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婚
其实说来这个国号和年号, 都是秦晋亲自拍板定下来的。
国号这个就不多说了,秦北燕昔年建的南朝,国号也是大齐, 但这并非他所创, 而是承自殷居安当年所想。
殷居安当年完成了十六部巨著之后,又因当时吏治更加腐败冗沉, 已有民不聊生各地坐大的明显现象, 眼见大乱即兴, 他遐想新朝,最后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灵感,私下拟了一个国号,齐。
这并非源于秦北燕,秦晋也不排斥,在“隋”和“齐”之间,他参考钦天监提出的利弊, 最后取了“齐”。
至于年号,最初有“建武”、“泰始”、“永平”、“嘉兴”四个底下文臣百般思考查算讨论后, 初拟呈上御览待勾选的选项。其他三个, 其实都很有威武含义, 也颇符合开国帝皇的霸气, 但奏表最后发还,朱笔却圈了个“永平”。
让参与的大臣们有一些出乎意料。
秦晋武征天下,他心中有柔情,但说他多温软那肯定不是的。
没有坚韧刚毅的一面, 他爬不到刀马营大统领的位置,也走不到今时今日,一路征伐血战过来, 多软的心肠也硬了。
但他郑重挑选,最后却选了“永平”。
无他,心愿而已。
他把苍生黎庶放在自己的头顶上,却盼以毕生之力,实现太平盛世。
永平就是愿望了。
国号、年号都定下来了,登基大典之后,大封功臣,战事已结束,不管是文臣武将如今都找到了新的定位,正式翻入新的篇章。
从上到下,都心绪昂扬决心坚定,带着一腔如火的热情投入到新的环境和工作当中。
忙是非常忙的。
新朝颁发了《齐律议疏》,这堪称有史以来最完整的一部国家法典,条文清晰,体系完整,并通过将孝道、等级秩序纳入法律解释,历朝历代以来,第一次实现的礼法合一。
废除尚书台,建立起新的三省六部制。
废除了征辟制,采用了新的科举制,六科、糊名,三级大考的公平公正取士方式,让海内外都沸腾了起来。
均田制和定期丈量土地,人丁税改为田税,物银可互替的灵活交税法,募兵制和屯田兵制,地方军事与经济政务的彻底分离,等等等等,中央各种大大小小的重新制定制度和实施,地方遣出去的新朝官员在任大刀阔斧。
上下忙碌,破腐立新,正式告别了门阀世家时代,进入了一个较为先进的科举取士和中央集权的时代。
承社会发展,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另一个好消息就是,年景上虽磕磕绊绊,但总算有过多次的利好消息,南掉北赈,百般调停,也总算过来了。
对于新朝来说,算是比较好的一个开头了。
这么多的事情要干,上上下下忙碌得不可开交那是肯定的。
不过帝后大婚,却还是能抽出时间来的。
忙碌了大半年,在永平元年的年末,秋收结束了,大家松了一口气,也算稍稍腾出一点手来了。
于是,皇帝的大婚就马上被提出来了。
总算有一点闲暇了。
还有就是,皇帝一直单身,影响也不好的。
于是顺理成章,朝堂奏议之后,大婚就进入了流程当中。
相较而言,这是一场严肃又喜庆的婚礼,毕竟这是国典,总有很多条框在的。于皇帝这个身份而言,虽并不奢菲,却也应有尽有了。
一来,这一年里,秦晋这个皇帝当得也不容易,各处需要花钱花粮人力物力的太多了,他左省右省,却有一样是不愿意省的,就是他和心上人的大婚典礼。
他舍不得委屈了她。
再有一个就是,大婚绝大部分要用的东西,其实都是自前大景也就是北朝宫库内库接手过来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等等,堆叠如山,都是崭新的贡品。可惜不当吃不当喝,有很大一部分富商阶层也无法消化,除了赏赐之外,没什么其他大用,只管尽数用起来就是,还不浪费。
于是在永平元年的秋末,帝后大婚举行一锤定音,熟悉的臣将都笑呵呵的,纷纷忙碌了起来了。
婚礼是第二年初夏举行的。
……
一转眼又过一年,这个崭新的大齐朝是个什么风气,现已比较清晰了。
轰隆隆的改变如春雷一般,从上到下,还真有一种朗朗青天般的感觉。
底下的黔首百姓,自然是欢喜无限的。
封京城内外,这里是历朝首都繁庶惯了的地方,虽他们切身体会不了外面底层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很多新政都是和他们切身相关的——今年第一次科举取士殿选结束之后,新开的学堂遍地开花,很多有一点家底的百姓人家,都纷纷选择将家中孩子送到学堂去上去了。
就算读书不行,那算科、武举这其余六科,总能学上一样吧?
