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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九夷城(六) 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吻了……

一颗女人头骨碌碌滚落到 师先雪脚下 , 她从迷离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垂头便瞧见了灯笼女死不瞑目的脸,登时倒吸一口 凉气, 抬脚将那 颗头踢远了些。

乌休棠抬手蹭掉嘴角的黑血, 血液顺着手背蔓延进指缝中, 他 拧眉看了眼,将银白色长剑递到 她面前。

见师先雪没动静, 他 又用以往那 般嫌弃的语调道:“起来, 想在这里过夜?”

师先雪对他 视而不见,仿佛空气般自顾自站起来就要往前走, 乌休棠眉头皱成川字, 想去拉她,可谁料她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 在他 的手即将碰到 胳膊时,泥鳅似丝滑地挣脱了出去, 乌休棠再一次抓了个空。

他 生气地低吼:“师先雪!”

师先雪生起气来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抓, 听到 某人还敢冲自己吼叫,她气不过转过身来疾走几 步来到 乌休棠面前,语气生龙活虎, 半分看不出受伤,仰着脸叫嚣道:“怎样 !看你这样 子是要打我 啊!”

她踮起脚尖将脸凑过去, “来,打!你打死我 !来啊!”

师先雪眼神明亮仿佛冒着火, 额角的血已经结痂,她发髻凌乱,好好的麻花辫散开一只,漂亮的绿色发带不知去了何处, 精神劲头异常的足。

“你发什么脾气,我 这不是来救你了。”见她还能跟自己吵,怕是没什么大事,浑身放松的同时喉间痒意也愈发不可忽视,他 艰难忍下 ,不欲与她在此处争吵,“跟我 走。”

师先雪就不:“我 不走,我 死在这里你才开心 吧!是,你来救我 。那 你怎么不提是你将我 丢进来的,把我 置于险地再出手营救我 ,怎么样 ,我 是不是还要对你三跪九叩,感恩戴德啊!”

乌休棠被她气得险些当场吐血,可他 真的没有力气吵架了,毒素在他 周身血脉中横冲直撞,他 疼得脸色发白,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我 再问 你一遍,你走不走。”

被注入含着七腥草的毒血,又受到 树心 的能量波动,那 棵生长了几 百年的参天大树开始如大厦将倾摇摇欲坠,师先雪在树洞内感觉到 的震感更加强烈,她喉头吞咽,倔强道:“不走就是不走,反正你都解开情蛊了,还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

嘴里说着不走,可她的双脚却诚实 的很,一溜小跑朝着亮光处奔去了。

巫赢疑惑地喵了声。

不是不走么?

乌休棠跟着她往前走了几 步,一道四四方方的黑色物 体直直朝着他 打来,带着浓重 的魔气,他 下 意识要战,蓄足力气劈过去,只听铮的声震响,黑色物 体在原地停顿几 息,突然放大数倍冲击向乌休棠。

它像是个四四方方的罩子,似乎要将乌休棠困死在此处。

乌休棠抬头时看到 了方田上的魔纹,他 露出了然的神色,轻叹一声:“原来是魔印。”

也是,若非魔印加持,一颗普通的灯笼树怎么会有如此造化,灯笼树的确是树妖中防御型妖怪,树皮厚重 坚硬,但李扶朝那 把剑是他 师尊中玄道君赠予,以珍贵的玄冰晶石铸造,剑灵是被誉有翩然君子之风的皓鹤,有开山破斧之力,对付他 居然效果甚微,是以众人才在此处耽搁了许久。

若是有大妖的魔印,那 便说的通为什么树心 不能将它一举斩灭了。

只不过这是不归山下 哪位大妖的法器?

他 还未来得及细想,魔印便又朝着他 发起了进攻,它蕴藏着强大的魔气,蓄足力气往下 压时魔气如猛兽出笼攫向他 站立的方向。

乌休棠劈开道缝隙侧身翻了出去,魔印见他 要跑立刻便追,却不想乌休棠压根没想逃,他 冷冷地打量着漂浮在空中的魔印,抬臂,几 道挥砍的灵波下 去,魔印再次进入停滞状态,金色的脉流涌入剑身,乌休棠看准机会,在它又要放大身体之前,抬剑顺着棱角裂口 处蓄力一劈。

魔印发出极大的爆破声,与此同时,爆破产生的威力正面打向乌休棠,乌休棠双手持剑,发丝缠动,发出的灵波和魔印在空中缠斗了好几 个回合。

外面忽然响起人杂声,好似来了不少人。

乌休棠看到 那 魔印迅速缩回手掌大小,它在空中摇摇晃晃几 下 ,似乎发现少年的难缠,便立刻切断战斗撕开道口 子迅速钻了出去。

也就是钻出去的同时,原本坚不可摧的树体随着魔印的离开像是彻底失去了承重 ,如泥石流似的四下 塌陷。

因为方才的战斗,令乌休棠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腥甜的痒意,他 扶住墙壁吐出黑色的血,口腔内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铁锈味,他 重 重 咳嗽了几 声,呼吸又缓又沉,片刻后疲累地靠坐在树壁上。

七猩草味道甘甜,却剧毒无比,与他 这身毒血相融合,是斩灭那些妖物的利器。

灯笼女这种属性的妖怪,尚有余地便会春风吹又生,原本没打算做到 这种地步,他 比谁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绝不会做……说来说去,全怪师先雪。

他 开始愤怒和懊悔,甚至憎恶的想杀人。

烬火神树是神族之物 ,强行吸纳树心 为己用,已然将这幅凡t 人身躯开发到了极致,又在未曾融合好之际催动树心压制灯笼女抵抗魔印,他 灵魂本就不完整,如今毒素顺着血液流经血脉,再也无法中和树心带来的反噬。

他 不会死,但是好疼啊,浑身血液像是流动的火焰,灼地五脏六腑仿佛生了火,他 难受地蜷紧了身体,闭着眼睛尝试平复体内的痛楚。

“啊啊啊!!!乌休棠!”

在他 垂着长睫闭目养神之际,那 道熟悉的聒噪的女声跟苍蝇似的响起来,他 费力撩起眼帘,看见原本已经离开的师先雪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青丝凌乱,步调迈得很快,裙裾蹁跹绽开如盛夏水池中的荷花,她嘴里一个劲喊着他 的名字,仿佛是特意来寻他 。

当然如果她身后没跟着那 群长着獠牙的妖鸟的话 。

师先雪当然是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奈何实 力不允许啊,她好像拥有那 超绝吸引怪物 的体质,鬼知道一转弯看见那 群黑压压的怪鸟时心 里有多崩溃。

她大步奔跑过来,看见乌休棠这幅要死的样 子吓了一跳,“乌休棠!你怎么了这是?”

千万别死啊!这些怪鸟她又打不过,乌休棠要是当真嘎掉,她也无法活着出去啊!

师先雪此刻真切地感受到 了乌休棠重 要性,她蹲下 来查看他 的情况,发觉他 脸很红出了很多汗,两 道不同形状的金色纹路在额间不断变换起伏,好似有两 股力量在撕扯争夺一副躯体,大有破釜沉舟之势,根本不管宿主的死活。

金色蛇纹是属于烬火神树,她认识,可另外一道又是什么东西?

