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一上班,柯梦之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倒杯水回工位,还和旁边的施倩撞了下,水差点洒出来。
施倩急急忙忙推开她:“哎,你小心点。”抬眼,“我怎么瞧你今天老是走神,倒杯水也往人身上撞的。”
柯梦之淡淡道:“不好意思啊,没睡好。”
施倩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柯梦之放下水杯,坐回工位,转头追着施倩的背影而去,眼神的焦距点却是背后的那间办公室,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急忙收回视线,开始工作。
没多久,周清拉开办公室门,扫视一圈,叫了几个人去开会,没有柯梦之,但有施倩,同去的还有赵蓉蓉、徐逸她们。
柯梦之不知她们要开什么会,等会议室门合上,才听到外间办公区里有人小声议论,这才大概知道周清叫人开会是做什么。
这两年苏市频造商圈,大酒店多入牛毛,嘉合裕即便占到市区的风水宝地,业务量和生意也在急速下降,尤其在人力成本提高,工厂大企业纷纷外搬后,来苏市考察的外国团数量跟着骤减,原先使用率还不错的会议厅近半年几乎处于不开张的状态。
周清想重点提升会议厅的业务,就将任务分配下去,便点名叫徐逸、施倩等人做这方面的单子。
柯梦之竖着耳朵听完,面上不做反应,心里却有想法——她自己手里的业务一直不多,也就是转正后拿着过去的资料翻单做成了些老客户的生意,且一直和旅行社打交道,很想开拓一下其他方面的业务。
如今有这个机会,如果周清公开询问,她一定会争取一下,可现在点人开拓市场,却忽略了她。
会议室的门紧闭,柯梦之侧头看了一眼,心中难免不多想,但这并不是因为有会议厅的业务不叫她做,主要原因,确是她近期发现,周清和她之间的领导下属关系非常糟糕。
她一开始就知道周清不喜欢她,对她评价不高,如今就算转正,想要转变周清对她的态度,也时常觉得自己是白费工夫。
好几次,她下班晚了,见周清办公室灯还亮着,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经理办公室门一开,她便站起来,和走出来的周清道:“经理。”
可周清看到她,并不像对施倩和其他人一样点点头,反而皱眉不赞同的样子,说:“今天工作很忙吗?怎么还没做完。”
柯梦之解释,是需要做一个客户的材料。
周清便自顾关门走了,也不等她,只说:“那你做吧,走的时候记得把灯都关了,门也锁好。”
可对其他人,周清至少会说:“不用急于一时,明天再做也一样,走吧,时间不早了。”
一次两次,周清是这个态度,三次四次,还是这样,柯梦之便清楚经理是真的不喜欢她。
有时候又会想起闻晓离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也暗自劝自己,别浪费时间,还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单子和业务上。
但人在群体中,尤其是面对领导,很难越过心理的坎儿,除了心理上因为得不到认同不痛快之外,柯梦之也清楚,领导的不认同还容易表现在工作上,比如这次的会议厅业务,叫了施倩,就没有叫她。
如果这只是一个开头,那以后呢?
经理会不会又在其他事情上为难她?
越想越觉得,周清的态度是横在她面前的一个阻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她第一次想到,是否应该私下里约周清吃个饭,改善一下关系。
可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也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关键是,不是每个领导都喜欢被下属请饭,如果这行为触到周清的底线,岂不是把事情朝着更糟糕的一面推过去?
几个同事还在聊,柯梦之并不参与,心中揣着事,索性起身去茶水间,寻个清静的地方自己再想想。
茶水倒了一半,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转头,竟是项湛西。
“项总。”她叫道。
项湛西神色如常,见她转身看过来,挑了挑眉头。
柯梦之手腕一颤,水又差点泼出来,赶忙放下水壶。
项湛西走到流理台旁边,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包速溶咖啡,递过去,这次不仅神色如常,口气也毫无波澜,平静道:“谢谢。”
谢什么,柯梦之一清二楚。她接过咖啡,柜子里翻出一个清洗干净的新杯子,开始帮旁边这位领导泡咖啡,期间一语不发,低调得好像自己是个安分工作的咖啡机。
直到项湛西靠在流理台旁边,抬着眼睛端详她片刻,缓缓道:“刚刚出来,看到周清在会议室,她开什么会?”
柯梦之心里暗叹现在他们到底还怎么安安分分地做上下属,又想他是真不知道,故意没话找话,还是真不知道。
她转头,回道:“会议厅要做业务,经理点了几个人去开会。”柯梦之也平静地回答,好像周日清晨的那个赌约根本没有发生过。
项湛西:“原来是那件事,她倒是比我积极。”
柯梦之没吭声,回过头,垂眼看着烧水壶,等着水烧开。
项湛西看着她:“你没去?”
柯梦之:“经理没点我。”
项湛西看着她那敛眉垂眸的侧颜,缓缓道:“你想去,周清没叫你。”
柯梦之并不想被人一眼看穿,尤其是在职场上,她否认:“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会议厅的业务需要人,我没想去。”
项湛西:“你想去,可以和我说。”
柯梦之心里一杯水差点把心脏给烫了,她真不知该不该回头,回头又该送给身旁人什么样的表情,缓了片刻,才在烧水声中转过头去,十分无语又公事公办地口气低声道:“谢谢项总,我没想去。”
项湛西看着她,唇角牵动,竟笑笑了:“真的?”
