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以死谢罪
“桃贵人, 皇上有旨——”
张显能亲自给秦翩翩来宣旨, 就见桃贵人左胳膊被柳荫扶着, 右胳膊被望兰搀着,桃贵人自己还撑着腰, 一步三摇晃地走过来, 活脱脱就是被皇上生龙活虎弄得无法直立行走了。
张显能抽了抽嘴角,这小妖精真是无时无刻不再开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有女翩翩人面桃花, 蕙质兰心。纵观后宫, 独树一帜, 晋为从四品婉仪。钦此。”
秦翩翩从他念的第一个字开始, 内心就一直紧张着, 直到最后尘埃落定,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升位,而且还一连从正六品跳到从四品,中间可是隔了三个品阶,看样子昨儿晚上皇上的确是舒服了。
果然她特地留了十只惩罚游戏的纸鹤, 还是非常明智的,下次想升位了,就故意犯个错去找皇上惩罚自己。
“恭喜桃婉仪晋位了。”张显能将圣旨恭恭敬敬地交给她, 才轻声道贺。
一旁的望兰立刻递上去一个厚厚的钱袋子, 里面硬硬的一团,应该塞得是银裸子。
“多亏了大总管帮忙,日后我要是再去龙乾宫, 大总管可还得给我通传。”秦翩翩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那弱柳扶风的款儿,要多招人喜欢就多招人喜欢,只不过她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就不像是真情实感。
张显能纯当没看见,这位主儿虽然爱演戏,不过脑瓜子可是好使的很,哪怕陷入绝境,也不会干出以卵击石的事情来,总能找到最佳的应对方法。
“大总管来给我宣旨,其他三位贵妃娘娘的旨意——”
“皇上只吩咐咱家来宣读您的旨意,至于其他三位娘娘,咱家就不太清楚了。”
秦翩翩一听,面上更是喜笑颜开:“劳烦大总管跑这一趟,我亲自送你出去,来。”
她极其客套,边说边提起裙摆在前头走。
桃婉仪出身秦家,秦家绝对是名门,所以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是个庶女也极其出挑。
她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明显是端出了架势来,这变成从四品的婉仪了,总得有个婉仪的气度来。
张显能眼睛一眯,轻笑着提醒道:“桃婉仪身体大好了?”
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秦翩翩腰肢一软又要倒下去,一旁的柳荫和望兰极其有眼色,又是一左一右地架住她。
“喜悦冲淡了身体的伤痛,大总管见到皇上以后,一定要替嫔妾传句话。”秦翩翩情真意切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都已经酝酿到位了,明显又要发表长篇大论。
张总管想起上次让他传话的噩梦感,脸上的笑意都僵了。
张显能回龙乾宫的时候却扑了个空,皇上被皇太后请去了永寿宫。
“皇帝啊,这次升位一下子抬起来三个贵妃,宫里头四位贵妃,是不是有些太多了?”皇太后语重心长地打开了话题。
萧尧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道:“多?后宫佳丽三千,四位贵妃与总人数相比,已经是寥寥无几了吧。”
皇太后皱了皱眉头,继续道:“可是贵妃乃是从一品,先皇当年一位贵妃都没有,仅有高太后一位皇贵妃。说句俗气一点的话,贵妃太多,就不算值钱了。”
皇上愣了一下,转而低声笑开了,笑眯眯地看向皇太后道:“朕还以为太后会说除了皇后之位,其余的位份都不值钱呢。当初父皇仅有母后一位皇贵妃,那是先皇疼惜母后。等日后朕也遇到了值得疼惜的人,定会效仿父皇之举,以示孝敬。至于如今四位贵妃,一不违反祖宗规定,二也是朕体恤她们跟随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然两宫太后在晋位妃嫔上,有一定否决权,您若是看不上那三位,隔一段时间找个错处免了她们的位份便是,朕不管。”
皇上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好脾气,一看就是好说话的主儿,还让皇太后可以随意罢免他新任命的三位贵妃。
实际上这一段话夹枪带棒,把皇太后气得绝倒。
先是嘲讽她当年贵为皇后,但是风头全部都被高太后的皇贵妃给抢走了,先皇把高太后捧为手心宝,因为她是皇贵妃,所以一切能够到她的位份都不许有人,包括从一品贵妃。
再是笑话她多管闲事,哪怕皇帝弄十个贵妃,反正没违反祖宗规定,而且这贵妃之位并不是稳稳当当的,他可以随时一掳到底。
如果有谁以为贵妃之位,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那真是异想天开。
因为皇帝说那位置是个屁,那就只能是个屁。
皇太后的面色阴郁至极,跟打翻了酱缸子一样。
皇上表现得再怎么尊敬她,实际上表现出来的亲疏远近一言既明,从来不肯喊她母后,只有太后。
高太后那个贱人,一直都是极其好命。
年轻的时候有先皇捧着,后宫的计谋很少殃及到她身上,甚至之后几位皇子夺嫡,先皇和皇上都从来没有让她知道。
结果还真是皇上赢了,高太后有了亲儿子捧,又是一路顺风顺水,这种好命简直躺着也是人生赢家。
“皇帝决定就行了,哀家讨个嫌也就多句嘴。贵妃太多,只怕要闹得后宫人心浮动,要是弄得一团污糟倒是不美。”
皇太后连连摆手,她可不去当那个坏人,那三位都是从王府跟来的,根基不浅,她何苦闹得怨声载道。
“对了,哀家被人托了件事儿。她说是做错了事,想请皇上原谅,不过就怕你不见她,遂躲在哀家这里,总算是遇上了你。不知道皇帝能不能给哀家一个面子,见一见她。”皇太后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萧尧从之前就注意到屏风后面,露出一截素色裙摆,很显然后面是躲了一位佳人。
“朕的确是不想见她,不过太后既说是给你面子,那朕不能驳回,请吧。”皇上挥了挥手。
皇太后面色一僵,皇上这话还真是够直白的。
佳人是踏着乐声出来,显然有人弹奏,她蒙着面,身着素色纱裙,身上的线条被勾勒得很好,纤腰盈盈一握。
皇上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美人独舞,一圈圈旋转的时候,只有那双盈盈眉目牢牢锁定他,万种风情皆是向他祈求原谅。
他的手指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每一下地敲击着,似乎在认真欣赏,只是那双轻轻眯起的眼眸,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一舞结束,美人盈盈拜倒在他面前,露出纤细而白皙的脖颈,脆弱得很。
皇上如她所愿,伸手摸上了她的脖颈。
“朕的月儿啊。”
听到皇上这一声三叹的呼唤声,月贵妃半边身子都麻了,她从来没有听到皇上如此亲切而温柔地喊她,顿时眼泪都要下来了。
“皇上,月儿知错了,月儿不要妹妹进宫了,只要皇上肯原谅月儿。”月贵妃抬起头,脸上的面纱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眉目含情的脸。
是个男人就该心动,可惜皇上是真龙,也就是说不是人,是个畜生。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颈摸到了她的喉咙,叹气声更加明显。
男人的动作带着无限的情意绵绵,月贵妃脸色都红了,皇太后也别过头去,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幸好皇上还是被蛊惑的,否则她今日就要丢脸了。
“唔——”月贵妃的闷哼声传来,皇太后紧皱着眉头,皇上竟然是如此急色的男人,就不能拉回龙乾宫再说吧,这会子就亲上了?