难道两 者都来自烬火神树,到 了乌休棠身体里变异分裂成了两 种力量?

来不及细想,师先雪想起仙翁说过的话 ,他 说巫山血脉可以救他 ,她也知道自己是有修补的天赋的,只是还未到 契机,于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学 着玲珑的样 子吐纳真气,将手放在他 额头。

那 些怪鸟似乎有些惧怕乌休棠,看见他 后便不敢往前,停在拐角处用猩红的眼睛偷窥着他 。

乌休棠不知她要做些什么,费力拍开她的手,用师先雪方才的话 回击她:“假惺惺。”

压制这两 股力量的过程很难受,但并非绝路,给他 时间,他 也已经快要成功了,何须她来这假模假样 。乌休棠看到 拐角处蠢蠢欲动的妖鸟,若非被那 些妖鸟拦住去路,她恐怕才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想到 这里,乌休棠更烦她了。

没用么?

还以为自己能够提前突破,她刚才已经学 会运气去寻找体内的能量了,还是不行么?

她看了眼手掌心 ,难不成要用直接输血的方式?她想起乌休棠方才的自残行径,以血祭剑虽然很脑残,但是对付灯笼女的确有用。

对于师先雪这种极其自尊自爱的性格,她可舍不得给自己割那 么大一道口 子,只肯在手指头上小心 地咬了个小伤口 ,使劲挤出颗殷红血珠来凑到 他 唇边:“快喝下 去!”

乌休棠怎么会随便喝别人的血,他 的血便是剧毒之物 ,当即便认为师先雪要害他 ,可一抬眼碰上那 澄澈中带着丝愚蠢的目光时,难听的话 顿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 虚弱地偏开头,“走开!”

树干在不断往下 掉落,眼见树体就要塌陷了,师先雪不免有些着急,“我 的血可以压制你体内的神之力,快喝下 去!”

乌休棠自然不信,他 难受的要命,没有力气再与她纠缠,“离我 远点。”

师先雪趁他 说话 之际掐住脸将手指往嘴里怼,哪里想到 乌休棠宁死不屈,并且反应激烈,好像自己要喂给他 毒药似的。

几 个回合下 来,师先雪没喂进去血,只在唇边蹭了几 下 ,他 五官本就生的好看,嘴唇极薄,下 唇中间弧度明显,如同花瓣般,撕扯中蹭上去的鲜血像是特意涂抹的唇彩,显得格外诱人。

“我 说了我 是在救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乌休棠眸色乌黑,心 道缓过劲来就掐死她。

师先雪喂急眼了,望着那 玫瑰色的唇瓣,她心 一横,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咬破舌尖吻了上去。

第23章 九夷城(七) 你真恶心

在两股力量即将各归各位尘埃落定之际, 乌休棠唇瓣上蓦地贴上个柔软的物什。

唇瓣相贴的一瞬,他浑身仿若被雷击中,僵愣在原地。

少女 的亲吻馨香柔软, 舌尖并不怎么温柔地濡湿着他的唇时 , 那道野蛮的专属于她的力道让已经平复下来的脉流诡谲地再次躁动起来。

而令他血脉偾张的, 是陌生的,趁他愣神之际, 少女 趁虚而入的香甜气息, 她极大胆地撬开唇齿往里探去,轻车熟路在里面搅弄勾缠交换着液体, 甚至还觉得这种程度不够, 用力揽住乌休棠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乌休棠简直要窒息了, 体内两股力量蠢蠢欲动仿佛要破开他的身体,树体在持续塌陷, 随时 都有被掩埋的风险, 而他却被眼前这个女 人掐着脖子 强吻。

怎么看,都很不可理喻。

可渐渐地,随着他吞下那腥甜的血后, 体内那两股力量在对冲之际竟慢慢融合了,似乎有一种拥有着强大黏连性的物质将两者强制捆作一团, 令它们分身乏术,不再致力于将他杀死这件事, 而那股黏连的东西将两者揉面似的强硬搅合到一起后,化作一种以 更为柔软温暖的崭新力量缓缓铺满贫瘠残缺的灵府,试图修补他残缺的灵魂。

感受到了眼前少女 并无恶意,乌休棠放在半空中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察觉到抵抗的力道消失, 师先雪的动作更加放肆了,她一母胎单身压根不知道怎么接吻,只知道凭借本能恶狠狠地吮吸着,压住他无意识挣扎的舌头,再利用舌尖递去血液,她不知道何时 停止才好,于是亲到舌头发麻,气息乱作一团时 ——她得到了回应。

师先雪被狠狠推开了。

乌休棠睫毛沾湿,唇瓣胭红泛着暧昧的水光,一看就是被人狠狠蹂|躏过 ,他根本不会换气,甚至在接吻时 能清晰听见 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快。

他对于这种亲密的事情一窍不通,而师先雪却表现的宛如情场老手,驾轻就熟的掌控着他,他如梦方醒,心 尖旖旎的感情渐渐散去。

乌休棠的脸色变得很差劲,比起上次只想要杀了她的冲动,这次反而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愤怒,他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异常,于是便 狠狠地用手背蹭着唇瓣:“你 真恶心 !”

这是师先雪初吻,他要是乖乖配合,她至于牺牲这么大么!这下好了,救了人不仅没得到感激,还被人骂恶心 。

师先雪嘴唇亮晶晶的,恼火道:“我恶心 ?要不是为了救你 我能牺牲这般大吗?再说了还不是你 长 了张嘴在那里勾引我!你 要是不长 嘴巴,我怎么亲你 ?”

乌休棠:“…”

乌休棠:“死女 人,等 我出去我一定…”

师先雪蹭蹭嘴角,眯起的视线往下飘,最后落在他小腹之下的部位,“一定狠狠办了我?乌休棠不是我说你 ,你 连接吻都不会,好意思跟我说这种话 。”

“你 !”

树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再次出现裂口,宋青姝他们被裂口吐了出来,李扶朝反应极快,落地之前将玄鹤剑扔向裂缝,阻止裂缝合拢。

然而众人都没想到那裂缝挤压力如此强大,纷纷上前帮忙,然而裂口处的光芒却越来越微弱,直到黑暗覆盖了每个人的脸。

玄鹤剑自动飞回李扶朝手中。

乌休棠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飞快敛眸装出副受伤虚弱的模样。

几 人只能先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在看清乌休棠两人身上的血迹时 俱是一惊,宋青姝赶紧从腰间拿出丹药递给两人:“灯笼树有异动我们便 赶过 来了,但是却迟迟找不到进来的门路…这些丹药对你 们的伤有好处,你 们先服下。”

既是宋青姝好意,乌休棠便 不想拒绝,纵使这些丹药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气息虚弱的道了谢。

周折月率先来查看师先雪的状况,可乌休棠那边明 显受伤更重,她像是被保护的很好的蚕宝宝,额角有零星的血痂,但已经看不出伤口,反观乌公子 ……看来两人当 真是情深似海,磐石不移。

他内心 被两人的情意深深折服着,又怕师师姑娘是内伤,于是问道:“师师,你 真的没事吧?”

