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情形我不清楚,那次我也不在场。”林诀摇头,“但结合这些线索,警方请孟总配合调查。”
“把警局地址给我。”雾见微目光坚定,“林诀,你先送姜姜回去。”
“米雾,我不能走,我要陪你啊。”姜禾紧紧握住她的手。
林诀面露难色:“孟总特意交代,让我必须跟着你。”
“我会和他交代的。”雾见微推门下车,转身对姜禾轻声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从孟厌修被强制传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天色从明到暗,最后连脚下的影子也彻底融进夜色里。雾见微始终站在街对面,望着警局窗口透出的灯光,一动不动。
孟家老宅内,孟槐与步履匆匆地走进书房,语气急切:“爸,厌修还在里面。要是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没出来,那就确定是被拘留了。”
孟逐缓缓转身,手杖重重砸向地面:“宋研坏事,这个蠢货。”
“爸,您要不要出面?”孟槐与捡回手杖,躬身询问。
孟逐在椅子上坐下,突然卷起袖口,轻飘飘地发问:“有没有弄脏手。”
孟槐与腰弯得更低:“您放心,肇事司机当场就死了,他家里也打点好了,查不到我们。”
“死的只是个司机。”孟逐合上眼,“宋家的人还活着。这些事是你经手的,有任何问题你要担着,不能让我孙子被诬陷。”
说完,孟逐撩起眼皮,冷冷一瞥。那目光中的威压让孟槐与身形一滞,孟槐与抿紧嘴唇,双手在身侧握了又松,最终恭敬地垂首退出。
清晨时分,警局的玻璃门终于被推开。律师率先走出来,站在一侧,手扶着门。
孟厌修迈步而出,下颌冒出青灰胡茬,眉眼带着倦意。但只一眼,视线就锁住了街对面的雾见微。做笔录的十八个小时里,他思绪清明,心绪近乎麻木。可在看到她那一瞬,心防骤然碎裂,如洪流决堤,猛地冲撞着他的胸腔。
律师停在身后,他径直走向那个独自等待的身影。
雾见微始终安静地站着,见他走来,才轻轻眨了下眼,将怀中那个金黄的柚子搂得更紧了些。
“阿雾。”孟厌修停在她面前。他接过柚子,伸手轻触雾见微冰凉的手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直到孟厌修接过柚子,雾见微这才感到双腿传来刺骨的酸麻。她一直强撑着的力道忽然散了,她托住孟厌修的手,将那个大柚子捧到他眼前:“吃了。”
“柚子?”孟厌修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果实,疲惫的眼底漾开一丝笑,“通常不是该用柚子叶吗?”
“……嗯,好像是。”她闻言就要转身,“你别吃了,我去买柚子叶。”
“别走。”孟厌修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柚子清新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你还没回答我,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她说着,悄悄活动发麻的脚尖。抬头时被孟厌修下巴新生出的胡茬扎到,孟厌修刚要避开,雾见微却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仿佛在用手指感受他的疲惫。
车轮缓缓碾过,林诀推门下车,小跑两步:“孟总,您终于出来了。”
孟厌修点头示意,又问林诀:“她等了多久?”
林诀迟疑地瞥了眼雾见微,低声道:“从昨天中午站到现在。”
孟厌修沉默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转向林诀与律师:“辛苦了,都先回吧。”
“好的,孟总。”林诀和律师驱车离开。
孟厌修忽然单膝蹲下,温热掌心覆上她泛红的脚踝,轻柔按捏:“等我做什么,有什么值得你等的。”
“我想回家了。”雾见微垂下眼,轻声问,“你能回去吗?”
“当然。”孟厌修起身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上还捧着柚子。
走到车边,雾见微按住车门:“我来开。”
孟厌修仍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扶她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孟厌修看着她的眼睛:“昨天为什么哭了?怎么一个人去百花公园了?”
她捏着包带的手颤了颤,半晌才说:“回家再说,好吗?”
“好。”孟厌修空出右手握住她的指尖。
踏入玄关的瞬间,回到令人心安的安全区域,雾见微终于呼出一口沉郁的气,她拉着孟厌修走向浴室:“你先洗澡,然后我们谈谈。”
“好。”孟厌修看出她与往日的不同,也读懂了她眼底深藏的忧虑。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孟厌修闭上眼,任由水流将思绪冲刷得愈发清晰。他套上浴袍,草草擦了擦头发走下楼,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桌上那颗柚子,郑重地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宛若珍宝。
雾见微站在厨房里,视线落在咕噜冒泡的沸水上。孟厌修放轻脚步走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
“阿雾。”孟厌修声音暗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雾见微被他的气味包裹着,没有应声,只是凝神将锅中飞舞的面条捞起,放入调好酱汁的碗中,加了一小块妈妈熬好寄来的猪油,又烫了两棵青翠的芥蓝和一把豌豆尖,最后卧上一枚荷包蛋。
一碗朴素的热汤面,孟厌修却看得移不开眼。
“我来。”孟厌修松开手臂,端起面碗走向餐厅,又回头问,“你呢?我给你煮一碗。”
雾见微只摇了摇头,走到餐桌旁坐下,将手臂叠在桌面上,侧头枕着手臂望他:“我没胃口,只想看着你吃。”
孟厌修意外地没有坚持,他坐下来,极为郑重地吃着那碗面,连汤里的葱花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光洁如新,像涮过一般。
“没人给我做过这么好吃的面。”他放下碗,目光温润地看着雾见微,“要不,我投资你开餐厅吧。算了……不行,我不想让其他人吃到你煮的面。”
雾见微手托着头,打量他:“少骗我,我做饭什么水平,心里还是有数的。”
孟厌修垂眸笑笑:“我说好,就是好。但以后让我给你做,你不用自己动手。”
雾见微却神色一凝,指尖穿进孟厌修微湿的发间,喉咙发干:“孟厌修,你会受影响吗?”