柯梦之:“真的。”
项湛西:“口是心非。”
柯梦之:“……”
她第一次觉得茶水间的烧水壶是不是零件老话,要不然怎么烧了半天水也没开。
却听身旁的男人继续道:“周清一向不喜欢你,对你评价也不高,不叫你也正常。”
柯梦之心里哦了一声,正烧的水响了起来,还没烧开,她在水声中平静道:“我知道。”
项湛西一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手指关节在流理台上一点,道:“明明想要业务,却不承认,有捷径可以走,也不走。你们经理要是知道,恐怕以后更加不待见你。”
柯梦之当即回头,余光瞥向茶水间门口,确认没人,低声道:“项湛西,我们能不能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我的工作我自己看着办行吗?”
项湛西看着她:“我们什么时候没有公归公,私归私了,我现在和你说的就是公事。”
柯梦之:“领导主动送捷径的公事?”
项湛西挑挑眉:“有问题吗,有走捷径的公事,也有费了大力气办不成的公事,你觉得哪种比较好?
柯梦之一顿,不想多兜圈子,索性道:“我可能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以前我在酒店的工作你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特意和我说这么多,我想,要不是那天早上……你大概也不会对我说这些。我们还是维持以前的状态比较好,你是领导,我是下属,我的工作我自己想办法,行吗?”
项湛西却反问:“我以前没有关照过你?你要不要再好好回忆一下。”
柯梦之一愣,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提点,心里一噎,差点没喷出一口血,耳朵当即一红:“那也不一样,今天你特意和我说这些,是因为,是因为那个赌约。”
项湛西听到最后那两个字,心情似乎大好,竟缓缓笑了起来,虽然笑容依旧很平淡,但男性荷尔蒙气场爆棚:“嗯,你说的对,我目的明确,有所图,所以才这么主动。”
柯梦之:“……”
她哑口无言,上班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项湛西,好一会儿都定在原地,听到开水声才急忙砖头去泡咖啡,心里却有些慌乱地想,他竟然是来真的?
其实如果没有昨天早上的事,现在项湛西同她提工作的事,她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反应,说不定还会心存感激再请教一二。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从那个清晨开始,从他将她叫下楼开始,从他看着她,说出那个没有筹码的赌注开始,有些事情,就变得不同了。
柯梦之没说话,泡了咖啡,转身递过去,知道自己如何都说不过面前这位营销总监,便想离开茶水间回办公室。
却不想,项湛西接过咖啡后,幽幽道:“去找周清,说你想要会议厅的业务。”
柯梦之顿住脚步,看着他。
项湛西抿了一口咖啡,好似刚刚那些对话通通是柯梦之的错觉:“等着周清把业务给你,还不如自己主动点,哪怕这次她想不到你,下次她至少也会考虑一下。”
柯梦之心说有道理。接着又自我唾弃地想刚刚还说什么公事公办,都是假清高,现在一听他有办法,还不是脚都不挪半步了?
于是默默厚着脸皮道:“谢谢。”
项湛西:“你谢过我很多次了。”
柯梦之看着他。
项湛西:“以后应该还会谢我更多次。”
柯梦之:“……”
柯梦之被说的无言以对,只能默默道:“项总,没什么事我先回办公室了。”
说完便不等他回应,慌忙离开茶水间,回到工位,施倩他们刚好开完会出来,柯梦之看到周清的背影,心里一股脑钻出项湛西提点她的那几句话。
她既想要会议厅的业务,又不和自己的工作过不去,所以,干嘛扔着项湛西给她的建议不用?
她早没了那些清高,一门心思都想要把工作弄好,想要赚更多钱。
只是还没想好去找周清该怎么说。
当天下班,柯梦之一个人从大堂穿过。
听到有人叫她,转头,看到冯中推了辆空的行李车过来,见到她,笑道:“柯姐。”
柯梦之见到他,点了点头,可心里再不像很早之前那般亲近——她在这人精堆里滚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了,酒店里,职场上,有些亲近,不过是逢场作戏。冯中对她前后几次态度的转变,她看得清楚。
这声柯姐,是高看她,大概也是等着有朝一日,有求于她。
柯梦之点头,淡然同他打完招呼,转身欲要走。
却被冯中追上来,急切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柯梦之面色清淡,停住,看他:“你有什么事?”
冯中想了想,道:“柯姐,最近酒店内部调岗,我申请了营销部,你看,能不能帮我和你们经理说说,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我会很努力学的。”眼神中充满了蓄意的讨好。
柯梦之本来以为自己会心软,可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为所动——很早前,她刚来苏市,还在试用期,接下第一个单子,见到主动热络帮她应对客人的冯中就觉得心生亲近,现在,她早明白了那些主动帮助背后的用意,意识中,也已将自己与他划分开。
她静静看着冯中,这个小青年,有所图,便主动,是一副面孔,无所图,便懒得搭理,甚至装作不认识,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她已然看穿,知道这就是职场,也能淡然处之了。
她说:“不好意思,我左右不了经理的想法,调岗也不是我说了算,你找错人了。”
冯中表情一僵。
柯梦之从他身旁走过,手机响起,从包里翻出来一看,差点崴了脚,盯着那闪烁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才边走边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道:“开会出来,看你工位已经没人了。”
柯梦之:“下班时间到了,我就下班了。”
项湛西:“今天不需要加班?”
柯梦之哭笑不得:“项总,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不加班。”
项湛西在电话那头平静的嗯了一声,接着吐出一副懒散的口气,道:“那我也下班吧。”
柯梦之:“……”
项湛西:“你人在哪里?”
柯梦之:“酒店门口。”
项湛西:“等我十分钟,我开车出来。”
柯梦之已走出酒店大门,听到这话,默默抬眼望了望天:“我今天坐公交,不打车。”这拒绝应该足够明确了。
项湛西自然听懂了,却冷哼一声,幽幽道:“拒绝领导,你是想丢工作,还是想被扣工资?”
