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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次郎听到这话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倒是松下由美子意识到什么,再度鞠躬说道:“不好意思杨君,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秘书实在受不住这般鞠躬,硬着头皮夸赞了松下家的一双儿女,“我也有一个女儿,只是工作的缘故,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提到孩子,杨秘书神色温柔了许多,“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好好养病,身体好了才能工作。”

松下由美子再度鞠躬送杨秘书离开。

回到病房,看着一双可爱的儿女,她轻声开口,“杨君说了,工作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松下次郎却知道,这是那个中国女人的后招。

他不想让妻子知道这些,“到时候再说吧。”

病床上的人神色略有些疲惫。

妻子的神色温柔,“那你先休息,不着急。”

她是最传统的日本女人,若不是丈夫忽然间出事,也不会过问这些有的没的。

再度见到杨秘书,已然是三天后的事情。

松下次郎出院,因为还需要静养的缘故,暂时不方便回日本。

他带着妻子儿女在酒店里住下。

杨秘书来酒店这边探望。

“部里要开会,领导明天就要回首都,如果松下先生还想要促成订单,最好趁着我们领导心情好。”

松下次郎拧着眉头,“高副部长,心情好的时候似乎并不怎么多。”

“那倒也不是,如果松下先生信得过我的话,这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只是……”

他笑了笑,没再说。

松下次郎眉头蹙得厉害。

哪怕是妻子儿女都没能将其抚平。

“那位杨君,是向你要钱吗?”

松下次郎看向太太,“你怎么这么说?”

“我虽然没有工作,但免不了和你同事的太太们来往。”

有人际往来的地方,就少不了花钱。

松下次郎倒是没留意过这些,“抱歉,这些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那位杨君开了大价钱吗?”

松下次郎冷哼一声,“何止。但他的确是很要紧的人。”

高南雁身边的第一秘书,这些年来陪伴高南雁左右,比她的丈夫见她的时间都多得多。

“或许我们可以再打听下,要是能办得成固然好,万一办不成事呢?”

松下由美子的提议让松下次郎稍稍愣怔,有几秒钟这才说道:“好,按你说的来办。”

日方的代表团已经回国大部分,只留下松下次郎和另外两个人。

第二天,松下次郎带着两个助手再去上海光学仪器厂。

薛冬临神色冷淡,一副不愿意多搭理他的模样,“别以为找到上面的人就能成,仪器厂是我花费了半辈子的心血弄起来的,不是领导的私产,有本事你让她把我调走!”

助手们察觉到什么,连忙出去打听这才知道。

原本叫停的合作又重启谈判。

四机部那边似乎有意达成合作。

但具体如何,还得再看日方的诚意。

诚意。

这场戏布局至此,松下次郎哪能不明白,这是那个中国女人的手段。

不惜破坏第一秘书的名声,促成他的工作。

他是为了妻子儿女,高南雁是为了什么?

钱?

她真要是在乎钱,离开政府部门去企业能赚到更多。

唯一能驱使她这般做的,只有一个理由。

国家利益。

对他而言,妻子儿女家庭第一重要。

对她而言,国家利益才是放在首位的东西。

都是最重要的东西,或许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这么一瞬间,松下次郎有了那么一点的钦佩。

提到那个名字,不再是“不择手段”这么几个字。

……

年关到来之际,计委这边组织各部门,对过去一年工作进行总结,同时提出了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工业部这边部门多了些,相关部门的会议保密进行。

四机部这边则是和化工部等部门一起。

南雁代表四机部这边与会,汇报了过去一年的工作,除此之外又特意提到了与国外的合作,“……和日本的合作一波三折,相信我们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升国产镜头的品质和技术含量,真正完成产线的升级。”

计委这边的领导听到这话敲了敲桌面,“我怎么听说,上海仪器厂跟日本的谈判原本都破裂了,南雁同志你之前好像不同意这次合作,怎么又忽然间转变了口风,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合作这事,成功失败就看条件,日本给钱给技术又提供技术人员,何况后面还有订单,拉锯战了一年得到这些东西,我觉得是时候达成合作。”

说话的是计委最年轻的副主任,今年五十二岁,姓陈。

“这么说,这次合作原本就在你预料之中?”

“不能说百分百的计划中,但如今还在控制中。”

陈副主任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指着其他作汇报的部委领导道:“你们是得学学高南雁同志,瞧瞧人家,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话是夸人,但又带着几分别样意味。

初生牛犊不怕虎,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莽撞。

南雁笑了笑,“我跟外国人打交道次数多,他们怎么想的还有数,陈副主任不用太担心。”

陈副主任是从地方上升上来的,来到计委后,位次在后面也没做出什么大的成绩。

南雁这话不免带着几分一技之长来攻人之短的意思。

还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

陈副主任脸上笑容都僵硬了些。

于主任瞥了一眼,“你们四机部今年要加强和国外的合作?”