孟厌修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没事,只是配合调查。但……我暂时不去美国了。”
“为什么?”她拉下孟厌修的手,攥在手心里。
“限制出境。”孟厌修的语调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迟疑了片刻:“那工作呢?”
“远程处理,不影响。”孟厌修打断她,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嗯。”雾见微捧住他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了?别哭,别哭。”孟厌修一看她哭,仿佛蚂蚁噬肉。
雾见微垂下眼,眼泪顺着鼻梁滑落,她极力抑制情绪,哽咽着开口:“你曾经跟我说过,当年有位警察为救姑奶奶牺牲了,对吗?”
“对。”孟厌修微怔,“那是姑奶奶的爱人。”
她也“嗯”了一声,又问:“他们的孩子……也没保住,姑奶奶还因此失忆了,是吗?”
“是。”见她眼泪连串滚落,孟厌修连忙为她擦拭,“阿雾,怎么突然说这些?”
雾见微的声音断成滚落在地的珠子,听上去只余破碎。
“那个孩子……姑奶奶生下来了。”
孟厌修罕见地愣住了:“什么?”
“我找到他了。”她握紧了孟厌修的手。
“在哪儿?”孟厌修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她的声音轻如叹息:“是你啊。”
家里骤然寂静,像漂浮在海上,四周一望无际,无处可达。
孟厌修眸色更沉,这消息太过荒谬,但他瞬间信了,因为他信她。
雾见微止住泪,起身取来包,又上楼拿了文件。回到孟厌修面前,她先摊开一份鉴定报告:“这是我第一次做的,结果显示你们没有亲子关系。”
孟厌修冷静地翻阅,仔细看过每一个字:“用什么做的检测?”
“血液。”她的手轻按在孟厌修的脖颈上,感受他的情绪起伏,“我抽了你的血,记得吗?后来我找机会拿到了姑奶奶的样本,但被污染了,导致结果也错了。”
说着,她又拿出第二份报告:“上周,我做了第二次检测。结果显示,你们是亲母子。”
“第二次是用的头发?”孟厌修凝视着那份报告。
雾见微:“嗯。”
孟厌修沉默了许久才问:“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个?”
“我无意间发现,你这里……”她的手贴在孟厌修腰下,“和姑奶奶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迷雾散尽,一切豁然贯通。
孟厌修深吸一口气:“所以,外公一直都知道啊。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他最看重的家族颜面,不过如此……”
所有线索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孟厌修顺着想下去,要让宋家闭嘴的人,已经呼之欲出。孟逐执意与宋家联姻,原来是因为对方手里握着这个把柄,只有成了一家人,才能让这个秘密不见天日。
“阿雾,谢谢你。”孟厌修轻拥着她。
雾见微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发闷:“你和姑奶奶,活在了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的缝隙。孟厌修想起第一次带雾见微见家人时,姑奶奶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惋惜:“要是我有儿子,说什么也要让你当我的儿媳妇。”
而孟厌修却说:“还好你没儿子。”
那时一句无心的反驳,此刻化作最尖锐的讽刺,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阿雾。”孟厌修眼底像是结了冰,又像是燃着火,“我要把一切挑明。”
雾见微听懂了他话里的重量,这不再是他与家人的矛盾,而是宣战,他要和孟家彻底决裂了。
雾见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陪你,甘愿任何代价。”
第66章 失而复得
穿过那片标志性的花圃,一排排雪青色的冷杉整齐肃立,如同沉默的卫兵。
孟厌修降下车窗,风里带着针叶木特有的清冽。
“又多了两棵。”他声音平静,连风都刮不出波澜。
雾见微随他的视线看去:“冷杉?”
“从我这一代起,孟家每年都会认领一片荒漠,种上防风固沙的树。同时,也会在老宅前种一棵冷杉。”
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它们象征着坚韧正直的家族品质,每一棵冷杉,都代表孟家又治好了一片土地。这些树,自然也成了孟家行善积德,摆在明面上的证据。”
“孟厌修,你手好凉。”雾见微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方向盘的手背。
孟厌修的指节在她温热的掌心下微微一动,抬起另一只手按下按钮,车窗平稳升起,将窗外那片象征“功德”的冷杉林彻底隔绝。
“可笑吧。”孟厌修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凉意,“没人知道,孟家祖上靠着滥伐整座山起家。没人知道,山原本的样子,只夸赞这些冷杉长得标致。”
雾见微侧过身,望着他眼眸,声音像一根细韧的丝线,试图拉住他:“你不一样。”
“我也一样。”孟厌修踩下刹车,车身轻微一顿,“我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车刚停稳,得到保安通知的管家便欣喜地快步迎出来,接着又立刻转身匆匆赶往主宅通报。
孟厌修与雾见微踏入一楼客厅,还未上阶梯,孟逐已在管家的搀扶下急急现身,方幽澜一家三口紧随其后,孟跃童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厌修!你没遭什么罪吧?”孟逐神色凝重,上下打量着他,“要是受到半点不公平对待,我们一定让律师告到底!还有,从今天起,孟家与宋家彻底断绝往来!那个宋研,太不识抬举!”
