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越·星河追踪仪(十) 这是你留给我……
被刺中身体的那刻, 两个 时空之间 的风出现了短暂而微妙的黏连,血风拂过碧波般的眼眸,泛起阵阵涟漪。
胸口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遽痛, 心头那抹奇异的情绪却足以令他忽视这份痛苦, 楼宿似有所感看向星河追踪仪, 冥冥之中,似乎与十八年后的一双眼睛对 上。
然而怪异之象转瞬即逝,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 是四百年前那位险些灭门的小神女 。
影影幢幢下,眼前的t 景象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他回过神, 眉头紧紧皱起来。
也难为 她,杀母之仇, 竟然能忍到此刻才发作。
蛇形圣纹在少女 额间 亮起来,他陷入几瞬的恍惚, 白金色火焰紧随其后在胸口烧起来直通肺腑, 楼宿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天 —之火?
创世神?
绝无可能。
楼宿站直身体,锋利的剑刃在血肉中搅动 ,眼前人影松开手后退几步, 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创世神早已陨落,他与祝泽空桑不同 , 若世间 不重启,绝无再生 的可能性, 况且创世神法术仁和悲悯,跟体内带着毁灭气息的剑刃分明 截然相反。
蓉蓉的确是神女 ,体内有创世神血脉,但 祝泽与空桑都无法做到的事, 她这个 第二代神女 也不可能会做到。
如果真 的是他想的那般……
楼宿猛然抬起眼眸。
师先雪没有再刺第二剑的机会,她不能失手,必须一击必中。
无数个 无眠的黑夜中,错乱的记忆纷至沓来,她想起在不归山之中看到的那幕。
乌休棠可以以燃烧血液和灵魄为 武器来保护自己,那么她作为 神女 ,没理由做不到。
打蛇打七寸,魔骨所在之处,就是楼宿命门。
楼宿必须要死。
就算是会改变未来,就算是两人不再相遇相识相爱,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阴暗痛苦的过去再次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乌休棠。
既然让她来到十八年前,她总得做点什么,为 乌休棠做点什么,起码不能让他不明 不白在这世间 活这十八年。
可很快她便发觉此计不妙之处。
她是神女 ,巫山血脉源于创世神,原本就是为 了拯救世人而存在,是柔和慈悲的,根本无法如乌休棠那般以此作为 致命的法器。
她没有可以燃烧自己灵魄的能力。
万般绝望下,神契引她寻到了灵府最深处,找到了单属于乌休棠那一缕神魄。
她有样学样,竟然真 的可以燃烧乌休棠的灵魄为 己用 。
可随着乌休棠神魄的消失,压制师怀玉的力量也一并殆尽。
四肢开始变得僵硬,她几乎动 弹不得。
楼宿却在此时笑起来,他像是疯魔般,不顾身份不顾形象疯狂大笑:“上天 助我,天 意 如此!”
伤口因为 他剧烈举动 往外疯狂的溢血,他脸色苍白,神色却嚣张,指着戚令婕的方向道:“你以为 杀了我就能阻止这一切吗?蓉蓉你总是这样天 真 ,不妨亲眼看一看,在这个 世界上最不想让他活的,到底是不是我。”
楼宿敛了笑打开结界,面朝裴峥的方向:“陛下,祭祀流程我已经告知过你,很简单,再耽搁下去,恐怕南越再无力回天 了。”
“陛下,皇后娘娘,不要听信楼宿谗言,我不是念蓉,我乃巫山神女 ,我可以以巫山全族人的性命发誓,小皇子绝非祸星!”
裴峥面色沉重,他动 动 唇,以欲说还 休的眼神看了戚令婕一眼,很显然并没有将 师先雪的话听进去。
“令婕,无论之前朕做了什么,你只要相信朕是真 心爱你的,只要你不愿意 ,朕不会为 难你,朕会另想办法,总有办法的。”
太虚伪了。
即便师先雪再年轻个 几岁,也能听出裴峥话语里真 正的意 思,他哪里是不想为 难戚令婕,明 明 是以他们的情分相要挟而已。
师先雪早就知道这个 男人靠不住。
今日是这般,十八年后也是如此。
“戚小将 军就在城门外候着,裴峥,你若是敢动 小皇子一根毫毛,小将 军他绝对 不会放……”
“念蓉。”戚令婕轻声呵止她,“或许我该唤你神女 ,可不管你是谁,都不可对 一国之君无礼。”
师先雪拧着眉看向她。
戚令婕却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只抱着孩子跪伏在裴峥脚下,低垂着头以一种归顺的姿态,任由额发垂下遮住脸部的情绪:“陛下言之过重,您不仅是南越国君,也是臣妾的夫君,夫为 妻纲,臣妾断不会让陛下为 难。”
“如果臣妾和孩子的献祭可以为陛下解忧,那么臣妾甘之如饴。”
裴峥眼含热泪,模样看着是如此诚恳,可师先雪就是知道,他在心底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令婕,皇后之位永远是你的,待十八年后仪式完成,朕一定会接你回来,朕等着你。”
“臣妾信你。”
太阳穴像是被重物狠狠凿了一记,师先雪脑子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裴峥能在孕期与戚令妤私下相会,她竟然能够相信这种男人会为她守身如玉十八年之久。
没有判断是非曲折的能力,只会一味盲信盲听盲从,为 了个 不忠的男人,甚至要将 自己和孩子的命一并搭进去为 他铺路。
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师先雪气的想要骂人。
身后仿佛传来楼宿嘲讽般的笑声,在看到戚令婕果真 抱着孩子义无反顾再次踏入祭台时,师先雪浑身的血液刹那间 凝结成冰,不再流动 。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 又觉得多 说无益,不过多 费口舌。
她沉下眼眸,感到师怀玉的意 识在逐渐掌控自己的身体,浓浓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师先雪心中十分清楚,如果今日无法借助星河追踪仪回到十八年后,那么她可能真 的要留在这个 时空里了。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她重伤了楼宿,是不是就是已经改变了未来,改变了乌休棠的命轨?
长剑化作白金色火焰被吞进楼宿身体里,以魔骨来填补修复的速度竟然不及其烧毁的千分之一,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般靠坐在台阶上,双肘向后伸展撑住身体,讳莫如深地看着戚令婕怀中的婴孩。
身体燃烧般的撕裂痛令他头脑格外清醒。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小皇子就是顺应末法时代而生 的秩序神。
然而末法时代开启之时,属于这个 时代的秩序神便已经存在。
他诞生 于洪荒宇宙,寄情于山水万物,并不是个 喜欢掺合人类多 管闲事的神,没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也无人可以找到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真 神闹出了这么大动 静,总不能是因为 做花草鱼虫做烦了,想来体验一把人类的七情八苦吧?
体内属于秩序神的力量在咆哮撕裂血脉,楼宿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这位躯体僵硬的小神女 。
“蓉蓉,你的灵魄中为 什么存在秩序神的力量,他分明 才诞生 不久,连他的生 身母亲都做不到,如何会心甘情愿将 神魄分割给你?”
师先雪专注地突破着自己,压制师怀玉,并没有留神去听他在说什么。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逃出的三千世,灵魄又为 什么会附身在这样一个 平平无奇的小宫女 身上,先不说你是如何知道我与四百年前为 同 一人并找到我的。你这样弱,怎么可能掩藏气息不被我们发现,直到我见到建成的星河追踪仪,可用 于封印祭祀,也可用 于追踪定位,还 可借助某种强大的力量进行时光回溯。“
师先雪的手指动 了动 ,终于抬头看他。
“虽然这个 猜测听起来很是天 方夜谭,但 你的确来自未来,与长大后的秩序神相爱了对 吗?”
他在说什么?秩序神?这是哪位神灵?
楼宿观察着她的表情,倏尔讽刺的笑了:“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吗?看来他对 你并不坦诚,你们两人之间 也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深爱不疑啊。”
“他是把你骗来这里的吗?要你替他逆天 改命,那看来未来的我是成功了的。”
古老的吟唱随着戚令婕没身投入祭台而变得尖利起来,急躁的鼓点仿佛敲击在每个 人心间 ,层层铅云将 日月遮拢住,这片大地终于迎来了黑夜。
“你还 是先操心自己如何保住这条命吧。”
师怀玉在识海中凄厉惨叫,师先雪哇的一声呕出口鲜血来,这才这挣脱开桎梏直奔祭台,伴随着裴峥愤怒敕令侍卫抓住她的怒吼声,她终于在戚令婕跳下去的前一刻拽住了她的胳膊。
而与此同 时,周遭视线快速暗沉下去,一直绕着星河追踪仪打转的星筭盘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震颤,密密麻麻的蛇形圣纹在星筭盘中崩裂开来。
变故来的突然,师先雪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下意 识回头去看。
嘲弄的神情僵在脸上,楼宿的脸被圣纹的金光映亮,他仰着头,所有的表情暴露在圣光之中,他迷茫地撑着眼睛,在看清那股力量的来源时,脸上露出极为 复杂的情绪,然而复杂的情绪之后,是如孩童般真 挚的狂喜。
他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跌跌撞撞跑向星筭盘。
“阿姐。”
星月之力使t 星筭盘分崩离析,化作一道刺眼光芒将 他层层包裹住。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呈遽速对 冲之势,仿佛要将 他撕裂。
他却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任由星月之力掌控自己的身体,荧光将 他眉心映亮,幽绿色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阿姐,这是你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吗?”