“是,光引进国外的技术不是那回事,我们也想要往外输出,争取提高十到二十个百分点。”

过去一年,四机部倒是没少赚外汇。

单单是随身听就大赚特赚,再加上贩售专利赚来的钱,一下子让四机部成为工业部下属机部中最赚钱的那个孩子。

即便是与其他单位相比,也就是比卫生部和化工部稍差一些。

卫生部的药品,化工部的日化用品,这些说起来又都是高南雁的手笔。

四机部比起这俩哥哥姐姐,起步稍微慢一点而已。

假以时日,倒也不见得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十到二十个百分点的外汇收入提升,这简直是夸下海口。

别说陈副主任,便是于主任都有些惊着,眼瞧着其他人要开口,“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稳扎稳打才是关键,倒也没必要这么大跨步,小心步子大了扯着蛋。”

事实上,这还是保守估计。

罗部长的意思,好歹提升百分之五十。

当然,这是四机部内部会议的讨论点,于主任还真不知道。

眼下于主任这么提醒,南雁也笑着应下,“那成,我们争取提升十个百分点好了。”

陈副主任扬了扬手里的材料,“这十个点是销售额,还是毛利润?我看你们四机部明年还打算加强与国外的技术合作,这要是建厂引进设备,也不少花钱吧。”

“有的花有的赚嘛,我们部里讨论的自然是最后的净利润。”

她看着陈副主任瞪大了眼,笑着说道:“要是完不成,您来找我算账就是。”

陈副主任阴阳怪气道:“那敢情好啊,到时候南雁同志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差额给补上。”

南雁不甘示弱,“那要是超额完成任务,这钱是不是也能放到我腰包里?”

这话一说,陈副主任捏着文件的手上突起了青筋。

眼看着气氛尴尬起来,于主任咳了一声,“年年超预算的那么多,也没见找谁算账?公家的跟私人的账目还能混为一谈?他糊涂你也跟着胡闹,结了婚也没个正形,你说你个女同志,谁还能管得住你?”

作者有话说:

于主任:你也管管你媳妇!!!

贺兰山:我媳妇做得好,我媳妇做得对,所以啥时候能见到我媳妇?

? 227 成熟的南雁

这话说的可谓十分亲近。

谁亲谁疏一眼可见。

一个糊涂, 一个胡闹。

陈副主任脸上神色不是很好看。

糊涂,可不是什么好的说辞。

他那话假假真真,谁曾想高南雁这么较真。

更没想到的是, 于主任这个老狐狸,倒是和这个四机部的副部长这般亲昵。

罕见的在会议上说起了家事。

刚来到计委这一亩三分地, 陈副主任显然还没弄清楚这边的情况。

他明明是计委的副主任, 但如今处境尴尬。

会后, 于主任把南雁喊到办公室里去,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怕呀,但这不是有您来给我撑腰嘛。”南雁笑着给于主任添水,“再说了这事也不能怪我, 我好好的做汇报, 他非要挑刺,我能怎么办?”

她也好奇, 自己嘴皮子上从来没吃过什么亏,唯一的一次也是事业刚起步时被展红旗算计。

怎么就那么多人总想着言语挤兑她?

莫非她这个呛口小辣椒的本领还不够?

“说你两句也不会掉一块肉, 让他说一句怎么了?”

一把年纪来到计委,又是敬陪末座的副主任,退休前想要转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便是让他说两句又能怎么着?

“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四机部现在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要是任由着人欺负,今天是陈副主任, 明天就是李副主任, 后天是林副主任,这糟糕日子可就没完没了。我不争不抢, 罗部长能答应?”

“你少拿他罗成新来压我, 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他就是个部长, 您是计委的主任,哪能您怕他呀。”

于主任大口灌了一杯浓茶叶水,“你知道就行,回头去给老陈道个歉。”

南雁顿时面露艰难之色,“不……成成成,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还不成?”

看着一溜烟跑开的人,于主任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到了这节骨眼上,都盯着她犯错呢。

不过想到那一溜烟跑走的人,于主任又是一阵羡慕,年轻的时候自己都能去参加百米跑步,可现在……

老了呀。

怕是连女同志都跑不过。

南雁从于主任的办公室跑出来,面无表情的往陈副主任的办公室去。

进门时,脸上这才挂起笑容。

陈副主任显然没意识到南雁会过来。

看着这个意外造访的客人,脸上露着明显的震惊,“你怎么来了?”

南雁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来都来了,说句软乎话倒也没什么关系。

“我年轻,说话不够稳重,刚才多少有些情绪上头,要是顶撞了您,我跟您道个歉。”

这就更突如其来了。

陈副主任端在手里的茶杯都斜楞在那里,茶水在桌上流淌开来。

南雁拿纸巾擦桌子。

陈副主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可是领导,怎么能这么毛手毛脚的。

看着将桌子弄干净的人,陈副主任神色也软绵了几分,“我们地方上做事谨慎惯了。”

“一言一行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确该谨慎。于主任和我们部长也经常跟我说做事要稳重。之前还指望我结婚收收性子呢。”

倒是把说男人的那套说辞用到了她身上。

不过贺兰山可不管她。

他不帮忙摇旗呐喊已经不错了。

想到许久未见的人,南雁眼底神色都温柔了些许。

大概是因为提起了亲人的缘故,陈副部长态度温和许多,“听说你爱人在那边科技园工作。”

“是,他机械出身,在美国接触计算机还算多,回来后就一直在半导体行业工作。”

“那也挺好的,你们两口子倒是有共同话题。”陈副主任提到了自家妻子,“……她是个老师,整个就一教书匠,舍不得自己的那些学生,这不这次我来首都,都没跟着过来。非要送完这一届学生参加高考。”

陈副部长的爱人姓吴,和大部分领导夫人在清闲岗位工作不同,吴老师忙得很。

“学生们一定很喜欢吴老师,学生生涯能够遇到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那将会是十分幸运的事情。我就没有缘分当吴老师的学生。”

南雁十分会说话,她愿意夸赞人时,大部分人都很受用。

起码陈副主任这会儿已经热情的招徕她一起品茶。

“……我这地方上来的人,不太清楚中央这边的情况,我们地方上一年能有五个点的财政提升那都阿弥陀佛了。”

这要是穷苦地方,就算想要提升财政收入,那也得有提升的法子呀。

“想要搞发展,那也得因地制宜。”

在地方搞经济这件事上南雁多少还算有点经验,倒是结合陈副主任说的情况给了点建议。

地方领导到了中央,看似升实际上能掌握实权的又有几个?