柯梦之:“……”
她一时脾气也冒了出来,直接道:“我坐公交,领导要扣工资就扣吧。”
那头的男人却低声一笑:“学会有恃无恐,嗯,对,你有这个资本。”
柯梦之:“……”
天啊,这样的项湛西太陌生了,她真是有点吃不消。
第32章
柯梦之站在酒店附近十字路口的街边看着红绿灯发呆的时候,那表情,就跟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的。
直到路口的红灯一跳,直行车道上传来急促的喇叭声,才将她拉回到现实。
她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没想出结果,却无意间想起先前钟爱帮她分析的那些话。
也许,一直就是她自己太纠结了?
或者,就像项湛西对她的那几句评价,思虑过多,瞻前顾后?
总而言之,她想太多。
可事情发展到今天,怎么能不多想?先不说他们本就是老同学关系,哪怕是普通的上下属,上司说喜欢你,随便换了谁都得心里嘀咕吧?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暗恋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又有了利用职务之便穷追猛打的趋势。
柯梦之一时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拒绝吗?
说了,没用。
接受吗?
那怎么可能。
或者给双方一个试试的机会?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哪里有功夫谈情说爱,赚钱都来不及,而她家里那个情况,换了是谁都很难接受吧?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吐了一口气,总觉得,项湛西是不太了解情况,等他知道了她家那情况,大概就不会如此坚持了。
不多时,项湛西在路边接到了她。
上了车,柯梦之这才有些回神一样,转头看着开车的男人道:“是去吃饭吗?”
项湛西:“嗯。”
等到了目的地,柯梦之才发现吃饭的地方却不是某个酒店,而是在一个新建造的小区内,普通私人住宅,顶楼,装修从简,厅内放着张一米多棕色长桌,门口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个精致的瓷碟碗做装饰,白墙上挂着一个字“饭”。
这装修稀奇,住宅不像住宅,更像是个隐秘的居家私人饭堂。
老板十分年轻,不过30岁的模样,穿灰蓝色的布衣,戴圆形金丝边复古眼镜。
站在玄关口,熟练的同项湛西打招呼,说:“真是稀客啊,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又看向柯梦之,与女士礼貌寒暄,招呼进门。
柯梦之意识到这恐怕不是来人家里做客,就是个吃饭的地方,一时觉得好奇,目光不动声色在屋内流转。
项湛西朝她道:“外面的东西没这里干净,味道也没这里好。”
柯梦之奇道:“这里是饭店?”
项湛西看她:“不是我家。”
柯梦之:“……”她什么时侯表达这个意思了?
老板站在一旁笑眯眯,柯梦之有些尴尬。
项湛西接着道:“你想去?下次吧。”
柯梦之:“……”他到底哪个耳朵听出她想去他家?
老板笑得越发贼眉鼠眼,这次朝柯梦之点了点头,如同在鼓励一般。
柯梦之:“……”
两人落座,老板拿菜单过来,只有一份,递给了柯梦之,又站在一旁倒水,与项湛西寒暄:“你那老几样今天还要的吧?对了,鱼今天没有,倒是可以加个汤。”
项湛西看向柯梦之,见她低头翻菜单,抬眸对老板道:“不急,等一会儿。”
那老板笑笑,连连点头道:“对对,今天不急。”
柯梦之点了三菜一汤,项湛西又加了两个小菜,老板便拿菜单,不是去厨房,却是直接出门。
大门一关,柯梦之疑惑问:“他去哪儿?”
项湛西:“这屋子是专门吃饭用的,隔壁的房子专门用来做菜。”
柯梦之挑挑眉,觉得今天一顿饭还真是长了见识。
项湛西将水杯推到她面前:“外面油盐重,味道也不一定好,这家私房菜开了很多年,味道可以。”
柯梦之见这屋子也只一个厅,就摆了手下这一方桌子,感慨道:“那他一天就一单生意?”
项湛西喝了一口茶:“是这样。一天只做一桌生意,一年里想招待便招待,不想招待,就关门谢客。”
柯梦之默然,这种生活方式她想都不敢想,却偏偏又心生羡慕,觉得这样恣意潇洒,还不被世俗所累,可惜她没这样的本事,也没这能耐,如今只能像乌龟一样慢慢朝前爬,时不时还得被人踩踩尾巴,然后再忍着继续朝前爬。
她随口道:“这样一天一单的私房菜生意真的能赚钱养家糊口?”
项湛西靠着椅子,似笑非笑:“你不用帮老板心疼赚得少,他这里最普通的三菜一汤,上千块,不熟的客人都要提前半个月愉悦,还得碰巧是在他乐意开门的月份里才能约上饭。”
柯梦之噎住:“这么贵。”
项湛西:“总有人能精确定位自己的客户群。”
柯梦之:“那你算熟客?”
项湛西略一点头。
柯梦之幽幽追上一句:“那他给你打折吗?”
项湛西想了想,回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吃了这么多年,都没给我打过折。”
柯梦之禁不住在心中腹诽,堂堂总监下班还不忘开网约车顺路赚点油钱,怎么吃饭上如此铺张浪费,算一算,刚刚那些菜,食材油盐煤气成本能有200块?