时空流速如蛛网般粘连凝结起来,金色梧桐树下,随着乌休棠强行唤醒,奉主之魂的灵体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带我回去。”
“主人,小神女 能够回到过去,一是借助由主人引发的星辰之力,二是因为 十八年前的她仍旧在三千世之中,三千世来历神秘,材质不明 ,运转了这么多 年,恐怕早已不能当 作一件珍贵法器来看待,正因如此,十八年前的世界与她并不相悖,可如果主人不同 ,主人如今是凡人之躯,又没有护身灵魄,强行挤入十八年前的空隙的话,会被时空逆流碾成齑粉的。”
如果这么轻易便能穿越时空的话,那么这个 世界早就乱套了。
就算是真 神,也不能够因为 一己之私来扰乱世间 秩序,更别提,想要实施这一切的还 是专门为 维持世间 秩序而诞生 的真 神。
巫赢劝阻道:“主人,小神女 只是神魄回到了十八年前,并不会有任何危险,将 封印毁掉,只不过是让她多 份在这南越十八年来的记忆而已,主人若是不喜欢给她抹掉就是了,我们还 有……”
“绝无可能。”少年盘腿而坐,金色梧桐树像是浴火重生 的凤自他身后绽开,“我绝不允许她孤身在那个 陌生 的时空内,将 我抛弃十八年之久,更不允许她将 一颗心分给别人,记忆之中有其他男人的影子。”
她是属于他的,就得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完完整整属于他。
乌休棠周身气场阴冷的瘆人,冷峻的面色上带着病态般的毁灭,秩序之轮将 奉主之魂搅碎,化作金黄色的孢子扑落在半空之中。
神契被他郑重地打上印记,与此同 时,另一个 时空内的师先雪从念蓉体内钻了出来,神契没过蛇形圣纹的印记,她听到了久违的乌休棠的声音。
“将 她带回来。”
师先雪嘴角的弧度还 没勾起来,便又听那少年用 压抑又狠绝的语气。
“若是失败,便将 她的神魂捏碎,不要让任何人染指她。”
奉主之魂从小皇子体内被挤了出来,它正处于休眠的状态,被强制唤醒吼还 没搞明 白怎么回事,便被神契丢向师先雪的灵魄。
楼宿的神魂被星筭盘爆发出来的力量修补了个 大概,他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 起来,将 小皇子的变换尽收眼底,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立刻对 裴峥道:“陛下,皇后娘娘,正是现在。”
师先雪被奉主之魂抓向星河追踪仪,与祭台正是相反的方向。
但 在看清戚令婕的意 图时,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试图阻止。
重阳宫殿门在此时被戚小将 军冲破,可为 时已晚,他看到的只是大姐如落蝶般缓缓下坠的身体。
一剑封喉。
没有给自己留丝毫反悔的余地。
奉主之魂灌入星河追踪仪的那刻,遮挡住日月的乌云齐齐散开,师先雪觉得自己的神魄变得扭曲起来,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她感到不舒服极了,而此时师怀玉又开始大喊大叫,她逐渐有些压制不住,一头栽进时空的漩涡中。
封印仪式完成的极其出色,祭祀台鲜血淋漓,满地都是被利刃斩断的碎肉,奉主之魂失去先机,早已没有自救的机会,小皇子脸蛋红扑扑的,被活祭在星河追踪仪之下。
星筭盘失去光芒落在楼宿手中,他极为 爱惜地摸了摸上面的黑白两色珠子,仿佛在抚摸少女 娇嫩的肌肤。
“阿姐,只要我按照上面指示去做,就一定能够见到你,对 吗?”
他喟叹一声。
上天 都在帮他呢。
第92章 南越·星河追踪仪(十一) 爱情可真是……
小宫女迷迷糊糊醒过来, 刚睁开眼就被惨死的魂魄贴脸开大,她反应不及,深色瞳孔刹时僵住。
血淋淋的尸首碎块堆积在重阳宫, 青石板路被鲜血洗刷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古里古怪的恐怖兽首仿佛活过来的猛兽, 张开血盆大口朝着 她逼过来。
念蓉连滚带爬想要逃,手心却按上了个带着 温热气息的东西, 还湿漉漉的, 有 些黏,她颤抖着 低头去看, 却发觉那是昔日 好友死不瞑目的头颅。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目之所及之下 ,是令她肝胆俱裂的画面。
娘娘, 念娇,小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睡了一觉, 为 什么会变成现 在这样。
尸横遍野的场景让戚令妤十分不适, 眼角浮起生理性地泪花,她扶住门框弯下 腰干呕,顺势很好地藏住表情。
她嫉妒戚令婕。
自小至大, 她总是活在戚令婕的光环阴影之下 。
琴棋书 画,女红女艺, 无论 她多么努力,总要比不上天赋异禀的戚令婕, 她学什么仿佛都那么轻易,永远如天鹅般仰着 高 贵的头颅,明明两人 是密不可分的双生子,可父母偏爱她, 弟弟以她为 榜样,就连陛下 也对姐姐情有 独钟。
可是先喜欢陛下 的,明明是她。
她恨姐姐,恨她抢走了父母的宠爱,弟弟的维护,以及与心爱之人 相守到老的机会。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她戚令妤要成为 南越的王后了。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得到的吗?
她望着 那位依旧冷静英俊的男人 ,手指揩掉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狠绝起来。
落子无悔,她早已没有 再回头的机会。
她将 阴冷的目光锁定在了念蓉身上,念娇已经死了,那么这条体忠诚于戚令婕会叫的狗自然也应当殉主,她就做做好事,成全了她。
可当她即将 把刀子刺进念蓉胸口之际,手肘猛地一痛。
她发出惊叫,匕首应声落地。
“楼宿你……”斥问的话在看清楼宿面容时吞在喉咙里,她往后趔趄两步,眼中 出现 惊怖之色。
“你的脸。”
他的左半张脸是正常的,可右半边的肌肤却像是被烈火烧过般,露出黑色带着 魔气的骨头。
楼宿并未看她,神色冷静地将 吓晕的念蓉打抱起来。
即便在师先雪刺过来之时,他已经将 绝大部分力量分解回北雍雪山之巅,可这毕竟是他才苏醒不久的本体,天之火加上秩序神的法术烧过来时的确要将 灵脉与灵骨挤成灰烬,如果不是阿姐的修补之术,这幅皮囊恐怕不保,如今自然也没有 再可以压制魔骨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适合留在这里。
裴峥看到他这幅模样也是吃了一惊,可他从来信任楼宿,从不质疑,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他可不管楼宿是人 是妖。
“大祭司,那孩子……”
“他死不了,起码以我 们 的能力,无法现 在彻底杀死他。”
裴峥脸色微变。
“星河追踪仪只会将 他封印,十八年后封印成型,便是南越,这世间的转机。我 会在重阳殿布下 阵法,不要让任何人 接近,一年后我 来带他离开这里。”
他看着 戚令妤微微隆起的小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待我 回来时,这孩子应该出生了吧,这可是陛下 第一位皇子,是南越储君,该取什么名字好。”
裴峥一愣,也顺着 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位皇子?
他充满恶意地说:“不如便叫华光吧。”
重新进入休眠期之前,楼宿带着 念蓉上了趟青云宗。
夜风寒凉,空气中 吹来池水的腥气,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两尾小红鱼在摆动的水草下 交颈纠缠。
水镜清晰的倒映出青年的样子,他慢慢抚上被吞噬的右脸,极度厌恶的情绪从心底决堤般地涌上来。
明明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让他所创建的恶心野蛮种族消失在这世间,可如果想要复活阿姐,却又不得不依靠他的力量。
体内的魔骨之力随着 他情绪波动愈来愈猖獗,他妄图用魔骨来达成目的,就得承担被反噬的痛苦。
魔骨要将 他的身体掏成空壳。
他面无血色地依靠在廊柱上。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 从里面拉开,月光映亮念蓉潮红的脸,她衣衫凌乱,眼神呆滞,木然地走到楼宿身边,抓住他的手放在了小腹之上。
感受到与之契合的新生命存在,黑团般的雾气雀跃地冲进了念蓉小腹。
很久之后,楼宿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朝她虚弱地笑笑:“不愧是最纯正的九夷血脉。我 很期待,他能成为下一任魔主。”
池水中 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月光之t 下 ,“十年后,我 会回来找他。”
随着 耳边归于沉寂,念蓉眼底的黑气散去,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捂住胸口的衣服利声尖叫起来。
师先雪被搅进时空漩涡中 ,每穿梭一年的光阴,奉主之魂都要被削弱一分,待走过十六个年头,它停了下 来,唤醒了师先雪。
它呈现 金色的火焰形状,飞过去吻了下师先雪的脸。
师先雪嗷地一声捂住脸醒了过来,脸蛋火辣辣的疼,她摩挲着 被烫的脸,看清眼前之物时,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呀?”——
师先雪的灵魄重归本体苏醒过来之时,距离封印成型已经不足一个时辰,追踪仪地下 的密室宛如迷宫,安静中 透着 几 抹诡异。
师先雪走过幽深的穴道,耳际只能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和心跳声。
她不知道两个时空内的流速是不是一样的。
她只知道在这将 近两年的时间里,在那个陌生的时空,曾经无数次梦到乌休棠,梦里,他们 还在尸村过着 无人 打扰的安宁生活,他冲自己笑,亲昵地唤自己为 姐姐,而转眼,他又变得愤怒,患得患失,因为 卑微的身份而反复向她确认着 爱意。
她从梦中 惊醒,对他的思念与愧疚便要多加深一分。
师先雪的脚步慢下 来,她知道乌休棠就在这里,可真正要见到他时,却萌生了退却的想法,她在想,如果有 一天,乌休棠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他这一生的苦痛皆源自她,他会不会怨恨自己,还会不会如从前那般爱着 她。
她分心想事,却没有 注意到脚下 ,不知踩到了什么突起物,脚下 一滑就要摔下 去,幸而一双有 力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腰肢,将 她整个人 裹抱在了怀中 。
“师先雪。”久违的,单属于少年清澈的音色灌入耳朵里,他身体的温度是凉的,被抱在怀里时却不让她感觉寒冷,“明明都送你离开了,怎么这么不听话,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原来她的两年时间不过是这里的须臾而已。
“怎么不说话?我 没有 怪你的意思,”少年放开她,低眸去寻她的眼睛,“你能来这里找我 ,我 其实 很开心,师先雪,等我 们 出去之后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当然好。
可是她要如何告诉他十八年前的种种,他当然有 知情权,她也必须要告诉他,可他真的能够接受这一切吗?
