了。”
“他修为如何?”老四慌忙戴上陈遂的面具,“我……我还没杀过人。”
“算我杀的。”陈遂轻笑,“届时挖了他灵根给你。雷灵根总是很好的。”
老四从楼上越下。
陈遂的面具很薄,盖在面上凉凉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老四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是陈遂在操纵他的躯壳。
老四从未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过,原来他也能握着剑挽出这样漂亮的剑花。他才一落地,七八冒着寒光的剑尖便对上了他,直取他要害。
“楚遥,还不束手就擒!”那汉子喝道,剑如闪电一般一刺,“今日我定要杀了你!”
却是被轻轻荡开。
“要杀我的人太多,你算什么?”老四听到自己在笑。
陈遂的嗓音与他大不相同,陈遂借他的口说这样的话,怪得很。
“我想起来了,你是王小对不对?哎呀,你的断袖儿子非要追着别人跑,我帮了人一回,你就要杀了我,好不害臊。”陈遂一面使剑一面狂笑,“天一宗宗主的儿子是断袖!还是下边那个!”
那男子面色通红:“我他娘的是黑水门的!别拿天一宗那种小宗门来和我比!我儿子才不是断袖!”
“黑水宗,我听都没听过?哎呀,真是没用的废物宗门,还不如楚遥手下一条狗有名呢,宗门弄成这个样子,真好意思说自己有个宗门。”
陈遂的声音忽的在他耳畔响起:“老四,我找到他了。”
说罢用着他的身子往前一探,抓着那红衣老人飞远了。
“废物东西,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回家吧,废物宗主们回家吧。”
他猖狂地说了这一句,便逃走了。
“少主,我要怎么做?”老四手里还抓着挣扎不停的老人。
老人的双目快要喷火:“你抓我做甚!”
“看你长得好看。”陈遂笑嘻嘻,“您好呀,这么多年过去身子骨还健朗么?”
“老四带着他到城主府来。”陈遂说,“拎着他过来,这样操纵你的身子,对我消耗有些大。”
“我也是老了,比不上从前了。”
伴随着陈遂操纵的消失,老四感到他手里的剑变得沉甸甸。
原来一把听话的剑是这样的,他的眼从未如此清明过,好似那些动作都放慢了在他眼前,荡出的剑气,符咒的燃烧都如此清楚。
那些人还远远在后追着他,几个呆鸦般立在城外的老头,捂住自己刚被打破相的脸,也不知是不是要掉眼泪。
老四手心里全是汗。
那么多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名字。
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方才都将他们戏弄了一番。
结海城里有结界,不得御剑,只有几个红寺的体修还在他背后追着。
他捏着陈遂给的传讯符,陈遂的说话的语调与平日并无不同,他似乎只是随手的事。
陈遂又说:“老四,你掐着他脖子就好,叫老东西跑快些,你骑着他也行。”
老四看着快要被气死的老头:“这不好吧?这不是虐待老人么?”
“等你看到我脊椎骨上被他刺的伤,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陈遂说,“你抓着他脖子,叫他四个脚快爬到城主府来,我在人祠堂等你,快些来。”
红寺的体修愈来愈近时,老四不得不一屁股坐上了老人的背。
“老人家,我不是故意骑老爷爷走的,您先走吧。”老四掐着老人脖子,“少主是这样。我看您也别挣扎了,陈……少主一直是这样,我俩要是去晚了,等他再抓到你,或许就要将您凌迟处死了。”
“我抓着您过去,您还能留个全尸不是。”
红衣老人更破防了:“楚遥他居然不亲手来抓我?你居然只是他手下?”
“我还不如自己撞死!”
陈遂的声音听上去便很愉快:“真的么?”
“您好像忘了魔教的有不少和魂魄有关的禁术,您也不想我将您的魂魄送去西野皇帝那?他这一个月都火气挺大,随时随刻。”
老人只得低下头去,任命地爬着:“算你狠。”
“我这辈子穷过,弱过,就是没被人当坐骑过!”