方幽澜也难得上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儿子,你脸色很不好。我让医生马上过来,给你做个全面检查吧?”
孟厌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他没有回应任何关心与质问,只是伸出手,坚定地勾住了雾见微的手指。随后,目光才缓缓扫过眼前的“家人”,如同冷静的观众在审视舞台上演技绝佳的演员。
“厌修,你和见微现在是……又和好了?”孟逐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往前迈近两步,语气刻意放软,“怎么不说话?外公现在想明白了,还是你看人准。你和见微的事,我不反对了,你们想结婚,就结吧。”
客厅里,华丽的水晶灯投下明亮温暖的光,照得每一张脸上的细微表情无所遁形。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煎熬了良久,孟厌修终于掀动嘴唇,吐出了两个清晰而疏离的字。
“舅舅。”
这个猝不及防的称呼,像水晶坠地,砸烂了这座豪宅的体面,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孟逐的手悬在半空,声音陡然一沉,随即让管家和其余外人全部下去。
一旁的孟槐与站在方幽澜身后,瞪大眼睛抻出了头,像只窥探的老鼠。他迅速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发现一向镇静的妻子竟然吓出了冷汗。从他入赘孟家起,他一度以为孟厌修是方幽澜和其他人生的,没想到根本不是方幽澜生的。
另一个被吓一跳的是黄毛老鼠,孟跃童一个箭步蹿到前面,声音因惊愕而尖利走调:“舅舅?哥,你……你叫谁啊?”
“我一并整理一下关系。”孟厌修冷冽的目光落在孟跃童身上,语气淡然,“表外甥,我可不是你哥。”
“啊?”孟跃童如遭雷击,双腿弯曲僵在原地,像个守门员,“哥?你在说什么啊!”
方幽澜脸色煞白,胆怯地瞥了孟逐一眼,强撑着缓声开口:“厌修,是不是……是不是宋家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孟厌修终于将视线转向方幽澜,眸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透真相后的释然:“表姐。”
他轻轻吐出这个称呼,却像一记重锤砸中了空气:“从我出生到现在,你是怎么做到的?每天看着我的时候,心里难道不想掐死我?”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方幽澜的话音戛然而止,宛若被窥听了心声。
孟逐死死盯着孟厌修,浑浊的老眼里含着狠戾,他拄着拐杖逼近:“孟厌修,你身上流的是我孟家的血!你只能是我的孙子!”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花瓶碎裂声。
“他是我儿子!”
孟若庭站在碎片中央,泪水汹涌而下。尘封的记忆如决堤洪水冲垮心防,那些模糊的旧影此刻清晰得刺眼。
雾见微快步上前扶住孟若庭颤抖的手臂:“姑奶奶,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按照原计划,孟若庭还要旅行半个月才回国。但得知孟厌修被调查的消息后,她连夜改签航班赶了回来。没想到刚踏进家门,就听见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隐秘。
“雾雾,我不是你的姑奶奶。”孟若庭握住她的手,目光看向孟厌修,“你……”
孟厌修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叫了你二十九年姑奶奶,这下我可吃大亏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孟若庭,她一把将雾见微和孟厌修紧紧抱住,哭倒在地,撕心裂肺:“我的孩子啊!让你从小得不到母亲的关爱,这都是我的罪过,你就在我眼前,我都没认出你……”
雾见微不停地轻抚她的后背,自己也泪流满面。
孟跃童惊恐地拽了拽孟槐与的衣袖:“爸,哥怎么会是姑奶奶的儿子?”
孟槐与同样震惊,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若庭!”孟逐再也看不下去,厉声喝道,“别忘了当年父亲坚决反对你和陆愈在一起,更不允许你留下这个孩子!是我救了孟厌修!”
“呵。”孟若庭一把扯下颈间的丝巾,抬起泪眼直视孟逐,“大哥,我现在还愿意叫你一声大哥。你真当我永远记不起来了吗?父亲临终前是怎么嘱咐你的?”
孟若庭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在孟厌修的搀扶下站起身:“当年父亲认为我比你更有经商头脑,甚至怀疑你的基因不够优秀,打算把继承权交给我。你为了抓紧手里的财产,所以硬生生夺走了我的孩子!我没猜错吧!”