见她不回应,乌休棠霎时没了从容,他想要说些什么,张口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师先雪惊惶不已,想要触碰他时却发觉他不知何时早已是满身血痕。
“乌休棠这是怎么回事?你为 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浮光掠影之下 ,她才终于看清,哪来的什么石子突起物,明明是些仕女装扮的尸体。
乌休棠压下 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这里有 血亲镇压着 我 的神骨,我 发挥不出三成力量,解决了那些仕女后便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出去,恐怕要你帮帮我 。”
“好,我 要怎么帮你。”
师先雪的视线被远处的梧桐树一寸寸点亮,她这才注意到,那里竟然有 一棵会发光的梧桐树,而树下 ,则是盘坐着 十七年前那位抱着 孩子心肝情愿赴死的王后戚令婕。
他将 一柄打磨的将 近发白的短剑放进她的手心中 ,“用这把刀捅进她的心窝。”
不等师先雪开口,他便露出脆弱黯然的神情:“我 知道她是谁,她做了什么,所以我 必须杀了她。可在这里,我 根本无法靠近梧桐树,血亲无力让我 无法动手。师先雪,我 不想死,我 想活着 好好跟你在一起。”
师先雪用力握紧剑柄,“我 知道,我 帮你。”
“金色梧桐树在察觉到陌生气息时会主动释放金针攻击,你是巫山神女,其修复速度只大过于金针刺破锁住经脉的速度时,便可以进入梧桐树内部,帮我 杀了她。”
师先雪压了下 眉,问道:“那你有 没有 事。”
乌休棠愣了一下 ,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下 意识反问:“什么?”
“没什么。”师先雪走到梧桐树附近才回头,她眼神狡黠灵动,一如十八年前初次见到他那般,让人 瞧上一眼便忘不掉,“不过你知道吗?”
乌休棠:“?”
她飞快割破手心,使 其充分浸入刀刃之上,然后出其不意攻向金色梧桐树。
梧桐树受到攻击,立刻开始反攻,密密麻麻金色尖针霎时如同天罗地网般刺向两人 ,累积了十八年日 月之力的星河追踪仪不可小觑,楼宿刚刚躲下 要刺入他眉心的尖针,交给师先雪的匕首却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
“乌休棠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将 我 置于危险之中 ,楼宿,你都不提前做功课的吗?”
银色剑光与金针的光芒相撞时,眼前人 俨然换了副样貌,他戴着 白玉面具,只有 眼睛露出来。
师先雪看不见他的脸,却清晰听到他从喉间发出的冷嗤,他活动了下 脖颈,根本不在意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艳的血液顺着 脖颈淌进衣领内。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小神女,何必戳穿我 呢?我 们 都心知肚明,师芸在你心中 的确没有 多少份量,你是师先雪,来自三千世,你有 你的母亲。能够快速回到三千世的办法便是杀掉他,你这样三番四次的阻拦我 ,难不成是改变了心意,准备伴他到老,抛下 你的母亲?”
“我 说过,我 不会为 了回家而选择杀死乌休棠,从前是现 在是以后也是,三番四次来试探我 对他的真心,你只是在浪费时间你知道吗?”
剑刃更深一寸,“要么你放开他,我 们 一起找回到三千世的办法,要么我 们 两个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
放了他,怎么可能?星筭盘指示从未出错,至高 无上的秩序神选择做人 ,那就是必死的结局,没有 其他可能。
自己豁出命去滋养星筭之力,不是为 了如她这般妇人 之仁,临门一脚功亏一篑的。
他神情自然地看向金色梧桐树,“马上就要到十八年之期了,到那时封印成型,纵使 没有 你,纵使 要付出再大的代价,我 总要得偿所愿。”
话落的那瞬,师先雪身上的障眼法被破除。
金色梧桐树之下 的人 影这才真正显露出来。
乌休棠安安静静坐在那棵梧桐树之下 ,碎金色的光芒给他周身勾勒住金色的边边,他紧闭双眸,面容依旧俊美却毫无生机,倒是真的很像仙庙中 供人 供奉的无上神像
“乌休棠。”
她轻声唤他,手中 的剑不自觉偏开,没得到任何回应,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无论 是在哪个时空,他好像总是因为 自己而失去先机。
金色梧桐树察觉到有 人 靠近光芒更盛,金色尖针虎视眈眈警告着 闯入者。
师先雪的眼睛因为 强光而刺的胀痛,肌肤触碰到金光,像是伸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 ,又像是如刀剐,她简直难以想象,乌休棠此时正在遭遇什么样的苦痛。
“你以为 这世上想他死的只有 我 吗?蓉蓉,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他的生身父母也都在渴望着 能够彻底将 他杀死,你与其问我 如何放开他,不如问问那位随他一起被镇压了十八年的王后娘娘,你看看她会不会放过你的乌休棠。”
师先雪回头怒视着 他。
面具下 的眼睛却弯起来,“今日 我 便让你死了这条心。”
他大手一挥,一道娉婷的身影出现 在她眼前。
暗处生辉,戚令婕还是十几 年前的模样,一身纯白的圣衣,看上去更加纯洁无暇,在师先雪打量她时,也同时在观察着 她。
“念蓉?”戚令婕在下 一瞬认出了她,她露出一副毫无芥蒂的纯真神色,真诚夸赞:“你原来长这个样子,很好看。”
师先雪完全没有 与她叙旧的意思,只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此时,地宫外 的天空内无数道剑气划过,楼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面具下 的眉头皱起来,他啧了声:“真麻烦。”
他将 师先雪往前一推:“蓉蓉,你就在这里亲眼看着 他被封印,彻底无法翻身,等解决了那群苍蝇,我 会回来接你。”
地宫内转眼只剩下 了他们 几 人 ,像是当戚令婕是个透明人 ,师先雪掠过她只身向前,不顾戚令婕的惊呼劝阻声,不顾全身经脉被金针锁住的痛苦,穿越金光和乌休棠并排坐在一起。
她唇角被金光反噬溢出鲜血,被锁t 住的经脉极大阻碍了接下 来的行动,可她还是强忍疼痛固执地将 两人 的手扣在了一起。
冰的,寒毒至今还留在他体内。
师先雪心脏骤紧,呼吸沉了几 分,唇角抿起,与他十指相扣。
戚令婕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与华光是恋人 关系。
可她预想过千万次与蓉蓉再见的场景,以为 蓉蓉会为 了华光恳求自己,或者是遭拒后破罐子破摔斥骂自己对华光的无情。
然而蓉蓉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令人 意外 的,沉默而固执地做出了与她性格完全不符的做法。
她竟然有 些按捺不住,如果她这样沉默,那么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该说给谁听,她对陛下 奋不顾身的爱又该如何广而告之,成为 天下 有 情人 的垂范,成为 这南越史书 中 的贤后呢?
这显然超出了她预料的范围。
戚令婕的灵魂开始焦躁地飘来飘去,钻进金光笼罩范围,“你为 什么什么话都不说,为 什么不问我 ,不求我 ?你想跟他一起死吗?”
师先雪刚刚才将 两人 的十指扣在一起,听闻此言,不免抬起头来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
这人 还真是贱啊,竟还上赶着 找骂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师先雪向来对她这种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没有 任何好感。
她只更加用力握紧了乌休棠的手指,额间属于巫山神族的蛇形圣纹亮起来。
师先雪的沉默让戚令婕抓狂,她魂魄被禁锢在这暗无天日 地地宫内十八年之久,心态早已不如从前那般自如,她开始慌乱焦虑,开始在没有 尽头的镇压中 疑神疑鬼。
如果说最开始时,她对两人 的感情笃信不疑,那么随着 日 复一日 地磋磨,她终于深刻地见识到了时光的威力。
她开始变了,学会了以最肮脏黑暗的想法去揣测裴峥的心意。
如果他都是骗自己的,如果他都是利用自己,如果到了十八年之期他根本不会将 自己接出去,又或者他现 在身边已经有 了巧笑倩兮的新人 。
她不能接受。
她是戚家的嫡长女,是父母倾注了心血培养出来的名门贵女,打从有 记忆起便一日 不肯松懈,日 日 勤奋用功。她仿佛生来就是为 了做皇后的,应当是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而不是如今日 这般在这脏兮兮的地宫内像只老鼠一样苟活着 。
人 心易变,她现 在急需有 人 能够听听她的心事,只要她开口,自己就可以顺势将 想法告诉她,自己也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她这么做没错,父母乃至天下 子民都会以她为 豪。
她将 整个地宫撞击的乱七八糟,嘴里吐出尖利的叫声,师先雪不堪其扰,她在鬼叫什么。”你想让我 说什么,歌颂你对南越社稷的伟大功德,赞美你与裴峥忠贞不渝的爱情,还是说王后娘娘您大义,为 了夫君与他的天下 可以牺牲自己和孩子?”
师先雪冷笑:“恐怕你要失望了,因为 我 无比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
金光罩住师先雪的眉眼,她宛若真正的神女,由 上及下 地审视着 戚令婕,丝毫不留情面地将 她虚伪的假面由 里到外 地剖析开。
“哦,你的确有 很多优点,你有 极强的忍耐力,比谁都要清醒,明明早就发现 裴峥与戚令妤有 私情却隐忍不发,因为 你本身就不信裴峥的真心,你只害怕坐不稳你的王后之位。你说将 念娇念蓉视为 亲妹,可却不肯为 她们 安排好后路,只任由 她的身体被碾碎,魂魄被做成恶魂,永远不得自由 。你多么虚伪,借由 我 的嘴,利用我 为 你出谋划策,叫来小将 军却不肯按照计划中 的去做,不过就是想要将 此事闹大,让南越所有 人 记住你为 了南越做出的牺牲,你这个南越王后的伟大之处。”
“我 们 都是你追名逐利的棋子,随时可以替你牺牲掉。”
戚令婕明明长着 那样明媚纯善一张脸,可在此时却显得无比阴沉,灵魂的形态令面部表情有 些控制不住的抽动起来。
她想阻止她继续说下 去。
“可是你失算了,你高 看了裴峥的君子一言,现 在的南越没人 记得你。你知道此时的王后是谁,太 子又是谁吗,就算他真的遵守承诺将 你放出去,你难道还能做南越王后吗?”
“你在胡说!给我 闭嘴!”