师先雪也觉得奇怪,她明 明 被那灯笼女 抽了好几 鞭子 呢,可她怎么觉得那力道跟挠痒痒似的,脊背上根本感觉不到痛。

李扶朝正t 欲说些什么,树体摇晃的力度愈发的大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而妖鸟像是被控制开始不要命似的朝着几 人袭击而来。

“大家注意不要跑散。”

魔印放大了数十倍将灯笼树牢牢罩住,它在挤压着灯笼树,趁着灯笼树坍塌之际收缩成石块大小再将几人压成肉泥彻底困在此处。

树体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众人呼吸困难,妖鸟的攻击消耗着众人体力,在看到李扶朝使出玄鹤剑法只是将妖鸟杀死时 ,符流涴不再犹豫拉过 周折月,她虽然很欣赏眼前这位青云宗的大师兄,但她更不想死在此处,还是这么个死无全尸的死法 ,她不能接受。

于是拿出临行之际父亲给她的乾坤挪移令,挪移令可以 短暂改变空间,每次搭载人数有限,塌陷越来越严重了,她一咬牙,魔气彻底侵蚀这里之前,捏碎了它。

几 人后背出现了道缺口,师先雪险些被偷袭,幸好宋青姝就在她身边,一掌击碎发疯的鸟后,她在两人脚下画了道符咒,她的情绪并未因为队友的临阵脱逃受到影响,显得异常稳定:“放心 小雪,我定会送你 出去。”

还在喷几 人不讲道义的师先雪瞬间止住话 匣子 ,露出个真善美的笑容:“好的,爱你 。”

李扶朝已经寻到了结界薄弱处,正全力朝着那处攻击,宋青姝将师先雪两人护在符箓形成的结界之下,也去帮李扶朝的忙。

师先雪蹲在乌休棠旁边像个老财似的奴役着他,“喂,你 好点了么,好点就去帮忙啊。”

乌休棠此人心 思深,又在这里生活过 一段时 间,比他们都要熟悉这城中种种,她不信他没有办法 。

乌休棠盘腿而坐,对师先雪的催促不为所动。

魔印受到攻击只会变得更加强悍,哪怕他们切开了灯笼树树体,也无法 轻易斩杀魔印,他得另想法 子 。

他想起在用师先雪与 灯笼女 做交易时 ,许是几 百年来相安无事的安宁和魔印的存在,让灯笼女 放松了警惕,当 着他的面用古老的咒语以 及复杂结印手势打开了灯笼树的通道。

他读过 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书,自然知道那是属于魔族的咒术,然而,这却与 《山海录》中某些神族记载却拥有着令人瞠目的巧合。

不—也许不是巧合。

那个人曾经告诉过 他,比起神魔天生便 是仇敌的传说,其实还有个更为有趣的说法 ——

人神魔本为同宗。

他们都诞生于创世神手中。

神族诞生的时 间要更早一些,他们生来壮丽,拥有悲悯的强大力量,而后诞生的魔族却丑陋愚笨,性格要更凶残嗜血。

神族对魔族拥有血脉压制,魔族听令于神族,受之奴役,但两族数量稀少,繁衍困难,是以 如蚂蚁般庞大数量的人族快速盘踞在了整片大陆之上。

他们的生命脆弱短暂却拥有超绝的智慧,农耕打猎,使用火种,建立围墙和武器,更加聪明 的人类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了人群中的首脑,很快这片大陆上分衍成三个比较大规模的部落,分别为巫山部落,九夷部落和中原部落。

当 时 整片大陆的灵力并不充沛,处处透着荒芜、百废待兴之态,人族虽然聪明 勤劳,弱点却也非常明 显,他们畏惧严寒、饥饿、疾病和死亡,同时 羡慕神魔两族寿命漫长 ,于是部落中有部分有天资的人开始修炼,想要求仙问道,与 天地同寿。

然而修炼之路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容易,九夷族人在日复一日的失败中偶然发现魔族人的修炼功法 与 他们的血脉更加契合,在天地秩序都不是很清晰的时 候,九夷部落的人开始与 魔族结合,生下很多拥有两种血脉的孩子 ,这些孩子 修炼起来更加快速,修为会更高。

还是神籍的祝泽就在那里诞生了。

而在大陆的另一端,神女 空桑选择在巫山族中降临,她美丽善良,拥有慈悲的修补之力,并用心 教导两族人团结友爱,传授更为简易的修炼功法 ,并修建了拜仙台。

祝泽却与 之相反,他拥有毁灭的力量,喜欢战斗流血,擅长 欺骗和诱惑,踩着其他部族的尸骨一路开疆扩土,统管的两族不仅十分好斗凶狠,还试图将九夷人和魔族人抬为上等 人,要其他部落的人都俯首称臣,实现这片大陆的大统一。

战争不意外地爆发在这片大陆上,创世神早已陨落,魔族与 九夷族人人数众多,天地之间,唯有神女 空桑方可与 之一战,为了两部落能存活下去,空桑选择以 神骨祭天与 祝泽同归于尽。

那个男人讲到此处到轻笑一声,乌休棠从他瞳仁中看到了深恶痛绝的恨意,“以 神坠魔,自甘堕落,跟臭虫般肮脏低贱的东西,居然妄图染指神女 ,当 真是可笑又可恶!”

男人说到最后表情隐隐有些狰狞。

乌休棠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哑声笑起来,笑声在无人的冬夜显出几 分可怖,冷风摇击檐角的悬铃,发出清脆的叮当 响声,如雪般纯白的泡桐花在窗纱上摇曳着花影,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声消匿在风中,两颗漆黑的眼珠慢慢打转到乌休棠脸上,他近乎出神地看着,忽然扯起唇角,“狗屁的神魔一体,我迟早要杀光你 们这群脏东西。”

以 神坠魔,神魔一体。

既然神魔一体,那么《山海录》中记载消灭神印的方法 便 足以 消灭魔印。

乌休棠正额间金色蛇形纹路若有若无地浮现,他凭借记忆中的咒语与 结印手势,任凭金色纹路如蛛网爬遍全身,师先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觉得乌休棠的状态岌岌可危,随时 会碎成皮肤碎片。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闭紧嘴巴不再打扰他的思绪。

李扶朝和宋青姝对视一眼,两人来到乌休棠来到身后将灵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师先雪看到带着咒符的灵力注入半空中的玄鹤剑中,然后照着那结界薄弱处重重劈了下去。

巨大的爆炸声仿佛在耳边炸开,师先雪抱头鼠窜,炙热无比的温度仿佛要将人烤熟,紧接着猛烈的灵力反弹回来,如同炸裂的玻璃碎石,被炸飞出去之前,有人在身后拥住了她。

燃烧的碎屑颗粒在空中飘散,而她闻到了更近距离的甜香,意识到来救自己的人是谁,她神经一松晕了过 去。

一林之隔的不归山中,封印的裂口在妖魔齐心 协力的冲击下愈来愈大,心 痒难耐的小魔不甘心 耗尽魔力化为枯骨,瞧准机会冲进裂缝之中妄图逃出不归山,然而裂口中一声惨叫令众魔心 照不宣,眼下并非逃离封印的最佳时 期,强行突破,幸运的形同九尾,不幸的就被碾成了齑粉,全尸都留不下来。