忽又想起今天这顿饭也是同她一起吃,要说铺张,也有她的份。
从前过惯了好日子,如今卖包赚生活费还得掐着指头省钱,一年不到的时光,人生颠倒翻转,换做从前,吃一顿这样的饭有何稀奇,今日坐在这里,却有种久别重返感,好像短暂的回到了一年之前的人生。
这种感觉很微妙,而目下单独相处还算平和的气氛也令柯梦之禁不住暂时将工作和白天种种抛却到脑后——
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饭局,令她不自觉间悄然放松。
这时候餐桌上摆放的一部旧式座机响起铃声,项湛西抬手接起,听那头说了一句话,抬眼看向柯梦之:“姜葱蒜这些调料,有什么是不吃的。”
柯梦之:“都可以。”
项湛西回复电话那头,老板却哈哈朝他一乐,刻意压低声音:“其实我刚刚在你们那儿就要问的,但想想你带个女孩子过来,未必有话可聊,我这样还能帮你找点话和她说说。”
项湛西当着柯梦之的面,电话里直接回他:“做菜的时候想太多,小心刀切了手。”
老板却不理,继续低声道:“你再帮我问她,是口味清淡些,还是调料多些,酱油、辣椒吃不吃。”
项湛西没有转达,只说:“清淡点。”
老板哎呦一声:“又不是问你,算了算了,太监不急急死皇上,我弄菜去了。”
项湛西挂了电话,觉得好笑,嗤一口。
柯梦之看着他:“怎么了?”
项湛西:“没什么,老板脑子今天不好,提前和他说过菜弄清淡点,他又来问。”
柯梦之看他这副既不拒人也不冷傲的姿态,想了想,缓缓低声道:“许昱说的没错,你人其实挺好。”
项湛西抬眼,看着她:“你做销售好歹把拍马屁的本事练一练,夸人不是你这么夸的。”
柯梦之之前早领教过他的毒舌,没将这话当回事,回道:“你之前帮陈小田,也帮过我,我这么说没错,不是拍你马屁。”
项湛西心中微动,一时没有说话,记起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这于他来说,堪称是值得纪念的一个晚上。
早前许昱就鼓励他,总劝他想开点,能争取就争取,又说柯梦之比想象中还要好相处。
如今有机会吃这样一顿饭,他也发现许昱那小子说的没错,柯梦之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他,是他自己太多疑,在某些方面又多年作茧自缚,终归是他一直拿不起,也放不下。
不多时饭菜送过来,五菜一汤两碗饭,家常菜,色香味十足。
老板依旧很识趣,当面废话没有,介绍完配菜,转身离开。
项湛西给柯梦之盛了一碗银鱼莼菜汤,解释道:“现在没有新鲜的莼菜,等明年到季,可以来吃新鲜的,老板做素汤的手艺不怎么样,也就这个汤还可以。”
柯梦之接过,拾勺舀汤,吃了一口,挑眉赞道:“味道真好。”抬眼,“你经常来吃?”
项湛西:“没时间,偶尔来,许昱倒是来得比我勤快。”
提起许昱,柯梦之搅着汤匙,突然想起什么:“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上次微信找他,他也没有回我。”
项湛西接话:“忙着失恋,没时间。”
柯梦之:“……”
项湛西却拐到其他事情上,道:“他一失恋就没心情工作,你的兼职应该也暂时接不到。”
柯梦之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事,忆起他先前因为她兼职特意警告过,放下勺子,干干道:“我最近没再做了。”
“嗯?”项湛西抬眼,却见柯梦之眼神有些无措的闪躲,面容在灯光下剔透,当真是不自觉间流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这顿饭吃得不缓不慢,两人聊天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柯梦之吃了近半年的酒店职工快餐,这样的家常小菜,对她来说反而是一顿饕餮盛宴。
饭毕,她才起身拎包去卫生间。
合上门,将包搁在摆台上,走到浣洗池前洗手,一抬眼,却见镜子里一双温柔的眼。
第33章
晚上回去,钟爱还没回来,柯梦之洗漱回房间,床上一躺,满脑子都是刚刚吃完的这顿饭。
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一次约会。
她一时有些心烦意乱,知道自己一个人就要胡思乱想,想找个人聊聊,偏偏钟爱不在。
把手机拿出来刷朋友圈,寥寥几人的新动态里,景茴不久前发了一张车被追尾的照片,附言却带着不谙世事的文艺小清新:“一切从多天前的这一刻开始,一切命中注定。”
被追个尾也要扯到命中注定吗,那她如今遭遇的一切,岂不是上帝之手的蓄意安排?
已无暇无闲心去多管富家小姐和自己天差地别的人生,又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的时候她又想起会议厅的业务。
得去找周清,项湛西说的对,不争取的话,以后连根毛都不会分给她。
但柯梦之后来并没有请周清吃饭,因为无从开口,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不久后的某一日,她刻意拖延时间,在大家都下班后,敲开了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周清正在赶一份文件,她便提早在她面露不耐前,将一个盒子双手放到办公桌前,轻轻一推。
周清抬眼看到她推到眼前的小盒子,愣了愣。
柯梦之又赶忙在她开口前道:“周经理,这是上周我做婚庆单子时,陈小姐的父母送给我的,我当时没推辞,收下了,一直想着要拿给你。”
周清抬眼:“拿给我?”她看出来了,这是个首饰盒,里面大概不是项链,就是手镯。
她问:“为什么?”
柯梦之:“陈小姐父母是好意,不收显得我不近人情,收下我也不好意思,因为我不敢贪功劳。”
周清将那首饰盒放下,幽幽道:“那单子是你谈下来的,要说功劳,也是你的,我更没那个功劳收这份礼。”
柯梦之虽然嘴笨,但至少懂得,嘴笨的人,千万别乱藏拙,倒不如实在一点,索性开诚布公道:“周经理,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不看好我,可能觉得我年纪轻,业务也不拔尖。我今天来,其实是想问问,能不能让我也跟着做会议厅的业务?”