“你有 仔仔细细看过乌休棠吗?他是你怀胎十月生下 来的孩子,你们 的眉眼是多么相像,你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 来的吗,我 想你应该不在乎吧,你只在乎你自己。”
“闭嘴!闭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目的达到,戚令婕开始陷入不稳定的焦躁状态中 ,师先雪也就真的闭了嘴。
她还有 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要救乌休棠,就如他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那般,无论 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他。
师先雪想起奉主之魂告诉她的办法,握了握拳,看向身侧浑然不觉的人 。
少年仍在安静的沉睡着 ,浓密的睫毛垂下 遮住漂亮的眼睛,漆黑的发丝在两人 指缝间缠绕,像是少年温热的呼吸漫过她的肌肤,师先雪忽然无比眷恋这种感觉。
神契与寄生咒在两人 身体内不断穿梭交换,她将 两股力量凝成一股绳结,专注的冲击着 日 月之力。
空桑一脉执掌月之力,是以她的手指尾骨才可以用以做成日 月引的材料,星河追踪仪也是依靠日 月之力运转,而楼宿用四百年的时间重新为 神女打造培育了一副躯体,神骨虽然不可与周怀玉那具身体相比,但暂时让星河追踪仪停止运转也是足够的。
“我 讨厌你的母亲,讨厌她虚伪自私沽名钓誉,更讨厌她将 你视为 获取名利的筹码,以你们 两人 本该密不可分的血缘来将 你迫害至此,她比任何人 都要可恶,比任何人 都该死。”
抽离神骨的过程是如此清晰,痛苦永远是漫长的。
她疼得浑身毛孔战栗,指甲掐进掌肉中 ,思绪都有 些不清醒,只一味地对着 身侧根本听不到的少年絮絮叨叨地讲,翻来覆去的重复:“她不要你,我 要你,她不爱你,我 爱你。“
眼窝中 崩溃地涌出泪水来,愧疚感几 乎将 她淹没,师先雪哽咽地将 埋在心底的话吐出来:“可是乌休棠,如果你知道今日 这一切皆源自于我 ,会不会恨我 。”——
戚令婕想要出去,她等不及了,封印只差一刻就成了,他逃不出来的,她要去见裴峥,去看看十八年后的南越王宫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顺着 月亮所在之处往外 飘去,在微风拂过手指尖之际,苍穹之上的月亮突然消失了。
嘴角的笑容僵住,她似是预感到什么,倏地回头,对上双逼近的浅金色眼眸。
秩序之轮发出灼热的光亮,他一抬手,两色法/轮便充作法器落在少年手心,他比初次见时还要冰冷,没有 恨意,也并无杀意,就像是被剥离了全部的情感,看她的眼神正如天外 飞雪,不似人 ,也没有 生气。
戚令婕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秩序法/轮便在她直接眼前放大了无数倍,她无比清晰地感受着 魂魄被吸入飞轮到逐渐碾碎的过程。
她想要摸摸眼前少年的脸,可这般简单的动作此时却难如登天,她不甘地垂下 手臂,充满恨意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在星河追踪仪炸开的同时,日 月同辉,天空漩涡时隔十八年再次出现 ,就像是打开异世界的大门,五彩斑斓的光线蜂拥而至。
就连不归山也被不吝啬地照耀到了。
风云踩断脚下 之人 的指骨,自然也看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身旁有 年轻的小魔在乱叫:“这些是什么,灭世之兆吗?“
风云嘴角抽搐,一脚踹开脚下 碍事的修士,抬眸看向天空之巅,“什么灭世,没见识的东西,这是生机,是神祇赠予世人 的无限生机。”
系统也就在这一片聒噪声中 被唤醒,它刚刚开机,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 在一片虚空中 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宿主,宿……”它还未来得及与宿主建立联系,一只密不透风的黑色罩子便兜头套下 ,再次切断了它与外 界的联系。
少女柔软的身体被乌休棠抱在怀里,衣袂翻飞,黑色发丝拂过少女娇嫩的脸蛋,他动作缓慢地垂睫,眼底蔓延的金色几 乎堙灭所有 情感。
再次醒来,他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闻不到花香,也看不到世间缤纷的色彩。
唯有 怀中 的少女是温t 暖鲜明的。
而少女的特殊,他在十八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爱我 ?”双色法/轮被重新收进这具凡人 之躯,他低头碰了碰少女有 些干燥的唇,冰冷的金瞳中 显出几 分孩子般的稚气。
“如果这样是爱我 的话,那么爱情可真是件有 趣的事情。”
第93章 三千世·末法时代 白日烟火
“你简直是废物, 你要害死我吗!”师怀玉在灵府内发出 声嘶力竭的吼叫,“这 狗男人绝对 就是故意的,失去神骨神魄无法 再 生修补, 倘若再 让心怀不轨之人利用 , 我们真的会耗干神魄而 死的。 ”
她不信师先雪不知道其 中厉害关系。
从前她要动用 修补之力救人, 自己只 是叫骂几句便 睁只 眼闭只 眼了,因为她知道只 要别跟前辈一般行事以全部神魄献祭, 神魄也是有自动修补设置的, 完全是可以利用 神骨进行再 生修补的。
可能过程难捱些 ,可这 本来就是巫山神族的宿命。
就连空桑都无法 挣脱, 她们这 些 二代神女又何必去与命运相争, 师先雪自视甚高,不知道在三千世里被灌输了什么思想, 像是被风吹歪了的幼竹,总之奇奇怪怪的。
她骂自己为虎作伥, 可她自己也没有做到心怀天下, 师先雪分明也是个爱情至上的自私鬼。
自己当然要听哥哥的话,等复活姐姐后,这 个世界才有一线生机, 从头再 来的机会。
见师先雪不言语,师怀玉神色古怪地 咦了声, 她飞上前探了探那抹魂魄的气息,察觉气息微弱是趁虚而 入的好时机, 顿时哈哈大笑两声,正要行动,一抬眼,措不及防撞上双冰冷的金眸。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 就是秩序神吗?
怪不得生的这 般漂亮, 眼瞳还是金色的,面 无表情盯着人看时,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砸的人喘不过气。
知道自己与他的羁绊之后,师怀玉刚开始还有很有底气的,秩序神又怎样,还不是为情所困,处处受限。
他现在不能杀死自己,否则,他心爱的师先雪也会死掉。
但有底气归有底气,真正的神祇与二代神女之间还是有相当大差距的,毕竟种族压制是致命的。
所以,秩序神没有开口的打算,师怀玉却能读懂他的意思,她尴尬而 讨好地 笑了笑,在那双金色眸子没有温度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一掌击在中庭,华丽丽将自己拍晕了。
天空中的异象短暂出 现又迅速消失,爆炸引起的火光几乎与紫蓝色天空融为一体,楼宿脚步一顿,面 具下的面 容出 现抹裂痕。
他知道星河追踪仪被毁,阵法 已破,不可挽回。
他死死抿着唇,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右瞳泛出 怨毒无比的幽绿之色。
又是这 样,总是这 样,明明就只 差一步了。
该死该死,全部都该死。
他开始在无尽的懊悔中反思自己的仁慈。
就像几千年前的那群背叛自己的部落,他该彻底将他们烧成灰烬的,而 不是只 挖心掏肺做成枯皮鬼,几千年后还在他面 前大放厥词。
上千道剑气在上空划过,同 宗门的引召令在耳边盘旋,他将头压得很低,似乎是在平复什么,终于,他有了动作,手臂抬起来放在暗扣上,只 听咔哒一声,面 具被卸下,绿色在遮挡物摘下的那刻被掩埋得极好。
楼宿向前伸出 手,引召令落在掌心,一行浅蓝色小 字在半空中显露出 来。
“抓神女,上拜仙台。”
他接下引召令,顺势加入那几千道剑意之中。
乌休棠将师先雪抱出 地 宫时顺手炸了星河追踪仪。
十 八年的日月之力一夕之间被毁得粉碎,整个南越王宫都被震得发出 颤动的悲鸣,裴峥被那股巨大冲力撞飞出 去,碎石瓦片划伤了他的脸。
魏全拼尽全力护住还有一息生气的小 世子,在看到师先雪时眼中一喜,心道小 世子终于有救了。
也不枉王后娘娘以命换命,延续了小 世子的时间,可凡人之力如何能大过生死,倘若是没有神女的修补之力,小 世子必死无疑。
神女与小 世子交情不浅,她会答应救世子的吧。
裴峥撑着石柱艰难地 站起来,眸光中不可思议与绝望在交织,他早已没有方才的稳操胜券,发丝被割断披散而 下,大起大落的情绪使 喉咙深处涌出 腥甜的血味。
他动动唇,悲痛欲绝吐出 口血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明明就要成功了,为什么要这 样对 他,他诱骗戚令婕去死,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明明付出 了这 样多,明明是为了南越的国运,明明他是个仁君,可为什么就连上苍也不垂怜他。
他闭上双眼,自暴自弃地 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然而 ,有道虚弱的声音及时制止了乌休棠的杀招。
“乌休棠,暂且放过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怀中的少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色苍白 地 制止了他。
“我们要去不归山,不能再 耽误了。”
乌休棠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
他现在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脑海中仿佛两个天差地 别的思想在不停发出 激烈的碰撞。
一个念头是冷静无情的,成为人的真相残忍的曝露在眼前,告诫自己想要重归神位就要尽快斩断情丝,杀掉眼前的少女,而 另一个念头则是令人难以招架的热烈,告诉他成为真神也可以享受爱情,失去公正,偏私一人又如何,他已经成为了人族,就可以拥有人类自私的劣根。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就还是那位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秩序神,又怎么会有将近十 八年的乱七八糟的混乱人生。
但他并不怪她怨她,也不恨她。
唯一的恳求,便 是要生死纠缠,绝不罢休。
这 么想着,铺天盖地 的爱意使 人类的身体燃起滚烫的温度,他将师先雪托抱起来,浅金色的眸子完全映出 她的身影:“好啊,那你亲我一下,就听你的。”
在他还未说完的时候,师先雪便 已经烧红了张脸亲了上来,她身上香软,气味清甜,偏偏行为似火,双臂大胆拦住后颈,灵活的舌尖勾得他心跳声状如擂鼓,情难自禁地 沉沦其 中。
好甜。
乌休棠神色沉迷,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仙门中人已经追踪到这 里。
重阳殿几乎被炸成废墟,南越国主哪里还如十 八年前那般风光无限的模样,他伤痕累累,大受打击跌坐在地 ,徒劳的看着星河追踪仪的碎片。
乌休棠眼神一厉,快速将师先雪护在怀中。
几大门派的掌门人全体出 动,明显来者不善,师先雪的视线在一众仙风道骨的掌舵人脸上掠过,最后准确无误落在了宋振清的脸上。
其 实不止是宋振清,这 前几名门派的掌门人她几乎都能对 上号。
由小 辈认长辈,骨子里的血缘使 他们的轮廓长相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青云宗在仙门中的地 位已然是今时不同 往日,宋振清为此耗费心神,看上去要比其 他几位掌门沧桑许多,他见到师先雪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九霄仙府的符掌门抢了先。
“小 友,我听闻过你的事迹,你也知道你也可以燃烧神魄来当作武器,可今日不同 ,几大门派都在这 里,你们逃不脱的,乖乖将神女交出 来,从前的事情我们便 可既往不咎。”
他话带威胁之意,虽是对 着乌休棠说的,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师先雪打量。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 张脸,神女像,包括符震带回来的留影石,他都有见过这 小 神女的身影。
不识大体,不知好歹,这 是他给师先雪的第一印象。
他们已经等待的太久了,付出 了许多心血,也失去了许多,如果继续冥顽不灵,他不介意也让她尝尝被灭门的恐惧。
周荒为人低调,身量却高,加之驻颜有术,站在人群中时那张脸总不会让人忽视。
他与符掌门不同 ,很能掩藏自己的情绪,而 他明显对 乌体棠的金眸更感兴趣,也多少知晓些 南越王宫十 八年前的事,是以他看向乌休棠的眼神总有几分古怪。
乌休棠额间的秩序之轮掩藏起来,只 有眸子是浅金色的,他姿容出 色,冰冷的金色更衬得他神情疏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地 宫内醒来后他对 师先雪的独占欲更是达到顶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觊觎她,自然更是无法 接受这 种充满目的性的打量。
纵使 还没恢复全部力量,纵使 他现在不过是凡人之躯,可胆敢觊觎伤害师先雪的,他都不会放过他。
这 么想t 着,怒火与妒火便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累积,如火山喷发般不可抑制地 攻击了他的理智。
几千位仙门弟子排列布阵,恢宏的剑意如天火流星,单是看着便 叫人头皮发麻。
身后之人的气息俨然沉降下来,呼吸都变得沉重几分,师先雪知道他素来不喜欢这 些 仙门中人,便 想挣脱开,自己去解决。
可身后之人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有所动作之前,结实有力的手臂率先牢牢将她困在怀中半点动弹不得。
“乌休棠,我……”
筋脉分明的手盖住师先雪整张脸,额间的秩序之轮亮起来的同 时,几千柄仙剑不受控制地 颤动起来,随即像是有意识般脱鞘而 出 ,在半空中形成千军之势。
“纯明剑!回来!”