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撕开,孟逐的脸色瞬间惨白。
孟厌修稳稳扶住几近虚脱的孟若庭,转身面对孟逐:“我知道是你要杀人灭口,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去自首。”
“是他们宋家先威胁我的!”孟逐狂怒地将拐杖砸向地面,沉重的木杖险些击中雾见微,被孟厌修抬手挡开。
孟厌修将雾见微护到身后,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孟逐:“舅舅,你触犯法律,必须承担后果。”
每一声“舅舅”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孟逐心上烙下钻心的印记。
“我这把年纪了,你非要逼我走上绝路?”孟逐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精心养育的孙子。
“如果你不去。”孟厌修声音平静,却更加威厉,“我会把孟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丑闻,一件不落地公之于众。”
“你敢!”孟逐怒斥他,“别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你也是孟家的人!”
孟厌修目光如潭,扫过孟逐扭曲的面容:“该我担的,我不会逃避。”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与雾见微一同搀扶着孟若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谎言的“家”。
车里,雾见微和孟若庭并肩坐在后座。方才的激烈情绪渐渐平息,车内一片寂静,夹杂着难明的拘谨。
雾见微拭去泪痕,手指攥着衣角,犹豫许久,低声吐出两个字:“阿……阿姨。”
这声称呼,却意外打破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驾驶座上的孟厌修低声笑了:“什么阿姨,你怎么越喊越生疏了。”
孟若庭也破涕为笑,拍了拍雾见微的手:“傻雾雾,你该叫我妈妈啊。”
“哦……”雾见微眉眼弯弯,细心地为孟若庭重新系好丝巾,然后亲昵地靠在她肩上,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先叫吗?”
说着,目光投向前方驾驶座上的人。
她眼见孟厌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在片刻的静默中,孟厌修即将开口……
雾见微忽然笑了笑,抢先一步,声音轻柔又清晰:“妈妈。”
“唉……”孟若庭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抚摸着雾见微的脸颊,“雾雾,没想到我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雾见微一边温柔地为她擦泪,一边俏皮地说:“既然是我先叫的,那你就拿他当女婿吧。”
孟若庭被逗得笑出声来:“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透过后视镜,孟厌修看着后座相拥的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全然放松的笑意。
到家后,饼干听到动静,兴奋地冲出来,一头扎进孟若庭怀里。
“我们饼干是不是也知道了?你有哥哥了。”孟若庭轻抚着狗头,抬头望向孟厌修,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之间仍流转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孟厌修站在一旁,神色自然,语气却格外郑重:“妈,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这声“妈”,让三个人的心都不约而同地一颤。
饼干适时地“汪汪”叫了两声,仿佛也在附和这个重要的决定。
孟若庭红着眼眶点头:“好。”
雾见微更是用力点头,一手拉起孟若庭的手,一手抓起孟厌修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阿雾……”孟厌修耳根微红,“我都多大的人了。”
“那又怎么了?”雾见微握着他们的手不放,“你不是很喜欢牵手吗?”
孟若庭看着他们,满心欣慰,将儿子的手握得更紧。
夜深时,雾见微从客房出来,推开主卧的门。
孟厌修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拉到身旁,嗓音低沉:“妈休息了吗?”
“嗯,睡下了。”雾见微应着,顺势侧身坐在他腿上,将头靠进他温热的颈窝里。
孟厌修收紧手臂,带着她一起陷入柔软的枕头。
“阿雾。”孟厌修低声唤她,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抱我。”
雾见微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小臂环住他的脊背,随即用力将他锁在怀中。
紧密的拥抱严丝合缝,两颗心的跳动清晰可闻。
“这样够吗?”她轻声问。
埋首在她肩头的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能给予的安宁。
次日清晨,孟厌修和雾见微一起下楼,在宽大的别墅里走了一圈,却发现孟若庭不在家。
孟厌修连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正急着要出门找人时,孟若庭抱着饼干回来了。
“妈,这么早你去哪儿了?”孟厌修肩膀松下来。
孟若庭笑着解释:“我让中介带我去看了隔壁那栋空出来的房子,保养得不错,我打算让人收拾出来,换掉家具,过几天就搬过去,和你们做邻居。”
“为什么?”雾见微接过饼干,眉头蹙起,“你不想和我们住?”