甚至出了一处很出名的女子学堂。
因为女子居然也有科举名额的。
现在朝堂上就有几个比较出名的女官。
不过一时之间,这女子学堂报名的女学子还是算少的就是了。
好了,这些闲话就不说了,各种新政和新帝以及新高官们的事迹他们也讨论了一年多,科举也津津乐道了两个多月时间了,最近封京人民八卦当然就是帝后即将举行的大婚大典了。
尤其到了大婚当天,虽然凑不到前头皇城外去围观,但皇城附近的大街都满满当当全是人头,个别有钱有关系些的,更是早早包了附近的茶楼酒馆的包间,嗡嗡嗡高呼大声说着,讨论不断笑语羡慕不绝于耳。
“当今竟是没有纳妃,这都一年多了,后宫空空如也,就等着这大婚呢!”
“岂止!北征时期就没有,从前在南朝的时候也没有,连昔日那南帝赏赐的姬女,都没有收用呢。我们这位陛下啊,当真是真的清心寡欲,不好这一口。”
旁边一桌有茶客笑:“那岂不是很多人大失所望啊?”
说话一桌四人转过头了,都哈哈大笑,第一个说:“这啊,是也不是。”
“要说跟着咱们陛下出身的大人将军们啊,据说那是没那心思的,上行下效,早就知晓咱们陛下为人呐!”
“大失所望的,另有一拨人。”
“就说咱们这前吏部郎中叫左费那个,去年不是跑去宫里给陛下献女吗?说什么家有一女,蒲柳之姿,愿长伺君王,为奴为婢,……”
“据说极美貌,国色天香,从前见过的人都啧啧称赞!”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被陛下命左右叉出去了!龙颜震怒,言道禄蠹之辈,无德无行,白费他的官奉粮米,命人查了查新朝这人公职履行,平平无奇还有疏漏,直接一撸到底,让他回老家吃自己去了!”
“反正啊,先前蠢蠢欲动的人家不少,这么一下子,全部都安静如鸡。”
有聪明的茶客就笑说:“这是杀鸡儆猴啊。”
又有人感慨:“当今真的爱敬嘉阳宫啊。”
那是怎么一种的爱?才能让一位已是当世第一人君临天下的青年男人,洁身自好呢?
“非也非也,此乃本性。当今昔年未相识嘉阳宫之前,那南朝简王时期,不也如此吗?”
可见啊,金銮殿上陛下的本性,就是克己自敛。当然,对嘉阳宫敬爱肯定不少的,单看不愿纳妃就知晓了。但还是最后说话的人看得透,本性为基础,才是这一切的根底啊。
“不过嘉阳宫,也确实配得上。”
“确实,这是真真是一位奇女子啊,上马能征战,听说还很年轻貌美,非那钟无艳之流。入朝能理政,听说咱们如今的大齐议疏和很多新政都是经她的手的。”
“是啊是啊,能干得紧,听说啊,连那左丞欧阳潜都曾笑说甘拜下风呢。”
“这一年多下来,他对嘉阳宫那是心服口服呢。”
“如今两宫并大,两圣临朝,当真是前所未有之景啊。”
“前所未有的,那可就多了,……”
……
外面纷纷言论,称赞的有,艳羡的有,嫉妒诋毁的也不少,但对于秦晋沈青栖而言,都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包括他们的核心小圈子,都没有人在意这些。
毕竟他们这圈热血在身的人,追求的从不是功名利禄。
纷纷扰扰,自由得别人的嘴说去,不是刻意诋毁就好,如今言论还是比较自由的。
皇城,嘉阳宫。
只见红绸处处,双喜贴红,彩带丝绦沿着朱红宫廊一路延伸往外,偌大的宫殿内外都成了一片热烈喜庆的海洋。
沈青栖今天三更就起来了,沐浴更衣,顺发绾发,自己亲自对镜描装,完成了一系列颇为繁琐的仪式,她戴上九龙四凤冠,换上了一层层赤红如火的大婚吉服。
实话说,凤冠很重,沉甸甸的,但往立身黄铜大镜里一照,里头那个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双靥生晕,连眉眼都染上喜色,明珠璀璨,夺目美丽,她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了。
