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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这事南雁也就是嘴上嚷嚷的凶,真的推动那就是季长青的事情了。

南雁只是最开始推了一把而已。

“这功劳哪能都给我啊。”

孙副部嗤笑道:“你还觉得大功一件?”

“怎么不是?妇女解放运动是咱们的重要目标之一嘛。她一个前妇联主任都身陷婚姻泥潭里面,足以说明沧城地区的妇女解放运动开展的十分不到位。”

这不,季长青气得抓起了沧城地区的妇女家庭问题,尤其是机关单位和国营工厂,这些成了重点抓的地方——

要真是家庭妇女还好说,要是两口子都是职工,别男的回家就当大爷。

哪个女同志要是有问题要反应,那他就直接处理,绝不姑息。

人家是沧城一把手,推动这事名正言顺。

南雁也就做了些微的贡献吧。

孙副部听得直摇头,“你呀,真就是个泼猴。”

天不怕天不怕的。

“哪有,过奖了过奖了。”

孙副部:“……”不是,你咋就听出来我是在夸奖你呢?

要点脸啊高南雁同志。

郑愕厚脸皮。

算了,也没打算结婚,不怕人嫌弃。

南雁送人回来时就看到陶然正在指挥部门口跟仝远说什么,瞧到吉普车回来,脸上带着笑。

“仝师长要用车,我就说小高你很快就回来。”

南雁狐疑的看着仝远,“没耽误你事吧?”

仝远总觉得南雁这眼神很古怪,他下意识的解释,“不是去相亲。”

“我知道我知道。”南雁连忙表示自己没误会,“去忙吧。”

仝远:“……”你这样子我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但他要去军区一趟,也没办法跟南雁解释,上车离去。

南雁感慨,“要是仝师长在相亲时有这份心,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陶然笑了笑,“首都来的领导没难为你吧?”

她有些忧心,生怕因为自己的事情搞的南雁难做人。

“哪能呀,我这虽不是人见人爱,但也不至于被领导为难,孙副部人挺好的,对我很照顾。说起来我得跟你说说这养鸭的事情,今年被服厂又拿下了不少大订单,咱们这边也得抓紧了。”

红星公社实际上跟南雁没关系,但既然用了人家的劳力,那就少不得要投桃报李。

只是还有一个月就夏收了,红星公社这边的壮劳力也都得回去忙活夏收夏种。

还得安排好这边的工程。

南雁想了想,第二天又去找季长青。

“喊沧城的知青回来?”

“对,咱们这边也出去了不少知青吧?下个通知看他们要不要回来,愿意回来的先在工厂这边干点体力活,等回头厂子建成了,也能顺理成章成为化肥厂的工人。”

工人也得有知识有文化,知青相对来说会好上一些。

“不过赶上夏收了,等着忙完这段时间再喊他们回来吧。”

季长青笑了起来,“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回来?”

“回的,你别看工地干活苦,但比起乡下这算不了什么。”

这话听得季长青心里头堵得慌。

他当然知道乡下什么情况,但哪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慢慢来,咱们是后进生,慢慢努力吧。”

南雁也知道很多事情除了慢慢来还是得慢慢来,还真是急不得。

她不着急,倒是给季长青出了个难题。

从沧城出去的知青有小三千人,那些分散到下面县城郊区农场公社的还好说,去了外地的怎么召回?

而且这些都要召回来吗?

压力一下子就席卷而来,季长青决定把这事交给知青办去弄。

他好歹是地委一把手,多得是要他处理的事情,总不能让他见天的忙活这个吧?

让知青办忙活去。

知青办:“……”

南雁丢下了要求就回去忙她的,她得去钢铁厂那边。

地下铺设的管道是国内钢铁厂的出产的。

管道的品质自然没问题,就是产量有点跟不上。

南雁隔一天就要催一次,她这边着急用呢。

但产量也不是催出来的。

这事暂时无解。

急也急不来,南雁只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管道铺设肯定能完成,这件事之后就是地面的厂房建设,这倒不算什么麻烦事,麻烦的设备安装。

这些设备要从海外运输过来,法国、荷兰远洋运输,到天津港这边再运输到沧城。

南雁想借助大运河水路来完成运输,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就这么摆在了面前——

这套大化肥装置有将近是个大型设备,块头大分量也足,这也就意味着吃水量极大。

大运河的水位能做到吗?

沧城段属于南运河,但到底处于北方不及南方降水丰沛,水深,还有运河宽度,都是问题。

另外就是从天津到沧城这段可能遇到的桥梁、水闸。

这又是个麻烦事。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南雁去首都,跟远在法国的任雪松联系。

“别的且不说,但是尿素合成塔就将近三百吨,这还是个大块头,依照我对沧城段运河的了解,如果是丰水期还好说,换了其他季节只怕很难。”

大化肥装置主要生产尿素、合成氨,从化学原理上来说并不是多复杂的化学公式,然而这涉及到的设备塔、槽、器、罐、炉何止上百?