“救、救命——”月贵妃支离破碎的求救声传来。
皇太后心里一惊,连忙回头,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哪里有什么情意绵绵的场景,分明就是凶杀现场。
皇上的手掌死死地掐住了月贵妃的喉咙,她那张春意盎然的脸,此刻已经充满了惊恐和狰狞,眉头紧紧蹙起,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大张的嘴巴像是一条缺水等死的鱼。
皇上另一只手则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完全是一个冷心冷肺的刽子手。
“皇帝,你做什么?快松开,你要在哀家的延寿宫杀人吗?”皇太后惊惧不已,立刻后退着大喊。
周围的宫女太监一拥而上,却只敢护住皇太后,并不敢凑近九五之尊。
皇上的周围充斥着浓郁的杀气,谁敢靠近一步,就会被殃及一般,他们这些人都是贱奴才,兴许这位主子一个眼神,他们就脑袋分家了。
连高贵的月贵妃,在他的手里都不过是一条等死的鱼,更何况是他们。
“皇帝,你不能杀她,你要做什么?你要成为杀死自己女人的暴君吗?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你?”皇太后冷汗涔涔,但是却勉强自己要挺住。
皇上在她的延寿宫杀了人,皇帝会成为千古暴君,她这个皇太后也逃脱不了万世骂名。
甚至因为她不是亲娘,史官或许会杜撰出无数对她不利的消息。
萧尧终于松开了手,月贵妃躺在地上已经昏死了过去。
“史官怎么写朕,朕是不清楚的。不过如何写太后,朕还是知道的。月贵妃自认有错,向帝认错,太后支持遂将她藏于屏风后,一舞毕,月贵妃跪于帝身前,以死谢罪。帝念她多年随侍左右,饶她一命。”
他慢悠悠地说着,语调悠然而闲适,像是在哼唱一曲乡间小调。
皇太后却是越听越心惊,两条腿都跟着发软,她颤声质问道:“月贵妃何曾要以死谢罪!”
皇上偏头看她,轻笑道:“她方才跪在朕的面前,低着头示意朕,难道不是要朕掐死她?她方才的举动,太后应该看在眼里才是,朕叹息那么久,她竟然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太后和她都没有异议啊。朕心软,总要让她与太后求仁得仁才是,便动手了。哪知道太后又大喊大叫朕是暴君什么的,朕也是疑惑得很。太后到底要如何?”
帝王今年二十有六,英俊潇洒,周身的气场却已浑然天成。
在这一刻散发出的姿态,让皇太后深深地察觉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帝王,比先皇更加心狠,更加深不可测。
如此心性和手段,不成千古暴君,就成千古一帝。
“皇帝!”皇太后怒极地叫了一声,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如此颠倒黑白、虚伪连连的话,竟然是从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来的,她似乎才刚认识他一般。
萧尧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洗耳恭听的模样。
皇太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或许说整个后宫的人都不了解他。
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有先把他排除太子之位,最后又把皇帝之位给他的先皇。
因为他心狠凉薄,先皇觉得他会是暴君,所以不让他当太子;又因为他冷静果敢,胸怀天下,连子嗣由谁生都了然心中,一切运筹帷幄,先皇又转变了观念,最后才把皇位给了他。
“太后还是请个太医来好好照顾月贵妃吧,君无戏言,朕说饶她一命她就得活着。朕说让她妹妹进宫,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月贵妃也是跟着朕多年了,竟然连这点规矩都忘记了,还望太后好好教导她一下,否则朕之前说的一掳到底,可不是戏言。”
皇上最后给了皇太后一个笑容,直接转身走了,徒留永寿宫一地狼藉。
他坐着龙撵回到龙乾宫的时候,张显能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大总管瞧见九五之尊手里那这块白帕,一根根地擦拭着手指,也不知道永寿宫那里,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他,让狗皇帝如此低气压。
“桃婉仪说什么?”他低声问了一句。
张显能轻咳了一声,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以免说到一半把自己给恶心吐了。
“桃婉仪说,皇上对她如此好,她现在就想念您了。恨不得立刻奔到您面前来,又怕您心生厌恶,唯有日日夜夜将刻骨的思念藏于心中。等下回她实在忍不住了,擅自跑到龙乾宫来,还望您能惩罚她小船儿轻轻颠。”
说实话,他一个太监并不知道“小船儿轻轻颠”是什么鬼东西,但是以他没根的蛋保证,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狗皇帝听完之后,竟是朗声大笑起来。
前一秒怒气阴沉,后一秒就眉开眼笑,狗皇帝已然被戏精给传染了。
“小船儿轻轻颠,朕很期待!”他低声开口,前面几个字在舌尖上划过,带着独有的意味,甚至那个卷舌的儿化音,几乎成了一股热气吹进人的耳朵里,根本就招架不住。
张显能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周围,只见好几个小宫女都低着头,耳朵根子都烧红了。
啧,狗皇帝的荷尔蒙气息爆棚。
*
永寿宫里发生的一切,都被皇太后给瞒下来了,否则她和月贵妃都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林家那位姑娘林巧儿,正如皇帝所要求的那样,第二日就被抬着送进了望月宫,不过当她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月贵妃时,整个人都吓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在林家人的心中,月贵妃是皇上最得宠的女人,如月神一般美丽高贵的女人,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呢?
不过昨日一连三位贵妃被抬上来,再加上今日眼见为实,林巧儿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姐姐,恐怕要失宠了。
秦翩翩晋为桃婉仪之后,高太后是第一个派人送来贺礼的人,作为西王母最得宠的雪桃仙子,收到的贺礼那自然足够丰盛,听到风声的妃嫔们一个个都眼红得不得了。
之前没把她放在眼里,连她第一次封为贵人时都没送礼的众人,如今在高太后的表率下,也不得不咬牙掏东西送过来了。
秦翩翩依然是起了个大早去延寿宫,之前陪着皇上玩儿了一夜之后,太后给她放了好几日的假,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表现一下了。
“母后,雪桃来给您梳头了。”秦翩翩被嬷嬷领进内殿之后,立刻娇声喊了一句。
“快来,菁菁给哀家挑的几个头饰都好看得很,你来瞧瞧能不能都用上?”高太后的声音传来。
秦翩翩挑了挑眉头,进去之后果然就瞧见高菁站在一旁,与她对上视线的时候,一改之前争锋相对的模样,反而对着她笑嘻嘻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翩翩只做不知,疾步走到高太后身边,看了看那些发簪,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高菁挑的发簪好看倒是好看,但是仅限于但看,全部都亮闪闪,主次不分,根本不可能在一个人的头上体现出来。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为难自己,还是要让高太后成为笑话。
“这支凤头簪虽好看,但是嫔妾记得您有一支百鸟朝凤的更好看。”秦翩翩低声说了一句。
“对对,嬷嬷快把那支簪找来。”高太后立刻点头,直接嫌弃地将凤头簪丢到了首饰盒里,显然是弃用了。
“这个步摇,嫔妾记得有一个红石榴石做的,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对,拿来。”
秦翩翩说一句,高太后应一句,直到最后只剩下一支尾簪,基本上不产生什么影响。
她捡起来看了看,道:“这支虽然与您的发髻有些不合,不过好在看不见,况且高家姑娘好容易挑出来的,总不能一支都不用,这支就留下来吧。”
秦翩翩显然是很勉强地给高菁留了个面子,虽说这之前已经把她气个半死了。
高太后有些犹豫,用眼角的余光刮了一眼高菁,见她面色不佳,还是点头了。
不过等秦翩翩把太后的发髻整个打理完之后,高太后还是时不时地摸了摸尾簪,总表现出很在意的模样。
“嬷嬷,这是尾簪真的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太后娘娘今儿很美。”
“啊,是翩翩帮我梳的发髻好看,看不出来就好。”高太后揽住了秦翩翩的胳膊,一脸欣喜的笑意,显然是一定要好好夸赞她。
让别人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漂亮,都是秦翩翩的功劳。
对于高太后这种实诚的表现,秦翩翩心里很高兴,难怪先皇喜欢高太后,换她她也喜欢,不玩儿虚的,时时刻刻都记着别人的好。
这种真诚的好人,在后宫里不多了。
“桃婉仪,真是对不住。我太过笨手笨脚了,选出来的东西也不怎么好用,给你添麻烦了。”高菁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依然是笑嘻嘻地来道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翩翩很有礼貌地回了她一笑:“无事,也是太后娘娘体恤你一番心意,没好意思开口指出来。我这个梳头发的人自然得说,否则要是不好看了,到时候内心难安的还是我。”
她的话音刚落,高太后就按住了她的手,十分不赞同地道:“你梳的头发好看,这是众所周知的,无论挨到谁内心难安,也不该是你。”
高太后这话是为了安抚秦翩翩,但是恰好戳到了高菁的痛处,她的脸色一僵,但又努力恢复笑容。
“哀家还是换了尾簪吧,这根戴着不舒服。”高太后一直摸那根尾簪,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存在,总之她还是换掉了。
高菁起得比秦翩翩还早,挑了一整个早上,结果一根都没用上。
“这——”秦翩翩明显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她换了。
高菁被折腾得都要哭出来了,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不过她看着秦翩翩浑身光彩照人的模样,变成婉仪之后,无论是穿着还是首饰,都完全出挑,根本不容人忽视,外加被皇上召唤侍寝了几回,周身的气场就不再是小姑娘那种青涩的感觉可比的。
高菁咬了咬牙,妄想一下自己以后要变成这样的话,就觉得哪怕再羞辱几回也值了。
“姑母,侄女昨日求您的事儿,您跟桃婉仪提一提啊。”
高太后正跟秦翩翩唠家常,结果听到她的提醒,脸色一僵,看向秦翩翩的眼神就有些闪躲,明显是高菁的请求让人难以启齿了。
秦翩翩几乎不用问都能猜出来几分,她却只做不知,就当没听见一样,依然和高太后说起别的话题来。
“太后,您昨儿送嫔妾的月季花,今儿嫔妾就掐了一朵簪在头上,您瞧瞧好看吗?”