而一缕黑色魔息越过 小魔支离破碎的身体层层飘来不归山最深处。

此处暗无天日,雾惨云昏,妖风撕扯着空气发出神哭鬼嚎的吼叫声,巨大的兽骨架从黑色地面破土而出刺向天空,形成道白色的骨墙。

森白骨墙后,衣衫破碎的白发男人沉沉昏睡着,垂下来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破碎的衣衫下,烧红锁链从琵琶骨穿刺交叉而过 封住经脉,攀延而下时 瞬时 收紧捆住了四肢,将男人牢牢困在了此处。

魔息化作四四方方的魔印在他周围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看样子 像是在告状,它焦急地迫切地想要将今日所见 所闻禀报给男人。

紧闭的眼睫发出细微颤动,男人好似有苏醒的征兆,小飞印激动地飞了过 去,却被男人抬手覆灭,化作一缕微弱的魔息钻进了眉心 。

男人慵懒地舒展了下身体,捆住四肢的锁链扯动时 发出碰撞声响,青黛血管顺着手臂蜿蜒至指节尾部,他缓缓松开指节,声音嘶哑却并不难听。

“吵死了。”

第24章 九夷城·迷瘴森林(八) 你还真是让人……

师先 雪是被疼醒的, 她觉得身体像是被钉子戳了无数个洞,顺着缺口冷丝丝往她身体里钻,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正 欲沉沉睡去, 腰间忽然传来阵剧痛——有人用脚在她的伤口上狠狠地撵着。

她痛呼出声, 挣扎着醒了过来,下 意 识喊:“乌休棠你个混蛋!”

然而痛骂出声后却发 觉了不对劲…她好像听不到自己发 出的声音, 四周安静到可怕, 仿佛这天底下 只剩下 了她一人。

她是死了吗,被炸死了?可乌休棠他 们呢?

她尝试睁开眼睛, 可眼前始终是一片雪花, 像是打开了没有信号的黑白电视机,突然她听到刺啦的噪声, 紧接着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抬了起 来,眼前由 方才的黑t 漆漆变得开始有画面, 几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正 对着她拳打脚踢吐口水。

“他 好臭啊!果然大 臭虫养小臭虫, 你们看他 身上都 流脓了,他 是不是要死了。”

“他 死了又怎么 样,无父无母, 他 那个师父整日里与蛊虫为伍,根本不管他 。”

有个看起 来年纪稍微大 一些, 个子也 比较高 ,他 一直死死地踹着师先 雪肚子, 稚嫩的脸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凶狠:“把他 怀中的猫抢过来!”

猫?

师先 雪低头 看去。

果不其然,自己怀中静静躺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它看起 来不过三四个月大 ,骨头 突出来, 满嘴是血眼皮半阖,肚子微弱地起 伏着,显然是活不成了。

见师先 雪垂眸看它,小猫睁开湛蓝色的眼睛,伸出粉色小舌恋恋不舍地舔着她的手背。

跟巫赢一样也 是蓝色眼睛,是巧合吗?不对,等等——

她的双手双脚怎么 都 小了这么 多?

望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猫,师先 雪心中逐渐弥漫起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怀中的小猫就 被那群孩子抢了去。

小猫发 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感到自己这幅身躯动了,可下 一秒又被几个小孩叠罗汉似的压在身下 ,这几个孩子的重量险些将肋骨压断,她险些喘不上气,带着锋利棱角的石块又从四面八方砸向她。

师先 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副身体却倔强地,不管不顾径直爬向小猫的方向,嘴中发 出类似兽类嘶哑难听的吼叫,似乎想将这些人逼退,众人只是笑 得愈发 大 声,落在他 身上的石子更多了。

他 被人打倒又提起 来,额角被石头 砸破,师先 雪终于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纵使脸上污糟糟混着泥土,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他 生的矮小,面对比他 高 大 威猛许多的欺凌者,露出小兽般凶狠危险的目光,似乎只要让他 抓住机会,就 会毫不留情咬断他 们的脖子。

这种眼神极大 的激怒了几人,在师先 雪急切地喊出住手时,那只看起 来只有两三个月大 的小猫在他 面前被残忍地破开了肚皮。

肚皮的皮肤最为娇嫩,尖刀破开从肚皮中间破开,血淋淋的脏器流了一地,小猫张着嘴巴大 口呼吸,但很快也 就 失去了气息。

那些人根本不肯放过他 ,将他 的脸按进脏器中狠狠碾着,“吃啊,你不是饿吗?不是偷我家的包子吃吗,现在我给你肉吃你怎么 不吃啊!”

“既然你不吃,那也 别浪费啊,霸王,过来。”

一条黑色的大 狗冲过来咬碎了巫赢的肉,然后吞吃入腹。

儿时的记忆鱼贯入脑海,眼前的几人变得熟悉地面目可憎起 来,师先 雪的灵魂开始颤抖,眼睛由 于愤怒而充血泛红。

无论是她还是乌休棠,或是巫赢,都 不该承受这般残忍的对待。

想照着这些人的脸狠狠打上一拳,想打倒这些欺负她的人,告诉他 们自己不会再任人凭陵,她不再是儿时那个懦弱的师先 雪,她拥有与之抗衡的勇气。

然而事与愿违,她再次站在了毫无力量优势的一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瘦太饿,他 没有反抗的力气,甚至连呼吸都 不是易事,开局一个林黛玉,师先 雪急得破口大 骂,拼命想挣脱这无形桎梏,却脚下 能动之际,眼前空间开始变形扭曲。

转眼间便换了个场景。

无比昏暗的环境,阴风阵阵吹的檐角风铃叮当 作响,空气中血腥味与泡桐花的香味纠缠,纱帐被风吹得发 散,像是来索命的白绫。

白日里耀武扬威的少年此刻正痛苦地倒在血泊里,他 的脖颈处赫然有道 两指长 的伤口,伤口很深割到了大 动脉,他 无助地捂着脖颈,惊惧地看着她的方向,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鲜血从指缝间噗嗤噗嗤地漫出,少年面部青筋狰狞地暴起 ,在恐惧和绝望中断了气。蓝色的灵魄体在他 咽气后,自天灵飞出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逃窜,师先 雪看到自己的手抬起 来,在空中一抓,蓝色的灵魄便在握紧的动作中消散。

紧接着“她”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打开盖子,散发 着微弱的纯白色光芒的团体从里面飞出来,在他 抓住塞进了少年的尸体中。

“她”感觉到自己唇角轻轻扯动,随即半跪下 来,月亮的清辉洒在那摊脓血上,“她”埋着头 ,专心致志地给这具残破的尸体缝合伤口。

银白色的蝴蝶落在窗棂处,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终于,在给他 缝合好颈部的伤口后,尸体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蓝黑色的瞳仁在夜色下 闪着幽光,望着近在咫尺的手指,他 下 意 识要去舔咬。

也 就 是在这时候,屋外火光四起 ,吵闹声骤起 ,其中不乏陌生女人的哭泣谩骂,颇有愈演愈烈之势。

是这少年的家人找来了!

