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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17521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娇柔 晚上给你咬小耳朵可好

“殿下, 国公府那边有消息。”

宽大的帐篷里灯火通明,香炉里的火苗正吞噬着书信的一角,松木香里骤然多了些灰烬的气味, 焦臭味扑鼻而来。

一身胡骑装的男子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听了侍卫的话后也未开口, 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又或许是将情绪隐了去。

若是旁人兴许就退出去了,可他是常年研究话本的老手, 更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如何不知王爷心系于谁?

“殿下……”

待跟前的侍卫再度开口,他的主子才不耐烦地抬眸睨了他几眼, 冷声道,“芙蓉笼呢,这么多天了还没送过来?”

桑度见他主子毫不关心徐家的事, 却问他另外一件事, 心中叹息一声, “回殿下,已经在路上了,大抵明日晚上就能送到王府。”

“下去吧。”

桑度行了一礼正准备掀起帐篷时,里边那人状似无意间问起,“她这几日在干什么?”

“殿下, 凌小姐,似想与徐世子私奔……”

啪。

出自大家之手的狼毫被男子徒然折断, 室内鸦雀无声,桑度如何敢大声喘气,他站在门帘处寸步难行。他前几日还背着主子去见过小瓷,那个小丫鬟也是个没心的, 纵使与他有了私情,可一遇上她家小姐的事,她便缄口不言。

诚如他这个贴身侍卫,他也不知该如何规劝主子。殿下前些时日吩咐他不用去国公府盯梢了,他原以为主子放下了。毕竟国公府那对檀郎谢女日日如漆似胶,没人对他俩的感情产生质疑。

可主子又叫他从金州运了个芙蓉笼过来,他竟不知,主子何时下达命令,吩咐矿山那边做了个金制的鸟笼。不用多说,那个巨大的樊笼是给谁准备的。

“叫成居寒过来。”

好半晌,立在一旁的侍卫才松了口气,拱拱手迈步走了出去。

只是他心中也犯嘀咕,近来王爷是越发看重成小将军了。徐世子如今赋闲在家,圣上便让殿下暂代他军中事务,而他手下的成居寒也随之官升一品。他自当知道这多亏了殿下的举荐,便投于他们门下效力。

…………

兰姝自那日与徐青章心意相通之后,两人便日日形影不离,小瓷全然没了用武之处,时常独自去孙婆子那里溜达。

男子知他的未婚妻又娇又媚,她越得宠便也越娇作,如今不仅时时刻刻要守着她,还得哄她高兴。否则那小性子一起,数落他都算是好的,就怕她一声不吭,不搭理人。

两人还时常去望青居后边的竹林里面喝茶,看书,嬉闹。竹林绿意盎然,比屋里放两个大冰鉴更为凉爽惬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1]

他俩仿佛又回到了幼时,不过与在简州时相比,男子的心境却也有所不同。

“章哥哥,书上说男女敦伦便可有孕,妇人怀胎十月,胎儿便可落地,这个敦伦是指?”

搂着女郎的男子面色潮红,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神不宁,思绪在这一刻仿佛完全停滞了。他没想到这竹林里面居然有这么粗鄙的书,即使那书还是他祖父编纂的。

“章哥哥,你脸好红。”

女郎伸出柔嫩的小手拍了拍他,“章哥哥你也不知道吗?可你不是与冯小姐有孩子了吗?”

“姝儿,哥哥知道。”

徐青章握住她的柔荑,一张俊脸此刻红得像猪肝似的。他眼神定了定,又清了清嗓子,“姝儿可还记得投壶?”

“嗯,姝儿上次在宫宴上还玩过。”

徐青章之前事务繁忙,但他虽未参加那次宫宴,却也听人提及过兰姝在场大放异彩,他的娇娇儿自然是百里挑一的。

“敦伦便是,将箭反反复复投入壶中。”

男子贴着女郎的耳朵说话,那热气喷进她耳穴,兰姝觉得有些痒。她听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话,自然也没多少兴致,继而转了个话题,“章哥哥,你可以亲亲姝儿的耳朵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被舔过小耳朵了,她内心渴望已久。上次与那人吃烤肉时,他不给自己舔,碍于脸面她不曾要求过他什么,可她那时却也生出无限惆怅。但于徐青章面前,她却能毫不忌惮地开口诉说自己的需求。

徐青章手一颤,这是兰姝第二回向他提要求。第一次她求他亲她,他不忍亵渎她。可这一次,他却凑了过去,他听从了女郎的命令。她是将,自己是她的小卒,固然不敢有违将帅之令。

兰姝不仅心思敏感,身子亦如此。她感觉自己的耳珠先是被他粗糙的拇指捏住了,小耳朵被抚热后又很快被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了,好热,那热意从耳珠蔓延到她全身,她却也觉得好生畅快。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可也压不住男子吸吮得咂咂有声。

“章哥哥,不要舔了,你,你咬咬姝儿呀。”

男子似是第一次与女郎亲近,他不知如何让她快乐,只轻轻含吮着,时不时伸出舌头扫一下。直到女郎再次对他提了要求,他眸光一亮,强而有力的臂膀圈着她,继而一口银牙咬上女郎,力道也粗重了几番。

细细密密的吻袭来,兰姝忍不住嘤咛出声,娇声随风摇曳,赴向远方。

望青居偏僻,竹林更是幽深,这儿不曾有旁人,故而两人不管不顾地在外面行了些亲近之事。

“章哥哥,姝儿喜欢被咬耳朵,你可以重一点,姝儿喜欢重重的。”

兰姝身娇体软,被他吮到乏力,失了平衡,枕到他大腿上。她睁眼一瞧,不远处便是他的裈带,于是她的小手拉扯着那衣带把玩。男子浑身一僵,接着狠狠咬了她一口。女郎却毫不在意,徐青章疼惜她,舍不得下狠手,他那点力度,在她看来与那人相差甚远。