孟厌修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当然不是。”孟若庭温声说,“你们需要二人世界,我也需要独处空间。住在隔壁,一家人随时都能见面,这样相处更舒服。”
雾见微还想说什么,孟厌修却先开口了。
“阿雾,就这样吧。”他神色平静,带着理解和尊重,“先吃早餐。”
雾见微看了看他,终于点头:“好。”
一顿迟来太久的团圆早餐后,孟若庭带他们去了一座偏僻的墓园。
雾见微握着孟厌修的手,站在墓碑旁。
孟厌修凝视着墓碑上那张比他还年轻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眉眼清俊却透着刚硬。他很难想象,这就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一个生命永远定格在二十五岁的人。
“他还有其他家人吗?”孟厌修沉声问。
孟若庭俯身,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指尖拂去大理石板上积年累月的灰尘。在看到他的照片前,孟若庭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他是孤儿。”
孟若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第67章 酒店顶楼
几天后,有人主动投案自首。那个人,是孟槐与。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孟逐在这时突然中风了,还出现了痴呆症状。看护团队几次联系孟厌修,传来的都是同一句话:“孟老已经认不出任何人,却一直喃喃喊着要见孙子。”
“你会去吗?”雾见微送孟厌修到家门口,林诀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
孟厌修伸手揽住她的腰,眸色低沉:“不去。”
雾见微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趴在他肩头望着对面那栋别墅,叹了口气:“你妈妈又带着饼干去墓园了,天气好也去,下暴雨也去,还不让人陪着。”
“她被偷走了二十九年的记忆,需要时间慢慢找回自己。”孟厌修低头轻吻雾见微眼尾的泪痣,接着说,“有个项目临时出了状况,我要去海市处理。但我实在担心,你趁我不在,又会一声不吭地走了。”
雾见微勾起嘴角,一双杏仁眼忽闪着:“那可说不准,我想走就走。”
“是吗?”孟厌修贴近她耳边低语,“只要你敢走,我当天就把你带回来。”
雾见微低声笑了,用力推开他:“行了,你快出发吧,林诀等你很久了。”
不远处,始终背对他们的林诀立即开口:“不久,真的不久。”
孟厌修的手滑至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深深看着她。停顿片刻,才不舍地转身上车。
看着车驶离,雾见微回到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便响起来。听着苏雅在电话里软声央求,她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松口:“下不为例。”
然而,手机刚从掌心放下,屏幕又一次亮起。看着“孟厌修”的名字,雾见微无奈地笑了。
就这样,孟厌修人虽然不在,存在感却丝毫未减。他依然是每天至少三通电话,规律得像闹钟,清晨提醒她吃早餐、带糖出门,晚上盯着她吃药,其余时间则见缝插针地找她聊天。
有时她忙没接到电话,或是手机不在身边,孟若庭就会举着手机找来:“雾雾,厌修又找你了。”
她甚至怀疑,孟厌修是不是根本没在工作,否则哪来这么多时间不停找她。
直到某个下午。
她佩戴着成套的名贵珠宝,坐在奢华酒店的大堂吧里享用下午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店香氛,可就在她端起咖啡杯的瞬间,一缕熟悉的苦艾香根草气息穿透这一切,隐约传来。
她回头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坐在她对面的男士仍在侃侃而谈,从体面的金融工作,到全款买下的江边豪宅,连银行卡余额都恨不得展示给她看。
“雾小姐,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了。听说这里的牛排很不错,我在楼上西餐厅预订了位置,能赏光一起吃个饭吗?”
雾见微怔了怔,随即含笑点头:“好啊。”
电梯抵达十五层,门一打开,蒋榛便向迎候的服务生递去一个眼神,服务生立刻转身捧来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
“雾小姐。”蒋榛双手将花送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极为自信的微笑,“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很漂亮。”雾见微接过花束,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触便收回。
蒋榛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待她坐下后,自己才回到对面,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我在这附近也有一套房子,一百来平,视野还不错。”
雾见微将花束放在一旁空椅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顺着他的话问道:“这附近的房价不便宜,你是什么时候入手的?很有投资眼光。”
蒋榛切割着盘中的牛排,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买得不算早,也就去年。那时候市场正好有一波回调,我买下后,房价很快就涨上去了。”
“哦,原来如此……”雾见微配合地露出赞赏的神色,又说了几句恭维话。
蒋榛将切好的牛排与雾见微面前还未动过的那份互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雾小姐,其实以你的资金实力,完全可以做一些更有效的资产配置。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做个规划。”
“我就不用了。”雾见微摇摇头,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我这个人比较懒,对费心思的事情没兴趣。”
她展现出的这种看似单纯又不爱动脑子的特质,显然正中蒋榛下怀。
蒋榛立刻趁热打铁,向她发出第二次见面的邀请:“雾小姐,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对你一见倾心,希望和你继续深入接触。你周末有时间吗?听介绍人说你喜欢看音乐剧,我在这方面也略有研究。”
雾见微指尖轻点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说:“下次见面,不如去看看你附近那套房子?我最近也正好有在这边置业的打算。”
“当然可以!”蒋榛热情回应,又提议,“不如,我们吃完饭就去?正好顺路。”
她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你把地址发我,我们下次再约。”
言谈间,那股熟悉的苦艾香根草气息再度若有若无地飘来。雾见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转头扫视四周,依然没有发现那个身影,但内心已然确信,他就在这里。
晚餐结束,蒋榛叫来服务生买完单,接着看向雾见微:“你住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谢谢。”话落,雾见微先站起了身。她只浅酌了一点酒,却表现得仿佛有了醉意,脚步一个虚浮,身子微微晃了晃。
蒋榛见状立刻伸手,想要过来扶住她。
就在蒋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她只觉腰间一紧,随即被人从身后稳稳托住。
雾见微淡然地侧过头,看见孟厌修眸色冷冽地站在身旁,手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腰。
“醉了?”孟厌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雾见微眨了眨眼,仰头对他漾开一个笑。
一旁的蒋榛看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语气带着惊疑:“这是?雾小姐,你们认识?”
没等雾见微回应,孟厌修抬起眼,视线扫过蒋榛,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太太。”
“什么?你有老公?!”蒋榛感觉自己被戏弄了,猛地将西装外套脱下,用力甩在椅背上,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还出来相亲!”
“那又怎么了?”雾见微皱起眉,讥讽道,“你难道就没有老婆?”
这句话引得服务生与邻座客人纷纷侧目。
蒋榛一下子僵在原地,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嘴唇开合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随即,他扭头看向孟厌修,试图寻找同盟。
“你老婆背着你出来相亲,这你也能忍?”