她笑吟吟地看着太后,发髻上并没有顶簪,反而是戴着一朵正在盛放的月季,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清香,沁人心脾。
因为她不是正宫皇后,所以不能戴大红色,只能挑一朵粉色,配上她粉色的裙衫,倒真是应了圣旨上那句话:人面桃花。
“好看好看,哀家这里还有几盆别的花,你待会儿瞧瞧,要是有看得上眼的,都让人搬回去。”太后打量了一番,觉得眼前这小姑娘越看越好看,比她亲闺女还亲。
高太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其他妃嫔要是弄得这么好看,还是新奇玩意儿,她却没有,那她肯定是气上半天,甚至叫人家以后都不许这么打扮了。
偏偏只有秦翩翩例外,高太后觉得秦翩翩漂亮,好像自己也跟着漂亮一样。
“太后说好看便成,嫔妾明儿就给您梳一个更好看的。因为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所以才给自己梳一个给您瞧瞧。”
高太后一听明天自己也这么打扮,那脸上的笑容更是挡不住了。
高菁听她们聊这些有的没的,一时之间都停不下来,更顾不上她,顿时就等不及直接自己开口了:“桃婉仪,你应该知道姑母把我留在宫里是为了什么。马上选秀在即,月贵妃也把她妹妹领进宫了,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我必须得在她前头承宠,但是如今见到皇上一面太难了,你是新晋的桃婉仪,又是最近皇上眼里的红人,不如帮我一把,日后我们姐妹俩在宫里彼此扶持,定让那些人近不得皇上的身!”
高菁这话说得是异常直白,就差没掐着秦翩翩的脖子,叫她把自己送上龙床了。
要不是高太后在场,秦翩翩定然翻脸,巴掌招呼到她脸上了。
不过对着高太后自然要文明点,那么粗鲁可得不来西王母的怜惜之心。
高菁正得意洋洋地等着她反应呢,反正昨日她软磨硬泡,高太后已经答应帮助她敲边鼓了,由不得秦翩翩不同意。
她这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就见秦翩翩已经红了眼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根本连酝酿情绪的时间都不需要。
“哎呀,你怎么哭了?这孩子是不是不同意,跟哀家说啊,哀家最疼你了,当然不会让人欺负你。菁菁也不是要欺负你,皇帝总不可能宠你一人,与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你俩一条心,好歹还有哀家看着,她不敢欺负你的。你总是心软又好性,菁菁虽然霸道了些,有时候也蠢笨了些,但胜在听话啊,有哀家在,谁都越不过你去的……”
高太后立刻就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边擦还边急声安抚她,那脸上担忧的神色可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心疼。
一旁的高菁别说笑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干你娘!
高太后是姓高吗?她都怀疑秦翩翩才是高太后的亲侄女,什么叫她霸道又蠢笨,只剩下听话一个优点了,原本高太后可不是这么说她的。
自从有了秦翩翩,她高菁就完全是一颗不招人疼的野草。
“不是,嫔妾不是怪高家姑娘,只是嫔妾没、没用啊……”她边说边抽噎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高太后都恨不得抱在怀里揉。
“嫔妾不讨皇上喜欢,之前皇上招幸嫔妾,其实没干别的,就是惩罚了嫔妾一夜。嫔妾求饶了半天,皇上也……”她拿起帕子擦脸,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的确是没干别的,忙着干她而已。也惩罚了一夜,爽得很呐小姐姐们。
“嫔妾真的很没用啊,呜呜,高家姑娘让嫔妾帮忙,只怕会适得其反。太后,嫔妾真的不是故意不帮忙!”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哀家晓得了,不让你帮,哀家亲自跟皇上说。”
高太后立刻放弃了,她看见秦翩翩哭成这样,哪还有心思为难她,干脆自己上得了。
其实高太后之前找过皇上好多次,叫他收用了高菁,不过当今圣上乃是泥鳅托生的,滑不留手,无论明说还是暗示,他都能找机会脱身,还让高太后生气不起来。
“菁菁,你别为难翩翩了,实在不行,哀家就用先皇压他,皇帝肯定会同意的。”太后轻拍着秦翩翩的后背。
秦翩翩正哭得打嗝呢,一听这话,差点吓得跪下。
高太后这是作死啊,用先皇压皇上,一次两次好使,要是次次都用这招,还是帮着高菁这智障,迟早会把皇上的耐心给磨掉,甚至影响到高太后与他的母子情。
秦翩翩可不答应,她好容易抱上高太后的金大腿,这条大腿还没给她撑腰,就被别的碧池给弄倒了,她非得活撕了高菁不可。
“太后,太后,您总不能一直用先帝压皇上。先帝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他对您那般爱护,您用他压皇上对您不顺心倒罢了。压他去睡别的女人,这说不过去啊——”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但是语气却很坚决。
高太后一听,顿时也有些心虚,先帝对她好是真的,先帝的为人她也清楚,必定不愿意干这种不正经的事儿。
“对,哀家之前不愿意抬先帝出来,就是因为此事不好办啊。”高太后点头,明显是放弃了。
“桃婉仪,你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愿意帮忙,还不让姑母帮我,就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高菁早就按耐不住了,她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
秦翩翩看了她一眼,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成吧,我把你引荐到皇上面前还是不成问题的。至于能不能爬上龙床,那就靠你自己了。”
秦翩翩一开始百般不愿,现在又改口了,自然会让人怀疑,高菁不信任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告诉你你要是对我不轨,我一定会告诉姑母的!”
“你说什么话呢,现在是你在求翩翩,怎么还威胁人家。真是养得野性了,你若是再这般,趁早搬出宫去。”高太后立刻替秦翩翩打抱不平。
高菁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她知道秦翩翩这个小婊砸,是彻底把高太后的心给把持住了。
一行三人出去之后,内殿里已经站满了妃嫔,显然都在等着给高太后请安。
秦翩翩低眉顺眼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少人都看出来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皆以为她惹恼了高太后,今儿要遭殃了。
“哟,桃婉仪这是怎么回事儿?刚升了位份,在母后面前激动哭了啊?”明贵妃可谓是春风得意,她连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
“是啊,她可比你孝顺多了。说是感谢哀家,你升个位份连句吉利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哀家教育你多年,究竟教出了什么东西来!”高太后现在可不允许别人欺负秦翩翩,都用秦翩翩亲自上阵演戏,高太后就替她解决了。
明贵妃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一肚子白眼,却一个都不敢翻出来。
明贵妃都替她们试探过了,众人自然是知道,桃婉仪并不是在太后面前失宠,反而更加得宠了。
高太后每说几句话,就要让人给秦翩翩端茶倒水,伺候得好好的,好像其他妃嫔都是空气一般,只有桃婉仪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等秦翩翩回宫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一个小尾巴,高菁完全是赖上她了。
“高姑娘,你也不用这会子就跟上我吧?皇上这会子也不来啊。”
“我就跟,谁知道你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万一你在皇上面前说我坏话怎么办?”
秦翩翩听她如此说,不由得冷笑一声。
“我要是在他面前说你坏话,就天打雷劈!”