她在嘉阳宫出门子,秦晋亲自来迎,两人一起前往中正大殿举行大婚,完事之后,就在中正殿大宴群臣。
辰初,大吉,中和韶乐奏响,整个嘉阳殿内外锣鼓喧天,霹雳啪啊的鞭炮在宫门外点燃,响彻了半个京城。
秦晋和沈青栖凑在一起讨论,两人精简了很多大婚流程,秦晋几乎把所有男尊女卑的仪式都给改了,只留下亲迎、帝后对拜为主的两个最重要的新仪式。
兼掌礼部的是骆宗龄,这位从简王府属官出身的秦晋心腹,自然是秦晋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大刀阔斧把帝后大婚典仪改了又改,改到秦晋满意为止。
程南杨昌平戚时山欧阳潜这些新老心腹臣将,也没有任何意见,很乐呵呵就接受了,没一个上表异议的,还热烈讨论着到时大婚如何如何。
新朝就是好啊。
于是,大婚典仪就这么直接安排下来了。
中和韶乐真的很好听,浑厚威仪又带着喜庆,在乐声锣鼓声和炸响半城的鞭炮声中,秦晋带着他一众穿戴一身的文臣武将迎亲队来了。
大家都熟悉得很,沈青栖在殿内,都听到程南的大笑声。
外殿,秦晋开始走仪式,他沉稳的脚步声被厚厚的红绒地毯吸附了去,但沈青栖就是偏偏知道他的步伐和神态,在喧闹和唱礼中,她心脏砰砰重跳起来,唇角弯弯,她似乎能看到他的神态和样子。
秦晋终于完成了所有仪式,来到内殿门槛前,他站在热烈色泽的殿门前,看着重重赤色垂幔之后,他忍不住轻声:“栖栖,栖栖,我来接你了。”
沈青栖一下子就笑了,她提起厚重的朱红裙摆,不用人扶,转身小心又有点大步往外走去,在赤红热烈的垂幔后露出来,她笑道:“接什么接,我们一起去。”
她横了他一眼,杏眼黑白分明,眼下抹了红晕,眉眼潋滟,嗔怒横生,凤冠的金丝链子垂下,簇新的金子和她的艳丽的面庞一样,璀璨生辉。
她今天真的很漂亮,精心描绘下,本来十分的美丽变成了十二分。
秦晋今日一身大红描金镶黑的帝皇大婚吉服,厚重威仪,大红热烈的颜色,为这个男人眉眼轮廓染上了纁烈的色泽。他精心穿戴打扮之下,俊美得让人屏息,高健笔挺的身姿轻易撑开厚重的吉服,让他看起来更加英伟,赤红如火,热烈喜庆。
秦晋翘起的唇角大大的,他连眉梢眼角都是喜盈盈的笑意,在朱红的门槛后,他急忙伸出手。
那一只形状修长漂亮但掌心粗糙有疤的大手伸出来,沈青栖眉眼弯弯,把手放开他的掌心。
小麦色和冷白色,衬得她的手漂亮极了。
秦晋一把握住了,攒在掌心里。
两人含笑对望片刻,沈青栖这才提起长长的赤红描金裙摆,在宫人的协助下,迈出门槛,两人肩并肩,往外面缓步而去。
……
整个大婚仪式都是庄严而喜庆的,婚车来到了中正大殿之后,两人并肩而出,手持红绸,一步一步上了三层汉白玉台阶,一直来到大殿之内。
繁琐的朝拜和大婚典仪之后,和所有的心腹臣将见证之下,他们左右一边,面向对方,深深对拜。
随着礼官骆宗龄一声长长高亢的“礼成——”
两人真的成了夫妻。
之后就是送回长乐大殿,而后中正大殿撤了上首的礼台,准备开宴了。
熟悉的臣将们三三两两,兴高采烈,你说我说。
而回到长乐大殿新房后殿的秦晋和沈青栖,完成了一系列殿内的婚典仪式之后,也没有坐帐等待什么的,沈青栖直接换了一身不曳地的礼服,和秦晋一起去中正殿入席大宴群臣去了。
这场帝后同在别开生面的大婚国宴,从一开始就把氛围推高至顶峰,几杯酒下肚之后,和秦晋沈青栖熟悉得很的程南杨昌平戚时山等臣将们很快就放开了,纷纷涌上来敬酒,大声笑,大声说,秦晋沈青栖也笑,秦晋来者不拒,全部都给一干到底了。
最后还是殷二娘担心他喝太多了伤身体,她和萧询两个赶紧叫陈南张让过来说话,陈南张让等人这才一改立场,大嗓门叭叭叭开始挡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