“这 是怎么回事,我的剑为什么不听召唤……”
“师父!”
参加捉拿任务的都是各门派精英弟子,剑是武器,也是修道之人的脸面 ,未战先被夺剑,正如被人当面 打了个响亮的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动手之人,毫无预兆,转瞬之间,便 轻而 易举将这 几千人的仙剑对 准了符掌门。
“既往不咎?你好有意思,那么……”秩序之轮黑白 交映轮转,少年的金眸颜色更深了些 ,他慢慢扯动开唇角,看向几人的目光轻如蝼蚁,口吻却柔柔的。
“送你场剑雨好不好?”
整座南越王宫乱作一团,仙鹤的翅膀扑簌几瞬,师先雪便 再 也看不到南越王宫的影子。
她并不知道乌休棠恢复了多少力量,到底有没有如奉主之魂所说的那样做回天地 神明。
她只 知道乌休棠愈发嚣张了。
居然敢当众朝几大仙门的掌门人出 手,丝毫不给自己留后路。
仙鹤飞往不归山的方向,连绵的白 色火线将使 山峦与城池之间形成道不可攻破的防线,魔族仿佛不再 害怕护山离火,一团团黑色的魔气猖獗而 上,在云海之间肆意翻滚。
师先雪从来不知仙鹤的飞行速度竟然可以这 样快,她在乌休棠怀中酝酿该怎么开口问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抵达了九夷城。
护山离火不燃凡物,九夷城内所有建筑庄稼都如往昔般安静地 矗立着,两人每经过一处,火焰便 如撞到鬼般让开了。
乌休棠将她安置在客栈中,转身离开之际却被师先雪扯住衣袖,他回头,看见一汪如明湖般澄澈的眼眸。
她眼睛本就如黑葡萄般圆溜溜的,鼻头被冷风吹得泛红,泛着潋滟的水光看人时,总使 人狠不下心来拒绝她。
“你要去哪里,要丢下我吗?”她有点没有安全感,像是只 随时可能遭遇抛弃的动物幼崽,捏着衣角的指节几乎泛白 ,“我们不可以一起去吗?万一他们追上来,我怕他们会以我要挟你,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 对 好不好?”
“师先雪,你怎么回事?”他拿指背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明知故问,“怎么变得这 样黏人了。”
“就黏就黏,乌休棠,你给不给我黏。”她耍起赖来。
“给给给。”他显然很享受,笑容显得真诚许多,“可是宝宝,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乖乖等我,听话的宝宝会有奖励的。”
“奖励,什么奖励?”
他沉吟,故作思忖:“请你看一场白 日烟火怎么样?”
师先雪一时没有明白 他的意思,“什么烟火,我是也想跟你去救青姝姐姐,我不想独自一人在这 里,你带我一起去……”
“救人?”他摇摇头,正色解释,“我是去给你报仇解恨的。”
师先雪怔了下。
报仇?
“我并没有对 他们下死手,追过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杀了他们有什么意思,玩弄人心才是最有趣的。”他倾身在眉心落下一吻,眼睫翘起,风轻云淡地 将人性的恶意尽数暴露出 来,“亲眼看着希望破灭的滋味应该比死还要难受吧。”
乌休棠说的果然没错。
周荒他们果然很快便 追了上来,只 不过令师先雪意外的是,他们竟然也不再 怕护山离火。
几乎是火舌吞没肌肤的同 时腰间的药囊便 会散发出 明黄色的光芒,神奇的是,下一瞬,被火燎伤的肌肤就会恢复如新。
同 族血脉间自然有所感应,师先雪作为神女更是感同 身受,顿时心痛如绞,疼到呼吸困难。
她终于读懂了玲珑那日绝望的神情,胸口的怒意在无限膨胀。
“你们自称除妖卫道的名门正派,可却能够对 同 族自相残杀,将巫山人的血液与魂魄,以弱者的性命做成你们抵抗魔族的令牌,你们简直卑鄙,简直不被称为人!”
乌休棠将她独自一人放在此地 ,几人刚开始还以为是陷阱,直到让几个弟子前去探路确认这 里只 有她自己后,他们才敢放心进入九夷城。
听到师先雪的怒骂,符掌门不怒反笑:“神女,若非是你执迷不悟,早些 随我们入仙府,我们何苦将这 几万人练成保命锦囊,正是因为神女你的一念之差,才使 这 几万人白 白 丧命,怎么今日反倒是怪起我们来了。”
几人形容狼狈,不似初见之时那般气定神闲,全部都憋着气,打算在她身上讨回来。
周荒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纵使 是陷阱,今日也必须要入拜仙台。
“我们知晓神女与青姝之间交情甚笃,是以宋掌门在青姝身上下了自毁禁制,她来不归山是打着与这 些 魔族同 归于尽的心思,可若是你肯帮我修不好拜仙台,那些 魔族我们自然会出 手清理,也不会再 需要青姝的牺牲。”
“所以,是生是死,皆在神女一念之间。”
整个过程,宋振清一言不发,似乎放任了周荒的说法 。
师先雪早已对 这 个世界的亲情感到失望,她知晓青姝姐姐从小 便 严苛要求自己,日日勤奋练功,就是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可。
只 可惜,宋振清从来不肯正眼看她,他只 会指出 她的不足,日复一日的打压她。
最后,还要以不可忤逆的父亲身份,高高在上要求她心甘情愿赴死。
师先雪不知道该说些 什么,又或者是她早已对 他们无话可说,她擦干眼泪,在迈出 乌休棠给自己画的保护范围之时,遥远的天际,不归山之上,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爆炸声实在是太近了,除却师先雪和几位修行高的尊者之外,其 他人都被这 开天辟地 般的爆炸震得七窍出 血。
火光活着石块一并滚落,看清楚这 是来自于哪里的石块之后,几人神形俱震,不可置信对 视几眼,神色癫狂地 冲出 客栈。
许久不见的巫赢化作孟极兽的原形示意师先雪爬上它的背。
客栈屋脊被巨石砸出 几个大窟窿,巫赢少有对 她和颜悦色,白 色的毛发柔软极了,轻轻拭去眼角涌出 的泪水。
“不要哭了,看烟花。”
师先雪的意识有些 发昏,她有些 看不太清。
“这 是什么烟花。”
巫赢并没理会她,只 是为主人又一个错误的决定而 隐隐犯愁。
倒是火鹮鸟兴奋地 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这 哪里是烟花啊,明明是那群老不死的心心念念的拜仙台碎片。”
主人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第94章 三千世·末法时代(二) 任务进度读取……
拜仙台被彻底炸毁了?
