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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伊修斯选了一个并不十分……

“联盟军团大败, 先生,战斗甚至没能持续一天……”

菲克斯向伊修斯汇报卡纳亚星球战况道。

“温港星域那边的情况也很不乐观,第二代液态流金造人金泽文突然被禁用了权限, 联盟议会内部由此产生了极大混乱, 推测是拉斐尔先前被扣留至卡纳亚星球的原因——这位联盟最高席位议会长至今生死不明。”

“据说,金泽文的最高授权被分成了两段密钥, 一段掌握在拉斐尔手中, 一段由统领联盟军权的莫迪总长保管,两段密钥合并,才能行使其运行权力。此举是为了保证联盟内部权力的相互制衡,如今却成了瓦伦丁攻克联盟的把柄。”

伊修斯听着菲克斯的汇报, 表情凝重。

菲克斯继续说:“莫迪总长如今代行了联盟议会的最高指挥权, 正在想方设法启用备用人工智能系统, 可帝国这些年来承平日久,缺乏危机意识,内部军政要务过度依赖金泽文, 备用人工智能系统不管从算力还是数据储备方面, 都很难达到金泽文的水平……

“况且, 缺乏以液态流金科技为支撑的信息处理速度的其他芯核材质,就算勉强将各地数据库统筹在一起, 也得花费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伊修斯揉起眉头。

半个月的时间, 都够瓦伦丁从卡纳亚星球出发, 到联盟议会总部打个来回了。

瓦伦丁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 若他真能操控虫群,发射几枚引爆器,在温港星域引爆几场虫潮,都能把联盟军团总部打垮。

“还有更坏的消息……”

菲克斯接着道,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情报,但从外围局势看——温港星域与卡纳亚主星相连的跃迁点港口,至今没有启用御敌防御系统,推测应该是军团和掌握防御系统的政府内部起了内讧,因为有军团战舰紧急在港口附近驻扎。”

伊修斯无法理解:“不启用防御系统,他们是想等着瓦伦丁打上门来?还是等着虫潮爆发,让整个星域都陷入灾难?”

菲克斯略显惋惜道:“以先生您的视角,瓦伦丁必不会放过联盟议会,但在联盟的贵族议员们看来,他们大概率会觉得自己还有跟这位太子殿下商讨的机会,比如提高王室地位、给王室更多的拨款、允许王室参与议政等等……他们不会认为瓦伦丁不给他们留一点后路。”

伊修斯:“?”

菲克斯:“因为瓦伦丁此前从未展露过如此野心,与联盟议员们私交也很好,帝国高层内部一向很讲人情。”

伊修斯:“……”

被蠢到了。

私交很好,讲人情,讲到把联盟议会长拉斐尔骗到卡纳亚星球,夺了密钥,议会长下落不明。

瓦伦丁若不是为了从联盟议会手中抢夺全部权力,怎么可能暴露手下这些见不得光的虫型作战武器?他甚至在利用虫族围剿人类!

议会里那群蠢货看不明白,简直就是擎等着送死。

菲克斯:“军团中多有世家弟子,与其送自家孩子上战场,采取绥靖政策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若和谈成功,贵族议员们依旧是联盟高层,瓦伦丁原先改造的虫型作战武器,并没有动到这些世家身上,对议员们来说,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性命,换取未来的权势,不亏。”

伊修斯冷嗤了一声。

瓦伦丁先前韬光养晦,自然不会向世家贵族们下手,可未来真要破开与异兽虫族基因融合的口子,所有人都得改造成怪物才能上战场,整个星际宇宙,还会有人能幸免吗?

伊修斯原本还指望联盟议会能拖一拖瓦伦丁,至少在他组建起哥涅星群的防御体系之前……毕竟瓦伦丁后续一定会把矛头指向他。

现在看来只能加紧进度。

他对菲克斯道:“让潜伏在联盟、尤其是卡纳亚附近和温港星域的人先撤回来吧。”

如今这局势,再潜伏下去也没有了意义,联盟议会势必抵不住瓦伦丁,留在那儿只会徒增风险。

伊修斯几乎可以判定,顶多两个月内,瓦伦丁会完全拿下温港星域。

菲克斯说了声“好”,正要下发命令,又忽然监测到什么。

它仔细监测了一会儿,给伊修斯弹出个光屏:“先生,联盟主星群边缘区域捕捉到异常信号,初步判断……嗯,好像是我的副芯核。”

*

路衍在房间里浏览公网。

公网上依旧是铺天盖地关于伊修斯的谩骂,而帝国联盟高层政变、瓦伦丁与联盟军团开战如此轰动的消息,愣是一点风声没有。

若非路衍从菲克斯口中不断了解到消息,会以为这个世界如今依旧和平安稳,宇宙里唯一的大事是当年未能因抄家而死的孩子,如今竟还活着。

路衍看得心里一阵窝火。

他亲自发帖,想透露联盟主星开战的消息,结果帖子刚发出去就被屏蔽掉。

路衍:“……”

他转头问菲克斯:“星际财团是彻底被瓦伦丁收买了吗?先前不说是中立阵营?王室与议会开战这样的劲爆的新闻,怎么公网上一点讨论的水花都没有?所有舆论都向着瓦伦丁?”

菲克斯解释道:“倒没有被控制,事实上,他们可能是最早了解到政变风声的人。星际财团的总部并不在一颗星球、而在一艘可以随时移动的巨型星船上,他们一个多月前就开着这艘星船,从驻扎已久的联盟主星群附近离开,如今看来,是为了躲避这场战乱。”

路衍:“……”

菲克斯:“星际财团是彻头彻尾的投机者,从这场政变伊始,他们大概就看准了瓦伦丁会赢,自然不会得罪他。”

不得罪瓦伦丁,就要向公众们瞒下这场见不得光的政变,也要将矛头对准伊修斯。

一切都是瓦伦丁算准和安排好的。

果然是原著主角,各方势力都在为他的成功让路。

路衍:“断网呢?总不能任着这些言论乱传吧?”

目前为止,公网上除了底层民众的议论,瓦伦丁还以王室名义下发了悬赏令,称不管是任何势力,只要能围剿伊修斯,给他制造麻烦,倒逼这位所谓的“虫灾肇始者后人”认罪伏诛,就可以得到王室下发的大额悬赏。

不少星匪受悬赏令鼓动,袭击哥涅星群和绯石星群的航线和港口——瓦伦丁甚至没考虑过,如此行径会给当地民众带来多大的混乱和恐慌。

菲克斯答道:“先生是毁了绯石星群和附近的一些民用基站,但除非把整个编外星群的通讯全部断掉——这样我们也会遭受巨大损失,否则目前无法控制这些言论和悬赏令传播。”

路衍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愤懑和无力感。

他想,瓦伦丁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路衍又问菲克斯:“先生现在在哪儿?”