地方上还想着老领导能够给地方上带来点好处。

有时候倒是让这些老领导作难。

反正现在,陈副主任还不好给原本任职的地方搞项目,他能够从地方升到中央,本身也有能力在,自然不会胡来。

好的项目放过去有点难,其他部门的不见得能同意。

强行安置只会惹得天怒人怨。

不怎么样的项目安置过去,那不是他的作风。

如今南雁这么一帮忙,事情倒是好解决了。

“化工部那边能同意吗?”

陈副主任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他知道南雁之前就跟化工部熟,但真能一句话解决工厂建设的事情?

“国内日化厂现在大部分是往外出口,沿海城市建设日化厂比较多,但是国内也需要嘛。中部地区建设一些日化厂,惠及群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也得地方上投入一些资金……”

“这个当然。”

陈副主任又不傻,哪能指望化工部全资建设。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地方上也得拿出真金白银。

南雁做事利落,当即打电话请来了化工部的许副部长。

许副部长没参加下午的会议,但与会的同事已经把南雁跟陈副主任呛嘴这事传得整个化工部都知道。

这会儿来到计委这边,瞧着南雁在陈副主任的办公室,两人笑呵呵的。

许副部长觉得自己肯定是老眼昏花。

南雁嘴快,三言两语道明想法,许副部长当即点头。

“我们部里本就想着年后派人去考察,这次建厂着重点放在中西部地区,解决咱们人民群众的需求。既然陈副主任和南雁同志都觉得这边可行,那年后就重点考察这边……”

许副部长管的就是这事,有他开口,这事基本上板上钉钉。

离开陈副主任办公室时,天色已经不太早,“要不我请小高和小许你们吃个饭?”

许副部长倒是没什么意见。

南雁笑着拒绝了,“今天不成,我跟贺兰山约了一块吃饭,要是不回家,我的大后方得出乱子。”

“贺工还敢跟你吵?”首都这一圈谁不知道,四机部的高副部长家说一不二的正是高副部长。

不过人家男人都没意见,他们能说什么?

顶多看不惯南雁的会嘴上一句“太过强势早晚过不下去”。

如今面对老相识的调侃,南雁也只是笑了笑,“居家过日子哪能总吵吵闹闹?能不红脸还是别红脸。”

贺兰山倒是不会跟她吵,只不过到了被窝里就使坏。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本领,折腾她倒是有一套。

当然床笫间的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

陈副主任倒也没勉强,嘱咐了人一句目送南雁离开。

这边许副部长和南雁一离开计委,盯着的秘书就往于主任办公室去。

讨论了什么不知道,但把化工部这边的小许喊了来,于主任多少心里有数。

“这个高南雁,还真会。”

这算是不吵不相识?

也成,给老陈一个面子总比结下梁子好。

别看是个敬陪末座的副主任,但从地方上来的哪能没点真本事?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有时候没必要一直强势。

如今这般,于主任倒是放宽了心。

也不再是那个愣头青的高南雁,到底还是成长了啊。

南雁回家之前先回了趟部里,罗部长人不在。

工作汇报做不成,她索性下班回家去。

贺兰山比她回来的还要早一些。

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活。

南雁猛地蹦跶过去,从背后抱住人,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自己家里怕什么?还是说你做贼心虚,被别人这么抱过?”

审贼似的南雁很快得到了惩罚,贺兰山把面粉抹在了她脸上。

“别胡说。”

南雁笑呵呵的贴在人后背上,“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她絮絮叨叨的跟贺兰山说着自己的壮举。

“你说我是不是变得圆滑了,不再是我了?”

贺兰山在做刀削面,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首都的人,倒是尝试了不少菜谱。

保证能够给南雁改善伙食。

晚饭无非是一个小菜,再做点汤汤面面。

刀削面配合着的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

正忙活着晚饭的人回头看了眼仰头张望着自己的南雁,贺兰山抹去妻子脸上的面粉,“不会,你永远都是你。”

“永远的青春靓丽?”

这调侃式的难题问住了贺兰山,迟疑了下这才说道:“即便容颜不再,那也是你。”

多少人爱你青春年少时的美貌。

惟独一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

诗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不及他拥有的真实。

比所有人都幸运。

只不过这般幸运也不能独占,腊月二十五,南雁接到汪小超的电话。

这位回乡做集体经营玻璃厂的青年,还真搞出了点名堂。

想请南雁过去检验下工作成果。

南雁看着正在包饺子的贺兰山,“你过年几天假期?”

“项目组的工作告一段落,现在调试阶段,大概有半个月的假期。”

南雁惊叹,“这么多?”