她的修补之力 并 非再生之力 , 说起来有些鸡肋,但她的确既救不回已身死魂消之人,也没办法对被彻底炸毁的拜仙台进行修补。
乌休棠比祝泽还要狠, 这招绝地通天, 彻底断了那些人旁门左道的念头, 也不会 再使自己卷入被争夺算计的地步。
因为就 算是将自己的魂魄耗尽,也无济于事了。
“乌休棠…”师先雪隐隐担忧起来, 九霄仙府的人绝对不会 善罢甘休的, 他们此行做足了准备,乌休棠不一定全身而退, 更何况还有青姝姐姐身上 的禁制, 她是个死心眼的人,说不定真的会 自毁谢罪。
“巫赢, 我们也进不归山。”
事态发 展要比他们想象的严重的多,安分许久的魔族似乎是早早就 等候在不归山九夷城, 在拜仙台爆炸声响起的那刻, 倾巢而出的黑色魔气将不归山的天空遮蔽得不见天日。
除了几位长老师尊先一步飞向了拜仙台的方 向,各门派的弟子全部被围困此地。
这哪里是仙门的升仙之途,分明是里应外合, 瓮中捉鳖。
厮杀与兵器交接的碰击声撕扯着师先雪的神 经,火鹮鸟见缝就 钻, 她知晓自己战力 废,见火鹮鸟的方 式奏效也想效仿。
魔族见到她宛如饿了半月有余的野兽乍见肉块, 双眼放光,毕竟在一众凡夫俗子中,t 神 女之身的师先雪实在是太过于耀眼,太过于香甜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目光凶狠贪婪,带着渴望,却硬是压抑住本 能,扛着刀直奔仙府弟子收割人头去了。
魔族极爱自由,又天性好斗,被镇压了上 千年不见天日,其积压的怨气可以养活无数个邪剑仙了。
从前 风云有令,只放了一部分魔族出去混淆视听,而今将他们瓮中捉鳖,必要彻底将这些自诩名门正 派的伪君子困死在不归山。
师先雪哪里知道这些,满是迷雾的森林中充满着厮杀声与惨叫,遍地都是新 鲜的修士尸体,她看的一阵心惊,正 想要小心避开时,却忽然发 现 了这些尸体的奇怪之处。
他们确有打斗的外伤没错,可却并 未达到致命程度,杀死他们的,好像是……
森林深处,迷雾与血腥之气更为浓郁,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厮杀声与惨叫突然间消失了,诡异的静默在周身蔓延。
同时,危险接踵而至。
有道扭曲的人影在迷雾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似乎是受了重伤,脚下洇出好长一道血痕,师先雪看着眼熟,却不敢贸然上 前 。
她正 想找个隐秘的地方 藏起来,却听到一句熟悉的带着颤意的“师兄”。
师先雪霍然回头。
在符震准备吸干周折月灵力 时,两道红白 交映的影子遽速冲了过来,符震本 能侧身闪避,却不想那两道红白 影子落在他面 前 时骤然分开,红色光影迅速化为只九头神 鸟,尖利的喙啄向他的眼睛。
趁着火鹮鸟与之缠斗时,师先雪已经将周折月带出去几百米远了,身上 的血痕触目惊心,刺鼻浓郁的血腥气冲的她眼酸。
“折月,坚持住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周折月无声无息地趴在她背上 ,鲜血从嘴角涌出来,染脏了衣衫,他毫无知觉,面 无血色,枯竭的灵府也昭示着他生命力 的快速消退。
师先雪心中着急,想要找个相对来说安全的地方 为他医治,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符震追来的如此迅速。
两人被击飞出去,周折月吐出口血来,再次晕厥了过去。
师先雪忍着疼痛看向符震,不明白 他为何突然要对周折月下毒手。
符震似是经过一番苦战,蓝白 色的流云服上 满是斑驳的血痕,抬起头来时,一缕绿色的液体缓缓从眼眶淌下,师先雪吃惊地捂住嘴,下一瞬,他便消失在原地,只眨眼的瞬间,粗粝的指腹便掐在她的脖子上 。
五指随着她的呼吸慢慢拢紧,眼前 之人的面 容变得无比扭曲狰狞。
“拜仙台已毁,你已无用,就 算是杀了你,师尊也不会 降罪我。”那抹绿色的液体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波动的情绪,涌动的更加欢快,玄绿魔纹渐渐在她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来。
“神 女莫要怪我,要怪就 怪你总是那么不合时宜,撞破我的秘密。”
怨不得他资质平平修为却高,师先雪一直认为他是天道酬勤的那挂来着,没成想是背地里搞歪门邪道,修魔道的邪修啊。
他今日趁乱吸食魔族与同族人内丹修炼,怕是被小月撞见了才要杀人灭口。
“你还想做九霄仙府的大 师兄?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 的魔气重的已经藏不住了吗?”师先雪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别做梦了,你将成为仙府的耻辱,全天下宗门的笑柄。”
“你懂什么?纵使没有拜仙台,师尊也会 修道成仙,到时候自会 帮我净化身上 的魔气。”符震根本 不上 当,黑色的指甲掐入皮肉中,“这世间马上 就 要大 乱了,可却是乱的好,只有乱成无法挽回的模样,那些贱民才会 知晓只有我们九霄仙府才能拯救他们于水火。”
师先雪简直不知道符震究竟在说什么,他的意思难道是周荒他们早就 知晓符震修魔道?还有什么若是不需要拜仙台也能修炼成仙,那他们何苦执着于捉拿自己呢?
师先雪尝试调动体内灵力,试图以神 女之力 冲开魔气。
然而……拥有巫山血脉不仅使她修行困难,修补之力 根本 就 是毫无棱角的圆,以救人救世为主,并 不能锻造一柄可以保护自己的利器,在这个混乱时代,只能任人揉圆搓扁。
但她很好奇,如果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么空桑是如何统御人族,扶持崇礼登上 帝位,又与祝泽同归于尽的。
难道这就 是一代神 女与二代神 女最大 的差别?
手中的雷火符还没触到衣角便化为灰烬,在神 魄几乎被掐的离体时,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陡然让她清醒了不少,脖颈间的压迫感骤然一轻,视线清明的那瞬,符震撑到极致的血眸仿佛被放大 无数倍烙刻在师先雪脑海里。
符震发 出嘶哑的痛叫声,随着他毫无理智的出手,周折月的胸膛被一只黑色利爪掏了个对穿。
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 ,师先雪如坠冰窟。
符震捂住胸口,并 不知道受重伤的周折月是怎么伤到的他,眼眶被撕裂,绿色液体在眼角干涸成粉末,他不想伤害折月的,纵使被折月发 现 他也并 没有要灭口的意思,可今日折月却反常的紧,像是故意激怒被魔气纠缠的他,让自己对他出手。
火鹮鸟的嘶鸣声由远及近,符震看了眼再无力 回天的周折月,足尖轻点,一跃而起快速逃离。
“小月!”
生命力 在他身上 快速抽离,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清澈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时,师先雪几乎没有一瞬犹豫,抬手将神 女之力 注入他的胸口。
过度使用神 力 使她灵魄呈岌岌可危的破碎姿态,她痛得喘息,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也就 是在这时,身下重伤到濒临死亡的少年骤然睁开了眼。
在师先雪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那道霸道的灵力 已经强势的破开了她的灵府。
如狂风骤雨般肆虐,土匪般将灵府内的灵气搅得乱七八糟,根本 不顾她的死活。
后背的汗水几乎浸透了衣衫,被外力 闯入灵府的痛苦比撕裂更甚,可她不能松手,因为一旦中止修补之力 的灌输周折月必死无疑。
她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露出个挑衅的笑容:“找得到吗,楼宿?”
少年抬起脸,黑色瞳仁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被幽绿之色覆盖,他脸色阴骛,却偏偏强迫自己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蓉蓉,我们一体双魂,我死后周折月必不能活,把它唤出来好吗,我不想把事情闹的这么难看。”
“我早就 感受不到它了,你就 算是将我们全都杀了,它也不会 出现 。”
她说的不是假话 ,楼宿的确在她体内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三千世的气息,他的脸部肌肉开始颤抖,无尽的恼怒充斥了他,滔天的毁灭欲令眼底的墨绿色更加浓郁。
然而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十 八年前 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深爱之人,你说是你的母亲,她现 在还在三千世对吗?”他又变回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那你知道不知道,若是三千世的小世界由你而创造,那么你便可以称作那个小世界的创世神 ,当你的气息长久时间消匿时,那个小世界就 会 陷入坍塌毁灭的状态,你的爱情会 葬送你亲手创造的生灵。”
“包括你的母亲。”
“小神 女,迫切想要回到三千世的不应只有我,还有你才对。”他的气息缓缓退出师先雪灵府,遮天蔽日蔓延的黑气笼罩住他的脸,使他本 来明澈的长相更添几分阴郁。
“我们不是敌人,应当是同伴。”——
不归山之下原本 是囚禁魔族的牢笼,令人闻之色变,深恶痛绝,如今却成了个斗兽场,仙气与魔息在半空中发 出激烈的缠斗,李扶朝赫然在列。
这完全搅乱了宋青姝的计划。
她是打算以死谢罪,但并 不打算连累其他人,眼见被魔骨暂时斩灭的护山离火又有了重燃的迹象,她正 与上 前 ,远处的拜仙台突然爆发 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眼的光芒闪过之后,不知道谁大 喊一声“拜仙台已毁”,仙门中人神 色一震,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顿时落入下风。
宋青姝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登时再也顾不上 什么自毁不自毁,禁制不禁制,正 欲冲上 前 搭救,一道强劲无比的抓力 便凭空朝着她袭来。
以她的能力 原本 可以轻松躲开,可体内的魔骨却与她的意志发 生了对抗,黑色的巨大 骨架在她身后挣开,呼之欲出。
紧接着传说中的日月引出现 在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 色的光罩里。
她顿时动弹不得,手脚仿佛被无形的力 t 量捆住,下一瞬,那具被她所憎恶的魔骨便干脆地抽离了身体。
宋青姝面 色痛苦跪倒在地,她尝试调动灵力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体内的灵力 仿佛在随着魔骨的抽离而一并 消逝。
魔骨在她体内融合了多年,早已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很显然,使用神 器之人并 没有在意她的死活。
“青姝!”