菲克斯:“A港。A港是最靠近编外星群外围的港口,先生要在这里建立防御体系。”

路衍:“我想现在过去。”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被伊修斯安排在这栋里三层外三层的住处,伊修斯当然是为了保护他,可路衍知道自己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路衍:“先生也需要我为他提供精神力抚慰吧,我是SSS级,不光能为他,还能为整个战队的Alpha战员释放安抚信息素。”

顶级的高阶Omega有如此的实力,信息素传播范围内,所有等级以下的Alpha们都得到精神力抚慰和身心恢复。

菲克斯欲言又止,分析了一下整体的利弊,谨慎建议道:“您可以问问先生。”

拥有高级信息整合能力的菲克斯在短短一瞬间,对自家主人把路衍留在这里的行为做出了推断——伊修斯想保护这个Omega,不愿让路衍的SSS级身份曝光。

伊修斯对未来局势的预测不是很乐观,甚至有些前所未有的顾忌,面对没有把握的战局,伊修斯罕见地选了一个并不十分顾全大局的做法:率先考虑路衍的安危。

如路衍所说,SSS级Omega的加入会提升整个战队的实力,甚至会给予伊修斯带来碾压级别的精神力辅助。

可伊修斯偏让他留了下来。

菲克斯是个人工智能,面对纷杂的占据,自然要给出最优解,可它此刻也判断不了自家主人的选择。

*

另一边,伊修斯看着路衍给他发来的消息,犹豫许久。

路衍对他说:

【先生,我想到你那儿去。】

【你那边情况很危险吧,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我是SSS级,可以辅助整个战队作战。】

【也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脆了,体力值杠杠的!】

还给他发了好几个眼巴巴表情包。

伊修斯忍着许久没再出现过的因精神力反噬而导致的目眩和头晕,半晌,打出两个字:不行。

菲克斯在旁委婉提醒他:“先生,这并不是最好的策略。”

伊修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

前线的防御体系没那么快建好,周边不断有来惹事的星匪突袭,瓦伦丁不知还有什么更恶劣的手段……伊修斯这次是真的没有把握。

他自己纵横星际战场多年,大大小小的虫潮穿梭过不知多少次,周身没什么可牵挂的,曾给自己想过的归宿,就是有一天死在这茫茫无际的太空。

伊修斯对此并无恐惧。

甚至有好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偏因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念头,奇迹般活了下来。

但大多数的侥幸而归都是运气,伊修斯心里清楚,也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可他怎么能带着路衍做这一切。

他是想让小Omega活久一些的。

SSS级,多珍贵啊。

伊修斯盘算了一下自己现有的战力,还未到破釜沉舟的一刻,星航战员们也都做了充足的准备,未必用得上路衍的辅助。

他正要把“不行”两个字发出去。

这时,路衍又发来了一条:

【先生,我很担心你。】

伊修斯顿时手抖了一下。

通讯光屏取消,输入好的两个字也跟着被取消掉。

再打开通讯框,路衍:

【我不想只当花瓶啊,我也很有用的!】

【你们都去前线,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很慌啊!】

【求求你了,先生。】

【我想跟你一起活下来。】

【……】

我想跟你一起活下来。

伊修斯看着这行字,某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晃眼的东西刺到。

有人说过想让他活下来这种话吗?

好像没有。

菲克斯推波助澜道:“路衍先生的加入未必能完全逆转形式,但能提升所有人生还的概率,不止您,先生,还有所有的战员们。”

伊修斯又犹豫了片刻。

路衍还在不断发各式各样的哀求表情包。

过了会儿,又换成抱大腿的。

好像不答应还委屈他似的。

伊修斯心底化开一种融雪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那好像也没办法。

只能自己再格外谨慎、惜命一些。

于是给路衍回复: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太想听你叫我先生。】

第62章 这居然是他的Alpha……

不让自己叫他先生?

路衍想, 那我该叫什么?

他试探着回伊修斯:【老大?】

……

伊修斯没理他。

过了会儿,直接收到安排:【我派附近战队护送你,沿途跃迁点较多, 有三个星际日的路程, 随时跟我保持通讯。】

路衍:【哦。】

收起通讯器,问菲克斯:“所以先生到底想让我叫他什么?”

菲克斯卡了一下。

人工智能觉得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

三日后, 路衍顺利抵达哥涅星群A港。

伊修斯正带着战队解决周边突然爆发的虫潮, 路衍被临时安排在了港口附近的住所。

这里是伊修斯的房间,基地和防御系统都还在紧急筹建中,环境一般,但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位置。

路衍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 便听到战队回航的鸣笛声。

片刻, 房门声响,伊修斯径自走了进来。

路衍从沙发上起身:“先……”

伊修斯合上门,不待路衍开口, 走过去, 一把将对方揽进怀里。

“……”

路衍猝不及防, 嗅到对方星航服上有些泛冷的味道。

太空中温度一向很低,伊修斯身上倒没再沾染虫血, 可见这场虫潮规模不大, 但也应该出舱战斗过……是遇上了临时偷袭的星匪?

路衍胡乱想着, 释放安抚信息素, 又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剧烈而加快的心跳声。

先生心率一向稳得很……

路衍抬头,刚想问什么,嘴唇就被对方落下的吻堵住。

路衍被伊修斯按回沙发,感到对方带着凉意的手沾上自己身体, 并很快攥紧了他的腰肢。

伊修斯用一种几乎要把路衍揉进自己身体的力度,肆意侵占、摩挲、抚慰他的皮肤。

路衍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片刻,又感到对方的手在往下,路衍连忙制止,伊修斯反扣住他的手,将气息紊乱的Omega箍在怀里,圈禁在由自己和沙发空隙组成的狭小空间内。

起身,目光近在咫尺地望向路衍。

路衍迎上对方眼神里几乎难以压抑的、暗流涌动的欲望。

心忽然乱了一瞬。

原著里伊修斯欲望并不重,除了易感期的时候……可路衍嗅着周围近乎清浅的Alpha信息素味道——并不是易感期的原因。

他有些紧张的在伊修斯怀里动了动。

伊修斯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看向小Omega泛红的眼角、有些慌乱的表情、清清亮亮的眸子……目光往下,便落在对方起伏翕动的锁骨,被宽松衣物遮掩着、显出格外单薄的白皙皮肤上。

扣在对方腰上的手便忍不住再往下些,微微用力。

路衍一瞬间咬住了唇,如他所愿露出那种难耐隐忍的神情。

伊修斯被怀中小Omega深深吸引,回来的一路上,他都时不时想起房间里有这么一个人,乖乖的,安安静静地等他。

脑海中无法遏制的幻想几乎令他口干舌燥。

现在,人终于在自己怀里,那种焦渴的情绪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伊修斯一句话不说,只想把路衍按在这里,吃干抹净。

低头用牙尖蹭了蹭对方的锁骨,感到路衍用力紧绷着的身体,伊修斯没继续太大的动作,只把路衍侧身压下去,齿尖意犹未尽地在他后颈馨香的腺体部位反复磨蹭,终于咬进去。

路衍抿唇轻哼了一声。

是精神力倾泻,与以往相比,路衍并不觉得痛,但他怀疑对方也很清楚他如今的耐受力比以前强很多,所以动作格外磨蹭,手还不断在他身上游走。

路衍实在忍得辛苦,喘着气开口:“先生……”

精神力倾泻连带临时标记,伊修斯意犹未满地放开他,眉宇中透出些许狩猎般的凌厉,干脆换了个姿势,自己坐在沙发上,让路衍坐进他怀里。

眼皮垂下来,在小Omega身上又打量一遍。

唔。

还是有些忍不了……

他沉默片刻,又将手伸进路衍衣服。

……

许久。

路衍眼神涣散地靠在伊修斯怀里,已经快忘了自己到这儿来究竟要做什么。

伊修斯把他折腾了个够,先前忍着让着的,终于都在这次找了回来。

原著里说的没错,大反派是有些凶残。

伊修斯看着路衍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终于把以前装面子似的温柔找了回来,低头安抚地亲吻他耳根和额头,想了想说:“你到这儿来其实有些危险,我原本不想让你过来的。”

路衍:“……”

那是有些危险。

伊修斯:“但既然这么决定了……以后在我身边跟紧些。SSS级的身份一旦曝光,全宇宙都会关注,瓦伦丁也大概率要来抢的,我会给你再安排些护卫。”

路衍动了动有些乏力的胳膊,想要杯水:“先生……”

伊修斯:“叫我什么?”