可兰姝却不同,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白日里抓他裈带把弄。那结被他系得很大,鼓鼓的,她伸出玉指戳了戳,硬邦邦的。她知道自己解不开,便胡乱摸着,抚着,她的力度不如男子那般轻柔,或轻或重毫无章法。

男子吻着她如明月般的小耳朵,自然也没阻止她玩自己的裈带。他晓得她笨笨的,解不开。

他尽力控制自己的神情,他怕自己表现太甚,他怕女郎看到自己的丑态会顿生厌恶,可畅意却直达灵魂。

殊不知,女郎一心把玩着裈带,丝毫没注意他的隐忍和压抑。

“哥哥,你流汗了,裤子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卸了力,滚着汗,瘫在地上,怀中女郎也随他躺了下去。

即使隔着衣物,兰姝手指上也有些潮气,她放在鼻边嗅了嗅,汗水有些腥气。她不曾踏入厨房,也不知生肉是何气味,但她想应当相差无几。

她娇气,还爱洁,平日里出汗后会去净身,不像男子这般,湿了还不去换身衣服。

兰姝伏在他胸口,胡乱摸了摸,见他双眸微闭,便起了坏心思,她将手指抵在他唇边,描着他的唇瓣,却不想男子乍然睁开眼,将她玉指叼了去。她想拔出来,却被他咬住了。

“章哥哥,放开我。”

男子自是知晓她手指刚刚摸了什么,见她语气娇蛮,丝毫不知悔改,便欺身压下,生平第一次生出想教训她的心思。

“嗯。章哥哥,你压得姝儿好舒服,晚上也这样睡觉吧。”

却不想,男子以为在教训她,女郎却心生欢喜。地上女郎的面颊白里透粉,芙蓉面上香津涟涟,男子知道,她此刻的美,是为他而绽放的。

自那晚他当了一回木雕后,女郎得了趣,便日日要求他上榻来睡。夜间等他呼吸平稳后,女郎便迫不及待地欺负他,还不准他系上裈带睡觉。旁的他都能如她所意,可最后一步他却舍不得在婚前欺狠了她,故而他暗中将衣带死死系着,还把刀子和剪刀之类的都收了起来。

他以前怎么也没料到,他的雪团竟是急色之人。她解不开那带子,也找不到刀子,恼羞成怒,便想上嘴用牙咬开,他那念头被她隔着衣服亲吻着,自然也越发膨胀起来。而他不得不说,女郎在这些事上实是有些笨,不仅没咬开裈带,还打了个死结,弄得更大更紧了。

他那裈带夜夜都被她的口津濡湿,好几次他都想不再装睡,可瞧见她妩媚的模样,他又放弃了,他自控力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身下女郎踢着小腿,悠哉悠哉地晃悠着。徐青章终究明了,他的未婚妻天生便是尤物。旁的妓子怕是要被鸨娘逼着去学些魅惑恩客的技巧,可他的娇娇儿,却天生有着非人的欲念。他不是不清楚她多次希望自己力道大一些,每当她要求自己重一些时,他都为之一颤。在亲近她之前他怕弄疼她,丝毫不敢用力,可没想到竟是他想岔了。

“姝儿,被哥哥压着,是不是很舒服?”

“嗯,姝儿喜欢。”

兰姝伸出双手,搂紧了他,她在这一刻突然觉得,章哥哥与那人想比,应是不分秋毫的。她原以为章哥哥与她不合拍,总是让她感觉少了点什么,可经过多次的磨合,她得了乐子,自是晓得便是徐青章,也能满足她,让她畅快。

绿芜进来时便瞧见那两人躺在地上,世子爷还压在她身上,两人虽没有挺动,可绿芜也生了妒忌心。她是秦可玉的人,自然也如她那般作想,觉得定是兰姝魅惑了世子爷,不然一个好端端的女郎,如何会在青天白日里伸出两节皓腕,搂着压她的男子睡觉。

她本想早些来观望的,可那两个小厮守在门口如门神一般,最后还是她报了秦夫人的名讳才得以进来。

“世子爷,夫人叫您去一趟玉琦院。”

徐青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慎之又慎将女郎抱了起来,怀中的女郎显然是睡熟了。而男子深知她被吵醒后脾性大,将她抱回挽棠阁后才出去问话,“母亲可说了有何事?”

他那日几乎与生母撕破脸,他想不到不过才几天功夫,他母亲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夫人说您身边缺个人伺候,想叫您将秋露和奴婢抬为妾室。”

男子听后脸色一沉,屋里却传来女郎的哭声,他连忙丢下婢女,转身入了房。

“章哥哥,你去哪了?”

兰姝只睡了片刻,察觉身边无人,这才心生不满,伏在男子肩头,用力捶打着他。

“是哥哥不好,姝儿,哥哥在这里,陪着姝儿,哪儿也不去。”

男子将她搂入怀中,轻声细语哄着她,他那日问她要不要和他私奔,女郎望着他,和他对视几眼后说出了那句愿意,他便暗自发誓,此生绝不负她,又如何会再纳妾?屋外那丫鬟还在不知死活地催促着,兰姝也被唤醒了瞌睡虫,“章哥哥,外头有人叫你呢。”

“不用管,姝儿,可还想接着睡?”