“那又怎么了?”孟厌修面色无澜地拎起雾见微的包,冷眼瞥过椅子上那束花,语气淡漠,“男人而已,她想玩,就玩啊。”
“你们……你们简直……”蒋榛气得脸色通红,见他们转身要走,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去路。
孟厌修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眼神骤然结冰:“有完没完?”
蒋榛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合伙骗吃骗喝的饭托!这顿饭,必须你们来买单!”
“蒋榛,别太不要脸了。”雾见微也彻底收起之前的客套,“究竟是谁天天在这里相亲,你自己心里清楚。”
孟厌修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蒋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他转向一旁的餐厅经理,语气冷然:“什么客人都接,只会拉低酒店档次。”
说完,他便揽着雾见微,头也不回地踏入电梯。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雾见微还怒意未消,孟厌修已一把将她抵在冰冷的金属壁板上。手托住她头的同时,指节重重撞上壁板,发出“砰”的一声。
“不给我一个解释?”
雾见微偏了偏头,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语气轻蔑:“解释什么?”
“你在酒店相亲,不需要解释?”孟厌修的指腹轻擦过她的眼尾,语气刻意放缓,“我才不在你身边三天。”
雾见微揪住他的衬衫领口,踮起脚不甘示弱地逼视着他:“你不信任我,还解释什么?”
“我当然信你。”孟厌修答得干脆。
“那还解释什么?”她忽闪着眼,指尖掀开孟厌修的外套,掐握着他的腰。
恰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在三十八层停下。
孟厌修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门,侧头看她:“先出来。”
雾见微走出电梯,却停在门口不肯挪步。
孟厌修对她伸出手,手掌悬在半空:“去房间说。”
“不去。”她猛地从孟厌修手里拽回自己的包,声音里带着刺,“你这段时间都住这儿?不是说出差吗?从家里出到酒店来了?在床上忙项目呢?”
孟厌修眼帘微垂,轻叹了口气:“阿雾,过段时间我会跟你解释。”
“行啊。”雾见微点点头,反手按下电梯键,“那过段时间再见,拜拜。”
“别走。”孟厌修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么勉强。”她又按开电梯门,“算了,我不听了。”
孟厌修一把将她拢到身前,攥紧她的手腕,语气渐沉:“项目暂停了,我在等消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回家。”
雾见微打量着他,眼神里仍有怀疑:“哦。”
“来。”孟厌修牵着她去房间,“你自己看,哪里有别人。”
她懒得巡视,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你想藏人,有的是办法。”
“阿雾,我要想藏人,我何必还追你?我就差把心挖给你看了。”孟厌修贴着她坐下。接着,沉声问道,“现在该你说了,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相亲对象,你不是都看见了?”雾见微边说边拿出手机,把蒋榛的住宅地址转发给了苏雅。
孟厌修手臂一收,将她揽近,下颌轻蹭过她的前额,语气冷硬:“你不说?”
“怎么,你威胁我?”她踢掉鞋,双腿自然地搭在孟厌修腿上。
孟厌修忽然低头笑了,周身气场瞬间软化:“雾雾,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你在撒娇?”她听不得孟厌修这种语气,倏地向后一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哎,你好恶心!”
“恶心?”孟厌修眼底笑意更深,掌心托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声线又缓了几分,近乎呢喃,“雾雾,告诉我嘛。”
雾见微忍不住做了个干呕的表情,踹了他一脚:“你给我正常点!”
孟厌修笑出声,恢复了正常口吻:“那你好好跟我说。”
她懒懒地伸出手,指尖轻轻一指。孟厌修会意地俯身,拿起桌上的巴黎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中。
她接过喝了几口,润了润喉才说:“苏雅,你还记得吗?我大学同学,你给她颁过奖。”
“嗯。”孟厌修应着,从她手中接过瓶子,也喝了一口,随后将瓶盖拧紧,放到一旁。
雾见微坐直身子,脚踩在他大腿上,满眼嫌恶地接着说:“蒋榛和苏雅在闹离婚,苏雅发现蒋榛不仅婚内出轨、转移共同财产,还盘算着傍富婆。”
“然后呢。”孟厌修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大半,却仍想听她说下去。
“苏雅让我扮成富婆去见蒋榛。”雾见微一边说,一边伸手整理着孟厌修的衬衫领口,“才聊了几句,蒋榛就把买房的老底都交代了。”
孟厌修反手握住她的指尖,目光灼灼:“你不需要扮富婆,你就是富婆。”
她抽回手,指尖点了点孟厌修胸口:“你才是富婆,我不是。”
“那你怎么不来傍我?”孟厌修挑衅地问。
“原来你好这口?”雾见微若有所思,“那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蒋榛,他一定很乐意傍你。”
孟厌修垂眼看着她,低沉带笑的嗓音里混着宠溺:“我认输。”
“哦,那该我问你了。”雾见微揉玩着他的耳垂,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我的?从在大堂喝咖啡,到西餐厅吃饭,你全程都在?”
“嗯。”孟厌修答得简短。事实上,他刚在医院做完术前评估,回到酒店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雾见微的身影。
雾见微呼吸微滞,忽然关心地问:“你一直干看着?吃晚饭了吗?”