路衍抿唇,有些尴尬地顿在那儿。

他真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

伊修斯看他半晌,拨了拨他被汗水黏湿的头发,低声道:“我把你当成伴侣,不是你想的,像个物件那样,也不是其他Alpha身边那些随时可换的玩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伊修斯不敢再给对方许一个结婚的承诺,因为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有多久。

可他也想用这剩余的一点时间把路衍据为己有。

他后来想了想,把路衍带在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将来战乱横生,他至少能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小Omega。

……

路衍迎上对方落下来的目光——伊修斯很罕见露出这样的表情,是询问,也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路衍想,这算是告白吗?

伊修斯曾问过他想不想结婚,路衍后来悄悄琢磨过,觉得好像是那个意思,又有点不敢确信。

这可是伊修斯,他曾经避之不及的人。

可其实又……有点喜欢。

路衍不想否认自己的感觉,他已经无法再把眼前这人当成个NPC。

他以前一直一个人生活,似乎习惯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忽然觉得独自一人孤苦伶仃起来,并格外贪恋起这种靠在对方怀里,被一个人偏宠、爱护的感觉。

路衍小声试探了句:“伊……修斯?”

伊修斯用鼻尖蹭了蹭的脸:“叫伊修也行,后面那个字是随着菲克斯起的。”

他已经不太排斥父母给他的这个名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谁。

无数人恨他又如何,他的小Omega愿意跟着他。

片刻,伊修斯放开路衍,下床给他倒水喝。

又嘱咐道:“你这段时间还待在这里,不要轻易出去,SSS级身份暂且不必暴露,情况还没到需要你来扛的地步。”

说着,将温水递到路衍嘴边,喂着他喝了一口。

路衍顺着伊修斯筋脉分明的手臂看过去,迎上对方同样望向他、那双漫不经心又显得格外温柔的眼。

喉结滚动,跟着水咽了下去。

好有魅力一男的。

伊修斯没穿上衣,上半身冷□□健,肌肉贴合,身材匀称优美到没有一丝瑕疵,连皮肤上懒得处理的伤疤也显出别样的美感。

从来冷淡的面容唯有在这时平添几分柔和,便给人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路衍无法遏制,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述的雀跃。

这居然是他的Alpha。

全书最牛逼的大反派,长的帅,又温柔,跟人设相反,其实还很好脾气……

简直酷死了!

像做梦一样。

路衍想着想着,嘴角便忍不住上翘几分弧度。

伊修斯也不知道小Omega在高兴什么,但他心里同样感到愉悦,有种涨涨满满的感觉。

语气便越发温柔,揉了揉路衍的头发:“下来洗洗吧。”

*

路衍在A港待了几天,大致了解了目前紧张的局势。

伊修斯紧抓慢赶修缮的防御体系,三不五时就要遭到星匪们的偷袭和破坏,瓦伦丁那张悬赏令的确起了不小的作用——星匪们觉得不用跟伊修斯对上,只要寻机搞点破坏,就能从帝国联盟领赏。

渐渐便有不少星匪倒向了瓦伦丁一边。

而从菲克斯口中得来的消息,瓦伦丁如前所料地引爆虫潮,指挥虫群们包围了温港星域。

温港星域内等着和谈的联盟议员彻底傻眼,而瓦伦丁对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彻底收缴议会权力,恢复独裁帝制。

他要当星际宇宙里独一无二的霸主。

联盟军团的莫迪总长据说带了一支队伍血战脱困,但并未完全逃出温港星域,瓦伦丁也在疯狂追捕——按瓦伦丁的目的,他不可能放任何人逃出去,以至于炸了温港星域所有与外界联通的跃迁点。

宇宙之大,也就有这点好处,切断航线与跃迁点,便与外界隔绝。

好在伊修斯早让先前藏匿在那里的暗桩都撤了回来。

保住了下属们的命,但也断了对战况进一步的了解。

“留在那也是枉死,”伊修斯对未来认知明确,“但凡瓦伦丁彻底掌握了政权,一定会让我知道。”

瓦伦丁不可能放过他。

路衍依旧在关注舆情,帝国联盟高层政变的消息最终还是在公网传出了点风声,可也只是捕风捉影,尤其是联盟内网,民众们还觉得宇宙一片祥和……

编外星群倒是传开了瓦伦丁在研究可怕武器的事——伊修斯终于意识到不能再靠星际财团这种见风倒的势力掌控整个编外星群的通讯和发声渠道,尽管物资财力上都有些捉襟见肘,也还是紧巴巴地在绯石和哥涅星群布置起了备用网络。

要做的事还很多……

路衍最近琢磨的是,如何能在联盟内网把瓦伦丁干的狗事给爆出去。

瓦伦丁手腕再强硬,却也不敢让联盟百姓们知晓这场政变的真相,尤其是他带着异兽虫族和那些变态武器们围剿残害同胞的事。

这位残酷冷血的主角大概也清楚,民众们或许是蝼蚁,但若真的汇在一起,也能变成覆舟的涓滴洪流。

路衍从菲克斯处得知,联盟内网的数据端口在金泽文那里。

金泽文……

正想着,房间里突然弹出光屏,菲克斯插入紧急情报道:“先生,副芯核找回来了,还有跟副芯核一起被封在陨石墓里的那个人,人还活着,也一并带了回来。”

路衍如今跟伊修斯住一起,外出作战时也会待在对方的舱室。

他看向伊修斯,见伊修斯抬头瞄了光屏一眼,原本不甚在意地随口问道:“什么人,居然能拿到你的副芯核,还活着?”

菲克斯:“赖天,当年赖厉将军的儿子。”

伊修斯表情一怔,微微愣住。

第63章 百多年过去,物是人非。……

赖天被外出巡逻回航的林杨亲自押了过来。

伊修斯先前让潜伏在联盟内部的暗桩都撤回时, 菲克斯代发通讯,意外捕捉到了联盟主星群附近的异常信号。

经过监测解析,确认是当初闻沅从它本体剥离出去的那枚副芯核。

副芯核本该在赖厉手中, 但赖厉当初带着年幼的尹修出逃时, 途中遭遇虫潮,为了给尹修一线生机, 赖厉自己被虫群包围, 尸骨都被虫子们啃了个稀烂。

伊修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找回这东西。

怎么会在帝国联盟?是谁收敛了赖厉将军的遗骨吗?