陈遂那边没再说话。
老四是相当庆幸自己戴着面具的,好歹这样没人能看清他长什么样。
不然就压根不会有人记得他叫老四,只会喊他“那个骑老人的”。
那就更命苦了。
老四这个名字就已经够敷衍了,等老四回到家,他要给妹妹起个诗情画意的名儿。
“儿子,你要好好捕鱼,若你不好好捕鱼,你长大之后就只能和这个爷爷一样在地上爬赚钱。”
“爹,可是我觉得那个爷爷好像很享受诶。”
“儿子,那你更不能学他,这么老还这么变态,恐怖如斯。”
老四已不想去听附近的渔民到底在说什么。丢脸到他想在这大喊一声“我不是老四!我叫陈遂!”
老人低着头,一面咒骂着陈遂,一面入了没人的小道。
“楚遥这个贱人。”
楚遥都改名叫陈遂了,老人他儿子前几天还求着陈遂给点丹药呢。
“您忍忍吧,别气坏了身体。”老四说,“人的一辈子很短了,一会儿陈…少主一刀就给你个痛快,这些事您就不用想了,毕竟死者为大。”——
作者有话说:搬完家了orz
第27章 一打三十 其实不止三十个。
“真巧, 这不是我们敬爱的……你叫什么来着?”
陈遂那张脸显得格外讨打。
他坐在不知是谁的剑上,这剑看上去满脸陶醉。老四心想自己定是被陈遂这个神经病传了癔症,剑的神情也臆想出来。
“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老子不发威, 你当老子是什么?”
陈遂从剑上下来:“好用的材料。”
“来, 乖乖地突破, 我要天雷。”他摸了把老人的一头银发, “我要天雷劈出来的青火, 有用。”
“谁给你上的缚龙链,也算是为民除害。”老人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还没死?”
“我命好。”陈遂扶着剑,“可以坐下来突破了。”
“不突破的话,我去杀了你儿子, 换成你道侣也行。”他说。
城主的祠堂里阴风阵阵。
里边不见光, 只有快要烧完的蜡烛照亮了小小一片屋内。
后面放着的是城主家的牌位。
老人见挣脱无望, 只能入定了。
陈遂便在蒲团上坐下。
“老四, 你看他好笑不好笑?”他坐着也毫无坐相,“我记得他,他当年想要想杀了我。人都是好善变的。”
“那天还对我倾囊相授的前辈, 听到陈昭和楚天阔都死了后, 就要杀了我。他也跟在后头, 想杀了我。”
老四低着头。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不是陈遂,走到哪都腥风血雨的。
比起杀人和在这些人面前耍剑,他宁愿回家里去喂鸡。
“少主。”他也喊不惯。
少主和陈遂像是两个人。楚遥也是他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人。
但是陈遂。
陈遂是活生生的, 怕脏,怕苦,挑剔的要死, 大半夜疼得睡不着非要把他叫醒。
“我不想要他的雷灵根。”老四对他说,“我之后回去了,也不会再修仙。”
“我想雷灵根和水灵根都是比较实用的,前者能生火做饭,后者能浇菜洗碗,多方便。”陈遂还是说,“我之前还写过本书叫《实用灵根指南》呢。”
陈遂不记得老四是什么灵根。
陈遂想那是和陈遂没半毛钱关系的事。无论是很好的单灵根,还是像穆为霜那样罕见的,还是最常见的杂灵根都无所谓。
“我觉得…把死人的东西放在我身上,让我很难受。”
老四有一缕鬓发被削落了,那是陈遂还不是很适应用他的身子,短的那一截,格外滑稽。
“我娘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大字不识一个,可是她告诉我,要爱惜自己。”老四说,“我的灵根是她给我的,我很喜欢,即使它是最差的那种。”
“那随你好了。”陈遂望向祠堂外。
天黑下来了。
“那还要杀了他么?”陈遂问老四,“我问你。”
“那青火怎么办?”老四看着他手上的锁链,“你总不能带着这东西去秘境。”
陈遂那把不知道是谁的剑和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天雷也是烫的,让天雷融化就好了。”陈遂说,“你说你不想看到他死。”
“而我恰好刚想对你好一些。”
老四半晌没说话。
风太大,吹得蜡烛熄灭了,便只余下陈遂的剑反着冷光。
“可他恨你,他想杀了你。”老四说,“他突破后,修为比你高太多,你会不会被他杀了?”
“或许会。”陈遂说,“我如今很弱。你看我连抓他回来,都要借用你的剑和身体。”
“他之前如何对你?”