“原本想着过年多陪你两天。”他好些个周末都没过,把假期都攒到了年底。

南雁笑着捏饺子,“那跟我出差吧,带你去见见世面,咱俩今年旅游过年。”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28 平安喜乐

南雁的诸多任职里面, 还有个光学仪器司的司长。

当初新官上任,去上海那边开会时,汪小超特意请教她做车玻璃的事情。

只不过他的一腔热血被南雁的冷水泼灭。

好在南雁也不是单单会打击人, 否定了汪小超的想法后,又给了这个青年指明了另一条出路。

一年的时间, 汪小超做出了点成绩。

如今请南雁过来指点一番。

毕竟是光学仪器司的司长, 倒也没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南雁去部里说了这事, 罗部长当即应允。

“青壮年有这个精力也应该有如此担当, 鼓励他们多带动乡亲父老,这是一件好事。你到那边鼓励为主,别总是挑刺找人麻烦。”

南雁:“……”说的她跟麻烦精似的。

她有那么多事吗?

挑刺, 那也是有的放矢, 目的是精益求精。

又不是故意找人麻烦。

说完这件事,罗部长又提到了昨天下午计委会议上的事, “……你这不也学会了变通?有些时候别一根筋的死犟到底,真把全世界都得罪了, 你还跟谁去做朋友?”

“知道,外紧内松嘛。”

对外那是代表自己的态度,坚决不能退让。

对内则是另一番情况。

“不是原则性问题没必要那么计较。”罗部长苦口婆心一番,话题一转说起了另一桩事, “姜尚铭和林蔚那边说是不打算办婚礼,但是你也知道林蔚她父亲是个死要面子的, 再加上当初林蔚跟那边离婚也是被人泼了脏水, 就寻思着趁着这个机会大办一番。”

当初罗部长介绍的两人,中间又委托南雁帮忙把林蔚约出来。

如今谈婚论嫁, 少不了要麻烦罗部长这个媒人。

“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南雁冷笑一声, “到现在了还把面子看的比儿女的幸福重要,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

南雁对林蔚的父亲素来没什么好感,当着自家领导的面,用词也格外的不客气。

罗部长哭笑不得,“年纪大了就这样,要不你再问问林蔚?”

“姜副司长什么意思?”

“他听林蔚的,想办就办,不想办就算了。”

总算这人尊重林蔚的想法,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大后天才离京,明天约林蔚问问看。”

罗部长了却一桩心事,“最好还是能办个酒席,名正言顺嘛,省得回头那边又说二婚连个喜宴都没有。”

“干嘛要活在别人的看法中?”

南雁一句话让罗部长变成半个哑巴。

前夫家的看法有个屁关系。

“真要是看不惯你,哪怕你成为首富他都能从别处挑刺你。”

活在别人的眼光中,真的不累吗?

林蔚活得洒脱,离婚后过得潇洒,即便已经不再年轻也能够找到姜尚铭相互扶持度过下半生。

何必非要给她戴上枷锁呢?

南雁约了林蔚出来吃火锅。

“我听说贺兰山最近在休假,还以为你会把他带上呢。”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

南雁嗔了一眼,“又不是我的跟屁虫,我们吃饭喊上他做什么?”

“结账啊。”

这理由让南雁微微一怔,“我还能没这个钱吗?”

打趣了一番,林蔚先一步开口,“我爸妈又去找罗部长了?”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南雁耸了耸肩,“不用管,你自己乐意就好,管他们呢。”

她就知道!

林蔚哈哈大笑起来,“你们部长让你来做说客,可真是选错了人。”

“我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他们熟悉彼此的脾气,不过是为了给展成峰一个交代。

工作我做了,至于有没有成果,那就听天由命吧。

“婚礼对我们而言没什么意义。”曾经的林蔚喜欢浪漫,可现在她甚至觉得同居就好,压根没必要领结婚证。

不过姜尚铭到底是副司长,哪能真的无证同居啊。

领证,给熟悉的亲戚朋友发一些喜糖就是了。

其他的,都没必要。

“我们自己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南雁笑了起来,“不管他们,不过回头得请我吃饭,到时候我带上贺兰山。”

“没问题。”林蔚答应的爽快,“姜尚铭最近对计算机兴趣还挺大,到时候正好可以请教贺兰山一些问题。”

不过这个饭局得安排到年后。

明天南雁就要去忙活。

“带着贺兰山一块去啊,那挺好,省得人独守空房。”

到底是闺中密友,能够随意调侃。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两人说说笑笑着,没留意到进来的人。

“怎么了?”

孙思敏看着笑得欢快的人,收回目光,“没什么,我们去楼上。”

约会的青年打量过去,看到坐在那里的人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四机部的那位女部长?”

但很快青年就意识到女青年的不开心。

毕竟是心仪的结婚对象,自然要以孙思敏的想法为主。

“她是我哥生前唯一交往过的人。”

青年没曾想孙思敏竟是主动说出了秘密。

生前。

“我还以为你哥定居在了国外。”

外面都是这么说的。

“76年大地震的时候,他去那边救灾,死了。”火锅氤氲起的热气遮挡住了她眼底的泪意,憋在心里的话不知道跟谁说。

眼前的人,似乎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我跟我哥不太熟,他从小就病歪歪的不愿意搭理我们,后来去了部队就更没了联系。后来再知道他的消息,他去了沧城,知道为什么吗?”