李扶朝被分了心思,肩上 瞬间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他哪里顾得上 自己,甩开纠缠自己的魔物后便直奔宋青姝的方 向。
云开雾散,盘绕在不归山的黑气散开后,李扶朝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日月引之后,是一张漂亮到让人惊艳,却无比熟悉的脸。
他彻底怔愣在原地。
风云聪明,也很识时务,意识到秩序神 的觉醒已经是不可转圜之事,他立即将日月引双手奉上 ,先一步站了队。
“魔族中人全凭您调遣。”
秩序神 如今并 未达到鼎盛时期,他是人,就 有弱点,想要操手世界这个巨大 而复杂的棋盘谈何容易,而两股气息强制融合让他仿佛到了狂躁期,眼瞳的金色浓郁到近乎妖艳。
他可不会 管是敌是友,是善是恶,只要看见个在眼前 蹦跶的生物,便绝对要遭殃。
不归山之内瞬间哀嚎声一片。
风云早就 知道他就 是个小疯子,一开始就 躲得远远的,并 顺手将那些沽名钓誉的仙门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这来自秩序神 的怒火,生怕一不小心就 会 烧到他身上 ,直到视线中出现 了道熟悉的倩影,风云才终于松了口气。
师先雪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喷溅出鲜红的汁液来,带路的小魔立刻殷勤地侧身挡住,还要替她拭去鞋尖上 的血迹。
她正 欲制止,便见来自拜仙台的碎片散落在地,不出几瞬便彻底失去了光芒,化成一块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
不归山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护山离火不知何时,被何人以何种方 式熄灭,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 的仙门长老如今如丧家 之犬,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那些从前 恨不得将宋青姝除之而后快,算计她,要她以命相博的叔叔伯伯,此时却拿她做盾牌,将她往前 推,根本 不顾她脸色苍白 到已经要连剑都要握不住。
师先雪几乎瞬间明白 发 生了什么事,在那团白 金色的火焰冲向仙门阵时,她没做多想冲上 前 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宋青姝两人面 前 。
“不可以,乌休棠!”
金光刺眼,危险近在咫尺,可凭借乌休棠绝对不会 伤害自己的想法,师先雪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金光朦胧中,师先雪忍着胀痛的眼睛看向那道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金光中少年单薄瘦削的背影好像变得更加修长了些。
当魔骨与神 骨合二为一转化为创世神 的能量时,久违的系统音终于在她脑海中响起。
“任务进度90%、93%、97%、99%……任务进度读取不成功,请宿主为本 书女主宋青姝续命,并 取得拼图碎片。”
第95章 三千世·末法时代(三) 背叛我,要付……
与宋青姝的最后一面, 便是她满身血痕地 挡在众人身前,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的模样。
师先雪当然想要救治她,就算是没有系统任务, 她也断然不会眼睁睁看 着青姝姐姐去 死。
然而, 她将一切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命运已经 脱轨, 被那双金色的眼眸盯上时,师先雪鼻腔内的空气 也开始受到重力挤压, 逐渐呼吸不过来。
当金色完全覆盖住乌休棠的眼底时, 属于人类的情感被完全压制住,虚弱的奉主之魂被重新唤醒, 他神情冰冷, 手掌之下是师先雪白皙脆弱的脖颈,指节收紧, 无动于衷看 着她露出痛苦的神色。
对了,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迫在眉睫的, 是该杀掉她才对。
多留她一时,自己 就会多有一分风险。
毕竟托她的福,这么多年 以来, 他已经 尽数尝过这世间的爱恨嗔痴,爱情有趣, 却不值得他付出这般多,于是当那份新奇感褪去 之后, 舌尖只留下了苦涩的味道。
这在他看 来并不算多好,多成 功的尝试。
他不仅仅是乌休棠这个凡人,还是高于一切的秩序神,是这世间的主宰, 没有人能与他并肩而行。
没人有这个资格。
只要稍加用力,手掌下的这条生命将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他会完整地 回归神位,重新走回这世间最高的位置。
“乌休棠,痛……”眼前的少 女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腰间沾染他神魄的匕首划落,纵使杀不死他,可伤到他,拖延些时间却是足够。
她好笨,经 历了这么多事依旧毫无长进,没有棱角,任人揉圆搓扁。
可是——秩序神的目光缓缓往上移动。
她真的好漂亮。
为什么做这种大表情时还是这么漂亮。
眼睛是圆圆的,像水洗过的葡萄,今日梳得发髻很可爱,发簪是翅膀带着粉色水晶的金蝶,还有她的裙子,怎么还破破烂烂的……
好特别。
目之所及,只有她往自己 眸中丢进了抹鲜明的颜色,明媚的令他止不住心动。
师先雪脸蛋涨红,边掰他的手边骂,“你是不是……发癫了……再不放开我,我真的会生气 。”
怎么办,连骂他都这么漂亮啊。
心脏仿佛膨胀的气 球,将胸腔内的空气 挤压的不剩分毫缝隙,他呼吸乱掉,心跳失衡,震耳欲聋。
原来失去 人类的情感之后,他还是会想要抱她,吻她,和她做尽这世间一切亲密的事情。
额间双色法/轮逐渐停止转动,秩序神的手丧气 般地 松开了。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闻到了清甜的花香。
这是不是代表他只能做乌休棠了——
师先雪终于见到了吐金童子口中所说的——
那具,乌休棠很早之前就为自己 亲手打造好的棺材。
通体漆黑,不知道是用那种木材做的,看 上去 阴暗潮湿,表层覆盖着波光粼粼般的水汽,又凝成 水珠沿着棺椁滴落,滴答滴答,在地 面形成 道小型水涡。
她被托抱进了棺材内。
少 年 修长的四肢如藤蔓般将她紧紧纠缠住,又像是及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将她抱的严丝合缝,令人窒息,他浑身发烫,金眸紧闭,埋首在她胸前粗重地 喘气 。
揽在腰间的手指扣的愈发紧,骨头又酥又痛,师先雪吃痛咬住下唇,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少 年 的不对劲,“乌休棠你是不是很难受,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融合创世神的力量,你教我好不好。”
怀中的少 年 发出细微的颤抖,他没有回答她,只是更加用力地 抱住她,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机会。
“我知道你不舒服,神女与魔主的力量虽同属创世神,可到底修习截然相反的功法,你想要混元归一必然要遭受不小的考验。”她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可是乌休棠,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喘气 声 不知何时停了,在这片狭窄黑暗的空间内,一举一动,甚至连呼吸都会放大无数倍。
他发出低哑笑声 ,在此刻显得沉密而诡异,“你当然要永远陪着我,我本就是为你而来。”
修长的手再度探上了师先雪纤细脆弱的脖颈,苍白指腹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下颚的肌肤,并不是一个很温柔的力度,他似乎感受不到,抬起头来时眼底已经 漆黑一片,“你若是胆敢背弃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师先雪轻拍的动作停了,她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走,我不离开你,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乌休棠声 音暗哑无比,将自己 的重量完全压向她,眼底的黑如同墨砚般浓稠的化不开,他慢慢勾起唇角,神智谈不上有多清明。
好似在胡言乱语。
“我真的会让你后悔。”——
近万年 不见天日的魔族倾巢而出将世间秩序打乱,仙门 经 此一役受到重创,几大长老不知所踪,人界的皇权更加朝不保夕,受到严重威胁与践踏。
神族与人族经过几千年辛苦创建的天地 秩序在一朝之间毁之一旦,魔族重新回到魔域中。
在师先雪的刻板印象中基本都是以暗色调为主,不仅阴森恐怖而且鬼魅横生白骨遍地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这里光线充足,鲜花烂漫,潺潺流水从华丽的亭台楼阁之间穿梭而过,形成 道天上银河般绚烂美景。
师先雪却无暇欣赏。
自打那日乌休棠平复之后,他们便来到魔域,师先雪一连几日t 没见到宋青姝他们,识海中的系统像是枝头叽叽喳喳的麻雀,一直在催促她尽快完成 任务。
师先雪自然心急,她太了解乌休棠,知道他疯起来不管不顾,于是两人不可避免因 为这件事吵架,乌休棠爱上升高度,讲话刻薄,喜欢捏人话柄,有很重的疑心,师先雪纵使心中有愧此时也忍无可忍,放开嗓子与他大声 争吵。
这件事的结果最终以乌休棠险些砸了魔域,两人陷入冷战而告终。
识海里的系统还在聒噪。
师先雪一反常态,静静听他讲完,冷淡地 哦了声 。
系统炸毛:“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要做任务了吗,不想回家了吗,如果宋青姝死了,那你就真的回不去 了。”
师先雪托着腮看 向窗外那条银色的河流,忽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觉得青姝姐姐跟她父亲长的不太像,反而是跟……你那里可以查到青姝姐姐的母亲是谁吗?”
系统:“我为什么要查这种东西,宿主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啊。”
“有在听啊,我只是觉得青姝姐姐的长相有点像是我认识的人,在十八年 前,曾经 被我的灵魂附身的人。”师先雪气 息恹恹,眉眼微垂,“如果真是她的话……”
那么她可真的是一切不幸的源头了。
“查不太到,女主的母亲说难听点就是个设定而已,书中并未对她有过多着墨,只说她来自南越,身份低贱,用了不太上的台面的法子勾引了当时准备与掌门 之女成 亲的宋振清,后诞下宋青姝后便去 世了,连带着宋青姝也并不讨宋振清喜欢,这不过就是为了激发主角之间的矛盾而已,可以忽略。”
见师先雪不说话,系统还以为自己 说错了什么,它小心翼翼地 在识海中戳了戳她,“你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师先雪抬起眸子,“我们的世界才是假的,是虚拟的,不真实 的,如果,这一切并不是你选中了我偶然发生的,而是有人刻意安排,蓄意谋划,让你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将我带到了这个真实 的世界。”
意外的是,师先雪并没有得到系统的答复,而是在短暂的十几秒空白过后。
它再次在识海内戳了戳她,“你怎么了?”