“想用我炼活丹。所谓活丹,就是活人连着魂魄躯壳炼成一枚小小的丹药。”
老四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他没杀过人,剑上头一次沾上人血,还是在北地被陈遂借去。
陈遂那双眼中无悲无喜:“听你的。”
“那你杀了他,不杀他,你会死。”老四听见自己这样说。
外面吹来一阵风。
陈遂看到天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天雷就要来了。
比北地的雷声响亮千倍万倍。
“好。”陈遂说,“谢谢你。”
其实老四怎么选,陈遂都要杀了他。老人看见了陈遂未带面具的脸,陈遂这个身份也会用不了。
陈遂是他在剑宗和药王宗的护身符,还有用。陈遂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只有死人才会死死守住秘密。
“放宽心,要杀了他的是我不是你,你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他坐回剑上。
今日又透支了本就透支的身体。
之后的事陈遂懒得想,走一步算一步。
一柱香后,便见闪电像是一条银蛇,从高空扑下。
打在陈遂的脚边。
老人身上细密的汗珠被风吹动了,他却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他这次突破又要失败了。”陈遂轻声说,“其实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突破不了。”
“我和你说过,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说自己是名门正派,可是连魔教的门都不敢进,这种人怎么能走到渡劫?”
老四不知道渡劫要多少年才能修炼成为。
连元婴他都不敢想。
哒哒马蹄在滂沱大雨中听不真切。
“他们要来了。”陈遂又笑起来,“我再借用一下你的剑。”
他惨白的面色在昏暗中真似来索命的恶鬼,而他面色因兴奋而泛起的红,让老四感到很难受。
“你用我的身体吧。”老四说,“你的手根本拿不起。”
“这点本事还是有的。”陈遂只是笑,“你看着他,心里过意不去就去给他立坟好了。”
人死了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分明活着的时候也是呼风唤雨的角色,可是陈遂和老四都想不起他的名字,更不说为他墓碑上写上他的生平。
陈遂拎着老四的剑,一步一步向前。
他的锁链随着雷声脱落在地。
人死了,天雷却还未散。
老人已死了,天雷劈得他浑身焦黑,怕是最亲近的人也再无法辨认出眼前这具焦尸。
“来了就出来。”陈遂戴上他的面具,“你们这么多人杀我一个小小金丹?”
“真是给我脸了。”
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围着城主府的祠堂。
“楚遥,今日便是你的死……”
可陈遂的剑更快,他拎着那人人头,向上一跃,吓得众人一阵惊呼。
“我的什么?祝我生辰快乐?可今日并非我生辰。”
他面上和手上都是血。
老四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陈遂。
比北地那个更疯癫。他在北地伤得太重,这几个月施有恩又将他治得很好。
“好安静,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他一脚踢开无头男尸,挑衅地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了?”
“那我会杀了第一个对我说话的人。”
白衫从红染成黑。
老四不敢多看,慌忙收了老人的尸身,在院内找了一块空地埋好。
陈遂那边刀剑相击声不断。
“我杀第一个人时,是那人要杀我。你们呢?我又为什么要杀了你们?是你们杀了魔教的人?还是你们勾结了游仙?”
“可是这都不重要。”陈遂失力地跌落在地。
老四的心一紧:“少主!用我的身体。”
他站不起来。
伤还没好透,身上的毛病又太多。
“那就借用一下。”陈遂又操纵起他的身体。
剑使得那样快,比电光还要快。
他又在流血了。
“老四,背着我。”陈遂喘着气,“我到极限了。”
“剑要握不住了。
老四扛起他:” 那你说怎么打?”
“你快说啊?我没杀过人,我们俩都会死在这!”
“左边往上,刺完后退……他们用的剑法还是从楚天阔那学的,这死东西!”
还是没挡住。
一剑刺过来,挑开了陈遂的面具。
“你的面具!”
只露出了陈遂的第二张面具。
“放心好了,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陈遂说话的声音都小下去,“我召开他们的剑,你往上逃。”
那些指着陈遂的剑不知为何都停下了。
陈遂的血沿着老四的脖颈往下流。陈遂这样的人,血也是烫的。
“走。”他说。
从城主府里奔出来,老四一刻也不敢停留,扔了袋银子便借了卖货人的马。
他看到陈遂还在笑。
“我是不是威风极了?”陈遂问他。
老四正忙着给他喂血:“祖宗,你真是我爹,我爹小时候把我当球踢着玩。您不怕玩脱了咱俩一块死了?”