孙思敏觉得好笑,“他跟展红旗是战友,大概是听展红旗提到过高南雁,那会儿高南雁还在沧城当化肥厂的厂长,他都没见过人,就过去了,还真的跟高南雁处成了对象。”

青年瞪大了眼睛,原来曾经的高南雁这么好追求吗?

“只是他身体一直不好,又怕忽然间暴毙在高南雁面前,给人带来心理阴影,正好赶上国内公派留学生出国,他也借着这个机会出国,谁知道临走那天,看到了地震的新闻。”

孙思敏哭得厉害,“孙家人世代行医,他是个医生。”

医生,怎么能视而不见?

即便那次大地震造成的人员伤亡并没有那么严重。

但当时他又怎么知道呢?

青年倒是知道多年前的大地震的一些新闻,“当时高副部长就在唐山吧?”

“他不知道她在那里。”孙思敏原本也以为,哥哥是为了高南雁才去的唐山。

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并不知道高南雁就在唐山。

一如高南雁也不知道,他去了唐山。

他们最后的交集是唐山那个城市。

然而却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死前,陪伴着他的人是展红旗。

“他跟展红旗说,别告诉高南雁。”孙思敏想,孙时景对家人何等的薄情,压根不在乎家里人知道噩耗后的悲伤。

却对高南雁何等深情,即便死后也要营造自己还活着的假象。

“我有时候会恨她,为什么我哥死了她还能开开心心的活着。可孙时景的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死前都希望高南雁能够幸福喜乐。”

女青年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到底不如我哥他看的通透。”

“这不怪你。”青年不知道如何安慰,良久之后这才说道:“逝者也不希望活着的人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我们都应该向前看。正如你说的那样,他去唐山并非为了高南雁,而是出于医者的责任感。舍小我为大我,这才是我们应该继承的逝者遗志。”

干净的帕子递到面前,孙思敏擦去眼角的泪水,“你说得对,是我太偏执了。”

青年温声宽慰,“这不怪你。”

“我去找高南雁说清楚。”

孙家兄妹都是行动派。

青年阻拦不及,匆忙间跟了过去。

然而楼下人已经走了,甚至还帮他们结了账。

孙思敏一时间略带几分纠结,低声嘀咕道:“原来看见我了呀。”

只是她们都拿她当小孩子看待。

“往后我不要当小孩子了。”

她是大人,即便是没有像其他孙家人那样从医救人,却也要做点事情,而不是再当那任性妄为的小孩子。

对于南雁帮忙结账这事,林蔚倒也没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只适合一个人静静回忆,除此之外任何人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南雁回去时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加上北风呼啸,雪花像刀子似的割脸。

这个节点还坚守在街上的是卖烤地瓜和糖炒板栗的小贩儿。

南雁心血来潮,想着去买个烤地瓜带回去给贺兰山吃,没曾想买烤地瓜的人正是贺兰山。

“你怎么……”

她跟着贺兰山一起卖烤地瓜。

“同事的摊子,他这不是置办年货有点忙吗?我就想着没事过来帮忙照看下。”

贺兰山熟练的从火炉里拿出烤的散发着香甜的地瓜,递给了南雁。

“你们的工资不够用的?”

八十年代这种情况倒也不奇怪,因为国家投资的减少,民营经济的兴起,有了搞蘑菇蛋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一说。

不过这也才八十年代初,情况应该还没那么糟糕,尤其又是四机部旗下的研究产业,不存在缺钱的道理。

“儿女要结婚,要给他们攒钱。”

南雁笑了起来,“还是我们好,没这个烦恼。”

地瓜不能太笨重,细长最佳,这样更容易熟透。

她把地瓜处理好,露在外面的手一片通红。

凉得惊人!

贺兰山连忙脱下厚重的棉手套,让南雁的手贴着自己的腰腹取暖。

“说是烦恼,但也是幸福的烦恼,年老之后有儿孙绕膝倒也是其乐融融,有没有后悔过?”

那凉意十足的手逐渐回温,依旧紧贴在他的腰腹上。

“有点。”他肯定是因为卖出了太过的烤地瓜,以至于这话都透着香甜的味道,“后悔没早点跟你告白,白白错过了许多时间。”

但往后岁月,他绝不会缺席。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29 新奇的体验

烤地瓜的活到底没干多长时间, 离开首都的时候,厚厚的积雪已经将首都全然覆盖上洁白的衣裳。

火车和往常一样,发出哐叽哐叽的声音。

车厢里颇是冷清。

和日后的春运大潮比起来, 现在压根没有春运这一说。

车上零星几个学生,不用想就知道寒假留在学校了一段时间, 如今年关将近这才赶回家去。

贺兰山找来时, 南雁已经跟这几个学生聊得热火朝天。

她说自己和丈夫一起去探亲, 倒是让女学生十分好奇, 打听起了贺兰山,“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放假了,什么单位呀?”

“玻璃厂。”

“玻璃厂的效益怎么样啊, 我一个亲戚去了美国, 在那边餐馆干活,说是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年轻的学生很是认真的强调, “人家挣的可是美元呢!”

南雁闻言看向刚巧过来的贺兰山,小声问道:“你当时工资多少?”