据菲克斯所说,这枚副芯核发出信号的位置在联盟主星群的一处星际墓区,该墓区本是用来安葬那些在联盟战场上牺牲、却找不到亲属家人的无名英雄们。

受战乱影响,墓区管理者跑路, 里面倒是空荡荡, 只漂浮着一片陨石墓。

所谓陨石墓, 是将尸骨封存在状似陨石的密闭棺椁内,属于联盟的最高葬法,棺椁漂浮于太空, 意寓英雄的亡魂依旧拱卫帝国。

赖天在其中一个棺椁内被找到的, 不知被谁残忍活埋其中, 靠着残破星航服中仅剩的一丝氧气存活。

棺内残尸和整个陨石棺也一并收敛打包了回来。

此刻,赖天被押在审讯室内。

伊修斯站在面前, 垂眸打量他。

带来的路上林杨已经盘问过, 据赖天交代, 是他自己在走投无路之际, 想到脖子上的金属吊坠有信号发射功能,于是向外传输了一段固定波频。

他不知道的是,这段固定波频其实是与菲克斯本体对接的密钥信号,只能由菲克斯本体接收。

倒也是阴差阳错。

赖天刚被救下时, 尚不知道救自己的是谁,感激之余,叽里咕噜透露了很多,等得知林杨是伊修斯下属时,立刻就沉默了。

此刻看伊修斯的眼神也十分嫌恶。

仿佛被对方救下是一件非常屈辱、令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事。

伊修斯小时候见过赖天——尹氏与赖家是至交,赖天的父亲又是他母亲的直系下属,况且他与赖天年岁相相仿,只比赖天大两岁。

年少时两人还一起上过学,打过架。

如今百多年过去,物是人非。

不待伊修斯开口,赖天率先对他嗤骂了一句:“祸害。”

伊修斯没理,完全忽略对方对自己的恨意,只从赖天脖子上取下那枚液态流金副芯核。

赖天被人按在地上,顿时挣扎起来:“你干吗?把东西还给我!我知道你是谁,尹修,全宇宙的祸害!你们全家害了所有人,而你又害了我父……”

旁边的林杨看不过眼,踹他一脚:“说什么呢?认清点状况好不好!老大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

伊修斯给林杨使了个眼色。

林杨轻哼一声,闭嘴,又瞪了眼赖天。

片刻后将目光投向伊修斯身后跟着的路衍:“哎,把你的安抚信息素收收,这小子也是Alpha,别给他占便宜了。”

路衍:“……”

赖天闻言跟着将目光向路衍望过去——从抵达这个房间起,他就嗅到空气中一种令人极度舒适的甜香气息,周身都跟着放松下来,浑身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但因为精神一直紧绷,一时没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

林杨的话提醒,他才意识到这居然是Omega自由散发的安抚信息素。

怎么会有……

等等,好……好美丽的Omega!

赖天看到路衍的一瞬间,几乎被那张格惊艳的样貌慑了一瞬。

没人能不被眼前的Omega吸引:

白如细雪的皮肤,浅金色绸缎般散开的长发,琥珀般清澈莹润的眸子,近乎窈窕的细长身材……垂望过来的目光中带着点审视的淡漠,又透出一丝近乎清纯的好奇。

加上从他周身散发出的淡淡馨香气息,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诱人的气氛中。

赖天不自觉就吞了口唾沫。

唯一令他感到不适的,是这个Omega与伊修斯似乎格外亲密,一直乖巧地站在对方身后,众目睽睽之下,虽未有肢体接触,但挨得极近,一看就是不寻常的关系。

况且,路衍身上略有若无环绕着伊修斯的气息。

Alpha天然的占有欲在此刻无法遏制地从赖天心底萌生出来。

伊修斯注意到,冷冷看他一眼,将路衍往身后挡了挡。

赖天却突然认出了什么,眼前Omega固然惊艳得令他前所未见,可浅金发色、琥珀瞳眸、纤瘦又小巧的体型……赖天忽然问道:“你是希尔?”

赖天见过希尔,瓦伦丁身边的人,那时还只是瓦伦丁身边一个小小的下侍。

后来听说被派往编外星群做了间谍。

可……明明还是从前的五官和样貌,气质却截然不同。

赖天难以置信地说:“你……你背叛了联盟?你居然跟这种祸害搅在一起!你……”

林杨实在忍无可忍,又削他一巴掌:“好好说话听到没?当着老大的面挑唆我家大嫂,小心老子待会儿拿灯泡塞你的嘴!”

赖天:“……?”

路衍:“??”

大……大什么?

伊修斯轻咳一声,掩过林杨的说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副芯核,对赖天说:“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也确实是为我而死,但我彼时做不了什么,甚至没能为他收敛尸身……是赖家后人去找的将军遗骨么?”

赖天冷嗤一声:“你还有脸提赖家后人,我们赖家受你牵连,自尹氏覆灭之后一蹶不振,我从七岁那年就失了父亲……若非太子扶持,这些年赖家怕是要被赶出温港星域。父亲的尸骨也是太子去收的!”

伊修斯眼皮轻颤了下。

怎么是瓦伦丁去收敛的赖将军遗骨……他有那么好心?

低头又看了手中的芯核一眼——这枚副芯核中保存着纳森研究院关于虫洞的所有研究资料,以瓦伦丁如今的做派,未必不在当年就起了依靠虫族提升战力的想法。

伊修斯琢磨着,开启芯核接入口,将自己的基因信息注进去。

赖天眼睁睁看着伊修斯用基因信息将芯核层层打开,获取最高权限,露出极度无法相信的表情:“你,你怎么会……这是我父亲的……”

伊修斯看他:“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设的基因指令是用的我的信息?”

赖天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瓦伦丁把芯核交给他时,曾说,这是他父亲赖厉将军的遗物。

“里面或许有他的遗言,将军做了基因指令加密,应该是只想留给你,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瓦伦丁用这样的话术。

赖天也知道这枚副芯核所采用的液态流金出自闻沅之手,可他也查过基因指令加密的时间,是在虫潮爆发第二天,那时闻沅已经死了。

基因指令的确是他父亲加上去的。

赖天不可置信地看着伊修斯。

伊修斯:“你父亲到尹家救下我,用我的基因信息做加密——这东西本是要给我,他说里面存了些资料,让我以后看看,只是当时……”

话音微顿了下,伊修斯想起彼时火光冲天的场景,以及逃亡路上突然爆发的虫潮。

赖厉推开他时一句话也没来得及留下。

只让菲克斯带他走。

副芯核自然也没来得及交到他手里。

伊修斯闭了闭眼,没再说下去,吩咐菲克斯投放光屏,将副芯核内所有资料呈现出来。

菲克斯自动接收数据,一边将副芯核内所有数据资料录入本体,一边把文件夹分门别类在光屏上呈现出来。

里面果然是纳森研究院的各种资料,且看得出闻沅是一个极其严谨细致的性格,文件夹整整齐齐,每份资料文件都标注了具体的日期和查询编码,标题都起得十分工整严谨。

内容很多,伊修斯也只是想确认一番,毕竟这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肯定研究不出什么,菲克斯怕是都要解析一阵子。

正打算关掉,却忽然注意到被整齐编码的文件夹最末端,有一个似乎是仓促上传的新文件,命名格式跟其他所有文件都不同,只有一串数字:3967-275。

伊修斯有些好奇,将文件夹打开。

是一条视频和一个压缩包。

他先打开视频:

分辨率不高,但也清楚,没有声音,从拍摄角度看是监控摄像头录下的场景,画面中显示的是……

菲克斯见状立刻提示道:

“哦,看起来是纳森研究院里的核心研究室,当初尹上将带我来这里找过闻先生,但被闻先生数落,说她没有权限进这个房间。”

“研究室最中间那个高台上的金属设备是波频发生器控制仪,用来探测虫洞的。”

所有人都朝光屏画面看去,但目光并未停留在菲克斯介绍的那台古怪控制仪上,因为画面中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闻沅,另一个是……瓦伦丁?