她从来不在皇上面前说人坏话,她都在龙床上说。
高菁真的是缠定她了,她去哪儿就跟到哪儿,连出恭都差点一眼不错看着,这可把秦翩翩憋坏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戏精还有怕的时候。
“你赢了,我今儿一定让你见到皇上。走,去龙乾宫。”
秦翩翩边说边穿上披风准备走。
“你就这么去?不收拾打扮一下?”
“我天生丽质,不打扮也好看,你要收拾?”秦翩翩不要脸地回她。
高菁那个“要”字还真的说不出来。
“你这会儿去,皇上能见你?我听说皇上最不喜欢妃嫔打搅他了,这时候他应该在批奏折。”
“错,皇上最不喜欢他讨厌的妃嫔打搅他了,我去不是打搅他,而是愉悦他。”秦翩翩冲着她挑挑眉头,万种风情尽在其中。
高菁终于还是跟着去了,让她吃惊的是,小太监进去通传了一声之后,秦翩翩当真被请去了,只不过她却被留在外面了。
“桃婉仪!别忘了你答应过姑母的!”高菁立刻喊了一声。
秦翩翩扯了扯嘴角,在夜色之中带着几分诡异的意味。
“一定让你见到皇上。”她莲步轻移走了进去,曼妙的身姿显得婀娜多姿,连披风都遮挡不住。
第22章 皇上暴怒
高菁焦急地站在殿外, 她眼前是一串高高的台阶, 之后才是龙乾宫恢弘的大门。
透过那扇朱漆大门, 似乎能隐隐约约瞧见里面的辉煌建筑,那是真龙天子的住处, 她曾经听过高太后描述过, 里面金碧辉煌,柱子都是镶金的,地砖清晰能照见人影。
如今她对里面充满了向往,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都快要跳出来了, 踮起脚尖期盼着秦翩翩能够搞定皇上。
殿内先是一片寂静, 紧接着就是男人暴怒的咆哮声。
“啪——”各种器物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显然是皇上被惹怒了, 而且还是暴怒, 摔了不少东西泄愤。
这种声音在晚间,几乎被无数倍的放大。
周围都是死一般的安静,唯有内殿皇上发怒摔东西的声音异常清晰,一声声似乎敲击在高菁的心坎上。
她的心里一紧, 当下面色就变了,转身想走。
“高家姑娘,您去哪儿啊?”身后传来一道尖细而熟悉的声音, 正是张显能的。
这曾经是高菁日盼夜盼的声音, 每次听到她都兴奋不已,因为这代表着皇上就在附近,但是如今听到她却涌起无数的恐慌, 完全想要尽快逃离。
“张大总管,我、我要回延寿宫去找皇姑母。”她哆嗦着说了一句。
“嗯?”张显能紧紧皱着眉头:“不对啊,桃婉仪方才说您要见皇上,在外面久候多时了。”
“没,不是的,我没想见皇上。皇上未曾找见我,我如何敢来?这可是大不敬啊。”高菁十分紧张地道。
“张大总管,这肯定是弄错了,我先走了。”她边说边要离开,要她现在进去,还不如趁早杀了她。
方才听到皇上那么震怒的声音,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如今有多生气。
“留步,高姑娘,这就算是误会也得进去跟皇上说。您不用怕,皇上说了是在内殿召见您。”
张大总管边说边露出了一抹笑容,而且那含义充满了暧昧。
高菁原本想尽快逃走的身体,猛地就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期盼地道:“皇上在内殿里召见我,所为何事?”
张大总管冲她眨眨眼,低声道:“高姑娘,您可莫犯糊涂啊,好不容易盼来的好事儿,怎么这会子倒是糊涂了,自然是安寝的那些事儿。”
高菁几乎是被张大总管忽悠进大殿的,她整个人走路都是飘得,也当真是想当期待了。
张显能真的带她进了内殿,那张宽敞的龙床十分显眼,只是周围围着纱幔,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影在里面。
高菁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了,她紧紧地攥住双手,她觉得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
张显能冲着她使了个眼色,便直接出了内殿,高菁竖起耳朵仔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等了许久,皇上依然没有对她说话,她轻咳了一声,大着胆子道:“皇上,臣女高菁请求觐见。”
“皇上,饶命啊,皇上……”
高菁刚说完,忽然就听到龙床上传来秦翩翩的求饶声,里面充满了痛苦的意味。
“高姑娘,救命啊,救命啊!皇上,嫔妾知错了,嫔妾呜呜……”秦翩翩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放声大哭,像是个失去重要东西的孩子一样。
高菁打了个颤,原本已经迈出去一步的脚,又立刻吓得缩了回来。
她万万没想到,秦翩翩竟然在龙床上,显然皇上在里头,但是她发出如此痛苦的声音,应该是受到了什么伤害。
“皇上,好疼啊,嫔妾好疼啊。嫔妾的心跳要停了,喘不过气来了……”
秦翩翩开始剧烈地咳嗽,像是要肺给咳出来一样,甚至还有呕吐的声音传来。
高菁吓得面色惨白,手心里沁满了冷汗,她犹豫着要不要跑。
“高姑娘,救命——”秦翩翩的声音像是踩在云端上一般,高菁被她吓得一个哆嗦。
忽然秦翩翩从纱幔里钻出半个身体来,恰好她的脸对准了高菁,眼神迷离像是受到了多大的痛苦,面色狰狞。
“桃、桃婉仪。”她哆嗦着叫唤了一句,试探性地往前迈一步,似乎想要一探究竟。
结果就见秦翩翩忽然对着她张开了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红彤彤的喷了老远,溅在地砖上像是开了一朵彼岸花一样。
“救——命——”秦翩翩双眼赤红地看着她,最后无力地趴倒在床上,被床里面的皇上慢慢拖了进来,只剩下半条手臂露在纱幔外面,伴随着皇上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啊,救命啊——”高菁吓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往外冲,从内殿冲到外殿的时候,还被台阶给绊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地。
站起来又继续往外跑,却被张显能拦了下来。
“张总管,救命!桃婉仪她被皇上折磨死了,你快叫人啊。”高菁哭得都发抖了,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场面。
张显能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丝毫不为她这副惊恐的神情所动,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高姑娘,您说什么呢?老奴没听清,皇上怎么桃婉仪了?”
“折磨,桃婉仪都吐血了,吐了好多血,她不动弹了。张公公,桃婉仪是不是死了?”高菁双腿发软,几乎是靠张显能搀扶着才站起来。
“高姑娘,老奴有些耳背,还是没听清。您再说一遍。”张显能仍然是笑眯眯的模样。
高菁看到张显能眼中那抹精光,顿时打了个颤,这才反应过来,语气艰涩地道:“皇上在宠幸桃婉仪。”
“这回老奴听清楚了,的确是在宠幸桃婉仪呢。皇上让您进去,您没去?这可是桃婉仪千求万求才替您求来的机会啊,您可不能浪费。您进去啊,这多日心愿就要达成了,老奴先恭候您升位了。”张显能边说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双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两条缝。
内殿再次传来秦翩翩的求饶声,高菁一把推开张显能,撒腿就往外跑。
她跑到外殿门槛,又狠狠地摔了一遭,这回她用力起了三次才站起来,一头扎进夜色之中,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啧,就这么点儿的怂胆,还想上龙床?下辈子吧。”
张显能走到外殿门口,就见一滩黄色的液体,显然是高姑娘被直接吓尿了,不由得冷哼一声。
相比于知情识趣,又胆大会玩儿的桃婉仪,这位高姑娘还真是不够看的,连给桃婉仪提鞋都不配。
至于桃婉仪,此刻则在龙床上欲生欲死。
她的薄衫一直被推到胸口处,肩膀穿得好好的,以下则凌乱不堪,皇上正在辛勤耕耘着。
所以方才她被推出窗幔的时候,在高菁的眼里,还是穿得整整齐齐的模样,实际上高菁只要再往前迈几步,就能看见里面胡天胡地的场景。
“爱嫔,方才叫唤谁呢?朕怎么听见你跟高姑娘喊救命,却不是跟朕?”男人掐过她的下巴,轻轻舔上她的嘴唇。
秦翩翩的唇角上还沾着红彤彤的“血迹”,当然这血迹不是真的,也不是原本她要用的朱砂,而是西瓜汁。
皇上说了,口含朱砂带毒,不如西瓜汁清甜方便。
所以桃婉仪想在床上玩朱砂失败,不过玩儿西瓜汁更有意思,看着高菁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当真是赏心悦目。
甜甜的西瓜汁混入口中,让九五之尊显得更加兴奋,或许是秦翩翩提的这个游戏,完全把皇上的恶趣味给勾了起来,他竟然比平时还要卖力。
“嫔妾只是把高姑娘吓跑,方才也叫了皇上饶命。”她气喘吁吁地辩解。
“嘘,爱嫔方才憋着不叫的样子更好看。”他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唇,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一股股热气往她的耳朵里钻,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蒸熟一样。
秦翩翩整个人都憋得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狗皇帝简直是个人渣,她当然憋住不敢叫出声,要不然被高菁听见就要露馅了,他在后面却越发的开心,搞得她差点以为要把龙床给震塌了。
龙乾宫内殿的声音就一直没消停过,皇上也让桃婉仪喊了一夜的饶命和救命,身心舒坦。
唯有桃婉仪后悔连连,她为了扳倒高菁,为何要出这样一个馊主意,最后苦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啊。
她应该告诉皇上之后,叫皇上自己想办法,还自告奋勇。
去他娘的狗皇帝,祝你尿频尿急尿不尽,肾亏肾虚肾衰竭!