“不多。”

贺兰山这话可真是太谦虚了。

南雁瞪了他一眼, 跟他咬耳朵,“还跟我藏着私房钱呀。”

年轻夫妻两人极为亲昵的动作,倒是让这些青年学生们目瞪口呆。

即便是在校园里,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啊。

万一被哪个没长眼的举报, 那就是妥妥的流氓罪。

然而当事人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

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他们似的, “他单位的效益一般。”

仿佛女王的垂怜, 给他们一星半点的眼神。

青年学生反应片刻,这才意识到什么, “你们要是想要出国, 也不是不行。”

两三千美金的月收入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青年学生们对这个收入颇是眼馋, 毕竟进入机关单位的收入多少,他们心知肚明。

怎么可能有两三千的薪资,还是美金呢。

出国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年的收入。

谁不眼馋?

几个学生打听了一番,末了被高昂的出国费用给为难住了。

他们哪有那么多钱?

青年学生不太甘心,又把目标落在了南雁和贺兰山身上,“你们要不要去出国挣钱?”

南雁脸上带着微微的错愕,“出国真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青年理所当然道:“那还用说,骗你们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出国呢?”

南雁总是有理由让人无话可说。

噎得人说不出话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唇枪舌战多少次,如今不过是小儿科的局面罢了。

几个归家的大学生见状也目瞪口呆。

是啊,既然外国遍地是钱,那为什么你不去呢?

“是不缺钱吗?这么有钱的话要不拿给我们瞧瞧?”

南雁笑呵呵道:“眼见为实嘛。”

贺兰山看着神色间带着几分促狭的人,忽然间觉得较之当年,南雁温柔了许多。

当初怼自己的时候,那才叫一个不假辞色呢。

青年学生顿时陷入了大学生们的海洋之中。

南雁则事了拂衣去,和贺兰山回到软卧车厢里休息。

“不报警吗?”

“这种报警也处理不了,提醒一下就行了。”

该提醒的提醒了,若是还抱有幻想,那该踩的坑还是得踩。

五花大绑也拦不住。

“觉得我冷血?”

“没有,只是以为你会对他们爱护有加。”

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在你眼中,我这么温柔呀。”

“严肃活泼并举,高副部长一向多副面孔。”

“那你喜欢哪副面孔?温柔的,还是严肃点的?”

贺兰山耳尖微微泛红,“都很好。”

南雁忍不住的笑,“我就那么好啊。”

是啊,很好很好。

贺兰山看着跟自己闹腾的人,眼底都是温柔缱绻。

别样的春节假期,他真的是再期待不过。

……

汪小超的家乡地处沿海地区的内地小县城。

不像是北方沃野千里。

这里远眺而去便是山川连绵。

汪小超的家乡宁平县倒还好,虽说也有山脉连绵,但不阻碍与外界的联系。

自古而来形成的道路十分宽敞。

骡车稳稳地拖着人往前去。

“第一次?”

贺兰山面色微微泛白,明显强忍着一口气。

他晕车。

这一开口,整个人扶着骡车呕吐起来。

对比南雁面色不改,倒是十足的孱弱。

赶骡车的汉子递来一个牛皮水囊,南雁拧开送到贺兰山嘴边,觉得好像不太对。

等看到那白色的面皮上浮现微微的醉红色,她忍不住扶额,这里面装的是酒啊。

以毒攻毒的效果大概十分不错,贺兰山似乎没那么晕车了。

当然这并不妨碍驾车的汉子把这当笑话似的说出去。

在公社这边接人的汪小超阻拦不及,脸上有些尴尬。

这不是杨秘书,感觉也不像是派遣到这位领导身边的保镖。

再加上南雁挽着胳膊的缘故,怎么看都像是两口子。

说人丈夫的笑话,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们贺工坐小轿车习惯了,大概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么古老的交通方式,也算记忆深刻了。”

新奇却又有些糟糕的体验。

贺兰山脸上带着些酡色,“争取早点习惯。”

汪小超瞧着两口子没什么架子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即带人去参观现在的玻璃厂,先安排人在公社的招待所住下,又连忙去安排晚上的接风洗尘宴。

人大老远的过来,总得吃好喝好招待好。

南雁还真有些疲惫,不过倒也没歇着。

在招待所这边,跟里面的服务员闲聊。

“小超可真不一般,为了这玻璃厂可是跑前跑后,一个月穿破了十双鞋,因为这还险些跟他媳妇离婚呢。”

南雁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觉得耽误人嘛,再加上他娘是个不省心的,就想着离婚别再委屈了媳妇。”

险些离婚,到底还是没离成。

招待所的服务员很是擅长营造氛围,“这不一提离婚,小超他娘先着急了,也不敢再找儿媳妇的不是了,现在一家子人倒是和和美美的。”

即便面对的是自家人,也得有些手段。

服务员去忙活别的事,留下南雁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怎么了,他处理的方法不妥当?”

“倒也没有,就觉得遇到开明的父母还真挺难。”

汪小超有个难搞的娘。

“现在吃苦的日子能共苦,就不知道回头苦尽甘来,这位老太太会不会再闹腾。”

“还会闹腾?”