“吵死了,哥哥,你去把她赶出去。”兰姝没睡够,又听那丫鬟急促的敲门声,她头疼,蹙着眉心极为不满。

兰姝心细,如何不知外头那花枝招展的婢子频频对自己未婚夫示爱。不仅是她,她还知道,就连他房里另外一个大丫鬟也倾慕于他。她虽没去过几次望青居,但瞧见那两个轻纱薄裙的婢女,她还是晓得一二的。

待男子听她吩咐,想出去为她摆平时,兰姝却拉着他的手,“章哥哥,抱我。”

“章哥哥,你是不是只喜欢姝儿,是不是最喜欢姝儿。”

男子宠溺地摸了摸她的乌发,“姝儿,哥哥只有你。哥哥先去娘亲那里一趟,回来给姝儿炙肉可好?”

兰姝故作乖巧点了点头,却在他随着那丫鬟出去之后,瞬间垮了小脸,“小瓷,收拾东西,我要回去。”

小丫鬟偷看了小姐几眼,谨小慎微地收拾着体己。她俩来这徐国公府,只带了几套换洗衣物,旁的都是世子爷为小姐添置的,故而收纳起来也不费劲,不到一盏茶时间两人就踏出了挽棠阁。

诚如小瓷不知兰姝心中所想,便是徐青章亦是不清楚。为何她方才还与自己好好说话,一眨眼的功夫就离了自己,不要自己了。

“姝儿,可是章哥哥做错了什么?”

他去玉琦院的时间不长,来回不过两盏茶功夫,可寻遍了两间院子都没有娇娇儿的踪迹,他心急如焚,徐家并没有她交好的人,她固然也不会去旁人院子闲逛。最后还是他偶遇徐茂,一问才知她竟丢下他,独自家去了。

也是,她不是使小性子回娘家,只因凌宅才是她的家。可她与自己亲近这么久,他顿时生出早已和她成了婚的错觉,恍若她俩已然成婚几万年,她生来便该是自己的。

好在男子虽不知自己做错何事,但他贯会认错。即使世人说男人膝下有黄金,[2]可他跪自己心爱的女郎,这不丢人。与以往的嘴笨不同,他好歹也与兰姝朝夕相处多时,自是知晓如何说些好听的话哄她开心。

“姝儿一恼,哥哥的心也跟着疼了,姝儿,你摸摸。”

徐青章见她一言不发,却也当真伸手抚上他胸膛,心下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娇娇儿气归气,但你若叫她占便宜,那她还是相当舒心的。

无奈,兰姝本想好好惩罚他,可小手摸上他时,那些怒气也随之减弱不少。徐青章身材好,兰姝最喜欢枕着他胸口睡觉,软中带硬,比玉枕还舒适。

男子知她缓和了下来,便上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姝儿,哥哥错了,姝儿能否将缘由告知一二,也好让哥哥莫要再惹恼你。”

兰姝却一把推开他,“热,不给你抱。”

兰芝阁没有冰鉴,自是没有国公府舒适的。男子僵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小瓷过来递给他一把羽扇,徐青章摇晃着,阵阵凉风扑面而来,为女郎降了些躁意,她舒心了才开口,“章哥哥,姝儿不喜欢你的丫鬟。姝儿知道,她们定是想做姨娘的。”

女郎见他表现尚可,就跟他挑明了说,不再跟他打哑谜。

徐青章方才正是处理这事去了,他平日里并不需要丫鬟伺候,索性方才在玉琦院,将秋露和绿芜送给了冯知薇,叫她们好生伺候这位有孕之人。

他虽没明着拒绝他母亲的提议,可那行为却是实打实地在打她脸面。他虽心善,可既是姝儿不喜,那她们也就没有继续待在他身边的道理。他也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想如何斗都由着她们去,莫来娇娇儿跟前犯事便是。

于是兰姝听他一番话,有些吃惊,双眼瞪得溜圆,“那望青居还有婢女吗?”

“嗯,还剩惊蛰和谷雨,姝儿若是不喜便打发她们去别的地方。”

那倒不必赶尽杀绝,那两个婢女对徐青章没有旁的心思,“不用了,姝儿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男子拉着她的小手,附和了她一声。他那日唐突了秋露,本想给她个体面,但她却会错意,愈发爱来自己跟前晃悠,他这才知,女子最是容易得寸进尺,就连娇娇儿也不免俗。

果然没过多久兰姝见他离自己一丈远,娇声娇气怒道,“章哥哥为何不抱着姝儿,可是想与旁的姨娘快活去了?”

莫说徐青章,就连屋外的小瓷听见这话也忍不住腹诽,她家小姐近来被徐世子惯得越发娇气了。

“莫气了,姝儿,哥哥晚上压着你睡觉,再给你咬小耳朵可好?”男子将她圈入怀中,他知道这小美人想要什么,便柔声细语哄着她。

兰姝一听,果然两眼弯弯。徐青章见她难掩笑意,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如珠如玉的未婚妻,纵是得寸进尺些又何妨?小娘子娇柔,他身躯大,在竹林时他尚且存了几分意识,舍不得完全将力施在她身上,就是不知深夜里,他是否能抵得住娇柔小娘子的诱惑。

…………

自徐青章走后,玉琦院也是鸡飞狗跳,先是秦可玉被她亲子气到起不了身,主子身子不好,自然也约束不了下人,是以最遭罪的莫过于冯知薇。徐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世子爷不喜冯姨娘,尤其是那两个心里头想改头换面的俏丫鬟。采荷是有苦难言,本想去禀告姨娘,让她做主,可次次都被绿裳拦下了。各司其职,绿裳很感激秦可玉带自己回府,当然是以她的身子为重,便自作主张拒绝了采荷的求见。

“哟,冯姨娘,这么好的吃食您怎么一口都不动啊?”

“是呢,旁人都说您肚子里揣了个小少爷,这可是奴婢们特意为您准备的酸食,常言道酸儿辣女,您不多吃些酸的,如何替世子爷生下子嗣?”