横批:不举!
张大总管在盯着人收拾门槛,耳朵里听着里面的声音,不由得暗叹:幸好他割了,不然非得虚得慌。
高菁赶回了延寿宫之后,哭得几乎爬不起来,连夜就要回高府。
高太后拉着她问了半天,也没逼问出一句话来,皇上那种手段,她根本不敢透露出一个字来,生怕多说一句,舌头就被拔了。
只说桃婉仪太可怜了,难怪一提起给皇上当女人,桃婉仪就哭哭啼啼的,说皇上一直在惩罚她。
这哪是惩罚,分明就是折磨啊,睡不起睡不起!
高太后见她一直哭哭啼啼,说不出什么重要的话来,早已不耐烦。
“哀家这个年纪不能陪着你熬,你要走也得明日,这会儿宫门都下钥了,哪儿也去不了。”高太后边说起身往寝殿走,她得好好保养,不然就成了皇太后那么丑的虎姑婆了,她还是甜甜美美的小姑娘呢!
高菁睁着眼到天亮,还把自己所有能使唤的宫女都叫来,陪着她。
等天一亮,立刻收拾东西滚蛋了,好像有团火追着她的屁股烧。
秦翩翩在龙床上又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龙乾宫的人对于桃婉仪如此特殊待遇,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上这么多的女人,在龙床上过整夜的女人,基本上没有。
当年盛宠的苏婉仪,说被踢下床就踢下床,皇上连眼睛都不眨的。
她扶着腰起身的时候,柳荫已经跟她汇报宫里最大的新闻:“主子,今儿宫门还没开,高姑娘就领着她的丫鬟在里头等着,一刻都不敢在宫里留,好像有什么仇人等着她似的。”
秦翩翩打了个哈欠,听她这么说之后,不由得轻声笑开了。
结果她笑得太得意,一下子牵扯到后腰了,顿时丧气满满。
“柳荫,我跟你说,以后千万不要玩儿朱砂了,待会儿把我备的那口朱砂血扔了。我再也不要跟皇上玩儿吐血了。吐了一晚上,舌头都吐麻了。”桃婉仪想起昨晚自己惨烈的情形,肃着一张脸道,后不当初。
一盆西瓜汁,皇上就不停地喂她喝,半夜胀肚子的痛苦,她根本不想回想。
“您二位玩儿得真复杂!”柳荫伺候她穿衣服的手都停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抱歉,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无法和桃婉仪感同身受,就算她以后嫁人了,想必也玩儿不了这种花样。
不愧是大烨朝最尊贵的男人,玩儿得就是不一样。
第23章 婉仪教导
张显能非常敏感地发现, 今日的九五之尊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龙案上明明摊着几本重要的奏折, 但是注意力却并没有集中在上面,相反还频频看向旁边。
最终他还是放下笔, 把一旁的纸鹤拿过来一只只地拆着。
张大总管早已对这玩意儿心生好奇, 上回就是秉持着职业操守,没能看清楚,这次机会又来了, 他自然不会放弃。
皇上连拆了几只, 都是空白的, 最后拆到了一只“美人红唇香”才罢手, 他提起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嘴角轻轻扬起,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愉悦的气息。
作为皇帝肚子里的蛔虫,张大总管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昨晚狗皇帝跟小妖精玩儿的是美人红唇香。
想起早上去收拾的时候,那一个装满西瓜汁的盆子, 已经空空如也了,想必皇上吃了一晚上桃婉仪的红唇,肯定是香的不得了, 要不然也不能让他那么欲罢不能。
划了圈之后, 皇上还觉得意犹未尽,又找出一张刚刚拆出来的空白纸鹤,提笔在上面写下五个字:娇娥后背抚。
这一个“抚”字, 道尽狗皇帝昨晚的一夜春宵。
张大总管在心底叹了口气,现在他非常鄙视九五之尊。
狗皇帝竟然把他的毕生才学用在跟桃婉仪调情上了。
美人红唇香,娇娥后背抚。
正好凑成对联,横批:放浪形骸。
如果被萧尧曾经的先生,如今的大学士知道的话,估计能气得抄起戒尺就来抽他。
这些学识玩来玩去,都玩儿到女人的肚皮上去了。
他又想起上次看到的“小船儿轻轻颠”,不知道下次狗皇帝和小妖精玩儿的时候,又会给它配上什么下联,想想都觉得辣眼睛。
等收拾完纸鹤,萧尧才终于是满意了,他轻哼了一声,将纸鹤重新折起来丢在一边,终于又拿起朱笔去批阅奏折,而不是干不正经的事儿了。
见九五之尊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认真地投入到奏折之中,张显能在心底稍微舒了一口气。
他这个大总管当得也太憋屈了,还要考虑狗皇帝是不是认真批阅奏折了。
*
高菁虽然离开了皇宫,但是却有不少人家姑娘挤破了头想要进宫。
要知道在众朝臣的努力下,皇上终究还是松了口,今年的选秀如期举行,但是由于月贵妃求情,林家提前进来一位姑娘,顿时让人眼馋,不少人就想着要走关系,也让皇上松口。
要知道这先进去的,可只是提前几日而已,而是难得的机遇。
在后宫里一眼望过去都是旧人的时候,有几位新人进去就非常显眼,很容易爬上龙床,而且往年的潜规则都是,进去的几位姑娘,基本上都会留在宫中,皇上只要睡了给她们的位份都不会低。
这就抢占了先机,日后说不定就能节节升高。
皇上变得异常好说话,皇太后和高太后各自可以领一位姑娘进宫。
早上请安结束之后,秦翩翩就被留了下来,高菁走后,秦翩翩就成了延寿宫的常客,周围伺候的宫人也更喜欢这位桃婉仪。
不管外头那些妃嫔如何被她气得跳脚,也改变不了桃婉仪聪明大方的事实,之前的高姑娘从来都是抠抠索索的,但是桃婉仪见到她们讨喜经常会给银裸子。
连高太后身边最挑剔的于嬷嬷,背后都夸她一句好。
“翩翩啊,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那个虎姑婆要请她的嫡亲侄女来,他们魏家会教女儿,那小姑娘儿时我曾见过,讨喜得很,要不是她姓许,我当时就抱进宫当亲女儿养了。”高太后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这话音刚落,秦翩翩就楞在那里,不愧是躺赢的高太后,竟然能想起来把别家姑娘抱进宫养。
“这抱进宫可就是公主啊,先皇能同意?”这不该是她问的话,但实在忍不住啊。
高太后眉头一挑,十分自信地道:“他为什么不同意?我给他抱一个那么可爱的公主回来,还不用我怀胎十月,与他分床睡,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原来重点是分床睡……
先皇肯定是爱惨了眼前这位高太后。
“他最怕冷了,地下那么冷又没人陪,他何曾受过这个苦啊?要不是皇帝对我还不错,我就一头磕死找他去算了。可是他之前吓唬我说磕死太疼了,而且会陷皇帝于不义……”
高太后说着说着,竟然真的就哭了。
她完全不是说说玩儿的,也不是在唱戏,而是真哭。
“哇——”的一声,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下来,秦翩翩心里一紧,立刻轻声安抚她。
“母后,您别哭啊,哭了就丑了。先皇肯定还在这儿陪着您呢,只是您看不见。咱继续说魏家姑娘啊。”
高太后用锦帕擦了擦眼角,抽噎着道:“妆花了没?我变丑了没?”