路衍蹙眉,看向画面中那个银色头发,长相比如今稚嫩许多、个头也有些矮的男人——确实是瓦伦丁,算算时间线,他那时还不是太子,应该也只有几十岁左右。

两人正在研究室中争执,状况似乎还很激烈,闻沅想靠近研究室中央的发生器控制仪,被瓦伦丁拦着,相互间有些推搡,吵得面红耳赤。

因为没有声音,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菲克斯又及时补充:“与如今将虫潮过错全部归于尹氏的论调不同,瓦伦丁是当时纳森研究院的王室负责人,闻沅只是院长,说起来,瓦伦丁还是闻沅先生的上司,但并不参与直接研究。”

这点路衍倒清楚,他曾经搜过不少关于虫潮起源的内容,虽然很多不利于王室的言论被渐渐抹消,可深扒下去,当年的虫潮起源灾难中确实少不了王室和联盟的身影。

灾难爆发后,王室甚至还出过一份自罪通告,称是自己和联盟监管不力,不清楚纳森研究院内究竟在做什么,也没有参与其深度管理,才引发了祸患。

可从眼前的监控视频看,瓦伦丁参与的好像还挺深入的啊——科研重地,闻沅伴侣都被拒绝进入的地方,他能在这里跟闻沅产生争执。

而且瓦伦丁还穿着跟闻沅一样的研究员制服。

两人争执了片刻,没有结果,而此时,画面中突然出现一阵剧烈的晃动,如同地震一般,研究室内所有的物品都微微震颤起来,位于中央的金属仪器也发出警示性的红光。

震颤和红光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闻沅先是看了眼仪器,深深皱起眉,又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吸引,跟瓦伦丁一起跑出监控范围——看样子像离开了研究室。

画面无人了许久。

伊修斯拖动进度条,直拉到闻沅从外面回来。

瓦伦丁跟在闻沅后面,两人的面色都有些恐慌苍白。

菲克斯刚接受完全部副芯核数据,通过基础信息检索,就着无声的画面提示说:

“这条视频的录制时间是星历3967年第275日,文件夹命名的‘3967-275’刚好与其对应,这也是纳森研究院附近爆发第一场虫潮的时间。而这条视频的上传时间是在第二天,276日,上传者并非闻沅,而是一个接手芯核权限的新ID:赖。推测是赖厉将军。”

赖天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地皱起眉。

视频继续无声播放,路衍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预感,觉得这段视频可能记录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下意识看向伊修斯,见伊修斯目不转睛盯着光屏里的视频,一动不动。

视频中闻沅神色恐慌地走回来,直冲向波频发生器控制仪,瓦伦丁这次没有再阻止,只是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看着他……

闻沅不断在控制仪弹出的光屏中输入长段代码,似乎是想关掉发生器,可光屏中不断显示程序错误,且似乎受到了某种外来信号干扰,片刻后,光屏面板直接崩溃,糊成了一团无法识别的乱码。

瓦伦丁在旁边,手足无措,嘴里喃喃有词,似乎在问“怎么办”。

片刻,闻沅放弃控制仪,从高台上下来,走向另一边,重新打开新的可以输入指令的光屏。

菲克斯再次提示:“从画面中可识别的操作流程分析,闻沅先生打开了我的副芯核,应该是正在进行研究院内的资料复制和转移,根据画面时间推测,彼时已经爆发了虫潮,闻沅先生可能在尝试做最后的补救。”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画面。

瓦伦丁走到闻沅旁边,一直不停地在说什么。

然而,闻沅可能是不耐烦,也可能觉得对方干扰了自己的操作,伸手推了瓦伦丁一把。

瓦伦丁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恐慌和错愕,随即流露出无比的羞恼。

这时,两人面前又同时弹出一道光屏——是强制接入的外来通讯。

通讯画面中浮现出一个穿星航服,扎高马尾的利落银发女子。

“安、安达尔公主?”

赖天对着画面不可思议出声。

是安达尔公主,安达尔公主是帝国当时的储君。

安达尔接入通讯后,跟闻沅快速聊了几句,期间瓦伦丁一直想插嘴,但没有人理他。

通讯很快被闻沅关闭。

闻沅继续埋头汇总和传输资料,视频画面中的晃动并未止歇,爆发的虫潮似乎越来越激烈,以致于固定视角的监控摄像头在晃动中有些偏移,呈现出了研究室中方才没有被录到的部分。

所有人看见,除了安置在中央的那个波频发生器控制仪,研究室内还有一个巨大的仪器——那是一台培养皿,里面灌满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只不知是死是活的虫子。

“我靠……”林杨发出疑惑的惊叹,“第一场虫灾爆发前就已经有虫子了?”

没有人回答。

视频还在无声播放:

被闻沅推了一把的瓦伦丁扶着桌子站稳,脸色阴骘地盯了闻沅半晌,忽然握住培养皿旁边的一把解剖刀,朝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资料、毫无防范的闻沅捅过去。

路衍大感吃惊,捂住自己差点叫出声的嘴巴。

那一刀并未直接扎进闻沅的要害——但看得出瓦伦丁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下手的位置是闻沅后颈腺体,闻沅只是条件反射在对方冲过来时躲了一下。

但也并未完全躲开,刀刃顺着闻沅的脖子,直直刺进了锁骨。

鲜血喷涌,闻沅惊愕又恐惧地望向瓦伦丁。

瓦伦丁仗着Alpha更具优势的体力,将刀刃深深扎进去,闻沅不堪疼痛地倒下,瓦伦丁也跟着弯腰,还要把刀捅得更深些。

闻沅嘴中开始漫出鲜血。

路衍看得心惊,下意识望向伊修斯,抓住对方垂在身侧,似乎无动于衷的手。

伊修斯指尖冰凉,掌心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望向他。

第64章 背后真正的肇始者,明明……

没人知道闻沅是怎么死的。

有史以来的传闻只说他死在第一场爆发的虫潮中, 那场虫潮死了无数人,大部分尸骨无存,人们默认闻沅自食恶果, 同所有人一样, 要么被虫子啃噬,要么被吸进了那个巨大的虫洞。

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赖厉曾找到过他的尸身。

伊修斯也不清楚自己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九岁的他甚至没能理解那场灾变, 后来……后来便也默默接受了世人对他父母的审判。

视频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瓦伦丁将刀刃完全刺进闻沅锁骨,闻沅便没有力气挣扎了,但并没有死,监控中可看到他呼吸仍有起伏, 瓦伦丁片刻后起身, 在研究室内逡巡了一圈, 大概是想伪造现场,先胡乱砸了些东西,又看向那个立在墙边的巨大培养皿。

培养皿是玻璃做的, 瓦伦丁拎起了地上一个不知做什么实验用的金属液态罐, 向培养皿砸过去。

玻璃一下被砸烂, 如标本般被浸泡其中的巨大虫子顺着皿内液体流出,泄洪般重重砸到地上。

那虫子并没有死, 可以看到, 它巨大锋利的足镰在地上缓慢扑动了一下。

但也没有什么攻击力, 就那么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

瓦伦丁拖起闻沅无法动弹的身体, 把他拉得离虫子更近了些,又把插在他肩骨处的那柄解剖刀拔出来,鲜血汩汩从闻沅体内冒出,闻沅挣扎着抬了抬胳膊, 抓住瓦伦丁,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喃喃说了些什么,瓦伦丁不做理会。

瓦伦丁把闻沅拉到虫子旁边,大概是想伪造出闻沅被破皿而出的虫子所害的场景。

但这时,研究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身着星航服、氧气面罩都没来得及摘的安达尔公主闯了进来。