“没有。”孟厌修凝视着她,声音低哑,“看你跟人相亲,我连口水都咽不下,吃什么饭。”
“哦。”雾见微轻推他肩膀,“你去叫点吃的吧,客房服务还是我陪你出去吃?”
她话音刚落,孟厌修非但没起身,反而俯身压下,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雾见微急忙抬手挡住他的脸:“先吃饭!”
孟厌修轻易就扣住她的手腕,挪到自己颈后。在鼻尖相抵的距离,低头吻上她的唇瓣,声音融化在交缠的呼吸间。
“在吃了。”
第68章 我更想你
房间内光线昏暗,空气温热。
雾见微睁开眼,看到躺在身边的那张漂亮面孔,昨晚的怒意已消散大半。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孟厌修支起身,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将发丝挽到她肩前。另一只手熟练地摸到她后背的裙子拉链,轻缓地往上一拉,又问:“我不在的时候,你睡眠怎么样?”
“没你烦我,我睡得更香。”雾见微走到窗边,扯开厚重的窗帘,让晨光扑进来。
光打在孟厌修冷寂的眉骨上,他垂了垂眼:“我听懂了,你还是习惯有我在。”
“你还是习惯自己哄自己。”说着,她径直走向浴室,一边洗漱,一边问,“你准备继续住酒店?”
孟厌修拆开洗脸巾,湿水后拧干递进她手心,随后俯身在她身旁开始洗漱。水声暂歇,孟厌修利落地擦干脸,视线扫过腕表:“项目有新进展,我中午要飞海市,大约半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哦……”雾见微放下牙刷,双臂环抱,斜倚着墙,“是去机场,还是换家酒店继续住?”
“阿雾,你怀疑我?”孟厌修套上一件黑色皮衣,又拿起她的环保皮草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微绷着脸,缓慢地逼近一步,牙膏的薄荷味淡淡散开:“别让我在其他酒店又撞见你。”
孟厌修倏然蹙起眉:“其他酒店?你去做什么?难道还要相亲?”
“少管。”她音调降低,语气却更冷,“再被我抓到你在酒店,我就不听你解释了。”
孟厌修单手撑着洗漱台,将她禁锢在咫尺之间,拉起她的手:“你是不是在紧张我?”
雾见微仰脸冷笑,眼神不退不让:“你试试看,看我一紧张会不会把你的东西再扔一次。”
孟厌修眼角漾开笑意:“我过段时间就回家了。”
“谁管你。”她甩开孟厌修的手,拎起包推开门,“爱回不回。”
“阿雾。”孟厌修追上来,亲吻她脸颊,“今天我来不及送你,给你叫好车了,你到家告诉我。”
雾见微用手背擦了擦脸,抱怨道:“谁允许你乱亲我,酒店的洗面奶太干了,脸都脱皮了。”
孟厌修凑近细看,长睫压下:“我记住了,以后住酒店都备上你常用的那套。”
“我不和你住酒店。”她轻推开孟厌修的脸转身走了,鞋跟敲击在地面上,节奏干净利落。
到了一楼大厅,她核对车牌后坐进车。孟厌修站在门后,目送车辆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后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外街景流转,雾见微靠在后座,心头却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在短暂的犹疑后,她其实也忙得无暇细想。
如今,她虽不为亚荷与爱莉做设计了,但之前那场宣传确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关注。尤其是千元客单价的首饰最受欢迎,订单接踵而至,她天天在工作室与工厂间来回奔波,亲自盯着每个生产环节。有时熬得太晚,便直接在工作室桌上趴着睡了。
孟若庭看她这样连轴转,很是心疼,变着法子让人给她炖燕窝、花胶、佛跳墙,什么滋补做什么。
“雾雾,别把身体熬坏了,钱又赚不完。”孟若庭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边倒燕窝边柔声劝说。
雾见微也时常劝她,劝她别专程过来,但她还是上午去墓园,下午又来工作室。说来说去,终归拗不过一颗慈母心。
“你真是我在这个世上的第二个妈妈。”雾见微把碗里的燕窝喝得一滴不剩。
孟若庭眼角的皱纹里缀满慈爱的笑意:“那是自然,你是我女儿,他是我女婿。”
后来,为了让孟若庭放心,她便尽量早点回家,在家里加班。有时,林诀也会带公司的人来找她汇报工作、签署文件。她每次都听得专注,给出的意见也清晰明确,从不含糊。
有一次,苑晴来请她签一批新员工的劳动合同。她仔细看过后,在甲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苑晴整理好合同,起身时不禁感叹:“现在回头看,你当时收回辞职信,就像一场命中注定。”
“苑姐。”她笑着送苑晴到门口,“那天……确实很奇妙。”
在忙忙碌碌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三周后,她破天荒地主动联系了孟厌修。晚上八点,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阿雾。”孟厌修嗓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握紧手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想我了?”孟厌修看了眼时间,语气温柔,“在我打给你之前就打来,这还是第一次。”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问,“你声音听起来很累,项目推进得不顺利吗?”