“不会的。”陈遂说,“我算得清清楚楚,等到我握不起剑时,恰好还剩下十五人,他们手里都有剑。”
“你再杀了一个,就往大荒秘境跑,我们能进大荒秘境,他们却不能。”
“我不会算错的。”陈遂呕出一口夹着内脏碎片的血,“我的药呢?”
“再也不这么玩了,去秘境里我要好好做人,我浑身上下都痛,真要命。”
后面的人仍在追着。
老四一鞭子又一鞭子抽在马的身上,马发出几声哀叫。
周围的商贩又在惊呼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在城内驾马疾驰,后面还跟着一群像被血淋过的人穷追不舍。
“他们跑得没你快。”陈遂说,“他们没想到你会跑,也没想到会有两个楚遥。”
“祖宗,我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终是到了结海城外。
在大荒秘境的入口处,陈遂停下了。
“各位再对我穷追不舍的话,我就要在秘境里对各位的宝贝儿子女儿穷追不舍了。”他回过头,“其他人也别过来,惹到我对谁都没好处。”
“毕竟我是魔教的下一任主人。即使玉山魔教不在了,我还是玉山魔教的少主。”
“少主,走吧。”老四不知该说什么。
身后许多人风尘仆仆地来追陈遂,即使陈遂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
而血红的残阳正要落下,缓缓坠入到苦海之中去,连海面都是血红的,似被人开膛破肚了。
第28章 大荒秘境 我想要一把新剑。
“头一回来大荒秘境?”陈遂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
他和老四加起来都没三百岁, 又怎么会来过大荒秘境?
“连秘境我都是第一次来。”老四包扎好被陈遂咬破的手腕。
血比药对陈遂更管用。老四有时认为陈遂是一条长得比较好看的蚂蟥。
“要是能找到龙的残骸就好了。”陈遂擦去血迹,“龙骨给我锻把新剑。”
“你明白我不比以前了,每一步剑招都要快准狠地取人性命, 你也明白没有那么多后路给到面前。”他说, “纵使我不是楚遥, 我只是陈遂, 他们看到我, 知道我的血有这么多用处,还不是会来分食我?”
“陈遂,你就不能不惹事么?”老四想他又在颠倒黑白,“先不说这么多,凭我俩的修为能在大荒秘境里找到什么好东西?”
“什么我俩, 主要是我好吧。”陈遂说, “在这之前你要先帮我止住血。”
“不然你要考虑的是怎样给我准备后事。棺材我要金丝楠木的, 不好看的我不要, 墓碑我偏好汉白玉的,上头要写我的大名。”
“最后在墓碑上淬毒才好,那些想要挖我坟墓的仇人一碰到我的坟墓就中毒倒地, 我便能含笑九泉了。”
秘境里的景象是一千多年的结海城。
那时结海城里还没如今这般热闹, 天南海北的商人还没赶来大荒秘境, 大荒秘境也还不叫大荒秘境, 四处都是荒地。
“这是蛟龙死前的结海城。”陈遂缓缓道,“城主府里供奉着蛟龙,他们不供奉神明, 供奉的是蛟龙。”
“而这些神像是观海真君,也是第一个在苦海边上飞升的修士。”
眼前有处无人的破庙,老四收拾好了地面, 将陈遂放上去。
他伤得不重,然而消耗太大和蛟龙威压造成的影响还未消退。
“好多血。”陈遂眼前还在发黑。
那些刀伤只是吓人,却远远不到要命的地步。陈遂知道怎样避开要害。
一进破庙外边就下雨了。
“怎么后来他们不信奉观海真君了。”老四一面给他取出伤处的暗器,一面问他。
身后那座神像很大。
神像是个男子的,年纪约莫三四十,相貌平平,手中拿着一柄巨斧。
“我又不是这的人。”陈遂缓缓躺下。
他望着头顶结满蛛网的屋顶。
“或许是他们帮了西野人杀龙女。”他说,“心有愧疚才会如此尽力地去弥补。”
“要是看到一条那么大的蛟龙被钉死了……连吃席都能吃上半个月。”老四从包裹里取出那些瓶瓶罐罐,“陈遂,这个暗器我不知道是本来就藏在你身子里的,还是被人丢进去的。”
陈遂自己也不知道。
人的皮肉是最好用的收纳器物,比什么话本子里的纳戒和袖里乾坤好用多了,要是陈遂晕过去有人要杀了陈遂炒两个菜,要先考虑一下是不是菜刀一刀过去会先看到陈遂身体里的物件们。陈遂实在没钱时也能从里面掏几个东西来变卖。
“那个是被人甩进来的。”陈遂惋惜道,“正道的人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一代是我见过最没用的,打我还要暗器。”
“不过我的剑上淬了毒。”
老四笑笑,不说话。
小小的破庙和终于失去了惹祸能力的陈遂都让他感到心安。陈遂不闹腾,意味着老四又能多活几年。
“陈遂,你还是病着的时候比较好。”老四说。
陈遂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灵力也没。金丹被封印住,他顶多算个引气入体的修士。
放在剑宗送过去只能去外门扫台阶,真是可怜极了。
“你得等我缓一缓再带着你出去。”陈遂说,“这样不也挺好?”