周清一路从普通业务员做上来,经理也当了多年,自有一套行事准则。
既然是做业务的,混的就是人情往来,礼物肯定收过,不但收过,送出去的,不知道就有多少。
从前也有下面的职员给她送东西,但嘴里一套一套的,提起来,也都没有明确的要求,只是暗示她给一些关照。
早几年,周清刚做领导,十分排斥,这几年却觉得这也不过是上下属之间的人情往来罢了,敢送礼的,就算是愣头青,至少也有一份想要混好的决心。
柯梦之刚来的时候,周清观察过,人情世故和脑袋瓜的确都不如施倩,做事过于实在,不太懂得变通,因而她看柯梦之,总不那么喜欢,心里还有说不上来的忧虑。
如今见她送礼上来,又明确表态想要会议厅的业务,倒开始有些刮目相看——最怕的就是不接地气的花瓶,混在一个圈子里,自有需要遵守的规则。
虽然说得那些话过于直白露骨,不过能知道送礼,且厚着脸皮送到眼皮子下面求着做单子,可见对工作还是上心的,也知道主动争取。
只这几点,倒叫周清还算满意。
她做领导再苛刻,好歹也是一路混上去的,柯梦之心里有什么顾虑,她一清二楚。
索性放下手里的活儿,示意柯梦之坐下,对她开诚布公道:“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或者要怎么样,我和你能有什么私仇,不过是你工作上的领导,对吧?我更关心的,是你能不能做好手里的单子和业务。你有心要做会议厅,我可以给你做,但是小柯,你记得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人身上最宝贵的,其实是适应和改变自我的能力。”
“你刚进公司我就看出来了,衣服包,都是牌子,家境应该不错,我那时候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出来做营销。”
“现在你也转正了,业务是每个月每个季度都压在身上的担子,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不能马虎。”
“你以前是什么样,本人是什么样,这些我都不管。但你记得,只要工作,你就必须适应这个环境和圈子,你需要改变的不是其他人,是你自己,因为这份工作是你自己在做,不是别人求着你做。”
“一个人想要改变大环境改变身边的人太难了,所以只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你今天来找我,我挺欣慰的,至少说明你愿意有所改变,这东西我收下,不收你恐怕心里也不舒坦。这样,明天开始,你就和施倩他们一起做会议厅的单子。”
柯梦之埋头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抬起眼来,看着周清,心里砰砰直跳的同时也带着几分雀跃:“谢谢经理给我这个机会!”
周清把那首饰盒一拿,放进手提包里,同时抬眼看着她,幽幽道:“大话别说得那么早,能做出业务才信你。”
人生第一次给领导送礼,竟然还送出去了,不但送了,领导还收下了,柯梦之心里砰砰跳,从周清办公室出来后,心绪都有些难以平静,尤其得到了会议厅的业务,心中的高兴一时难掩。
她收拾东西下班,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坐职工电梯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想了想,给项湛西发了条信息。
“谢谢,经理让我跟会议厅的业务了。”
发出去,忽地又想起项湛西那句“以后应该还会谢我更多次”,脸瞬间就臊了。
可发都发出去了,撤销也来不及了。
那头倒是回得很快,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柯梦之看着信息,心说他知道什么?知道周清一定会让她跟会议厅的业务吗?
手机屏幕一亮,项湛西跟着又回:“知道你又要谢谢我。”
柯梦之:“……”
这男人真是……
柯梦之撇撇嘴,手机塞回包里,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埋头回了八个字。
“未卜先知,项总厉害。”成功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
许昱找项湛西喝酒。
刚到酒庄,发现他人早来了,面前的桌子上开了瓶红酒,一口都没喝,目光始终在手机上,不知在看什么,眼里竟有笑意。
这模样,稀奇!
可许昱自己却是一副颓然醉醺醺的样子,衬衫领口的纽扣都被扯掉了,衣襟前沾染酒渍,眼底眼下一片血红,走路都不打直线,要不是这酒庄认识他这个熟客,还真不敢请他进门。
他一屁股在项湛西对面坐下,整个人摊开,窝在椅子内,又扯了扯领口,十分烦躁,叫人来点酒。
酒庄侍应生过来,却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项湛西衬衫西服,对比下来,他这个样子当真是高雅得多。
他朝侍应生道:“倒两杯水过来。”
侍应生点头去倒水,许昱听到了,却开始撒酒疯,怒道:“喝什么水?要喝水我不会去超市,来你们酒庄干嘛,我要酒,回来给我点酒!”
项湛西坐起来,看着他,慢吞吞道:“这是你今天第几场?”
许昱笑笑,两颊绯红,回道:“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场,怎么样,我能喝吧,通通被我干趴下!”
项湛西知道许昱胡说八道,他一个主持人,最注意保护嗓子,喝酒又影响大脑反应,能不喝就不喝,以前一杯白酒就脸红,看今天这样子,的确没少喝,倒是赶场子把人喝趴下,那绝对没可能。
许昱却挣扎起身,发泄一样,拿起项湛西面前的红酒就往自己嘴里灌。
项湛西看着他灌,几口后,起身,一把将他瓶子夺过来,扔在桌上,道:“别喝了。”接着坐回去,道:“这次是你的女老板要把你开了,要和你分道扬镳?还是你求婚又没成功?”