采荷见面前这两个丫鬟扭着细腰阴阳怪气,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是成心的。”

“采荷姑娘这是哪的话,我们当然是希望冯姨娘早日替世子爷开枝散叶的,冯姨娘,您说呢?”

坐在一旁的冯知薇抬头瞧了瞧她们,又看了看这一桌的酸肉,野果,酸杏脯,酸梅汤,扑鼻而来的酸涩,她委实提不起什么兴趣。她自前几日起,便想吃些辣食,不说厨房那些人,就连她自己也隐隐觉得肚子里的可能是个女娃。

“多谢两位姐姐好意,薇娘感激不尽。”

冯知薇塞了两个果脯,嚼了几口,还没咽下便先吐了,那两个丫鬟一瞧她这副模样,心生晦气,“姨娘,您可要多用些酸的,否则生出来女娃,那定是你福气不够。”

采荷见她俩矫揉造作地捏着鼻子离开,忍不住朝她俩的方向扔了几个野果子,她准头好,一砸便中了,气得她俩直跺脚。

“小姐,徐府下人也太过分了。”

“撤了吧,我没胃口。”

待采荷给她端来水漱口后,忍不住继续抱怨,“小姐,您就是心肠好。那日若不是世子爷赶来捣乱,咱们非得给凌小姐一个下马威瞧瞧。”

兰姝几人不知那双木屐作何用处,冯知薇却是晓得的。她尚未出阁之时,学的便是如何成为一个当家主母。赤脚穿上木屐,再行跪拜礼,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主母磋磨妾室的手段。她与秦可玉都不是主母,却阻止不了她们想磋磨人的心。

“凌小姐真是狐媚子转世,成日傍着世子爷,若不是她,秦夫人如何会被世子爷气倒?世子爷竟连生母和亲子都不顾,真是好狠的心。”

采荷本想再多说几句,但瞧见冯知薇脸色越发苍白,她又捡了几句好听的,“小姐莫恼,国公爷当年不也是深爱着肖夫人吗?现如今不还是将秦夫人接来府上好生伺候着。等小姐肚里的小少爷出生了,世子爷定会好好培养他的。”

“但愿吧……”过了许久,冯知薇才轻声说了句话。

“对了小姐,过几日便是曾嬷嬷的七七了,奴婢已经差人找了些纸钱过来。”

采荷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故而没瞧见冯知薇一听曾嬷嬷的名讳,眼里透露几分恐惧,桌子底下的手也在微微颤栗着。

“曾嬷嬷也是可怜,在冯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本以为能荣养天年,没想到竟失足落水,溺死在荷塘里面。小姐您如今怀有身孕,给曾嬷嬷的纸钱奴婢后日去烧掉,奴婢听说孕妇不兴见那些腌臜。二房那位祝姨娘,听说她去跪了老太太,这么多天一直瘫在床上呢,大夫说她胎像不稳,需要静养。”

等采荷叽叽喳喳说完,出了院子,冯知薇这才吁了一口长长的气。方才采荷说错了,曾嬷嬷她并非淹死的。

[1]摘自洪应明《菜根谭》

[2]摘自凌蒙初《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有话说:猜猜女配的崽是谁的

徐青章:不是我的,别爱我

明棣:不是你的难不成还能是我的?

第72章 身孕 房事不要那么频繁

那晚徐青章喝醉了酒, 满身酒气,也是他第一次踏足碧游苑。她原以为他此生不会理她,不曾想,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只是他吹了灯, 挥汗摇曳之时, 唤的却是他未婚妻的名讳。两行清泪隐入发间, 他却伸手抚着她的面颊,他的手很凉, 低声说她若是不愿, 他立时就走。说完便当真抽身,准备穿衣离去, 她连忙搂住他,接着又被他欺身压下。她不敢再落泪,纵使耳边传来一声声旁人的名字。

惊风乱飐芙蓉水, 密雨斜侵薜荔墙。[1]未来主母的小名, 在她的房里响了一晚上, 雨打芙蓉,缱绻低语,好似榻上的当真是男子心爱的女郎一般。她是第一次,却不敢对他说望君垂怜这样的话,她由着他的性子胡作非为。

几次过后, 她也明了他的喜好,便任由他唤旁人。兴起之时, 他还会掐着她的脖子逼她回应。她知晓那人惯爱穿些素净的衣裳,她便也收起了繁复花色的衣裙。一件件桃红翠青的衣裙被她压入箱笼,似她的心一般,暗沉沉的, 不再见天日。

直到某次天将将亮,起夜的曾嬷嬷不知为何,失手将手中的灯笼砸落在地。她隐隐约约从梦中醒来,听见了她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继而她又似乎听见了她在呼救,可等她想起身推门之时,似乎想起来外边应当是离开的徐青章。

他虽偶尔夜间来与她共赴巫山,可他却不会留宿,思及此,她顿住了脚步。她若此时推门出去,必当落了他的脸面。于是她装作无事发生,任由外头那婆子苦苦求饶。直至翌日,她才得了消息,说她失足落水,浑身都泡肿了。可她心想,她应当不是失足……

倚在贵妃榻上的妇人轻抚小腹,面露柔色,她孕育的孩儿,她不求闻达于诸侯,[2]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3]最好多像一些他的爹爹,这个孩子,是上天垂怜她的贺礼。

…………

却说兰姝刚回了凌宅,便先去老太太院子坐了会,只是出门后却被白平儿唤住了。

“表姐,如今你是越发不把外祖母放在眼里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女训和女戒?”