师先 雪为自己这具身体捏了把冷汗。

大 差不差的,师先 雪估摸着这具身体应该是儿时的乌休棠,那只蓝色眼睛的小猫就 是巫赢,巫赢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乌休棠向来惯以以牙还牙,便杀了这少年给巫赢找了具人类身体。

可这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入幻,师先 雪辨认不清楚,她的思绪断了线,记忆好似缺失了一段,甚至怎么 来到的这里她也 不知道 。

外侧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吵闹声弱了下 去,她听到两波人交谈的声音。

“你们这两个外乡人,快把我儿子交出来!!我儿子要是真出了什么 事,定要你们偿命不可!”

“把小庆交出来!!离开我们村子!”

“……”

“各位。”男人的声音在幽凉的夜色中响起 ,他 抻着慢条斯理的语调,每个音节发 出时都 令人有股毛骨悚然压迫感,师先 雪感觉到自己这幅躯体在听到他 说话时明显绷紧了一瞬,“我想你们搞错了,我和我的乖徒弟一整天都 在家中并无外出,你们口中的小庆应当 不在此处。”

村民自是不会相信他 ,态度强硬地要进来搜人。

“你若是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去搜,我看你就 是包庇那个小畜生,我定要禀报村长 ,将你们这些臭虫赶出村子!”

男人沉默半晌,发 出无奈幽长 的叹息,“好吧,既然各位意 已决,我便不阻拦。”

众人乌泱泱拿着家伙式往屋里走,门口的男人又道 :“只是这房子里遍布毒蛊,要是被咬上一口可就 得七窍流血而死呢。”

听出男人话里的威胁之意 ,村民怒火高 涨,直叫喊着找人去请村长 ,将他 们赶出村子。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屋内的方向温声道 :“乖徒弟,你可听见了,若是那位小兄弟在这,便将他 好生请出来。”

回应他 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男人鼻尖飘来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 脸色未变,手下 却悄然运了力,在即将发 作之际,有人推门出来了。

是刚被缝合好,还未来得及清洗浑身鲜血的小庆。

月色惨白,将那借尸还魂的少年照映得宛如恶鬼,他 笔直地站着,眼底闪着蓝色的幽光。

那可怜的母亲登时吓晕了过去。

他 能动,能走路,会呼吸,除了那身血污,好似跟正 常人没什么 不同,可男人却微不可察地眯了眼睛,看向小庆的身后。

现在的乌休棠比小庆矮了一头 ,躲在斜打过来的影子之下 ,像是伺机而动的某种灵兽,虎视眈眈地窥巡着眼前的猎人。

养不熟啊。

男人目光投向他 颤抖的血手,发 出短促的一声轻笑 :“小畜生,你害得我又要搬家了。”

笑 意 不达眼底,他 勾着唇盯着面露凶光的小庆,轻轻咬字:“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 来啊。”

小庆的异常很快被他 的父亲发 现,随着见多识广村长 的到来,乌休棠在小庆身上施展的易魂术也 彻底暴露。

场面变得混乱起 来,嚎哭谩骂诅咒席卷了这具瘦小的身体,师先 雪想往后退,这具身体却僵硬地停在原地,抬眸撞上男人深邃的目光时,又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掐住脖子,嘴边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起 来。

她心脏发 紧,直觉来者不善。

周围的声音也 就 是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场景几经转换,她被法术腾空架起 来,男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暴露在窗外倾泻而进的月光下 。

这是乌休棠的师父么 ?

师先 雪小小的见光死了下 ,原来声音t 好听的男生多半是长 得不好看的。

而且乌休棠自打听到他 师父的声音后便一直呈紧绷的状态,看他 们两人之间氛围怪怪的,相处的并不愉快。莫非两人之间并不是仁师乖徒,关系并不好?

一句噙着笑 意 的“小畜生”令她回过神。

他 扫了眼床底的方向,那处零零散散落着几本蓝色扉页的书籍,皆被人翻动过,他 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太令人意 外了,我不曾教你认字说话,这些普通人三十年都 无法开悟的东西,你竟然看两眼就 学会了。”

他 言语间尽是欣赏之意 ,眉眼真诚赞叹道 :“若是如此以往,假以时日你定能超过我的作为。”

看起 来倒是真像位仁师,倘若——

脚下 没有尸体遍布,堆成座小小人山的话。

鲜血与杀戮充斥着这片原本祥和安宁的土地,小庆的尸体就 在男人脚下 ,他 大 睁着眼,脖子上的缝痕歪歪扭扭像条蛆虫,样子并不是很赏心悦目,男人嫌弃地将尸体踢下 了脚边的深坑中。

深坑中立刻响起 爬虫类动物爬行而过的声音,师先 雪起 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用想她也 知道 ,这哪里是什么 深坑,明明是原文中一笔带过的万蛊池,顾名思义,是数以万计的蛊虫培养皿,且养得都 是毒性攻击性极凶恶的蛊虫,就 算是一头 成年的熊掉进去,再出来时也 只是白骨累累。

原文曾经说过乌休棠便是在某个深夜掉进了这万蛊池中,等他 完全爬出来时已经被蛊虫啃噬地看不出人样,而就 是在这之后,他 的师父也 从这人世间消失了,自此年幼的乌休棠便过上了四海为家的日子。

原文中一笔带过的开端,竟是被他 师父给丢下 去的吗?

她恨一笔带过。

身体上的禁锢骤然一松,师先 雪脑海尖叫着往下 坠,她想要逃,这副身体却像是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仿佛习惯了这样对待,任由 那行腥臭的蛊虫爬上四肢躯干。

可他 分明还醒着,因为师先 雪清晰的看到一尾毒蝎似的蛊虫从她的鼻子上爬了过去,然后重重咬住了她的下 巴。

钻心的疼痛自身体各处传来,她对虫类的恐惧是刻到骨子里的,在被咬住的那一刻,师先 雪崩溃地叫出了声,然而令人欣喜的是,她发 现自己掌控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于是飞快地抖落掉身上的蛊虫,拎起 被吃掉半只身子的小庆挡住那些试图扑向她的蛊虫。

男人半只扭曲的影子探出在万蛊池上,幽深眸底映出令人心悸的疯狂之色,嘴角弧度咧到极致,他 隐隐兴奋起 来,像是在畅享某些愉悦的画面。

“前提是,你得成功活下 来。”

第25章 九夷城·迷瘴森林(九) 你凭什么认为……

话音落下的那瞬, 师先雪被密密麻麻的蛊虫包裹成茧蛹,彻底窥不见分毫春光。

男人的脸在夜色下变得诡异,不多 时, 他飞身而下, 看着那具躯体先是痛苦的剧烈挣扎, 紧接着随着蛊虫越聚越多 逐渐淹没了他的身体后,他抬手, 掌心的黑气 如墨团般漂浮起 来, 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多 么 纯正的恐惧之力,要不说我最喜欢童年阴影了。”

他满以为自己要饱餐一顿, 然而蛊虫突然四散而逃, 手中代表恐惧的黑团全都流向那具白骨。

不,本该是白骨才对。

他目色惊奇地看向那团小小的糯米团子, 与方才瘦骨嶙峋的少年不同,这 糯米团子粉雕玉琢, 梳着两只漂亮的麻花辫, 身上不要说没有蛊虫啃咬的痕迹,皮肤更是莹润白嫩仿佛山野间自由生长 的水蜜桃。

他忍不住探身向前,想要看清这 糯米团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谁料原本沉睡着的糯米团子突然睁开眼睛,他吃了一惊,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胸前便遽然一痛——

男人不可置信地低头。

一根人类的骨头赫然穿透了整个 胸膛, 那骨头沾染着黑色的恐惧之力,结结实实将他穿了个 透心凉。

他捂着胸膛后退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 ,仿佛下一刻就 要死掉。

师先雪撇撇嘴:“大叔,有没有人说你演技真的很烂。”

见师先雪不上套, 他没趣的掸了掸衣角,伤口连同着骨头在师先雪眼中消失了,瘴妖对师先雪的出现感到好奇,“好奇怪,为什么 你会在他的梦魇里?”