“可共患难,难共富贵。”南雁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毕竟钱最容易改变人性。

贺兰山想了想,“其实就看那个汪小超的手段如何。”

婆媳关系不融洽是常见问题,但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没有。

就看汪小超的手段。

“贺工真是一针见血。”南雁想了想,“先休息会儿,晚上咱们吃点好的。”

倦意涌上心头,南雁拥着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凉意十足。

南方可没什么暖气。

虽说屋里头烧着炉子,但基本上没什么用。

贺兰山醒来的更早,南雁出去才发现人在厨房里帮忙。

大概是担心南雁吃不惯这边的口味,他下厨做了两个惯常吃的菜色。

汪小超忍不住的调侃,“贺工真是体贴。”

南雁脸上带着些得意,“不然我哪能选他呀。”

这嘚瑟劲头让汪小超错愕,恍惚间觉得这应该用一个词来形容,偏生他学历不高又想不出该怎么说。

听到南雁谦虚的表示,“其实我也不挑食,他也太谨慎了。”

那一瞬间,小女儿姿态这几个字蹦到汪小超的脑海中。

没什么比这更妥帖的形容了。

很快汪小超就明白,之所以没带着杨秘书又或者林秘书过来,那是因为这次视察工作并不那么正式。

与其说是视察工作,倒不如说是两口子的度假。

当然,在玻璃厂的发展方向上,这位光学仪器司的司长还是给与了一些建议。

至于汪小超如今在汽车玻璃上的尝试,也得到了南雁极大的肯定。

多做尝试总是不错的。

何况国内与德国那边达成了合作协议,要在上海建设汽车制造厂。

如果届时有满足德国人要求的国产汽车玻璃,那么不止是民族工业的骄傲,更能够带来真金白银。

所以该做的研发还是得做。

南雁向来喜欢做尝试,对汪小超也诸多鼓励,甚至还去那实验室里帮了两天忙。

倒是没怎么留意贺兰山最近在忙什么。

招待所的服务员找到南雁时,有些纠结的开口,“南雁同志,你要不注意下你爱人?”

南雁看着神色迟疑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没什么举动。

服务员有些迟疑,难道是自己的提醒还不够直接?

但是那位高司长,明明听懂了的样子呀。

想了想,她去找汪小超说这事,毕竟人是汪小超请来的。

真要是出了事,那汪小超是逃不脱的责任。

汪小超也没想到,眼皮子底下会发生这事。

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如果这个苍蝇是他们公社的……

没办法交代啊。

他迟疑了下,去找南雁提醒一番。

没想到过去时,就看到贺兰山献宝似的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玻璃制品。

汪小超远远看着,日光下那玻璃散发着耀眼的彩色光芒。

那是一只颜色缤纷的大雁。

正展翅翱翔。

击长空。

作者有话说:

更啦

新年将至,大家注意好身体啊,好好过年么么哒

? 230 新婚礼物

贺兰山向来“心灵手巧”。

在制作这些小东西方面颇是有经验。

但能够做出这五彩的大雁, 倒也挺费心思的。

“喜欢吗?”

汪小超眼神好,远远看到那位位高权重的副部长眼底也如同那五彩大雁一般流光溢彩。

人并非没听懂暗示,只是对爱人深为信任。

而贺兰山也没辜负这份信任。

那是他还远远没有达到的境界。

汪小超远远的离开, 没有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迟到的新年礼物让南雁带着十足的满意离开了这边。

她过去一年多虽然也了解光学仪器相关,但储备量毕竟有限。

在玻璃制作方面也只是有一些方向性建议。

现在玻璃厂搞的有声有色, 最好的指导意见就是没意见。

汪小超略有些遗憾, 送人到车站时还有些不死心, “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尽管说。”

“挺好的。”南雁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不忘初心继续努力。”

八字箴言让汪小超迟迟回过神来。

看着呜呜着离开的小火车,他念叨了好几遍,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无限精力。

回到首都已经是正月初六时候的事情。

很巧合的是, 南雁他们又在火车上遇到了那个男青年。

“他是在这条线路上做……买卖?”

贺兰山斟酌许久这才吐出这么一个词。

说他是生意人倒也没错, 毕竟劝人出国总得捞一些好处才是。

既然有好处,那自然就是买卖。

“做买卖的人啊。”南雁想了想, “走,咱们过去跟人聊两句。”

贺兰山倒是没什么反对意见, 就觉得南雁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青年看到他们两人过来,原本正口若悬河的人忽然间就变成了哑巴。

南雁笑盈盈地站在一旁,没言语。

其他乘客浑然不曾察觉这期间的尴尬。

“那咱们怎么去美国,这个同志你能负责我们的路费吗?”

“想什么呢, 你们去美国挣了钱还能给我不成?”

元海明气恼,没见过这么异想天开的人。

都什么人呀。

“不能就不能嘛, 你这同志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就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慈善呢。”

一群人言语挤兑起来,这让元海明气得胸口都起伏不定。

“随便你们, 谁……”他想要骂脏话, 但看到南雁站在那里, 又把这话给吞咽了回去。

顿了顿说道:“谁稀罕!”

他气鼓鼓的想离开这边,偏生又被南雁堵住去路,进退不得十分尴尬。

“同志……”

“聊聊。”南雁邀请人往前面去。

元海明没办法,火车停站还早着呢。

他总不能跳火车吧?

“同志,我也没犯法吧?”开放国门后,大家不可避免的意识到,罪大恶极的美帝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起码很有钱。

但出国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元海明瞧到了其中商机,但忙活了许久生意还没开张,还净遇到一些说话不好听的人。

他真是流年不利,难道是本命年倒霉的缘故?