兰姝回头望向她,却没在意她说的话,而是将眸光盯向了她的小腹,稍稍盯了几息后,就见白平儿意识到她在看什么,她今日穿了广袖流云裙,抬手便将自己腹部遮住了。

兰姝目光上移,与她对视,好奇问她:“平儿表妹,你有身孕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目瞪口呆,怔怔然朝白平儿望了过去,免不了对那衣袖遮住的部位心生好奇,仿佛这一幕正是欲盖弥彰,而她衣袖底下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凌霄堂可供使唤的下人最多,看热闹是人之常情,故而那几人纷纷垂下头,继续忙着手中的活计,却又似是想伸长耳朵,谁都不愿走,想再听些主人家的私事。

“你在胡诌什么?”白平儿脸红脖子粗,被兰姝一句话气得满脸通红,许是做贼心虚,眼下她丢下这句话便离了凌霄堂,不再如以往那般与兰姝争辩一二。

“小姐,您当真觉得白平儿有喜了?”

兰姝回到兰芝阁后就踢掉绣鞋躺下了,屋里一尘不染,想来即使她不在,红莲和红叶也定是尽忠职守,日日过来收拾整理。

“没有,我也是猜的。只是听说孕妇会发福一些,你瞧,白平儿身形丰腴,都快赶得上涵姐姐家里的张小姐了。”兰姝有些困意,闭上眼睛答复着小丫鬟。

“对了,小姐,徐三小姐嫁入了张家,张小姐如今还要唤她一声母亲。孙婆子说三小姐如今越发得脸,她在张家可谓是一人独大。”

徐家双姝出嫁那日,谁也没料到不受宠的徐三小姐如今改头换面,丝毫不见往日的谨小慎微。

兰姝却觉得徐冰涵并不是那么尽善尽美的,她夫君那么老,比徐冰涵大了一轮都不止,想必徐冰涵还得日日伺候他。若是她,定要一脚踹翻他,不让那糟老头上自己的榻,便连自己的足都不让那男人碰。

想到自己的脚,兰姝有些不自在,徐青章他那晚怎能将她当作糕点,啃咬她呢。他的口中又潮又热,吸得她的腿都在打颤。

是以徐青章来找她时,她也没个好脸色,她也知自己近来越发娇惯,可分明就是他惯着自己,纵得自己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偏生他没半点脾气,总是好言好语哄着她。是徐青章给自己养的坏习惯,若不是他,她又如何会这般娇气?

徐青章若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免不了心中嘲弄自己。不错,他坦然承认,他就是心爱小娘子的忠犬,他理应要宠着她,爱着她的。

酷暑难当,徐青章知她不耐热,便吩咐人从徐府抬了那两个冰鉴过来。恰好被白平儿撞见了,她珠圆玉润,更是不消暑,便想从兰姝这里截一个冰鉴过去。

于是便有了跟小瓷在侧门口拌嘴之举,“你一个丫鬟,算什么东西,还有没有礼数了,和主子抢什么?”

“表小姐,奴婢大字不识一个,更不懂礼数,但奴婢知道,这是世子爷给我们小姐送的冰鉴,不关旁人的事。”

“好个野蛮丫头,今儿个我还非得要定了。”

小瓷虽不如白平儿圆润,可她力气大,顷刻之间,白平儿便被推倒在地。

“哎哟,嘶,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抱着冰鉴的小丫鬟也不知,身旁白平儿摔的是屁股,为何她要用手捂着肚子。她还当她是撒泼耍横,直至地上那人身下淅淅沥沥淌出鲜艳的红色,她才心生惧意,一时脱力,便将冰鉴打翻在地。巨大的冰块滚落在地,那些化开了的冰水一汩汩地冒出来,正如白平儿身下的衣裙,迅速红了一般。周遭一片凉意,夏日蝉鸣,那声声清脆而昂扬的叫声穿透小丫鬟的鼓膜。

今日的芳琦院委实热闹,平日里只黄氏祖孙居住在此,旁人不曾踏足半分,当下厅堂里却挤满了人,座无虚席。

“大夫,怎么样,我孙子可有碍?”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见他出来,忙起身焦急地拽着胡子稍稍发白的老大夫。

兰姝坐在一旁与徐青章握着手,她心中亦惶恐不安。方才徐管家急急忙忙过来告诉她,小瓷被祖母使人压了去,她一去凌霄堂便看见了嘴角淌血的小丫鬟,一问才知白平儿的孩子出事了。

兰姝不料,她今日竟一语成谶,白平儿居然真有了身孕。她不像自己爱出去玩,据她所知,自从她与黄氏进了凌宅,就再没有出去过,好似对外头的世界一点儿也不好奇。家里头的男子又只有那么一位,故而今日那没成型的血水,定也与她有血亲关系,否则祖母也不会这般盛怒。这不,大夫一出来她便着急地询问她的孙子如何。

可惜老大夫摇摇头,“老夫尽力了,里头那位娘子今日摔倒只是诱因,她近段时日多食了些山楂冰饮子,男子行事也有些莽撞,胎像不稳,这才落了胎。可惜了,是两个没发育好的男胎。”

老大夫这一番话倒是与老太太不谋而合,白平儿肚子里怀的果然是男胎,但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太太一闻,松开手惊得连连退步,被柳叶虚虚一扶,摔倒在靠椅上。

女子有孕不易,生子不易,养大成人更是不易。她一把老骨头,如今就指望孙儿步入官场,再生几个子嗣传宗接代,将他们凌家发扬光大,如此她也能有脸去见祖宗,却不想今日得了这天大的灾祸。

“来人,给我把这烂蹄子拖到院子里,打她一百大板再卖去翠柳院。”等老太太回神,一双精明的眸子里迸出滔天怒火。

兰姝怎么也想不到,老太太为何听了大夫的话,知道错并非全在小瓷,却还是要狠狠罚她,“祖母,小瓷罪不至死,求您放她一条生路。莫说卖进妓院,便是被打一百板子之后还能不能出气都说不准了。”