这 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

他是这 迷瘴森林中的瘴妖,诞生于 生于 这 片森林中经久不散的瘴气 中,几千年来靠吞吃闯入者 的恐惧进行修炼。

风云大人说,人为欲望而生,有欲望便要产生恐惧,无忧无怖是神族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是以他被赋予挖掘闯入者 惊怖的能 力,悄无声息引人入魇,在梦魇中将其分而食之增长 修为。

几千年来他将此奉为圭臬,从无纰漏,今日察觉到魔印将这 一行人送到了迷瘴森林深处,他便起 了警惕心,蹲在暗处探查着这 几人的修为,发觉他们中最高修为只是金丹后期,他目光一转,注意到了那位被神之力包裹的少年,他拥有神族的力量,却浑身透着杀戮气 息,修为时而强大时而虚弱,神秘矛盾地令他感到兴味盎然,是以这 才第一个 来收割他,谁料到这 少年的梦魇里竟是个 小姑娘?

师先雪也不知 道自己怎么 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她模样稚嫩,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银铃般清脆,两指之间夹着一纸明黄色的符箓,“要你管,臭妖怪,你最好赶紧放了我,否则我拿这 灭魂符灭了你!”

说这 话她都心虚,灭魂符乃是上阶符箓,先不说她压根没有,就 算宋青姝好心给了她一张,她这 艰难的修行体质,也承担不起 这 高阶符箓带来的反噬。

如今手中的是最简单的下阶符箓火球符,根本伤不了他这 种大妖吧?

果然瘴妖造就 看穿了她的把戏,胸前的白骨被他不痛不痒消化于 体内。

他又露出方才那般诡异的笑,朝着师先雪走过来:“你把我的晚餐搞砸了,就 让我吃了你吧,我看你身娇肉嫩,又是巫山人,不知 道你有没有觉醒修补之力呢,没关系,等我吃了你就 知 道了。”

师先雪将火球符狠砸过去 ,落在他身体上却只溅起 了微不足道的火星,她很快用完了符箓,尖叫着将手边的东西胡乱扔。

瘴妖发出轻蔑的笑,他的嘴巴越张越大,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食人花,对着她露出满嘴的獠牙。

师先雪不想坐以待毙,她屏住呼吸,抬脚去 踢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嘴巴,谁料正中瘴妖下怀,他的眼睛眯成条窄窄的缝隙,一口咬住了师先雪的小腿,他对送到嘴边来的食物很是满意,正想好好享用美食牙齿闭拢狠狠咬下去 时,刺耳的铜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一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砰的一声——

有人穿透了他布下的结界和身体。

瘴妖甚至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被一股外力向两侧撕开,化作烟丝般四散而逃,师先雪的腿扑了个 空,脊背的石壁湿滑无比,她的身体也随着瘴妖消失失力下滑。

玲珑柔软的脚掌落下来抵住了少年欺身而上的结实胸膛。

两人一明一昧像是被分割在不同世界,以一种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

厚重 的云层浮动,少年的头发丝根根分明仿佛在发着光,他衣着整洁光鲜,桃花目满是疏冷,还有未散尽的杀气 ,如琉璃般明亮的瞳珠对上她时,又快速隐匿所有狠厉的情 绪,独留分明的嫌弃。

在他要开口说些什么 的时候,师先雪脚上用力踩住他胸前的骨头,她佯装凶狠,颇具肉感的脸蛋颤了颤:“别以为你变成这 副模样就能引诱我束手就擒!”

“…”

“虽然这 幅模样真的很帅啦,但是我师先雪并非色迷心窍之人!”她突然咬字,加重语气吐槽道:“你要杀便杀,学什么 人类的美人计,脏不脏啊你!”

乌休棠无语至极,这 女人不仅胆小如鼠,而且愚笨没用,如今连他跟瘴妖那个丑东西都分不清。

瘴妖那个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乌休棠想起 那个 处处透着荒诞古怪的地方,最初踏进师先雪的幻境时,周围一切都是雾蒙蒙看不真切的,往昔的画面在他四周闪现,快得令他根本捕捉不住。

意识到是有股力量在阻止自己看清,乌休棠咬破指尖,血珠带着金色的光芒洒向半空能 量光罩,宛如千万柄利剑,那透明的罩子出现蛛网般的细小裂痕,随着罩子裂开的那刻,一个 梳着双马尾t 的小姑娘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

他冷漠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姑娘一遍遍跑过去 而无动于 衷,终于 ,小姑娘气 喘吁吁地停在了他面前,不太 高兴的看着他:“你为什么 不追我?”

乌休棠望着那跟某人相似的眉眼,反问:“我为什么 要追?”

还没棵葱高的小不点,还想跟自己耍心眼。

小姑娘张张嘴,却又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 ,她臊眉耷眼地坐下:“那我们该怎么 出去 呢,这 里面臭烘烘的,讨厌的瘴妖。”

乌休棠不上当,沉默地令小姑娘频频抬眼瞅他。

还是小姑娘没定性忍不住,“哥哥,如果你不帮我破除幻境的话,你也会死在这 里的。”

“哦。”

小姑娘急了,央求道:“很简单的,哥哥只要你……”

“既然简单——”乌休棠垂睫看她,“你为什么 不自己去 ?”

小姑娘抱住自己:“我害怕那些,他们骗我吃虫子,那些虫子会咬人的,我真的没骗你哥哥。”

“师先雪。”乌休棠没什么 耐心地打断,伸手在她圆乎乎的脑袋上薅了把,小姑娘觉得他的力度像是压迫,像是在催促一条不太 听话的宠物狗,“这 是你自己的事情 ,没人能 帮你。”

小姑娘一副要哭的样子,还想讨价还价:“可是那虫子有八条腿,嘴巴尖尖的会咬人,哥哥你就 ……”

乌休棠彻底失了耐心,抽出把锃亮的锈刀冷漠无情 道:“要么 你去 破开幻境,要么 就 被我一刀砍死。”

他露出个 通情 达理的笑容,“哥哥让你自己选好不好?”