许昱起先还笑,扬了扬手,道:“怎么可能。”
话音一落,却翻脸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眼睛,自嘲道:“我真是贱啊。”
项湛西没说话,等着,知道许昱会自己说,也知道,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是来听他诉苦的。
许昱果然很快平静下来,邋遢的形容下,眸光里带着几抹悲哀:“景茴啊,景大小姐啊,我追了她整整两年,帮她开公司,打理生意,她连账都不想管,我帮她管,她想出国,我就让她出去玩儿,我来打理婚庆公司帮她赚钱。我是傻啊,她比我更傻,天天做梦等白马王子。我就想,没事儿,白马王子不就在她身边吗,她眼瞎,时间长了,肯定能看到我。一年两年不行,三年四年总够吧,我就和她杠上了!努力点,拼命点,又不是真**丝,不可能追不上女神吧。”
项湛西看许昱这发酒疯的样子,一语道破:“景茴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许昱听完突然开始哈哈大笑,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接着抬手抹脸,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我了,不就追女人那点儿事吗,她没有男朋友的时候也看不上我,只拿我当朋友当合作伙伴,我说多了,就是多管闲事,是妨碍她交友,我滚还不行吗。”
他对景茴,两年里,掏心掏肺,挖肝挖胆,总觉得,时间很长,有朝一日,总能让他的公主动心。
可到头来才发现,在这位公主眼里,他只是骑士,变不成她心爱的王子,也绝对不可能成为她梦想中的那个人——
不久前,许昱发现景茴在和一个男人约会,很甜蜜,满脸欢喜,嘴角洋溢的全是幸福和爱意。
他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付出和等待,并不能换来爱情。
于是,大醉一场。
许昱不再聊自己,改把话题转向项湛西:“不过,老湛,我这两天突然能理解你了。你看你就不追柯梦之,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追,我还笑你傻,说你有天鹅肉都不吃,我现在才发现,我才是真傻。”
项湛西挑眉:“谁告诉你我没追她?”
许昱本就醉,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揉了揉脑袋,越来越糊,越来越晕:“什么?你追谁?”
项湛西:“柯梦之,你嘴里的校花女神。”
许昱大舌头:“真……真的,假的?你又唬我。”
项湛西点头:“刚在老厨那边吃过饭。”
许昱呆呆的:“她和你约会了?”
项湛西:“嗯。”
许昱有些崩溃:“你骗人。”说着差点扑到桌上抱着红酒瓶哭出来。
太他妈打击人了,好兄弟不就该一起做永远追不到女神吃不到天鹅肉的单身狗吗!?
叛徒!
汪呜汪呜汪呜呜呜呜……
第34章
近半年,会议厅的营销业绩惨淡,淡季的那几个月空关,一度被餐厅部挪用,变成吃饭的包厢。
为此,餐厅部和会议厅两个部门弄得很不愉快,闹上去,会议厅那边又开始指责营销部业绩烂,不作为。
以前这些压力全部周清顶着,要吵架,也是她去吵,如今项湛西任职营销部总监,别的部门闹上去发难营销部,他连理都懒得理。
据说会议厅那边又闹上去几次,项湛西连面都没露,直接在电话里让那些人把会议厅整理好,等着他的客户上门来开会。
没几天,果真有一家公司接待外派领导,把住宿会议都安排在了嘉合裕,会议厅那边这才消停了。
周清借此鼓动营销部全员,说别看你们收入都比那些餐厅服务员高,其实里外不是人,哪儿哪儿的锅都是营销部在背,没有生意,人人都能说是我们部门的错!
接着顺势就将业绩指标分派下去,闹得暗地里,大家背着业绩的压力,又开始哀声哉道。
柯梦之顶着压力,开始跟着做会议厅的业务,可她发现会议厅那边没有再继续合作的旧客户基本都有了新的合作酒店,还有一些外资企业直接搬迁离开苏市。
可要做会议厅,只凭自己跑外勤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这方面的业务,基本都是上面联络好了人情,以酒店的面子出头和大公司相关后勤行政部门联系,有过几次基本意向的沟通后,再让他们这些人去谈业务。
周清那天把先前点名去负责会议厅业务的人都叫到办公室开会,又把资料发下去,叮嘱道:“不要犯原则性的错误,记住我的话,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要给人留下狗皮膏药一样的印象。”
柯梦之暗自记下。
可一散会,出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徐逸便叹了一句:“说的轻松做得难啊,不做狗皮膏药,怎么拿单子啊。”
施倩也哼道:“我怎么觉得这活儿根本不好做呢。”
徐逸回她:“那你去和经理说啊,你不想做。”
施倩吐吐舌头,说是这么说了,做当然不会这么做,她心里甚至有了计较,不能在这类的单子业务上多操心,犯不着,面上做做样子就行了,反正还有其他业务可做。
其实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被周清点名的这些人,除了柯梦之傻傻的还未明白过来,所有人都知道,会议厅那边就是一滩烂泥,要不然也不至于空关的时候还被餐厅部挪用当包间了。
花时间也谈不下什么值钱的单子,那还费什么心力,做样子呗。
可这些柯梦之却不明白这些,她以为领导下的任务,那势必就要完成,既然要完成,那自然要花时间,于是除了自己本来在谈的业务,还要多花时间在会议厅的单子上。
很快,陷入了天天加班的泥潭里。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无非就是多花时间和精力。
钟爱说她太拼命了,怨她过于实在,说:“做事也不能太拼全力了,你看看你最近,天天加班,你周围的同事,那什么施倩,也和你一样吗?别人都不费这么大劲,你也稍微给自己留点力气啊。”
柯梦之就说:“那我回来也没事做啊,还不如上班。”
钟爱:“那你兼职也能赚到钱啊,你们加班又没加班费!”
柯梦之叹:“最近是没时间做兼职了。”
提到兼职,钟爱突然道:“哎,之之,你最近有见到许昱吗?”
柯梦之:“没有,”又问:“还犯花痴呢?他的白富美女神老板回来了,最近大概挺忙的。”
钟爱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有些失落,肩膀耷拉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手指无聊地在屏幕上戳戳戳。
过了一会儿,才道:“对了,你和你那个老同学总监怎么样了?”