大大小小的生产设备和操作设备,如果想要通过运河运输的话,那么势必还要修整运河。

“公路肯定是不行的,咱们那边桥梁、公路的载荷压根达不到,而且也没有这类拖车。”任雪松之前倒也参与过化肥厂的建设,然而都是小厂,又都是依托国内的技术,装置设备没那么复杂。

但眼下不同。

南雁不假思索,“那你尽快把这些设施设备的尺寸和重量报给我,我研究下怎么处理。”

既然选在了运河畔建厂,南雁还是想要把大运河利用起来。

公路第一个排除,铁路的话……

其实这边还真得再修建一部分铁路,厂区内本身也得再修建铁路线。

但这个铁路工程建设安排的很靠后,暂时可以排除。

实际上排除一个两个选项后,最后能妥善利用的就只有水路。

但大运河啊……

任雪松得过些天才能把数据给她,南雁也没闲着,从水利局找了几个人,去考察天津到沧城的大运河了。

五月份的日头开始变得毒辣起来,南雁坐在船头上,发现了一件很让人糟心的事情。

她有点晕船。

之前在西湖玩的时候也没这感觉啊。

但是这几天,不是往当地的水利部门跑,询问数据就是坐在小船上重新测量水面宽度、水深。

她很没出息的晕船了。

一脸菜色,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船头掉下去。

水利局的技术人员有些担心,“南雁同志你还好吧?要不喝口水?”

水。

南雁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话——

水是有毒的。

“我没事。”南雁嘴唇干涸,她是真的不想喝水,这几天在运河上晃悠的,看见水有点难受了。

技术员摇着小船,笑着打趣,“南雁同志就跟我刚开始工作那会儿似的,整天测水位在水上漂着,看烦了就觉得自己倒不如一头栽进水里一了百了。”

南雁没想到这都能找到同道中人。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那技术人员笑呵呵道:“后来?后来就在脸盆里扎猛子,我都学会了闭气功夫,差不多能憋一分钟吧。”

南雁闻言大为震惊,“这么厉害?”

“听他胡说,他是站在船头不小心掉下去,等捞上来倒是把这恐水症给治好了,你说一个水利局的技术人员怕水,说不出不让人笑,南雁同志,南雁同志你小心点!”

话音落下,砰的落水声砸开了水面的静寂,荡漾出大片的波纹。

水争先恐后的往鼻孔嘴巴里钻,南雁觉得她这恐水症是治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大意了,睡了个懒觉起来做核酸,结果排长队,呜呜呜

下午多更补上

? 087 硕鼠

南雁是在青县那边落得水。

后来很快被送到了沧城第二人民医院。

呛了几口水, 嗓子有点哑。

另外人中暑了。

六月还没到来,人倒是先中暑了。

孙国兴瞧着躺在病床上的人,也就几天不见, 觉得这人刚从矿井里跑出来似的。

脸上何止黑了一度?

“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亏得其他几个小同志都会水, 不然你不得淹死?”

南雁声音嘶哑, “哪能呀。”

她也记不清当时什么个情况, 好像是头有点晕,站起来时没保持好平衡?

又或者是看花了眼,以为到了岸边, 迫不及待的想要踩在地面上。

反正就落水了, 倒也没太遭罪,毕竟很快就晕过去了。

只是把那几个技术员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跟他们跑了好几天的人就这么倒下了呢?

“小郑他们几个人呢?”

“在研究沧城这边的运河情况呢, 等会儿我跟他们说你醒了。”也是个不省心的,工作拼命也不是这么个拼命法呀。

“这些事情, 你交代下去就行了,你是总指挥,要运筹帷幄之中,你见过哪个将军第一个冲锋陷阵?”

总指挥也得有点总指挥的模样啊。

落水后的南雁依旧很能说, “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怎么整的跟我不务正业似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工作。”

孙国兴耐着性子说, “知道你是为了工作,可术业有专攻, 这种事情你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嘛。你这勘察大运河, 不就是为了仪器设备的运输?交给李昌宏去做就是了, 他负责这个。哪用得着你事无巨细,还亲自跑这些地方?”

李昌宏是沧州交管局的副局长,交通运输方面的事情本来就是他负责,让他去跑这个不应该的吗?

南雁叹了口气,“李昌宏弄不来的。”

倒不是她对自己人不放心,而是大运河的情况复杂。

个别地方水位不够,沿途还涉及到大几十个桥梁……

“这些都要拆掉?”

“现在还说不好。”南雁叹了口气,“这事你让李昌宏去弄,他弄得来?”