瘫在地上的小瓷在木槿堂里已经被狠狠罚过了,手心和脸上血迹斑斑,却还是虚弱地冲她的小姐笑了笑。

兰姝跪在地上不忍心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良贱不通婚,知道她只是个下人。一个下人,卖身契被主子拿捏在手里,在家里死了便是死了,就算是官府,又岂会受理这等小事?可小丫鬟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与她相似的年纪,却被这吃人的深宅所吞噬。

“金大夫,里面的妇人身子可会有损,日后可还能受孕?”徐青章虽不满兰姝跪在地上,但也知凌老夫人说一不二,此刻正气在头上。

“回世子爷,只要调理好,房事不要那么频繁,日后还是能受孕的。”

金大夫的话很直白,立在一旁的男子微微皱眉,见地上的娇娇儿神色无异,眉心才舒展开来。

“老夫人,手下留情。这丫鬟自小伺候兰姝,是个实诚的。今日这事因我而起,徐家会送来些调理妇人身子的补品,再将我手里头的两个庄子送给白小姐,还望高抬贵手,饶这丫鬟一命。”

“世子爷啊,倘若您那时将平儿纳了去,她今日何苦来哉,要受这等失子之痛。若今日平儿肚子里的是您的孩子,您还会拿两个庄子来打发人吗?”

徐青章见当初教过他的黄师傅此刻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皂靴逼问他,他只粗略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将目光再次转向兰姝。女郎身子窈窕,跪在地上也有一股飒爽之韵。除了兰姝的孩子,谁的孩子他都不在乎。又如何会将白平儿的身子放在心上,他无法共情,可他却要为兰姝做主。

“老夫人,今日之事谁也不想看到。但人死不能复生,您今日就算打死了这丫鬟,白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不下来。”

此刻正襟危坐的老夫人目光如炬,朝兰姝扫了过去,又望向站立的男子,良久她才冷冷开口,“好个人死不能复生,就依徐世子所言。谁都不如我孙女有福气,姝儿,你好样的。”说完便甩袖,由着柳叶掺着走了。

徐青章见她一走,忙上去将兰姝扶起来,待金大夫诊断后,得知小丫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兰姝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瞥见黄师傅依旧还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念着她的曾孙,两人不想多留此处,便想将小瓷带回兰芝阁。

“表小姐,今日之事,莫非您是故意的?平儿是不如您有福气,能嫁入徐家。可您也不该叫丫鬟去推倒平儿,我可怜的曾孙啊,你们好苦的命,就值两个庄子啊。”

地上的老妇难过到极致,原先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眼下瞧见老太太思索半晌被他说服了,他们几人也想离开,更是口无遮拦。她与孙女相依为靠十几年,入了这凌宅后矜矜业业,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却让她痛失亲人,她如何不痛?更何况白平儿还是她看着长大的,更是她亡子唯一的孩子。

兰姝自知理亏,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又如何能将那血水塞入白平儿腹中?女子月月来癸水,她们是最不怕血的。即使徐青章拦着她,并未让她瞧见那些污血,可她鼻子灵,在厅堂也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小姐,嘶,都是奴婢不好,害小姐担心了。”

“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好丫头,小姐都快心疼死了。”兰姝专心致志给她抹着药,她动作轻柔,不想还是弄疼了小丫鬟,听着她抽抽的声音,她心中有些恼老太太。

“嘿嘿,小姐,还是您料事如神,不想那白平儿还真有了身孕,就是不那么幸运,您的小侄子没了。”

凌老太太今日被气得不轻,若是听着小丫鬟的打趣,指不定要被她气瘫在床。

“好你个没心没肺的,小姐今日为了你下跪求情,这才将你的小命保住了。如今你还撒泼赖皮,下次还长不长记性了?”

小瓷知道兰姝在装模作样教训她,两人便嬉闹打作一团。

“世子爷,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小丫鬟说着便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她心里明白,徐青章爱慕小姐,便连她身边的婢女也护着了。果然,片刻后便听到徐青章随意道了句无妨。

兰姝原是和徐青章牵手想出去逛逛的,可没想到中途遇到气喘吁吁来报信的徐德。她一听,人都被吓傻了,眼神呆滞,怔怔地立在原地。还是徐青章牵着她,不断宽慰她,她才慢慢缓了过来。自三年前她瞧见父母的遗容后,便对生死有了敬畏之心。她对生命的逝亡,有些畏惧之情。

兰芝阁里只一个冰鉴,不过丝丝凉意沁人心脾,经此一遭,兰姝心境有些凉,也没了躁意,伏在男子胸膛,小手时不时戳着他,“章哥哥,你父亲何时才能归来?”

徐青章那日告诉她,要等他父亲从五台山的五行庙祈福回来,他俩才能私奔。说是私奔,实则却算得上是辞官隐居。他虽赋闲在家,可身上却是个有官职的,并非白丁之身,断不能自行消失,那是枉顾皇家威严。

“快了,姝儿,将近还有十来天。是哥哥不好,让姝儿久等了,哥哥过几日带你去城外的避暑山庄可好?”