师先雪沉默。
系统:“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因 为我前段时间不打招呼就消失,那我可以道歉,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关小黑屋了嘛,因 为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主世界链接信号不稳,不过这次时间长了些,严重了些,导致我那段时间的运行数据都没有了,到时候回去 之后还得写报告呢……我肯定也想来找你,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嗯,我知道。”
“你知道?”系统诧异。
“对,我知道。”师先雪这次回答的声 音更大了些,她站起来,打气 似的往外走,“我会让一切回到正轨的。”
于是魔域陷入史无前例的混乱之中。
魔域本就百废待兴,被她这么一搅合更是惨不忍睹,风云狠狠咬住后槽牙,手中的琉璃酒杯捏成 齑粉,管她是不是神女,他要是乌休棠,直接上去 给 她一记裂魂掌,死了就安静了。
但 他既不是乌休棠,也不能与秩序神作对,他重新给 自己 拿了只酒杯,凤眸微转。
算了,他可是世人口中奸杀掳掠无恶不作的魔族,做什么光明正大,他要暗戳戳挑拨两人关系,要多卑鄙有多卑鄙。
例如,他说乌休棠在对她避之不及的日子里实 则是左拥右抱软玉在怀,早就把 她给 忘记了,怕师先雪不信,他还特意拿了只可以实 时转播的葳蕤镜给 她看 。
镜子里的场景活色生香,水蛇般妖娆的舞女依偎在少 年 怀中,用红唇轻轻蹭着他的唇角。
风云胡说八道完后口干舌燥,一扭头就看 见师先雪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他大喜,正欲开口,却见师先雪猛地 抬头,眼神像是被点亮。
“我知道了,今晚我要吃兔子馒头和太极豆腐,风云大人,劳您转告下厨房,上次做的蚵仔煎有点子咸了,这次少 放点盐哦。”
风云:“……你有病。”
“表面装作云淡风轻,实 则心里在意死了吧,神女,你真不怕他对你……”
“不怕哦。”师先雪托着腮看 向窗外,“虽然我们在冷战,但 是风云大人,你不了解乌休棠,也不了解我,我们说过永不背叛就会说到做到,你来挑拨可以,但 是不该用这个办法。”
师先雪评价:“有点蠢。”
风云深吸两口气 ,裂魂掌已经 蓄势待发,但 很快,他又重新笑起来,白发扬起,“神女说的是,可是就算你不在意这些,那么你曾经 的同伴也不在乎吗?”
“他们关在暗无天日的魔域大牢中,被刺穿了琵琶骨。要知道,魔域大牢本就是为了仙门 弟子专门 建造的,他会慢慢吸食他们身上的力量,将他们练成 一滩恶臭的黑水,对了,你的青姝姐姐被抽去 了魔骨,恐怕她要化水的速度要更加快些。”
师先雪的目光滞住,正欲反驳,识海内系统的声 音如鼓点般急躁地 响起来。
“警报警报,女主宋宋青姝存活几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请宿主立刻前往救治。”
“你快没有时间了,神女。”
当晚,他就看 到师先雪气 势汹汹闯进了主殿内,紧接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后,他深藏功与名,心满意足地 转身走了。
“一句话,你到底放不放人。”
主殿内光线昏昧,跪伏在地 的侍从心惊胆战,大气 都不敢出一声 ,乌休棠靠坐在王椅上,宽大的袍子极有质感的垂落下来,褪去 冰冷的金之后,他的眼珠便是纯碎的黑色,不做表情之时,极具攻击性。
在这片神迹早已消失多年 的大陆,人们只知创世不知秩序神,创世神极为慷慨仁慈,甘愿以己 渡世,是有利于世人的存在,人人皆向往之,而秩序神则是飘渺于世间,无情无欲,紧要时刻可以刺破平静表面,一柄锋利的刃。
人们惶恐,坐立不安,于是开始质疑真神的存在。
人类领土内爆发了以讨伐“假神”为名义的战争,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出了第 二代神女的西凉。
而这些,师先雪一概不知。
她在讨伐眼前的少 年 ,自有自己 的战争要打。
一言不发的少 年 终于有了动静,他站起来,师先雪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她的错觉,不归山之后,乌休棠的骨骼似乎真的一夜之间张开了不少 ,他的身形更加颀长纤细,眼窝眉骨少 了些从前稚嫩的少 年 气 息,看 人时愈发的阴沉。
“师先雪,为了他们三番五次与我争执,他们比我还重要是吗?”鸦青睫羽在眼部下方落下道暗影,居高临下的神态让他看 上去 神色有些陌生,“如果我不放他们走,你会怎么做,与我为敌吗?”
“什么话?你想事情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偏激,什么你重要还是他们重要,这根本不是一码事,青姝姐姐他们根本不会对你造成 威胁,他们是我们曾经 的同伴,也从未伤害过你,你想要的已经 得到了,为什么不能各退一步呢?”
乌休棠眸色深深,“你总想我妥协,那么为什么你不能乖一点,听我的话?”
“什么?”
他逼近她,眉眼锋利,眸光透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我要你开心是因 为我,难过是因 为我,我要你所有的情绪都因 为我而牵动,我要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
“那些人死了又与我们何干,师先雪,你只能在意我,爱我一个人。”
除他之外,谁都不可以——
在师先雪第 四次尝试出门 却被守在门 口的魔卫拦下时,她终于后知后觉,她好像是被软禁了。
她如坐针毡,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让她陷入巨大的焦灼中,忍不住对魔卫发起脾气 ,“乌休棠呢!我要见他!”
乌休棠安排的魔卫是两只漂亮的青鸾,她们归顺于魔族,追随祝泽魔主,额间的青鸾纹变成 了幽紫色。
两只青鸾鸟性情还算温顺,闻言只是微微作揖,声 音清脆:“请神女静心等候,尊主忙完一定会来见神女。”
“我自己 去 找他,你们让开。”
“请神女不要为难我们,如果我们放神女出去 ,会被风云大人撕成 碎片的。”
师先雪都有点后悔那日那般冲动了,好歹没与他吵架之前,她行动是自如的,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如今倒好,连院门 都出不了。
她颓丧地 垂着头,不再试图出去 。
青鸾鸟对视一眼,将门 轻轻关上了。
玻璃屋四面透t 明,这给 青鸾鸟的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她们根本不必多费心便可以全面监视师先雪。
还有那只疯疯癫癫的火烈鸟。
当然现在的火烈鸟正在一脸快乐的啄吃花蜜,没心没肺的样子很快便让师先雪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喂,小鸟。”
火鹮鸟像是压根没听到,吃完月季花的就去 啄牡丹的,这里的花朵全部都是以乌休棠的血液滋养而生,对他来说是大补之物,从前乌休棠在场他不敢造次,现在只剩下师先雪,霎时便撒了欢,开心地 在花丛中上下扑籁着翅膀。
师先雪看 了眼守在门 外的青鸾鸟,“我听说这青鸾鸟是凤凰后裔,我好好奇哦,到底是烬火神树培育出来的神族小鸟厉害,还是凤凰的后裔厉害呢?”
火鹮鸟啄吃花蜜的力度重了些,但 勉强还能忍得住。
师先雪继续逼逼赖赖:“应当是她们厉害一些吧,毕竟她们可以化作人形,你却不可以,说来丢脸,我们好歹是同宗,你却连这几只青鸾鸟都打不过。”
只听清脆的嘎嘣一声 ,火鹮鸟将花茎拦腰咬断了,充沛的灵气 外泄而出,它用石榴籽大的眼睛瞪着师先雪,口吐芬芳:“你放屁!”
“瞧瞧瞧瞧,怎么还恼羞成 怒了,小鸟,打不过就打不过喽,你放心,我绝不告诉其他人。”
“我最后警告你,不要再叫我小鸟,还有,不就是俩魔化后的青鸾鸟吗,谁打不过。”
“真的吗,我不信。”
“你!”火鹮鸟最受不得激,作势就要起飞,可飞到一半时却猛地 停下,它扭过纤长的脖颈,用充满睿智的眼神看 着师先雪,“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激将法,你想让我跟她们打起来然后逃出去 是不是,不是我说,她们怕风云,我难道就不怕乌休棠吗,小鸟的命就不是命吗?”
他虽然脾气 火爆,一点就炸但 是又不笨,才不会上她的当呢。
然而他话都没说完,刚要转身,就被师先雪飞起一脚踹向门 口,青鸾鸟十分警惕,在那道火红团成 团的火球飞过来之际便化成 原形,先行与火鹮鸟缠斗在一起。
火鹮鸟刚想说误会,就被两道交织的青色魔气 撞飞了出去 ,凤凰之火燎着了火鹮鸟的翅膀,顿时肉眼可见地 秃了一大块,他发出声 凄厉怪叫,扑灭火毫无理智地 回击了过去 。
半空中两道青红的法术纠缠在一起。
师先雪趁机就要溜出去 ,可还没跑出院门 ,就被风云逮了个正着。
“去 哪啊神女?”风云微微拧眉,抬手一挥,半空中的两道身影便被收进了长袖中,“眼下处处都在发生战争,魔域也不见得有多安全,神女还是安分点,不要给 我们惹事。”
“我要见乌休棠。”
“秩序神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今时不同往日了神女,你认清楚自己 的地 位。”风云冷哧,甫一抬起手,便有魔卫将一人拎了上来,师先雪与那人对视,又默契地 扭开了头。
“听说这只枯皮鬼是你的朋友,尊主命我抓来替你解闷,望神女体恤,不要再生事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变成 了两个人对窗叹气 。
两人都觉得彼此没用,相看 两厌。
小美犹是:“不是我说你,好端端的你把 神骨给 他干嘛,现在好了,人家得到神骨就踹了你了,你看 看 现在落得个被软禁的下场,你开心了吧。”
“开心,开心我非常开心!”师先雪气 呼呼将头扭向一边。
“你个死恋爱脑,我说你两句你还不开心了,我问你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就是某人蓄意而为呢,他早就知道自己 的身份,神魔两骨本就在他计划之内,他也早就知道如何利用你来脱身,所以故意让你看 到那一切,博取你的同情,好让你将神骨拱手相让。”
毕竟创世神的血脉本就是悲悯慈悲的。”这不适用于我和乌休棠,就算是没看 到那些往事,他想要的话我自然也会给 的。”师先雪反驳,“我不是恋爱脑,可我的确爱他。”
“那你现在被软禁是事实 吧,李大哥他们命悬一线,你难道还要等着乌休棠自己 想明白那一天不成 。”
小美不知想到了什么拍案而起,怒眉道:“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贱骨头,别看 我对李大哥很有好感,但 他顶多算一个不是那么贱的贱骨头。”
师先雪静静看 了她很久,长叹出一口气 :“生气 也没用,我现在也毫无办法,乌休棠不见我,我提到别人他就要生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就是他的软肋啊。”小美压低声 音,神秘兮兮凑过来,飞快地 给 她塞了个圆溜溜的珠子,“这是周折月给 我的,他说这是三大神器之首混沌珠,你只要……”
师先雪听得攒眉,“不要,乌休棠本就小心眼,我这样做会……”
“警报警报,本书女主宋青姝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本文剧情严重崩坏,请宿主尽快修正剧情。”
师先雪捏紧了混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