瓦伦丁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自己姐姐。

安达尔公主并没有看到先前发生的一切,她进门时,只看到自己弟弟拖着闻沅血流不止的身体,附近还有从培养皿中破出、依旧动弹的巨大虫子。

瓦伦丁在片刻的怔滞后意识到先机,他立刻装出一副抢救闻沅的模样,甚至招呼姐姐过来帮忙。

安达尔连忙走到近前,摘了氧气面罩,神色慌张地蹲下来,又从随身腰包中翻找可用的药物,而瓦伦丁却慢慢站起了身,看着地上瞳孔略有些涣散,已经说不出话来的闻沅。

刀刃刺伤的痕迹很明显,与虫子们用足镰划破的伤口绝不吻合,况且刚刚被他从培养皿中放出的虫子,都还没来得及被伪造沾上闻沅的血。

用过的解剖刀也在一旁丢着。

安达尔着急为闻沅处理伤势,一时半会儿或许来不及细想,但很快就会察觉。

视频无声,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瓦伦丁此刻的心思。

赖天紧紧咬住了下唇。

安达尔公主,帝国近百年来最得人心的储君,天姿出奇的SSS级Omega。

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任何一个SSS级。

这么想着,赖天下意识偏头看了路衍一眼。

却见路衍紧紧挨在伊修斯身边,攥着伊修斯的手。

赖天:“……”

视频中,瓦伦丁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往门边退了几步,不知是想逃,还是想再做些什么……这时,安达尔抬头看他一眼,似乎对他吩咐了句什么。

瓦伦丁机械地点头,身体却没有动弹。

他看到,视频外的所有人也都看到,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只巨大虫子,不知受什么吸引,忽然撑着足镰昂起了头,猩红的复眼左右转动,无声盯上了近在咫尺的安达尔。

安达尔半跪在地上,正为闻沅止血,一无所察地背对着这只虫子。

瓦伦丁张了张口,似乎想要提醒,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终于,那虫子举起足镰,在落下的瞬间,安达尔才终于察觉,她立刻转身——虫足却并没有直接刺穿安达尔的身体,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掠过她前胸,如挟持般将她勒了过去。

安达尔公主反应极快,在失去行动能力前,一把抽出腰间的光枪,甩给瓦伦丁。

瓦伦丁拾起光枪,低头检查了一番,似乎是在确认身份锁,然后举起枪口,对准虫子。

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安达尔在虫足下挣扎,虫子拖着她,用六条带刺的长足紧紧缠上安达尔的身体,如同蜘蛛裹茧般,将她紧紧困住,却并没有对她下口。

且随着双方不断的对抗与挣扎,本就处于画面边缘的虫子将安达尔拖到了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画面中只留下瓦伦丁,他依旧举着枪,却只是防范虫子扑向自己,并没有救安达尔的意思。

他表情中有挣扎,扭曲……最后露出些许恐慌愕然的神色。

瓦伦丁盯着画面外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握枪的手止不住开始微微发抖,终于,他扣动了扳机。

瓦伦丁连开了几枪,确认把虫子彻底打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走过去,在摄像头并未拍到的地方,把安达尔公主抱出来。

公主已经完全昏迷,从视频所呈现的角度,可以看到她领口和垂下的发丝上都沾满了鲜血,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瓦伦丁没有再管其他东西,他神情里显出一丝慌乱和茫然,甚至也没再管躺在地上同样不知是死是活的闻沅,抱着安达尔径自走出了研究室。

……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盯着视频画面的人都默不作声,被扣押在地上的赖天也忘了反应一样,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有伊修斯神色莫名淡下来,盯着依旧在播放的视频,提示菲克斯加快倍速。

视频画面中整个研究室还在微微震颤,说明虫灾并没有止息,可大约是这座核心研究室比较特殊的位置,一直没有虫子落在这儿,也没有遭到破坏。

一个多小时后,躺在地上的闻沅居然醒了过来,并挣扎着起身。

他肩膀上留置着一针未注射完成的药剂,是刚刚安达尔公主给他打的,注射器有些回血,闻沅蹙着眉,自己强撑着把这针药剂注射完成。

或许就是因为这针药剂,吊了他半条命。

可他脸色依旧苍白,失血应该极其严重,站起身时还晃了两下,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闻沅扶着旁边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桌子,在工位上坐下,打开一道光屏,在光屏时明时暗的不稳定信号中,勉强探查了一遍周边的状况,并试着给外界发送求救通讯。

毫无回应。

此刻监控视频记录的时间是当地下午两点,纳森研究院附近的虫潮爆发一个多小时后,正是虫灾降临地表,肆虐最严重的时期。

闻沅尝试通讯无果后,便不再试图求救,他只是再次打开了菲克斯副芯核,弹出光屏,继续整理和备份研究院内所有资料。

时间一点点流逝,闻沅几次撑不住,侧歪在椅子上,几乎要把眼睛闭上。

直到研究室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他在光屏上最后输入了几道指令,仰头,缓缓靠在椅子上,终于不动了。

监控画面完全静止下来。

菲克斯说:“据我从副芯核接收到的操作记录,闻沅先生在这个时间点开放了最高授权,由人工智能自行整理和备份纳森研究院内所有数据,此后没有再进行过任何其他操作,推测闻沅先生此时已经失去了生命。”

闻沅死了。

死在虫潮爆发当天,他兢兢业业的工位上。

监控视频里的画面随着天色完全暗下来,只剩闻沅尸身前的光屏还在亮着,继续运转,映着他了无生机的惨白面容。

视频跟前没有人说话,菲克斯默默地再次调整视频倍速,跳过这个漫长的、无比沉寂的夜晚。

一整夜,虫灾差不多已经过去,这个研究室其实并没有遭到破坏,一直完好无损。

视频拉到第二天,天色再次亮起来,死气沉沉的研究室里终于有些动静。

一个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我爸?”

赖天一眼认出了画面中那人。

是赖厉将军,他手里拿着把枪,穿了一身联盟制式的星航服,身上沾着污渍和血迹,还有蓝色的虫血……他一眼看到了倒在工位座椅中的闻沅。

赖厉走过去,探了探闻沅的鼻息和脉搏,片刻后起身,面色凝重地在尸体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将目光转向闻沅面前那个终于停止运行的光屏。

光屏上显示“传输完毕”字样。

赖厉皱了皱眉,操纵光屏,浏览那些被整理好的资料,很快意识到这是闻沅濒死之际也在拼命完成的工作,于是他接收了副芯核处于开放状态的最高授权,把这枚副芯核收起来,又在研究室里转了一圈,寻找还有无其他线索。

他看到了被打破在地的培养皿,看到了被杀死的虫尸,又捡起了那柄被丢弃的解剖刀……

赖厉拿着解剖刀对比了一下闻沅身上的伤口。

他意识到这个研究室内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于是他又四处寻找,终于注意到了墙角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赖厉打开刚刚取得权限的副芯核,借助液态流金足够稳定的操作系统,接替了研究室内几乎完全瘫痪的数据库和网络,回放了事发时的监控画面。

他并没有看得太仔细,但也足够了解事发真相,赖厉脸色变得格外凝肃,看得出他似乎骂了一声,调出光屏将这段画面保存下来,并谨慎地清空了监控摄像头内其他所有留存记录。

画面于是就黑掉,随着赖厉的操作,光屏中投放的视频到此为止。

……

所有人屏气凝息,似乎依旧未能从这段残忍的、骤然被爆出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片刻,林杨率先发出了声音,有些不敢确信地转头看向伊修斯:“老大,闻沅……不,闻先生,这视频的意思是不是……”