柯梦之心里一跳,反问:“什么怎么样?”
钟爱:“上次咱们不是还讨论过,他说‘你需要他离你远一点吗?’你们一个部门,总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吧,后来怎么样了?”
柯梦之心说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这篇早翻过去了,现在她和项湛西处于一种诡异的被追求和追求的关系里,说都说不清。
因为说不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钟爱说,便没吭声,叹口气,接着摇了摇头。
钟爱以为她不想说,外加自己也有心事,便没追问。
倒是项湛西又送来了领导的关怀,特意在某次柯梦之加班的时候问她,需不需要再给她自己一个机会感谢一下他。
柯梦之一直在业务上憋着一股劲儿,不想被人看扁,当即拒绝:“不需要。”
项湛西倒没有坚持,只淡淡问:“你确定自己能行?”
柯梦之:“是不是大家都觉得我除了长得好看,其他一事无成?”
项湛西看着她:“光长得好看这一点就足以盖去其他缺点。”
柯梦之:“所以还是看不起我的业务能力吧?”
项湛西:“业务不需要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只要能做出单子就行。”
柯梦之心中暗自鼓劲,她可以的,她才不会一直被人看扁。
不久,柯梦之联系的某家做快消的企业有借用会议厅的需求。
据说这家公司不久前刚刚被某家国内大型外资快消企业收购,总公司和亚太公司的领导们要过来考察验收成果。
本来这家公司早已提前一个月定了园区某新开的外资五星酒店,但最近那家酒店被爆出工装材料甲醛超标,偷偷篡改验收数据,事情闹上新闻,闹得还不小。
谁也不敢冒险让领导们住甲醛超标的酒店,五星也不行,那家快消公司只得临时取消在那家酒店的订单,这才让柯梦之寻到了机会。
她当即带着所有的材料跑外勤,当面去与那家公司的人沟通,但酒店不止一家,嘉合裕偏偏在市区,离他们园区的公司有点远,负责人便显得十分犹豫。
打发她说:“我们再考虑看看,如果有需要,再和你联系。”
柯梦之知道出了他们公司大门,就等同吃了闭门羹,现在走,这单业务就飞了,除非能让这位负责人当场改变主意。
于是从带来的资料里抽出一份某天加班自己做的酒店备注,递过去道:“园区所有符合贵司要求的酒店都在这里,总共16家,其中五家的距离比嘉合裕还要远,剩下11家,有一家正是你们已经取消预订的那家酒店,那就还剩下十家酒店。”
那负责人看着那叠a4纸张上的打印出来的地图,和上面标注的距离远近,以及最后那张行程距离对比,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
柯梦之又从文件袋里翻出另外一叠a4纸,递过去,继续道:“这上面标注了剩下那十家酒店到贵司的行程路段,黑色的线就是我标注的行程,红点的圆圈,是我找到的沿途所有的商圈超市。”
负责人翻看那些资料,果然,每一份酒店到他们公司的行程路段都被黑线标注好,且可行路线不止一条,同时,这些路段上所有的超市商业区都被勾画出来,哪怕是地图上暂时还没有的,也被加了上去。
柯梦之继续说:“园区设计之初就和苏市政府敲定好,哪里是商圈,哪里是住宅楼,哪里又用来建造工厂,这些都是很多年前定好的,无法改变。因此沿途上,有大超市的商圈都较为分散。您试想一下,考察领导团过来住宿,从酒店来公司,一路上如果看到的都是正在开发的楼盘、或者沿途都是公寓小区,没有多少商圈,会是什么心情?如果看到的都是商圈大超市购物城,又是什么心情?”
说着,拿出最后一份资料,那纸上的地图比先前那些缩小了一些:“这是我们酒店到贵司的路程图,您可以看一下,这一路上有多少商圈和大超市。”
那负责人一看,地图缩小了些,然而密密麻麻的超市商圈标注了一大堆,大的,中型的,小的,一路上全都是。
他心下吃惊,之前订酒店也只想着让考察团吃好喝好住好,顺利通过领导们考察,如今才从这样一个角度开始思考问题——
他们毕竟是做快消品的,合作最多的便是商场超市,虽说考察团一路过来,也未必会留意,可总公司的国外领导向来严谨端正细致,如果真开始注意沿途的超市大商场呢?
就算不注意,他们其实也可以特意往这方面引,届时一路上,指着窗外,告诉领导们,苏市多繁荣,这个是超市,那个是超市,这个商圈里有我们代理的快消品,那个也全都是,这效果不比直接在ppt上打几个同比环比对比的数据来得更生动更具有说服力吗?
负责人心里当即被说动,带着几分喜悦的笑容挂上眉梢眼角,赞赏的看着柯梦之,道:“我工作这么多年,和酒店也接触不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酒店材料。”
柯梦之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希望,沉着性子,缓缓道:“是我自己提前做的一些功课。”
负责人眼里流露出赞赏,点头道:“柯小姐真是思考缜密啊。这样,你的这些材料我留下,和上面的领导再沟通一下。明天,最晚我明天下午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能说得已经都说了,柯梦之客客气气站起来,点头道:“好的,我就不打扰了,等您的回复。”
次日,柯梦之一大早就接到了这位负责人的电话,明确告诉她领导看了她的材料非常高兴,直夸她的提议,同时确认定下嘉合裕的会议厅,连带着预订考察团一周的商务套间。
柯梦之心里雀跃,面上按捺住情绪,表现得很谦虚,客气与对方寒暄。
最后道:“那我明天带合同过来?”