“没有,很美。”
“没什么好说的,她姓魏,就注定长得再好看,哀家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况且这回进宫的也是哀家嫡亲的侄女,素雪可是她们那些人都比不上的。她要是想,皇后的位置也手到擒来。”
高太后这笃定的语气,把秦翩翩唬了一跳。
等秦翩翩再想去问的时候,高太后却如何都不肯说了。
出了延寿宫之后,秦翩翩这心里当真是不踏实,高太后肯定是知道什么隐情,如今后宫的皇后之位依然虚悬,依照皇上那个性子,应该是谁都没瞧上,所以才迟迟未定。
“柳荫,皇上与高家那位素雪姑娘关系如何?”她决定向柳荫打听消息。
“皇上的事情,张大总管最清楚了。奴婢知之甚少,不过这位高素雪姑娘之前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先皇离世之后,高太后伤心欲绝,成日要随先皇一起去,皇上便让高家送一位姑娘进宫。素雪姑娘是嫡女,而且为人沉稳大气,进宫来陪着太后一段时间就回去了。高菁是之后进宫来的,还赖着不肯走。”柳荫细细跟她说。
“那这位高素雪姑娘与皇上——”她没把话说完,不过这语调间的暧昧还是能听出来的。
柳荫瞧了瞧四周,才摇头:“那是没有的,皇上什么性子,您应该比奴婢清楚的。他不可能在孝期胡来,就算是那时候真的对素雪姑娘存了什么念头,那第一个被招进宫的人也该是她,而不是您了啊!”
柳荫这丫头偶尔说出来的话,还是一针见血的。
高素雪未定亲,皇上若是真的有意捧她成皇后,不会等到今日。
“主子,您是担忧新进来的姑娘,抢走您的风头?”柳荫见她秀眉紧蹙的模样,不由得关心了一句。
却见秦翩翩听到她这句话之后,脸上愁容顿消,反而不屑地轻笑一声:“你何时见过你主子怕被抢走风头?不是我说大话,这天下的女人,论引人注目、论讨皇上欢心、论不要脸,都不是我的对手!”
柳荫刚想点头,忽然又顿住。
等会儿,不要脸是怎么混进去的?你是不是一着急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我只是愁皇上心中若有颗朱砂痣,我是把那颗痣给捣烂了让她恶心到皇上,还是让自己踩她一头,取代她的地位?”秦翩翩边走边长叹了一声,显然是真心在纠结。
“您还是选第一个吧。”
“为什么?你瞧不起我,觉得我当不了朱砂痣?”秦翩翩立刻转身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不是不是,朱砂痣哪能配得上您啊,您都是朱砂血。还是满满一盆那种!”柳荫跟秦戏精待久了,已经得到真传了。
秦翩翩再次想起之前一盆西瓜汁下肚,边伺候皇上边憋尿的苏爽感。
哎,不提也罢,毕竟像柳荫这种小萌新都不懂她的点,玩儿起来没有下限的很。
“姑娘,您不要跑得太快了。风筝线再松一点儿,对对——”
不远处传来一堆嘈杂的声音,还有几个宫女围着一个姑娘在跑。
高菁走了,这宫里头能被称为姑娘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前几日才进宫的林姑娘。
“主子,皇上有时候批阅奏折累了,会来这湖边走走散心。”柳荫一眼就看透了这位林姑娘的心思。
秦翩翩冷笑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见过桃婉仪。”那几个宫女见到她,立刻俯身行礼,同时心里不停地犯嘀咕。
这位桃婉仪如今在宫里,风头正盛,来势汹汹。
明明是戴罪之身进宫的,偏偏不懂得收敛,虽说位份爬得快,但如今也不过是从四品,却张扬的不行了,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就差点要戴逾矩的珠钗了。
“这位是月贵妃的妹妹吧?”秦翩翩一路走的姿势,那叫一个弱柳扶风,还要柳荫紧紧地搀扶着,不然就要摔倒似的。
林巧立刻点头,轻声答:“是。”
秦翩翩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这扫视的动作太过夸张,甚至已经显得非常不礼貌了,不过林巧却不敢吭一句。
桃婉仪的位份比月贵妃差了不知凡几,但是面对林巧这样的白身,那却是高高在上的,就有拿捏她的本事儿。
“长得还行,就是有点太敦实了。呀,这风筝上画的是猪吧?你长得怪像它的。哦,不对,它长得怪像你的。还不对!”
秦翩翩伸手指着那大风筝,眉头紧皱着,似乎陷入了到底谁像谁的怪圈之中。
“林姑娘,你平时还是少吃点儿吧,不要像猪了。”桃婉仪一脸真诚地说道,耿直人设走的飞起。
林巧被气得脸色都黑了,偏偏一句话都讲不出来,还是旁边的宫女替她答了:“桃婉仪,您看错了,这风筝上画的不是猪,是羊。因着我们姑娘是属羊的,只是姑娘喜欢粉色,所以画的是粉色。”
秦翩翩立刻笑出声来:“谁画的呀?是看着林姑娘画的吧,精髓都拿捏到了,胖乎乎的挺可爱。”
林巧咬着牙,她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这女人就是皇上最近盛宠的桃婉仪,竟然如此没有礼貌,哪有一见人就说人胖的,她根本就不能忍!
林巧似乎想开口跟秦翩翩理论,不过被身后的宫女给拦住了。
“今儿天气好,所以姑娘出来放放风筝。桃婉仪,您先请。”
秦翩翩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不过她没走远,就找了个石桥站在上面,低头看水下的锦鲤。
“主子,咱不回去?”柳荫问了一句。
“不回,咱跟她一起等皇上。”秦翩翩的脸上收了笑,带着几分冷意。
她还没死呢,竟然就有小婊子来撬她墙角!
知道现在后宫里谁最当宠吗?从四品桃婉仪,在她风头正盛的场子里,竟然不提前跟她通个气,就想勾她的人!
哪怕是她养的一条狗,想喂它吃骨头,也得经过她同意。
“这林家姑娘不懂规矩,我待会儿可要好好教教她。”秦翩翩气呼呼地道。
柳荫面无表情地点头,自从跟了桃婉仪,她就已经养成了习惯,这世界上其他人都是错的,唯有主子是对的。
骂人家长得胖像猪,根本不是事儿,但是装作放风筝在这里等皇上,就是丫的欠教训!
第24章 您抱抱我
“桃婉仪, 皇上来了, 就在前头, 正好被林姑娘撞上了呢。”
一个小宫女临时被柳荫拉住了去盯梢,这会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汇报, 显然是那边已经偶遇成功了。
秦翩翩当场就翻了脸, 冷哼一声,提起裙摆就大步往前冲,战意甚浓。
柳荫还是头一次见到她们家主子如此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不禁被吓了一跳, 生怕她被气到打人, 立刻提醒道:“主子, 皇上不喜欢脾气暴戾的女子, 您可悠着点儿, 千万别动手啊。”
秦翩翩都顾不上回她的话,一路往前狂奔,那矫健的步伐活像个从小练习蹴鞠的运动员,之前在林巧面前装出来的弱柳扶风, 根本就是磕碜人家的。
“皇上,臣女见春色盎然,微风舒爽, 就领着人出来放风筝了。只是臣女蠢笨, 一直跑不动这风筝也飞不起来。”
林巧半蹲在九五之尊面前,手里拿着那只粉猪的风筝,她并不怕他, 甚至还微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既崇拜又透着情意绵绵,那张芙蓉面当真是我见犹怜。
萧尧轻轻眯起眼眸,并没有什么表示。
“皇上,皇上您来了啊。”
这边还没擦出火花,就见矫健的运动健儿秦翩翩向这边飞奔而来。
看着她那大步往前,并不怕扯到蛋的剧烈动作,张大总管表示很有同感。
狗皇帝肯定会嫉妒的,毕竟这一圈人里面,只有他一人是有蛋的,但是他们并不会歧视这个智障。
林巧光听这个声音,秀眉就已经紧紧蹙起,这臭女人又来了,简直阴魂不散。
“皇上,哎哟!”