男子如今与她相处下来,全然不复往日的嘴笨,是以兰姝听得舒心。徐青章见她点点头后并未目露不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兰芝阁的缱绻温馨不同,自众人都散了之后,芳琦院那浓厚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榻上的白平儿已从昏死中醒来,苍白的面容,唇脂却艳得吓人。那是她托凌科的小厮给她带的,凌科从不与她亲吻,近日却爱抚摸她的唇,喜欢将她的口脂全部抹开。

一同鲜艳的还有那山楂饮子。他不爱吃些甜食,是以旁的女郎给他带的饮子,都进了她的肚子。她闻着香甜,喝得舒爽,没想到那却是一道催命符。她近日在他身上嗅到了熏香,想来价值不菲,应当是位大家闺秀。还在他身上寻到了几根青丝,一个未见过的香囊。

她明里暗里问过他几次,何时给她名分,他却只字不提,只一心拍击着,拿她泄欲。有一便有二,她尝到了禁果,同他一样,她戒不掉。只是肚里有孩子,实属意外,毕竟他从不留自己过夜。她只当自己近来胃口好,才多用了些膳,没想到竟被旁人说中,她当真是有了身孕。

可怜她的孩儿,还未成型,还没睁眼瞧一眼这世界便从她身上淌了出来。冤有头,债有主。[4]凌兰姝,她要让她十倍百倍奉还,让她给自己孩儿陪葬。诚如黄氏所言,她的儿子,两个未发育好的双生子,如何能用两个不值钱的庄子就打发了?她的孩子生来便是要同他的爹爹一样,要当大官的。不是什么白身,腌臜泼皮,更不是百戏楼里边供人取乐的玩意。

她好恨,肚子和身下的疼痛迫使她闭上双眸滚落两行热泪,露在被衾外的手则死死抠着木榻,心中充满痛楚。

凌科回来得知后并未动怒,末了来了趟兰芝阁,吩咐兰姝给他死去的孩儿抄写几卷经幡。恰巧徐青章那时有事出去了,两人便没有碰面。

小瓷心中叹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没撞见,否则还得多生些事端,毕竟若是徐世子在场,小姐定要他搂着的。可外男在小姐闺房与她行些亲密之事,即使两人已有婚约,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徐青章的确有急事,早前他除了去军营训练之外,中郎将的职务还需皇城巡逻。只不过前几年他一直征战南蛮,这才将职务交由了旁人。

成居寒如今暂代他的职务,他当初多亏了徐青章提携,理所应当,自然也差人来跟他通报了一声,原是今日国公府两位小姐被贼人掳了去。

祝枝雨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想尾随徐霜霜,阴她一把,却不料同她一起被山贼掳走了。被那大棒子一敲,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徐家当家人不在,徐霜霜在家愈发刁蛮,她虽然早两年便已及笄,可心态还跟小女郎一样,眼见祝枝雨这等低贱的人住进了徐家,外头的人还戏称她是徐家二房的小姐,便是她不出门都听了些风言风语,她这才恼了祝枝雨。什么下三滥的阿猫阿狗,也配与她提名徐家的小姐?于是她不是吩咐下人给她吃剩饭,便是使了银子叫下人磋磨祝家母女。

令人出乎意表的是,二房的徐侍郎出手阔绰,给庶女添妆一出手便是十万两,可他新抬的姨娘却在国公府吃不饱。

下人贯会见风使舵,徐霜霜即使犯了错,行了些不规矩的事,可国公爷宠她,未婚夫都不曾嫌弃她半点。他们自是晓得,这徐家唯一的嫡出小姐,便是徐家最尊贵的孩子。想必在他们心中,若是徐霜霜是男儿身,哪里还有世子爷的出头之日?

祝枝雨性子泼辣,便是连成年男子不曾畏惧半点,又如何忍得了徐霜霜?她和祝寡妇如今一日只得一顿吃食,还没有半点荤腥,便是平常人的身子也受不住,何况她娘亲还有了身孕。

她不服,背着她娘亲去了木秀院,她所求不多,她只是想让她娘亲和弟弟吃饱饭而已。可她虽进了嫡夫人的院子,却连林氏的人都没见到,便被她身边的嬷嬷告知,如今正在老太太的丧期,少食些就权当给老太太祈福了。便是连家里两位老爷都前往寺庙祈福,她祝氏母女又有多大脸面,还能顿顿吃上荤腥?嬷嬷的话自是不中听,还掺杂诸多恶意讥讽。

祝枝雨听后立在原地默了默,随即在木秀院大吵起来。她只是想让娘亲吃饱饭,她才不管他们那些大道理。若真得用这个法子祈福,活在世上的人都有一种淡淡的死意。

若是老太太还在世,定也是会同意她的想法的。她进府时随着娘亲过去给老太太磕过头,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她耍宝,将自己用柳枝做的笛子掏了出来,给老太太吹上了一段,还得了她的赏。

老太太拉着她说年轻真好,她少时也曾得过那样一个柳笛。她便将自己的宝贝送给了老太太,自然也得了她的回礼,是一套价值不菲的金镶黄玛瑙头面。她满心欢喜,她娘说那样的好东西,到时候留着给她压箱底。

说什么少食,不食荤腥,都是捏词,不过是瞧不起她们母女罢了。别以为她没听见那些长舌妇说她娘狐媚,勾得她爹爹下不了床,这才有了身孕。她原本想上前与她们争论几句,她娘亲立时将她训了一顿,叫她少生事端。

她还晓得挽棠阁那位凌小姐,徐世子的未婚妻,她日日在府上都能用些新鲜瓜果,稍稍不新鲜的她便不要。醉清风的小厮顿顿都来送菜,馋得她口水咕咚咕咚地往下咽。醉清风的菜她之前跟着爹爹吃过两三回,甚是可口。

旁人能吃山珍海味,可口饭菜,她与娘亲却餐餐只有烂菜叶和酸掉的馒头,还总吃不饱。莫说与凌小姐相比,便是连当初住在外头时都比不上,她不服,为何世道如此不公?