负责人道:“这样,我下午刚好来市区,顺路去一趟你们酒店,你先带我参观一下,毕竟这次的考察我们公司也特别重视,我还是得亲眼来看看。”
柯梦之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您下午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大堂厅接您。”
第35章
当天下午,柯梦之接到快消公司的那位行政负责人,带他参观酒店。
负责人观察和询问都格外详细,连早餐吃什么、有没有室内游泳馆、健身房在哪里、康乐部提供什么服务都仔仔细细问过来。
柯梦之这时候特别庆幸自己刚来酒店的时候培训课上得多,又在很多部门轮过岗。
她一一作答,转头又带人去会议厅,因为提前内线打过招呼,知道会议厅那边专门会有人过来接待。
坐电梯上楼后,才发现那被派来接待的,竟然是冯中。
冯中前段时间申请酒店内部调岗,营销部面试没通过,倒也顺利被调去了会议厅。
会议厅的工作清闲,也体面点,再不用像过去那样站在大堂门口给客人泊车开门推行李,但他心里对新职位依旧有不满,毕竟会议厅正常都无事可做,闲晃一天下班,工资也不多。
总之,这职务比起他想要进的营销部,落差很大。
冯中见到柯梦之,倒没有很惊讶,带着客户参观会议厅,介绍场地、服务和设备。
负责人对会议厅还算满意,连连点头,柯梦之便去和冯中沟通,问他:“这个月x号,40人的中等会议间。”
冯中口气冷淡,拿出纸笔记录:“几天?”
柯梦之:“九天。”
冯中垂眼记录,却散漫道:“刚刚客人明明说的是七天。”
柯梦之:“你帮我多安排两天,提前一天,延后一天,以防万一。”
那负责人好奇旁边那间可以分隔成四个小厅的70人大会议厅,暂时到那边参观去了。
人一走,冯中的态度更冷,直接把刚刚记录的便签一撕,不耐烦道:“到底几天,客人说七天,你说九天,我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柯梦之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态度,没理,公事公办道:“客人是需要七天,但我需要你各提前、延后一天,总共是九天,以防万一,这样清楚了吗?”
冯中看着便签的眼睛抬起来,说:“那费用按照七天来还是按照九天?”
柯梦之自己在会议厅实习过,那时候刚巧是会议厅被餐厅部征用的时候,部门的经理当时就和她说过,会议厅的安排不像餐厅部也不像客房部,基本不会出现太过密集的会议需求安排。
那七天的会议,就多空出两天来,以防客人有什么突发状况,这样也显得他们酒店通情达理。
至于费用,定下七天自然是七天的费用。
这些规矩,柯梦之在试用期轮岗的时候就学过了,不相信没人和冯中交代过。
她心里清楚冯中这是故意为难她,有些无语:“七天。”
冯中晃了晃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闷声道:“留九天收七天钱,这不符合规矩吧,系统也申请不来吧?”
柯梦之看着他:“没有不符合规定,如果你不会,系统我来做。”
冯中眼神带着冷笑,回视她:“那怎么行,会议厅又不是你们营销部,你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柯梦之朝门口看一眼,终于开诚布公道:“冯中,我自认为没得罪过你,请你不要上班时间这样为难我,我试用期也在你们部门轮岗过,知道会议厅的一些规矩,系统我也会做。如果你不会做,或者不想弄,我自己来,可以吗?”
冯中拿着笔,写写画画,最后将便签和笔一起收起来,耸耸肩,不明所以般,装傻道:“小柯,你说什么呢?我为难你干嘛?这个脏水可别往我身上泼。”
柯梦之道:“好,可以,一切公事公办,那现在我要九天会议厅,明白了?”
冯中挑挑眉,转身朝外走,口气懒散道:“知道了。”
柯梦之看着他离开时那吊儿郎当的背影,无语的摇头。
晚上和钟爱去逛超市,闲聊的时候提起冯中,钟爱就劝她道:“别拿这种人当回事,当他放屁的。他那就是墙头草,以前看你有利用价值,巴结你,叫你一声柯姐,现在觉得你没利用价值了,就什么小柯小柯的,这就是狗眼看人。”
柯梦之在货架前挑方便面,拿起一袋大包装的放进推车里,边走边道:“他应该是记恨我吧,前段时间内部调岗,他申请了营销部,想让我帮忙来着,我拒绝他了。”
钟爱不以为意,翻了个白眼儿,道:“本来就该拒绝,你就算是经理,哪怕你现在做到总监,你都得拒绝。他以为入职这么简单,是随便哪个人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情吗。就算是大老板想把自己老婆安排进来工作,也得考虑影响吧。你别理他,这种人我在酒店见多了,不规矩,不安分,总想借着别人的力气往上爬,你看着吧,早晚他自己弄出点事情坑自己。”
柯梦之并没把冯中的事放在心上,转到货架另外一头,就问钟爱:“对了,怎么最近没听你问起许昱了?”
钟爱胳膊撑在推车把手上,一听这话,肩膀一塌,撇嘴叹道:“有两天还理我来着,最近不知道是忙工作还是什么,又不理我了,我给他发微信都不回我。”顿了顿,愤愤道:“一条都不回!”
柯梦之最近总加班,又不做兼职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联系许昱,许昱那边也没动静。
她想了想,道:“可能忙工作吧,或者外地出差了,他自由职业当主持人,外地展会之类的活儿也都会接的。”为了不打击钟爱,特意没有再提许昱的那位白富美女老板。
这么一说,钟爱肩膀又一下子打开,点头道:“你说的对,自由职业不能和我们上班的比,他最近肯定很忙。那我还是不给他发消息了,过段时间再找他。”
说完,推着车走了两步,她又问:“那你们总监同学呢?怎么好像我最近也没听你提起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