小姑娘打了个 寒颤,她毫不怀疑若她说不去 少年下一刻就 会抽刀砍死她,盯着那抹寒光哆哆嗦嗦站起 来,“我去 哥哥别砍我。”

乌休棠把刀递给她,目光居高临下地带着睥睨感:“虽然不能 帮你破解幻境,但是我能 借你一把刀,师先雪,我没多 少耐心,速战速决。”

“嗯嗯!”小姑娘拎着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巫赢在他肩头游来飘去 ,“她看起 来好可怜。”

“可怜,那你去 替她。”

巫赢不说话了。

片刻后,那把刀从画面中丢了出来,小姑娘被围堵到了墙根角,正满脸惊惶地大喊救命。

黑烟在慢慢包裹她,等待着恐惧达到巅峰时将她吞噬殆尽。

巫赢看得揪心:“主人,再不救她,她真的要被吃掉了。”

乌休棠面无表情 地看着,似乎早就 预料到这 个 结果但是没想到师先雪会这 么 没用,居然连武器都不敢用便束手就 擒,眼见黑暗欲将她吞噬,乌休棠飞身进了画面中。

只需指尖一动,那几人便化作了泡影,他弯腰,皮肤刚触到师先雪的脸,眼前突然换了个 场景。

接下来,便是没完没了的恐惧幻境。

乌休棠从来不知 道,有人害怕的东西会这 般多 ,幻境一层接着一层,师先雪在黑化与真善美之间反复横跳,乌休棠险些捏爆了手中的武器。

直到,他看到了缠绵病榻的女人。

他们被困在座像千机盒一样层层摞起 来的房屋里,周围墙壁是白色的,床榻是白色的,就 连他们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梳着奇怪的发型说着奇怪的话,乌休棠看向那不停闪烁地四四方方的盒子,直到发出尖锐的滴滴声,长 大一点的师先雪伏在榻上哭得歇斯底里。

他并不关心那个 女人是谁,也不关心师先雪是如何的悲痛欲绝,如今只想速战速决,赶紧出去 。

然而,在他抬起 刀的那刻,原本死去 的女人蓦地睁开了眼,也就 是在那一瞬间,幻境破了。

迷瘴森林中处处隐藏着危险,乌休棠开启记忆追溯,却仍然想不起 画面中女人的容貌。

有意思,他捻着指尖,看来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脸啊,然而幻境已破,他也无法追踪溯源,便去 找了能 解情 蛊的绝情 草。

他只是没想到,师先雪会栽入自己的幻境。

那么 那个 能 和自己交流,有着独立意识的小姑娘是谁?

来不及思索太 多 ,望着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

仿佛是被人窥到了隐秘不可告人的心事,他第一反应就 是将师先雪杀人灭口。

还有那只喜欢偷窥的妖,一并杀了。

但好在他来得及时,幻境还未演示到那些最不堪的画面,倘若当真被她看见,他绝对毫不犹豫杀了她。

他权衡了下,拎住拳打脚踢不知 好歹的师先雪闪身出了幻境,去 找那个 该死的瘴妖算账。

乌休棠找到瘴妖时,瘴妖正不信邪的想要继续闯进来跟乌休棠掰头,见两人完好无损的出了幻境,他先是愣了一下,进而快速进入战斗状态,指甲和头发在空中疯长 ,变成泛着黑紫色魔气 的蛇形树枝,身体像皮球般胀大起 来,遍布恶心可怖的肉疙瘩,湿漉漉顺着肚皮往下淌着粘液,十几张泛着森白气 息的鬼脸从肚皮里探出来。

看起 来都是被瘴妖杀死的修士。

他阴邪的眼神忍不住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难怪能 杀了灯笼女,看来真有两下子,让我来会会你!”

师先雪身上的禁制出来后便解除了。

眼前的通天树林如蟒蛇出笼般遮天蔽日,有毒的浓雾环绕,沼地泥潭遍布,似有妖物在暗处蠢蠢欲动,处处透着危险的气 息。

师先雪没想到幻境中还算普通的男人,真身居然是只跟癞|□□一样的恶心东西。

虽然很想寸步不离挨着乌休棠,但这 东西实在是太 倒胃口,师先雪干呕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这 瘴妖看起 来很厉害的样子,比起 灯笼女外厉内苒,吃人灵肉只是单纯好吃,纯纯靠灯笼树和魔印的庇佑挺到现在,瘴妖是靠引人入幻吸收恐惧和灵肉来强化自己那一挂的力量型妖怪,他甚至能 调动整座迷瘴森林中的妖物。

乌休棠再怎么 厉害,全身而退也会很勉强吧?

她还是躲远些,免得到时候被他连累。

于 是便跑到了一颗还算正常的树下偷看两人打架。

她一闲下来肚子就 会饿,虽然此处不太 适合吃东西,但看他们打架就 像是在看电影,师先雪越看越饿,便偷偷摸摸从宋青姝送给她的纳戒中拿了块糕点出来吃。

这 个 纳戒无需认主,只要有灵力的人都可以打开,大约可以盛放三百件物品,很适合她这 种修仙小白使用。

瘴妖与他过了两招,在空中摇身一变成为那男人的模样,于 是,带着浓重 戾气 的拳风停在他面前。

少年凌厉的眉眼在那一刹那变得凝滞,瘴妖心中得意,学着幻境中男人的表情 ,“小畜生,看清楚了,我是你师父!”

这 个 男人若非他的噩梦,瘴妖也无法用此引他入幻,正是因为他恐惧这 个 男人,所以瘴妖信心倍增,他挺直了脊背,岂料下一秒,就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面部 打飞出去 。

他不可置信地摔落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 来,就 被少年狠狠踩住了脸。

“我能 杀他第一次,便能 杀二次,他要是活着,也该整日担惊受怕,生怕被我找到才对。”

乌休棠猖狂地笑出声,他笑起 来脸部 肌肉牵扯的幅度总是很大,可年纪轻皮肤紧致,五官舒朗分明,大笑起 来,尤其是这 种带着这 种仿佛看狗的眼神轻蔑大笑时,比板着脸冷冰冰的样子更有活力。

漂亮的脸总是令人忍不住的心动。

脚下的力道一下更甚一下将瘴妖肚子上的脸踩得稀巴烂,恶劣的笑意化为恶魔低语,他眼神阴森,双颊凹陷的梨涡仿若淬了毒汁:“你凭什么 认为,我会害怕一个 手下败将?”——

第26章 九夷城·迷瘴森林(十) 师先雪,别哭……

瘴妖心中直骂娘, 他 如蛇蜕皮般将那副皮囊丢在乌休棠脚下,本体如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两 人身后,他 不再轻敌, 而是张开双臂准备召唤这迷瘴森林中所有妖物。

师先雪看到头顶俯视这片深林的蛇皮树晃动起来, 大地 颤动, 枝叶发出飒飒的响声,数不清的妖物从远处往他 们的方向汇集, 她头皮发麻, 一路小跑到乌休棠身边,躲到他 身后瑟瑟发抖。

无数只黑色小妖钻进了瘴妖的身体内, 他 开始膨胀, 直到摞到座小山那般高,发出桀桀阴笑声:“不管你 是个什么东西, 但闯入这迷瘴森林中便要成为我的盘中餐,你 们逃不掉, 受死吧!”

师先雪看到有巨蝮蛇从地 底钻出来, 惊叫一声,从身后t 猛地 抱住乌休棠。

乌休棠险些被她扑倒,瘴妖的法术攻击从耳边堪堪擦过削掉一缕黑发。

他 稳住身子, 闭了闭眼,忍住想要掐死师先雪的冲动, 凌厉目光化作把锋利冷刃狠狠刺向瘴妖。

瘴妖一击未中,托着沉重却灵敏的身子朝着乌休棠撞来, 看起来似乎是要将他 连人带皮彻底吞吃掉,“成为我的脸吧,我最喜欢你 这种小白脸了!!”