她好不容易才跑到了皇上面前,结果还没开口说什么话,就听一声娇呼,她已经脚一崴绊倒在地上,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皇上的大腿,一副死都不撒手的样子。
“嫔妾跑得太急了,生怕您跟别人走了。”
张显能的唇角抽了抽,得,矫健的运动健儿,在贴到狗皇帝身上的那一刻起,又摇身一变成了小妖精,这自动切换,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朕能跟谁走?”萧尧低头看她,虽然还是一张棺材脸,但是秦翩翩确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几分缓和的笑意。
像是要逐渐消融的春雪一般,透着暖。
“跟——”秦翩翩扭头看看林巧,她这个动作没有收敛,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扩大化,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的是谁。
“一只猪走。”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巧,语气笃定地说道。
林巧:???干你娘,我再忍就是个倭瓜。
“桃婉仪还是把话说清楚得好,究竟谁是猪,还是桃婉仪眼神不大好使,这里分明都是人。”她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在她身后的宫女,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扯她衣袖。
她知道桃婉仪最近得宠,但她也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凭什么就要如此受她诋毁。
秦翩翩见她说话,终于舍得将视线看向她的脸了,结果她仔细端详了两下之后,猛然把头埋进了皇上的大腿间,闷声闷气地嘤咛道:“皇上,咱还是走吧,嫔妾眼睛疼。”
柳荫在后面看自家主子,纯熟地发挥自己演技,已经是一脸淡然。
知道了知道了,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你要表达啥,不就是嫌弃林巧长得辣眼睛吗?还能有你现在的动作辣眼睛吗?把脸往哪儿埋呢?
你一小妖精想冲皇上哭,也该是对着他上面的头哭,你对另一个头哭作甚,那边就是管用不管看的地方啊。
想到这里,她顿时想捂脸,一朝换了新主子,从此节操是路人。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纯情的小柳荫了。
被她猛然埋腿的时候,皇上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这地方的确很微妙。
“皇上,臣女的姐姐这几日病重,彻夜难眠,茶饭不思,唯恐犯了大错失信于您。您能不能去瞧瞧她?”
眼见皇上真的要被这臭女人带走了,林巧内心大急,立刻搬出病中的月贵妃。
她在这儿守了好几日,总算才等到皇上,这次如果不成功,要想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况且另外两位姑娘也要进宫了,背后的靠山还都是太后,她一个贵妃的妹妹自然比不过。
秦翩翩在内心啧啧,果然是没有睡过的关系,说话都这么腼腆,还失信于皇上,谁见过皇上在女人面前讲信用的。
他只在床上讲信用,下了床一切免谈。
“月贵妃病重,那你身为她妹妹,还这么开心得放风筝?隔二里地都能听见你的笑声了,吭哧吭哧的好不恼人!居心不良。”她一扭头就对着林巧开火,来势凶猛。
林巧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冲上前去活撕了她那张嘴,又骂她是猪,你全家才吭哧吭哧地笑。
“皇上,您带着嫔妾走吧,嫔妾不想待在这儿了。”
她重新把头埋进了大腿里,轻声撒娇让他赶紧走,显然是一刻都不让他俩多待。
坚决不能给她的狗,吃别人喂骨头的机会。
这回她加大了效力,不仅埋腿,她还上手。
那双莹白嫩滑的柔荑,一路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轻轻地抚过去。
张显能在旁边都没眼看了,小妖精发功了,这大庭广众之下,那手慢悠悠地抚过,估计皇上某些不该精神的地方要变得亢奋十足了,不愧是老手,简直妖气冲天。
“唔。”九五之尊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立刻矮下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警告地看了她一样。
“你不站起来,朕怎么走?”皇上咬紧了牙关质问道。
这女人简直胆大妄为,不知羞耻。
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这种淫乱后宫的事情,就想勾引他白日宣淫!该千刀万剐!
但是朕喜欢!
“嫔妾脚崴了。”她委屈巴巴地说道,无论何时何地,请记住人设不能崩。
虽然她刚刚崴脚的时候,狗都能看出她是碰瓷的,但是她要一装到底。
“您抱抱嫔妾好不好?”秦翩翩单手攀上他的肩膀,凑到了男人的耳边,娇声娇气地说道。
这句话的撒娇不带有任何挑逗的意味,完全是无害的,委屈的,可怜的示弱。
好像是与他年岁相差甚大的小妹妹,在求他抱一抱。
“不好!”萧尧恶气满满地说了一句,却还是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她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脖颈。
皇上当真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儿,抱着她走远了,不曾再看林巧一眼,只留给她一个潇洒而宽阔的背影。
桃婉仪之盛宠,可见一斑。
“姑娘,您别着急,桃婉仪性子跳脱了些,皇上瞧着新鲜才宠她一些。您在家里的时候,谁都要赞一句好,等以后您跟皇上相处久了,肯定比她要更得宠。”跟着来的宫女立刻安抚她。
结果这话音刚落,却见林巧满脸皆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委屈。
她是被气哭的。
“姑姑,她骂我是猪,说我长得胖。我不胖啊。”
骂人家是猪,天打雷劈。
这宫女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巧只是有些婴儿肥,还真不胖,不过桃婉仪管她胖不胖,就是为了刺激她。
这姑娘没受过苦,就非常在意了。
“以后您再报仇便是,看她如今如此猖狂得意,待来日从云端跌落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掐断她的脖子。”
终于看不见林巧那一行人的身影了,秦翩翩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安心地被皇上抱在怀里,要不是怕人家看出来,她都哼个小曲愉悦一下众人了。
“传龙撵过来。”
萧尧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怀里人的得意,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边说边要松开她,显然是不想抱她了。
没想到秦翩翩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急声道:“皇上,您累了吗?嫔妾给您唱个小曲儿听好不好?”
“不好,朕不爱听。”他冷漠拒绝,又要放她下地。
她死活不下,做最后的挣扎:“那嫔妾待会儿给您跳支舞?”
萧尧看她,冷笑道:“爱嫔不是崴脚了吗?”
秦翩翩脸色巨变,娘的,人设崩了!
狗皇帝,多抱我一下能死吗?老娘想让这后宫里其他小婊砸都知道,我是你最宠爱的女人!
“是啊,这会儿还疼着呢,所以嫔妾就想让您多抱抱。”她硬着头皮继续去圆场。
不过接触到皇上冷漠的眼神,她还是乖乖松手站好在一边,委屈巴巴地低头跟在他身后走,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你哭丧着一张脸作甚,朕还活得好好的呢!”
萧尧本来不准备搭理她,不过这小妖精怨念的力量太强大了,都快化成实质来干扰他了。
“嫔妾想让您轻松一点,毕竟您要是继续跟那位胖姑娘待在一起,您可能就要抱一只猪回去了。”
皇上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明明她说的话不是故意气人,可自己就想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就是这世上最难搞的猪!”萧尧不仅骂她,还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完全粗鲁不宠溺的力道。
秦翩翩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震惊地看着他。
你再也不是当年那只爱我爱的要死的狗子了,在床上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得。
“您凶嫔妾。”她憋了半晌才憋出这句话。
狗欠打的时候就不要犹豫,上去对准它的屁股就踹才对,可是眼前这条狗不是一般的狗,后面还有两个字的后缀:皇帝。
这她就不敢动手了。
萧尧不搭理她,直到龙撵来了,他先行上去,一转头就看见她扁着嘴,随时都能嚎出声的样子。
“还不滚上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秦翩翩立刻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上来了,龙撵足够宽敞,坐下两个人完全是绰绰有余,至于什么不合规矩这事儿,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事儿,反正狗皇帝要她上来的。
她本来是挨着皇上坐的,后来变成贴着,再后来那屁股就一点一点往人家腿上挪。
直到最后她终于是歪进了皇上怀里,满脸笑得小人得志。
她抬头,眉眼弯弯想要对着皇上说什么,眼睛却一下子被男人的手掌给捂住了。
“笑得太丑,朕的眼睛有些疼。”
因为她的视线被阻挡住了,所以没看到九五之尊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装着几点笑意。
张显能走在龙撵后面,时不时能看到桃贵人凑在皇上耳边说悄悄话,皇上嘴上说着离他远点儿,脸上却并不见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他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不活脱脱商纣王和苏妲己的模样嘛,一世明君要从此日日不早朝?