托瓦伦丁的福,如今大家都知道闻沅是伊修斯的父亲。

伊修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光屏沉默了很久,又打开那个跟视频一起,放在同个文件夹内的压缩包。

压缩包里是几份信函文件,扩展名上标注了王室御用识别电子编号,说明是给王室发的信函。

伊修斯一封封点开,信函落款时间从最早到最末一封,相隔有一年半之久,但内容大差不差,全是闻沅写给王室,申请暂停纳森研究院虫洞研究,并细述该研究的诸多不可控风险,请求王室给予密钥代码,无限期关停波频发生器控制仪的。

数封信函无一例外被驳回,驳回落款处都盖着瓦伦丁的御用私印,唯有最后一封,落了安达尔公主的戳,表示同意申请,并指示瓦伦丁给予闻沅密钥代码。

最后这封函的落款时间在3967年第274日,虫潮爆发的前一天。

……

至此,事情已经很分明了。

路衍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欢欣鼓舞的声音:

“恭喜宿主!挖掘到了本文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伏笔——虫潮起源的真相!但这个真相目前还不太完善,有许多细节没被扒出来,比如安达尔公主的下落、虫潮爆发前关在培养皿中的那只虫子……请宿主再接再厉,把所有内容都解密出来吧!”

说着,系统在他脑海里放了两朵鼓励的小烟花。

路衍心底却升不起丝毫快乐。

他没有搭理语气兴奋地系统,只是朝伊修斯看去。

伊修斯依旧盯着光屏,面容沉肃的可怕。

周围人没再发出声音,连林杨也没敢再问什么,只是紧紧皱着眉,愤怒又不知如何表达地站在那儿。

赖天更是完全呆住。

与其他人相比,他与伊修斯本是完全敌对的态度,片刻前还认定是尹氏与闻沅合谋酿造了这场灾祸。

可如今看来,这场在宇宙中蔓延已久、造成无数死难与灾祸的虫潮,背后真正的肇始者,明明是瓦伦丁才对!

第65章 真相怎么能来的这么迟呢……

伊修斯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关掉光屏, 目光仿佛无法聚焦般在四周晃了一下,片刻后落到赖天身上。

想起了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情。

伊修斯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杨说:“先把他带下去吧。”

林杨十分不安地望着他, 欲言又止, 想了想,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又踢了赖天一脚:“起来!”

赖天这次倒没做任何反抗, 神情无比复杂地望向伊修斯,跟林杨一样欲言又止。

林杨生怕他胡乱说点儿什么,捂着赖天的嘴将人扯了出去。

临走前还给路衍使眼色,让他看着点儿老大。

可不待路衍开口, 伊修斯又说:“你也先回去吧。”

他要一个人静会儿。

要消化消化刚才所接收到的信息。

路衍看看他, 知道自己此刻很难做什么, 握了握伊修斯依旧冰冷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

路衍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

他想,该怎么办?

剧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他要怎么办。

如今书中世界已经脱离任何人的掌控, 瓦伦丁因为前文的种种拧巴人设, 演化成了一个十足的恶魔,却依旧借着作者曾经给他的光环, 一路所向披靡。

而尹氏、伊修斯作为真正的受害者, 却有可能如这一百多年来已经发生过的, 继续被污蔑、被耻辱柱钉死在历史的尘埃中。

路衍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系统这时从他脑中蹦出来, 感知到宿主强烈的不满和情绪,忍不住劝道:

“不要入戏太深嘛,书中世界而已,你只是来做任务的, 伏笔已经开到了这里,再努努力,把细枝末节的情节理清楚,就算最后瓦伦丁大获全胜,你也一样是完成任务,况且他本来就是主角……”

路衍:“我不答应。”

系统:“……”

系统:“不是……你这人,怎么该咸鱼的时候反而支棱起来了?那你到底想怎么做?真要跟瓦伦丁对着干?我警告你,别把我世界线给搞崩了……”

路衍没理它,直接忽略了系统的碎碎念,开口问身边的菲克斯道:

“菲克斯,如果我们把刚刚那段监控视频发布在公网,有可能为先生洗脱污名吗?”

菲克斯劝道:“我理解您为先生感到义愤填膺,但并不推荐这样做。况且公网现在在瓦伦丁手里。”

路衍:“那就黑了附近的网络端点,你连联盟内网都能潜进去,这点操作……”

菲克斯:“操作上当然不难,但以我对你们人类的观察,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也算不上一个十分明智的策略,甚至会被人怀疑是先生急于洗脱谩骂,故意伪造了视频证据。”

路衍深深拧起眉。

菲克斯对他娓娓分析道:“先生的身份刚被瓦伦丁爆出来,如今公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谩骂,正值群情激奋,这时候丢出一个所谓的‘证据视频’,我们知道它是真的,但以人类普遍的心性,大概率不会接受。你能想象一个昨天还在对先生诅咒谩骂的人,今天就立刻承认错误,并对昨天的自己悔不当初么?”

路衍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菲克斯:“人类世界把这种行为叫‘打脸’,没有人会想被打脸,即便证据摆在面前,乌合之众们也更愿意维护自己既往以来的认知,尹氏已经背负骂名百多年,骤然洗刷冤屈,人们不会这么快接受的。瓦伦丁更不会罢休,只会想方设法早早把先生置于死地,我们的处境反而被动。”

路衍蹙眉:“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菲克斯:“你们人类不是有句很古老的话,叫‘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虽然残酷,但很现实。当下的形势,先生或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瓦伦丁打倒,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再拿出证据——作恶者伏诛,沉冤者自会得以昭雪。”

路衍抿唇无言。

他想,菲克斯说的大概率是对的,一条视频或许能掀起一番风浪,但终究扭转不了战局,战场从来只认实力不听道理。

可他心中惶惶然升起一股焦灼。

如果,如果……

不,不能,伊修斯不能输!

伊修斯怎么可以输!

主角光环又如何,作者可以安排瓦伦丁一路光环加身、顺风无碍,可从他穿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屡次打破原有剧情,给瓦伦丁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就是要站在伊修斯这边!

他就是要看着伊修斯取得最后的胜利!

路衍想起系统给他的金泽文密钥。

脑海中迅速盘桓了一遍,路衍问菲克斯:“你能不能把当前局势再跟我详细分析一下?”