“没犯法,再说我也不是警察法官。”南雁笑着说道:“这些本不该由我来审判。”

元海明觉得这像是在要挟,她虽然不是警察法官,但有能力找来警察法官。

“同志别这样,我也就是想赚点小钱,结果现在钱还没赚多少,倒是赔进去不少。”

贺兰山闻言惊讶,“赔本的买卖?”

“可不是嘛。”赔本的买卖,“这上火车总得花钱,火车票我都攒了一沓,也没赚回来一分钱。”

元海明一度也怀疑自己被骗了,但人家为啥骗他呢。

“你说我也就是买买火车票而已。”就算坑他也得有原因有手段吧?

骗他买火车票,造福国内的铁路事业吗?

这才几个钱啊。

南雁没想到,这么能说会道的人,竟然也有被骗的时候。

“骗你花钱难道不是骗?大把的时间做无用功,难道不是欺骗?”

南雁的话带着几分恨其不争,“还以为你多机灵的人,原来竟然这么蠢货。”

这话让元海明神色错愕,“怎么会,我……我又没得罪他。”

“人要是看你不顺眼,就想着法子收拾你呗。”眼缘这种东西,神奇的很。

元海明愣愣的,“他看我不顺眼?”

他一向都是好人缘啊,怎么就被人嫌弃了呢?

南雁没再多说什么,对于元海明而言,承认自己被嫌弃那可真是艰难。

不过她还是很好心的给了这个青年一些时间。

在倒计时结束前,元海明抬起头来,“我很蠢吗?”

“你觉得呢?”

这反问让元海明觉得自己简直是大傻瓜。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聪明。”

“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算无可救药。”

南雁的话让元海明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同志,你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能不能给我指一条明路?”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的抓住。

要不是贺兰山就站在那里,估摸着他会死命的抓住南雁的胳膊。

“我哪有什么本事。”南雁笑了起来,“不过你要是想要闯荡出一番事业来,我倒是可以给你支个招,能不能成还得看自己有多少能耐。”

南雁的耳语让元海明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能置信。

“我去那边,真的能成?”

去不了美国,但可以曲线救国去日本。

但自己在日本真的能成?

“我不会……”元海明小心地探视周围,声音都十分的轻微,“我在那边语言不通,很容易出事。”

“没事,多鞠躬呗。”南雁的解决方案相当的简单粗暴。

听得元海明越发的目瞪口呆。

“去的话我可以做安排,到了那边听我指示。”

八十年代,日本的黄金时代。

腾飞的何止半导体,简直方方面面。

依照罗部长的行事作风,肯定会在那边安插人。

但安插的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就不好说了。

南雁得有自己的人,元海明只是一个小棋子。

未来能起到什么作用,她也不知道。

不过在此之前,总要抱有一丝希望才是。

犹如壮士断腕一般,元海明的眼底忽的涌现出一阵决绝,“好,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如果我能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回头再做运人去美国的生意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美国梦可谓炽热,热烈到让贺兰山眼底都透着几分诧异。

他抛弃的东西,是有些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他所得到的,也是很多人做梦都想拥有的。

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是个幸运儿。

对于南雁安排元海明出去的事情,贺兰山没有多问。

倒是南雁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小心的和贺兰山说自己的安排,“咱们的半导体产业摊子大,现在再进行集中作业的大会战有些不合适,很容易被美国盯上,到时候搞出点小动作恶心死人。”

现在的中国半导体,可以高调。

但更多的时候还要保持低调。

“咱们跟在日本人后面就行,要学会藏拙。”

南雁在大方向上的意思贺兰山倒是明白。

不过藏拙说着简单,但真要践行起来还有些难度。

有了点好东西,尤其事关科技,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不显摆的全世界都知道,真对不住自己付出的努力。

南雁显然更沉得住气。

小声的说着国内半导体产业今年的发展目标。

从小到大倒是都被囊括其中。

她这个四机部的副部长,还真是事无巨细。

小到计算机芯片,大到大型计算机的研发,即便是枕边人的贺兰山都想知道,南雁哪来的这些精力。

“我听说过一句话,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贺兰山的话让南雁眨了眨眼,不假思索道:“那说这话的人肯定不认识小贺同志也不认识我。”

“嗯?”

南雁眨了眨眼,“你的效力可比权力强多了。”

她不介意说些甜言蜜语,毕竟是自己的大后方嘛。

青天白日里的说辞让贺兰山喉头微微发紧,“高副部长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就不做人了。”

“哇,新奇的体验,我们试试?”

她的惊诧让贺兰山那紧绷的神经绷断,他想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南雁觉得自己也有点……疯了。

但这种体验也挺好玩。

要是自己腿不发软的话会更好。

新春佳节的假期在回到首都后宣布结束。

年后的工作还没正式进入状态,光学仪器司已经开始了新年后的巡查。

南雁开启了天南地北四处飞的工作状态。

仅仅第一个季度,就飞了四十多个城市。

她不出意外的成为四机部最忙的领导。

甚至错过了林蔚的再婚仪式。

没有大肆操办,只是请几个亲友一块吃饭。

下厨的是姜尚铭。

因为突发意外去成都的南雁,缺席了这顿喜宴。

好在从成都带回了足够多的大熊猫的照片,弥补了自己的缺席。

“真想要我原谅你,那就送我一头大熊猫好了。”

面对这无理要求,南雁哭笑不得,“我要是有肯定送你。”

不过大熊猫没有,她还是送了林蔚别样的新婚礼物——

熊猫牌电脑。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