“没有剑宗,也没有魔教,我带着我的坐骑在破庙里听雨。你会不会唱歌,会的话唱个山歌给我听。”
老四却是一刻也不敢放下心:“这附近没有妖兽?没有正道修士?”
陈遂失笑:“那浑身是血的衣裳丢了,没人能认出我。”
“至于妖兽,还没妖兽敢到真君的庙里来。”他说,“这位真君的人生也挺传奇的。楚天阔小时候和我说过,那人杀了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个人,他想那些人都是该死的,最后他飞升了。”
“杀孽太重,没活物敢靠近他。”
陈遂见老四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他。
“干什么?我比他好看,而且杀的人没他多。”陈遂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地上的凹槽流进来。
陈遂有了些力气,又坐到老四的剑上。
“你这剑真的好一般。”陈遂哼着小调,“有真君庙的地方可以看作相对安全的地方。”
“你屁股底下的剑是我在魔教买的,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买不起多好的剑。但我很喜欢它。”
“要出去么?”陈遂问他。
老四叹了口气:“外面在下雨,出去你淋了又要生病。”
“让雨停下就好。”陈遂拨弄了一下神像手里的斧子,“就算是蛟龙,也压不住真君。”
外边的雨停了。
“你看,神像是机关。”他说,“或许很多年后,也会有人建起陈遂的雕像了。”
“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还是傻了?”陈遂自顾自坐着剑出去了。
才下过雨,地上还是水痕。
“我烧的是你的灵力。”陈遂说,“跟上来吧,我带你去找好东西。”
*
老四跟在陈遂背后走了半个时辰。
这里四处都是野草。结海城的一部分永远留在秘境里了,荒废了。
陈遂不紧不慢地在草上坐着剑。
他换的衣裳是剑宗的弟子服,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总让老四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便走得快了些。
陈遂正抓着一只赤练蛇。
蛇乖顺地盘成一团在他掌心。
“老四,你看它,好像一根面条。”陈遂对着他摆弄蛇,“软趴趴的。”
“你从小到大都吃红面条么?”老四跟上他,“有够恶趣好,杀了大蛇取蛇胆,小蛇抓在手里把玩。”
“那我把玩你么?”陈遂反问,“你的头太大了。头这么大,人还是这么不聪明,不知每天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小蛇被他打了结,系在剑上。
“这里灵气好充裕。”陈遂道,“还是不能御剑,不过我们慢慢吞吞走到龙王庙还要好久。”
陈遂在半个时辰里共劈死了三百只妖兽。
多数是长得难看还往他怀里扑的。这地方受到龙骨的影响,什么东西都长得奇形怪状。
被打结的赤练蛇,还在往他怀里扑。
“你这人除了剑,连妖兽也不放过?”老四冷哼一声。
“这又不怪我,蛟龙给了我好东西,它们闻着气味来亲近我是自然的。”陈遂又接住一条青蛇。
青蛇伸出信子舔了舔他手心。
真是好一条舔蛇。
什么东西只要靠近陈遂就会变得不正常了,连蛇都是这样。
“你们二位是剑宗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