“当然。”

菲克斯很快答道:

“目前对先生来说,最难缠也最危险的对手当然是瓦伦丁,但好在瓦伦丁还陷在联盟政变之中,一时半会儿不会与我们直接发生冲突,但只要他收拢了联盟权力,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必然会是先生,从他在公网上曝光先生身世、发布悬赏令这些行为便可见一斑,他是在为将来与先生的战争做准备……”

“我们目前的形势的确很不乐观,先生才刚刚收拢哥涅星群,大部分航线和跃迁点都还没来得及恢复,本就在仓促建立防御系统,但因为瓦伦丁那张悬赏令的原因,引来了不少星匪倒戈搅局,先生的身世又引发了不少民众抗议。若瓦伦真打算以联盟名义围剿先生,但凡出动联盟外部军团,都用不着他手中的虫型作战武器暴露,我们这场仗都会很难胜利。”

“目前唯一能为我们添加一点胜算的,只有联盟议会那边暂未束手就擒的、对瓦伦丁的反抗势力,据说联盟军团总首领莫迪在瓦伦丁的围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还带走了第二代液态流金造人金泽文,可惜的是金泽文目前无法启用……”

“等等,金泽文?”路衍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菲克斯:“对。金泽文现在在莫迪总长手里,先生其实有想过接触这位总长,不过温港星域那边跃迁点都被炸毁了,这位总长不知还有没有能力脱困,话说回来,先生刚刚抓到的那个人,赖天,他是莫迪总长的下属,若能倒戈,替先生与莫迪总长谈判,里应外合,即便局势依旧不利,但也并非没有一丝生机。”

路衍飞快在脑海里盘算了一番。

他想起当初系统提示过的,要想用上金泽文这个buff,得找一个原著中未曾出现过、不参与原剧情的边缘角色。

赖天看起来正适合。

他问菲克斯道:“先生还在审讯室么?”

菲克斯:“是的,先生屏蔽了外界通讯,一直待在那里。”

*

数个小时后。

当地港口夜色降临之际,路衍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伊修斯坐在逼仄房间里唯一一张凳子上,路衍进门时,看到他依旧静静望着眼前的光屏,光屏中还在投放方才众人已经看过的那条监控,监控进度条被拉到闻沅已经死去,尸体歪倒在座椅上的画面。

视频无声播放,与伊修斯的静默重叠在一起,就像他陪着百年前已死去的父亲,一同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伊修斯朝路衍进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衍走到他跟前,半蹲下来,握住他冷得像刚刚从失温战场回来的手,犹豫半晌,低声道:

“前线来报,星匪们炸毁了哥涅星群附近几个跃迁点,推测是瓦伦丁的手笔,想要阻断我们与外部星群的联络,这不是个好兆头,说明这位太子殿下的进展比我们想象中迅速。”

伊修斯听到“瓦伦丁”三个字,本就冷寂的眉眼更暗了些。

路衍攥着他的手,释放起足以安抚人心的信息素——他并非逼着伊修斯立刻抛却情绪,连轴转的投入到目前岌岌可危的局势中,可他想帮对方赢。

伊修斯数个小时屏蔽通讯,需要反馈的战报堆积起来,只会更棘手。

路衍将额头抵到对方手边,蹭蹭:“先生,我们得报仇,我们得让尹上将和闻先生沉冤昭雪。”

伊修斯垂眸看他,片刻,又将目光移回视频画面,盯着画面中惨死的父亲,喃喃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父母死有余辜。”

路衍抬头看他。

伊修斯:“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从新闻上,从谩骂声中,从一切别人的口中……我就这样了解他们,我从来没想过亲自去找一找真相,也没想过为他们辩驳,我默认他们是罪人,和其他所有人一样。”

“伊修……”

伊修斯低头抚了抚路衍的脸:“我连姓氏都不愿用他们的。”

路衍微蹙了下眉。

伊修斯道:“我跟其他人一样恨我父母。”

他说着,闭上眼,终于关掉了眼前的光屏,不知是痛恨还是自悔,仿佛喘不过气道:“真相怎么能来的这么迟呢?”

“不迟,不迟,先生……尹修。”

路衍心里像被搅进了一把刀子,忽然间对整个世界,连带这本书的作者都恨了起来,

“你还活着,你还有机会,瓦伦丁作恶多端,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恶有恶报,所有故事都该是这样的!”

“故事么……”

伊修斯茫然汇聚视线,片刻,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当下的局势,对未来的战果并不抱有希望。

但揉揉路衍的头:“瓦伦丁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你送给我,放心,即便有一天我死了,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不……”

路衍想,他想要的怎么会是这个。

他看到伊修斯眼中漫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汹涌的恨意,夹杂着某种近乎自毁的情绪。

但很快又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伊修斯面无表情地恢复通讯,仿佛一瞬间就从方才数个小时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始处理积压在手边的事务。

路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能在此刻跟对方说什么。

如菲克斯所言,除非在与瓦伦丁的对决中获得胜利,逼迫对方认罪伏诛,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路衍沉默了一会儿,捡起脑海中刚刚捋顺的计划,问伊修斯:“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赖天?”

第66章 路衍一口一个“我家先生……

赖天被软禁在一个环境还不错的住处。

他是赖厉将军的儿子, 就算是俘虏,伊修斯也不会苛待他,倒是林杨对他看得紧, 派人二十四小时巡逻, 还让菲克斯盯着。

殊不知赖天安静得很。

他只是在房间里彻夜难眠,辗转不安。

赖天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月内崩了两次。

先是瓦伦丁……这位一直看着他长大、被他尊重爱敬的太子殿下, 居然是个与虫族勾结、手上沾满见不得光鲜血的怪物;而尹氏, 则是被瓦伦丁戕害的,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那他父亲的死……到底该算在谁头上?

赖天想不明白,也想得筋疲力尽,他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 到尹家蹭饭、跟尹修一起上学那会儿。

小时候赖天皮得很, 到处惹是生非,父亲赖厉对他一向严格,反倒是尹家, 长辈们都格外亲善。

闻先生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东西吃, 尹上将也时不时从外面带回些小玩意……赖天隔三差五往尹家跑, 尤其是闯祸完毕,眼看着父亲要揍他, 便躲在闻先生后面。

闻先生说话温声细语, 会跟他父亲掰扯育儿道理, 每每把赖厉将军说得哑口无言。

赖天喜欢闻先生。

当然, 也喜欢闻先生的儿子尹修。

尹修性格好,活泼,家里吃的用的都不吝分给他,偶尔还能帮他扛锅, 当然也会带着他一起闯祸……两人上同一所学校,性格兴趣都投机,关系好得人尽皆知。

除了成绩总是云泥之别。

尹修样样都出色,闯起祸来都比他有主意,两人经常一块挨打,但年底各科成绩发下来,他总是要比尹修多挨一顿。

父亲赖厉指着尹修的成绩,恨铁不成钢数落他:“看看人家尹修,再看看你!”

赖天就跑去找尹修商量:“你这次考差点,及格就成,不然我爹又要打我,愁死了。”

尹修完全不当回事,一口答应:“行。”

结果就是两人双双被家里揍了一顿。

赖厉将军把赖天拎起来,暴跳如雷:“你小子!把人家尹修都带坏了!”

赖天:“……”

尹修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别人家的孩子”,赖天对他有说不出的喜欢和崇拜,从小的愿望就是自己兄弟混好了,以后跟在他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尹修保管会罩着他。

如今……

赖天蹙了蹙眉,想起刚刚见过一面的伊修斯。

伊修斯生冷,寡淡,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跟命运撕扯过的冷寂感,像在宇宙中漂流过久的陨石,从始至终没有什么表情,听到自己骂他,眼底甚至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太不一样了。

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从前的尹修其实有点像尹上将,话多,爱闹,但又有个知书识礼的父亲,养了格外率真的一副好脾气,他成绩、样貌、性格样样拿得出手,又有那么好的家世,学校里没谁不想跟他玩到一起。

是站在人堆里都会被人一眼喜欢上的小孩。

编外星群的生活并不好过……赖天想,自己小时候,大人吓唬他,都会说“丢到编外星群当流浪汉”这种话。

尹修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若非公网上爆出他的身份,如今的赖天见到他,都不会想到这是当年跟自己一起上过学、闯祸、故意考个稀烂也要陪他一起挨骂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