乌休棠不曾躲开,只是抬手。

瘴妖来了个急刹车, 火光映亮了瘴妖泡成巨人观的脸,看清少年掌心为何 物后,扑通一声华丽丽地 跪了。

巨大的响声令师先雪抱的更紧了。

瘴妖哪里还 有方才嚣张的模样,他 跪的干脆利落,望着少年手中白色火焰,畏惧又讨好地 挤出一抹笑。

他 还 不如不笑,迷瘴森林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日,透不出半点太阳光进来,这里黑雾环绕,瘴气充斥着整座森林,他 又长得很不符合人类审美 ,是以一笑时,五官在脸上乱窜,树叶跟头屑似的往下掉落,又恶心又瘆人。

乌休棠啧了声,他 立马乖乖收起笑容,献媚又忌惮地 盯着少年手掌心燃烧的白色火焰,“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离火?”

那个能把大妖烧得剩小妖,小妖烧得躺板板的护山离火。

真是妖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这护山离火乃是天之 火,是创世 之 初魔主祝泽手中的火种,倾注了祝泽的魔血,是以凡雨所不能灭,唯有——

瘴妖看向乌休棠,他 感受不到祝泽的力量,也不信祝泽的魔骨会选择这样普通的人族身上,这护山离火是真是假还 无从得知。

眼珠子转了转,瘴妖龇牙咧嘴冲了上去 。

试试就逝世 ,瘴妖被烧废了半个魔魂。

他 艰难地 喘着粗气,注意到有条花斑蛇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师先雪身后,他 送了缕魔息过去 ,原本想要绕路而行的花斑蛇突然变得僵硬,露出毒牙朝着师先雪咬来。

然而碰到师先雪裙角的那刻,它 的表情又变得呆萌,无意识在她腿上缠了好几圈,师先雪感觉自己小腿凉飕飕的,她看也没看,跳起来打了套军体拳。

花斑蛇被她踩了好几脚,在乌休棠看过来之 际,托着被踩扁的头爬走了。

再回 过头,那瘴妖早就没了影子,原地 只剩下一地 的枯枝烂叶和打斗中削下来的几颗木头人头。

师先雪冷静下来后才发觉瘴妖不见了,她倒打一耙:“小乌你 怎么让他 给跑了,那这样我们怎么找到青姝姐姐他 们嘛。”

乌休棠面无表情。

师先雪自知理亏,她讪讪笑了声,诚恳的道歉:“对 不起嘛,那刚才你 也看到了有那么大一条花蛇,要是不躲的话就咬伤我了。”

乌休棠压根没打算理她,他 解开无量布袋的绳结,从里面掏出几只木头匣子,他 扔向空中,木头匣子开始像魔方般搓动变化,落地 时变成长着细长四肢的木头小人,师先雪觉得眼熟。

咦,这些小人好像九霄仙府那些人用的机关盒子啊,不过好像没九霄仙府那些人用的精细。

她见识过九霄仙府的机关术。

那些小玩意的矩形身体上镌刻着九霄仙府的云纹,肢体是用拥有极高韧度和硬度的玄金铁制作而成,按令行动,可用于追踪杀人。

乌休棠这个怎么看起来有些呆。

银蝶刺破指尖,一滴血珠被银蝶完全 吸收化入木头小人的脊背上,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四肢开始抖动起来。

哦,点血赋灵。

想起黑山洞的天雷符,血月秘境的玄鹤剑,师先雪恍然,这小子仗着自己聪明过目不忘来偷师啊。

不过他 也真是天才,只看两眼便能知晓从中诀窍,这学习天赋要是放在高考时期的她身上,清北简直不是梦啊!

小人钻进了迷雾中,向四面八方追踪而去 ,师先雪嫉妒地 往无量布袋里探头。

乌休棠将她的脑袋推开:“你看什么?”

“我看哆啦A梦是不是死里头了。”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多宝贝。“他 们是去 追踪瘴妖还 是去 找青姝姐姐了?”

乌休棠慢条斯理地 系着无量布袋的绳子,修长的指节在黑色绳结间翻飞结印,神色冷淡,表明了不想与她再有任何 交流。

师先雪想起那张普通的脸,又想问 关于幻境的事情。

她张张嘴:“这幻境好奇怪,那个妖怪也好奇怪,他 为什么把我放进你 的幻境中,对 了你 师父……”

乌休棠系结的手指一顿。

“闭嘴!”他 脸色阴沉,恶狠狠地 瞪她,“无论你 看到了什么,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

“就杀了我嘛。”师先雪被他 的脸色吓了一跳。

在他 这里就从来没得到过好脸色,她有些不高兴地 抿唇,腥臭气的瘴雾令她头昏脑涨,受到的惊吓一环扣着一环,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这令她的腿脚也开始发软,前方雾暗云深,危机四伏,她低垂着头,拨弄着脚下的碎枝烂叶,小声道:“你 这样才得不到青姝姐姐欢心呢。”

近乎呢喃的一声引得乌休棠眯起眼睛:“你 说什么?”

师先雪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朝前走:“没什么。”

没走两 步,她脚下一个打滑,险些跌入方才打斗时炸出来的泥洞内,幸而手中拽住了什么东西,借它 的力才好险没掉进坑里,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一转头,正巧同树枝上缠着的干瘪蛇尸对 上了眼。

它 好像已经死了很久,尸体被完全 风干挂在树枝上,以至于师先雪一拽就断裂了,她尖叫着往左边跳,有只小孩大小的球状蜥蜴吐着舌头朝她发出警告的嘶嘶声,身子往右边倾斜,有只黑色的吸血蝙蝠正趴在树干上等君入瓮,几具干枯的骷髅架瞪着空洞洞的窟窿看着她……

师先雪眼前一黑又一黑。

乌休棠看着她蹦来跳去 ,最后仿佛被人夺了魂魄似的呆滞在原地 ,他 乜了眼树上探头的脏东西,吸血蝙蝠立刻便缩了回 去 。

就这么弱的东西还 能把她吓成这样,乌休棠转头,语气讥诮面带不屑:“你 蠢不蠢?”

她身上有他 的气息,若非被控制便不会有东西不长眼凑上来找死,瞧瞧她一副被吓破胆子的痴傻模样,乌休棠无语极了:“喂!我—”

话音未落,师先雪忽然捂着脸蹲了下去 。

乌休棠:“…”

巫灵在他 衣袍上游走:“主人,她好像是在哭呢。”

乌休棠:“?”

巫灵老神在在地 说:“主人,女孩子都是很胆小的,她应该是被吓到了,你 不如哄哄她。”

他 的脸色蓦地 阴沉下来。

哄她?她若是真敢哭,他 便将她丢进坑洞里和那条扁蛇埋了省事,这么没用,一天到晚拖人后腿不说,还 总是哭哭唧唧的惹人烦。

他 对 她已经足够仁慈了。

正欲出言威胁两 句,一道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抽泣声随着风飘进了迷雾中。

乌休棠神色一僵。

她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