电话那头陷入一段不寻常的沉默。
她没有挂断,静静等着。片刻后,孟厌修的声音才再度传来。
“刚才信号不好。”他的语速依然缓慢,“项目顺利,别担心,我快回来了。”
见她没搭话,孟厌修轻轻笑了笑,追问:“你刚才那声‘嗯’,是承认想我了?”
雾见微坐在床上,手压着被子,点了点头,又对着话筒说:“是啊,想你了。”
孟厌修似乎在笑,又像在低咳:“我也想你,我更想你。”
“这也要比?”她撇撇嘴,侧卧躺下。
“这一点,我一定赢你。”孟厌修请护士调低了床背,也躺了下去。
雾见微没与他争辩,只说:“你回来那天提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孟厌修手捂住话筒,平缓着呼吸,沉声说:“不用,我来找你。”
“哦。”她顿了顿,“那就这样吧,挂了。”
“等等。”孟厌修急促地打断,随后又缓了一会儿,才轻声叮嘱,“记得吃药。”
“嗯。”说完这个字,不等孟厌修回应,她直接挂了电话。
她靠着枕头,眼泪无意识地落下。她总觉得孟厌修在隐瞒什么,却找不出破绽,只剩一片抓不住线头的心慌。
到了孟厌修说好要回来的那天,雾见微还是去了机场。
从清晨海市起飞的首班机,到深夜的末班机,她始终没有等到那个身影。抵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一次次响起,她站在接机的人群中,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
“市区走不走?马上发车。”不断有司机凑近问她。
她只是摇头。
直到凌晨三点半,无论任何始发地,都再没有航班会降落。她仍站在原地,仿佛离开就是一种认输,承认自己又一次被孟厌修轻飘飘的承诺所欺骗。
“没公共交通了,拼车45,包车120,走不走?你出去排队打车至少半小时。”一个司机站在她面前,问了又问。
她低声说:“不走。”那声音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
司机摇头叹气,又去问别的人,留下她与一地冷清。
她看了眼手机,通话记录里十几个拨给孟厌修的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她咬住发颤的嘴唇,决定再试最后一次,如果依然没有回应,那就意味着,孟厌修是真的无法接听。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没有直接重拨,而是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那串熟稔于心的数字,看着那串数字变成他的名字,像在执着于一场无意义的仪式。
然而,电话却在此时接通了。
雾见微腿一软,扶着栏杆缓缓蹲了下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孟厌修……”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电话里传来孟厌修断断续续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他只说了三个字:“来见我。”
“你等我。”她也只回了三个字。
说完她转身追上刚才那名司机:“我走!”
司机皱皱眉,摊开两只手:“车早开走了,你现在只能去外面排队打车。”
她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又跑向出租车等候区。一走出机场大门,她才发现外面暴雨如注,等车队伍蜿蜒如长龙,有人从凌晨两点等到现在,还困在雨里。
可她等不了。
雾见微径直冲向队伍最前方,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刚坐进车后座,她一把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喂!你怎么插队啊!”司机瞪大眼睛,对她吼道。
车外也传来阵阵指责,等车的人都在附和:“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大家都在排队,她怎么好意思啊……”
雾见微充耳不闻,侧身对后座的夫妇道歉:“抱歉,我有急事。但我不是要插队,我只是想先离开机场,目的地按照你们的来,车费我出,不耽误你们行程,可以吗?”
那对夫妇对视一眼,见她浑身湿透、眼神破碎,最终点了点头:“车费不用你出,顺路的事。”
“让我上车已经很感谢了。”她声音发颤,却极为坚定,“车费必须我付。”
还没商量出结论,司机已一脚油门驶进雨里,出声打断:“都坐好。你们这属于拼车,都要付。”
“这也合理。”那对夫妇说。
“好。”雾见微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过鼻梁。
送走一家三口后,雾见微将钱教授发来的医院地址报给司机。
她紧攥着衣角,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钱教授的话。钱教授告诉她,这是在不影响她的情况下,破除诅咒的唯一办法,但手术失败了。
到医院时,暴雨更狂。车刚停稳,她便毫不犹豫地冲入雨幕,一步一个水印地推开了病房门。
钱教授与她目光一触,默默起身,将空间留给他们。
孟厌修费力地转过头,夹着血氧仪的手指微微颤动:“阿雾。”
她在门口怔了很久,才一步步走近。看着孟厌修苍白如纸,毫无生机的脸,她伸手捂住孟厌修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搏:“你又骗我。”
“你淋雨了?”孟厌修定睛看着她,眉心紧蹙,“你从哪儿过来的?怎么淋成这样?我让人现在送套干净的衣服来,你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上。”
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轻轻伏在孟厌修身上,泪水比窗外的雨更密:“孟厌修,我恨你。”
孟厌修艰难地抬起手臂,尽力环住她颤抖的肩,嗓音暗哑:“没事,我会留很多很多钱给你。”
雾见微眼睛红得像杏核般望着他:“你敢死,我就拿你的钱去养男人,一天换一个。专挑年轻听话的,还烧照片给你看!”
孟厌修倏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变成低咳:“嗯,你玩玩就行,别动感情。”
“你!”雾见微真想扬手给他一巴掌,最终却轻柔地捧住他的脸,眼泪砸在他嘴角,声音破碎,“我不准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