[1]摘自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2]摘自诸葛亮《出师表》

[3]摘自苏轼《洗儿》

[4]摘自释普济《五灯元会·法云本禅师法嗣》

第73章 女主人 好狗是不可以对女主人有非分之……

无奈纵使她心中有千万委屈, 她也只是个小丫头片子,自然不敌那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她虽败了,却依旧不服输。但也不得不感慨, 不知道她们吃什么长大的, 竟生得那般虎背熊腰, 拎她如拎小鸡崽一样。

她被打出了木秀院, 婆子手劲大,她身上一片伤, 不敢再回她亲娘那处。恰巧又碰上了即将外出的徐霜霜, 她便尾随她,想给她使些绊子, 让她瞧瞧自己的厉害,却不想同她一起被这穷凶极恶的山贼掳了来。

“叫你把徐家嫡女绑来,你怎么绑来三个婆娘?”男子不满地用大刀戳了戳地面。

“大哥, 那人只说了要徐二小姐, 可小的也想讨个婆娘, 俺娘在家还想抱孙子咧,大哥咱们人一人一个,俺还搞来了点春药,嘿嘿,到时候烈女变荡.妇, 嘿嘿,让这些丫头片子晓得咱们哥俩的厉害。”

“你们要什么, 钱?我丫鬟身上有五十两银子,可以都给你们。”徐霜霜声音带着颤,她今日出门并没有带侍卫,这才给了这些宵小之徒可乘之机。

没人会嫌弃银子多,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一听这话,在南竹身上搜了一通,果真找到一个荷包,里头放着五十两白银。又见他目露欲色,把徐霜霜头上那些闪着火彩的珠翠都收了去,末了还捏了捏她,“嘿嘿,这大小姐就是好,细皮嫩肉的。”

“行了,狗崽子,赶紧的,把那大小姐给人送去。”纵使这山匪不认识徐霜霜,但也从穿着打扮中识得她便是上家要的人。

徐霜霜吓到浑身打颤,她一介贵女,如何受过这般委屈。

“你干什么,别过来,混账,知道我爹是谁吗?”

“大小姐,落到咱哥们手里,就别唬人了。知道我哥杀多少人吗,我大哥把他们村的人都吃了,手上还差你这条小命吗?”其中一位男子往他旁边指了指,那人一身戾气,凶神恶煞,确实很容易让人信服他所说的话。

“我已及笄,我的肉定是不好吃的,吃她们俩,她们岁数比我小,她们更好吃。”

被捆在一旁的祝枝雨听她这话,忍不住对她翻个白眼。那尖嘴猴腮的说什么吃人,一看就是胡诌的,亏得这大小姐还深信不疑。

“俺可不好吃,俺娘从小带俺挑大粪,俺手上都是老茧子,不信你瞧。”说着就想将捆在身后的手给他们展示,继而又说,“俺如今到徐家做了一个粗使丫鬟,每日受人排挤不说,还总吃不饱,夜里还要给爷们倒夜香,哪里有您这位大小姐细嫩可口。”说完还挤出了几颗泪珠子。

莫说是徐霜霜,就连身前这两位满脸阴险的男子都被唬住了,瘦子连忙去查看她的手心,果然见她手上全是茧,一看便不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不由得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大妹子,恁咋那么埋汰呢?”

许是那人也有几分善心,见祝枝雨实在是瘦小,面黄肌瘦,跟地里蔫蔫的黄菜叶似的。他纠结了片刻,上前给祝枝雨解了绑,“行了,瞧你也是个穷苦丫头,和俺一样,算了,爷难得发一次善心,赶紧回家去吧。”

祝枝雨没想到她随口胡诌,这人还真信了。但她自不会拆自己的台,挤出几滴眼泪对他们感恩戴德,“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小妹我来生定给您当牛做马。”

“祝枝雨,你胡说什么呢,你哪里是挑,挑……”徐霜霜舌头打结,她是说不出那么恶心的词,她连更衣之后都要净手熏香,如何能想象那秽物。眼下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只能任由那自称挑大粪的蹦蹦跳跳出了山洞,末了还暗地里给她做了个鬼脸,气得她五官稍稍扭曲。

“行了,别磨蹭了,打晕她。”吃人凶汉不耐烦地抬手指了指徐霜霜。

须臾间,徐霜霜扇动两下眼皮,便被身后一记手刀砸晕了过去。

徐青章和成居寒赶来时,山洞里到处弥漫着旖旎气息,那尖嘴猴腮的弄来的的确是猛药。即使是个丫鬟,到底也是深宅大院里头的,手无缚鸡之力,不比要干农活的,当然也不敌两个成年男子。魑魅魍魉又如何懂得怜香惜玉,榻上触目惊心,淌着一大片血迹。不用多说,那鲜血定是出于榻上的女子。

“还有两个人呢?”徐青章一脚踹翻他俩,那两人显然吸食了太多□□,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刺激了神经,霎时清醒了几分。

在一顿暴揍之下,两人就交代了个清楚,原来是某位大户人家的少爷看上了徐霜霜,想一亲芳泽,这才使了银子吩咐他俩,有了今日的绑人之事。那个尖嘴的本是个偷鸡摸狗之辈,又听那面目可怖的吹嘘自己啖过人肉,这才与他结为兄弟,专门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那人给了两锭金子,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对他们而言,银子便是安身立命之本。

两人找到徐霜霜时费了些时间,只是他俩都没料到,幕后之人居然是程家的人。

物以稀为贵,[1]程家小辈多,程泽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如国公府唯一的嫡女用度奢华。他虽少时被徐霜霜拒绝了,可少年一腔爱慕之心,又如何能在一朝一夕中烟消云散?徐霜霜对他而言,是天上明月。我本将心向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2]他终是不明,为何天上月不是他的月,为何月光不照他?

徐青章将他双腿打折后交由了京兆尹,这位佼佼者认罪般地下了狱。

“哥哥,多谢你。”

男子没回话,目光却扫向她,见她衣裳完好,只发髻有些凌乱,心下却是叹了口气,她终究是自己的嫡妹。那日他在祠堂晕倒时,料想也是她唤了人照看自己。他也是前段日子在玉琦院的时候才明白,这位嫡妹与她母亲相比,待他是有些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