坐在龙撵上看风景的秦翩翩,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低矮,颇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她要把自己养得壮壮的,争取以后生个儿子坐上这位置,到时候就没旁边这狗皇帝什么事儿了,她也可以跟高太后学,当一个躺赢的人生赢家。
第25章 再演大戏
“娘娘, 巧姑娘在外头求见您。”宫女轻声对月贵妃通传了一句。
月贵妃此刻歪躺在贵妃椅上, 单手撑着下巴, 闭目养神。
“她不是去勾引皇上了吗?遇到谁了,这么早就回来?”
林巧在她的望月宫, 一切活动都有人汇报给她, 当她知道林巧连续几日都带着风筝去装偶遇的时候,也都是撒手不管。
月贵妃已然清楚,自己这段时间在皇上那里算是凉了, 小妹在家里与她感情最好, 却没想到进宫之后, 耐着性子关心她几日, 待得知她得罪了皇上之后, 并不能帮她见到皇上。
林巧立刻情绪大变, 不再日夜守在她床边侍奉汤药,反而琢磨怎么引起皇上注意,这会子失败了又想起她这个不中用的姐姐了。
“被桃婉仪截胡了,皇上是抱着桃婉仪走的, 后来两人还共乘龙辇去了龙乾宫,一路上好多人瞧见。”宫女看着她的面色,见她并无情绪变化, 才斟酌着道:“娘娘, 桃婉仪位份爬得这么快,原本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还如此嚣张, 就不怕全后宫的人一起联手对付她吗?”
她的话音刚落,月贵妃便冷笑一声:“全后宫的女人对付她倒是容易,但是联手却比登天还难。如今不比在王府之时,皇后之位就在头上悬着,各个皆手执尖刀,入眼的都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联手一说。”
或许是她所描述的画面感太强了,那宫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让她退下吧,我不想见她。以后没事儿就别来找我了,进宫之后,姐妹就是个称谓。告诉她一句话,万事稳住,再得宠又如何,怀不了龙种,都是镜中花水中月。谁先得了龙种,谁就是拔得头筹。帝王是没有心的,龙种碰不得,情爱求不得。”月贵妃低叹一声,挥挥手,满脸皆是疲惫。
她自认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得意人,皇上给她的望月宫,封她为月贵妃,她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月神娘娘了。
当皇上掐住她的脖子,说她要以死谢罪的时候,她便清醒了。
这一切都是皇上赋予她的,能捧她上天堂,就能送她下地狱。
过了片刻,又有人来汇报:“娘娘,巧姑娘去了明贵妃那里。”
“啪——”的一声,月贵妃手中的茶盏就滑落了,她有些怔愣,很快又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她就不能等等再打本宫的脸?竟然去找个蠢货?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以为本宫输了?我盛宠之时,连秦骄那个正王妃都要让我三分,如今连一个没爬上龙床的人,都能如此羞辱我了?她还是我妹妹,我们林家送进宫来的好助力!”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句话,刚说完就喘起来了,显然是被气得。
*
龙乾宫内,一片静悄悄的状态,周围的宫人全都屏气凝神的状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两位主子。
皇上在低头认真批阅奏折,不时地皱紧眉头,显然今日又有不少不长眼的朝臣给他添堵了。
秦翩翩坐在他对面的矮桌旁,发呆……
好无聊啊。
狗皇帝一到龙乾宫,把她往地上一放,就带头进了龙乾宫,然后坐下来就开始看奏折,未曾说过一句话。
她就这么自讨没趣地坐在这里,想走不敢走,想留不愿留。
别说敏感如张大总管,就连边角站着的小太监,都能感到这两位主子共处时寂静的尴尬。
张大总管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瞧瞧,这就是床上亲爱的,床下爱谁谁的结果。
他都替这二位尴尬!
秦戏精浑身巨痒,戏瘾上身了,但是现在让她开始演戏,她是万万不敢的,皇上在批奏折,再借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喝水声传来。
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无比清晰,萧尧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秦翩翩也不用手,就用嘴巴叼着个茶杯,然后对着里面的茶水吐泡泡。
他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秦翩翩果然回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皇上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她立刻放下杯子乖乖坐好,还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萧尧继续埋头批阅奏折,秦翩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哼,媚眼抛给瞎子看,面对这样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会哭会笑的美人,他竟然还在看奏折不看她。
奏折能有她好玩儿吗?
她上次带他玩儿美人红唇香,这狗皇帝难道都忘了吗?
“呼——呼——”
安静不过片刻,她又开始出幺蛾子了。
萧尧一抬头就见她对着茶杯吹气呢,顺便把她额前的刘海也吹了起来。
“你今儿是吃多了,肚子胀气吗?不停地吹吹吹。”
瞧瞧狗皇帝这话说得多没水平,仙女吃多了能胀气吗?顶多就是想打嗝。
“这杯茶在问嫔妾问题,嫔妾正在回它。”秦翩翩睁大了一双眼睛,要多无辜就多无辜。
萧尧冷眼看着她,他心知这女人又开始犯病了。
“它问你什么了?”
“它问嫔妾,一盘水灵灵的雪桃就在眼前,为什么皇上还不吃?嫔妾让它自己问您,它说它怂不敢问。”秦翩翩一板一眼地回答他。
讲真要不是萧尧知道那杯茶不可能开口,他就要信了。
张显能都要为桃婉仪鼓掌了,这波骚操作简直骚的没眼看了,谁敢信?
“爱嫔这张口就胡说八道的本事儿,又长进了不少啊。”
上次西王母和玉皇大帝还不算什么,这回连杯茶都能跟她对话了,秦翩翩总能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没有下限的,永远比想象中的要精彩。
看着他一脸沉郁的表情,秦翩翩就在心中哀叹,带着狗皇帝看世界,挺累的。
她说什么,他都不懂,智商也就跟狗蛋差不多了。
“嫔妾真的听到它这么说了,嘘,您听听现在连桌子都这么问了,地砖还夸嫔妾好看呢,是您来之后,它在这殿内见过最好看的人。您的朱笔说想在雪桃上画画……”
她捂着嘴低笑开了,红晕一直从脸颊爬到耳朵根,少女的红晕总是说来就来,天赋异禀。
“滚出去!”
九五之尊冷着脸送她三个字。
“得嘞!嫔妾告退!”她干脆地应下来,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样。
结果等她站起身,叉开一条腿另一条腿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皇上,这坐垫不让嫔妾走!”秦翩翩委屈巴巴地说道。
“秦氏翩翩,把你的双腿切下来给它!”萧尧丢了手上的朱笔,就要起身来收拾她。
刚刚还说被拉住走不了的桃婉仪,已经风一样地行了礼退出去,基本上都是一路带小跑。
“昨日像那东流水——”她刚出门,就哼唱起了小曲儿。
萧尧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追出去。
这女人简直无法无天,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没见有人在离开龙乾宫的时候哼唱小曲。
与他待在一起是有多无聊,一离开就变得生龙活虎。
“皇上,这几份急奏尚书大人那边正等着您裁决。”张显能在关键时刻决定挺身而出。
就快要冲出去的皇上,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腿,冷哼了一声,继续认真地批阅着奏折。
张大总管继续安静地当一个布景板,深藏功与名。
皇上的气性大,忘性可不大。桃婉仪这一手骚操作玩儿过之后,皇上心里头憋气,现在忍着等以后要发泄的时候,必定要翻倍的。
桃婉仪,一首祝你平安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