孙国兴这下没话说了,李昌宏就是个面条性子,好像谁都能踩他两脚,让他去搞这个还真是为难人。

“我把剩下这段找出来,再跟任雪松核对一下,看看到时候怎么处理。”

孙国兴感慨,“咋就这么难呢。”

不到三百里的路,怎么净是事儿呢。

“世上的事不都这样嘛,找到解决的办法就行。”

五月底,南雁再度去首都,跟远在法国的任雪松联系。

后者已经把各个设施设备的相关数据统计出来,捡了几个块头大分量重的跟南雁说。

“实在不行还可以切割再安装,这个就是麻烦点,用的时间会多一些。”

而且还需要请外国工人到国内,这些工人的工资开销届时都要他们来支付。

“这个倒也不用着急,我先想法子,实在不行再这么弄。”

外国工人的工资高,而且又涉及到出国作业还需要给补贴,真要是在这边搞个一年半载的,光是工资花销都能重新搞几台小设备了。

南雁觉得还是能想办法的。

国外能把这些大型设备送上船,那他们怎么就不能把这些大型设备运输到位呢?

南雁去了工业部那边打听了下。

“那还真没有,咱们国内现在哪有这种百吨以上大型起重设备呀。”江副部长十分确定,“真的没有。”

“那咱们能进口这类设备吗?”南雁觉得进口也不是不行,“这么多的大化肥厂呢,都用得着。”

江副部长叹了口气,“不是没想过进口,但价钱不合适。”

一个两个的都知道你现在需要这些大型起重设备,开始漫天要价了。

摆明了是要把你当冤大头宰。

南雁叹了口气,“生意人只在乎钱,那行我再想想办法。”

国家这边没办法,那就只能发挥人民群众的智慧与想象力了。

看怎么在没有大型起重设备的情况下,将这些大块头来来回回的搬运装卸,更重要的是安装。

国内的工业体系其实在这个时候已经基本建立雏形,但基本上也只是初级阶段。

国防军工兴许还好……

国防军工?

南雁觉得,或许可以找找这方面的人问问看。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仝远,毕竟人家就是军方代表。

“部队的话,我问问看。”

“你别问问看,一定要给我问出个所以然来,就算不能解决问题也得有思路。”

仝远觉得这是赶鸭子上架,“能否解决问题那是能力问题。”

“但有没有想办法解决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态度一定要端正。”

仝远哑口无言,他在南雁这里是半点好处都讨不得。

不过问了一圈人,还真问到了一些办法,“有几个曾经在戈壁滩工作过的战友说,当时他们用的是扬场机加小吊杆完成的发射塔吊装。”

发射塔吊装能搞定,化肥厂的尿素合成塔或许也可以?

南雁去找了几个吊装工人。

得到的答案不算特别理想。

尿素合成塔太大了,将近三百吨的分量,吊装并不容易解决。

但南雁不死心,踏着六月的日头去找老关。

相较于南雁这边的进度神速,老关这边就慢多了,这会儿还处于施工准备阶段,刚确定了选址。

“你这也不好好考察考察?”

老关觉得南雁有点性急了。

“咱们沧城和你们这还不一样,东三省的重工业发展起步早,这边工厂多少呀。你再去沧城看看,那边的城镇化率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老关在这边选址,那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要考虑是否影响到周围的工厂,还要考虑交通、水利资源是否够用。

但南雁显然没这方面的顾虑。

起点不同,所以这过程也真是千差万别。

“你这先进生还来指点我这后进生不成?”

“哪能呀。”南雁是想着这边重工发达,来这边找一些有经验的吊装工人,“你看这工人回头我用完了,用得好还能推荐给你,多方便。”

老关听到这话乐了,“这还是为我着想?”

南雁话说得敞亮,“哪能这么说,咱这不是双赢吗?”

说好了知会一声相互帮助,老关也就是嘴巴上刁难了下,很快就给南雁找来了她要的一些有经验的吊装工人。

“你们那施工建设不还早吗?现在就要人做什么?”

“先问问看啊,我这人做事肯定先把困难的解决了,这么一来剩下的就不是问题了。”这带着几分歪理,不过老关仔细想了下,倒是这个道理。

“难处多着呢,哪像你说的就这一点麻烦似的。”

“这才哪到哪,你回头就知道了。”

南雁跟几个吊装工人闲聊,问起了扬场机+小吊杆的可行性。

“咱们这边都是这么干的,就是将近三百吨的设备也没遇到过,得试试才知道。”

这年代的工人,有偷奸耍滑头的,但更多的还是这种充满热情,不惧困难大胆上的。

“成,差不多等明年这会儿,我请几位去沧城给我帮忙。”

“同志你到时候喊一声就行,咱随叫随到。”

南雁十分满意的离开了东北。

吊装的难题解决后,剩下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装卸搬运。

根据签订的合同,仪器设备到岸这才算是完成交接。

换句话说,人家能帮忙给你卸下货船。

但怎么运过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南雁路过首都呆了一晚上,刚巧和法国那边通话,人家很是热情的提供方法,“可以请日本的货运公司帮忙。”

苦哈哈的南雁笑着开口,“帮忙?你的意思是日本那边会免费提供帮助?”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日本的货运公司不应该说是帮忙,而是提供服务。

这服务很贵的,价值百万。

十来个大化肥工程,那就是千万的服务。

有这钱都能自己搞设备了,犯得着丢给日本人?

南雁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法国方面倒也不生气,毕竟尾款还得等人家收到货后才能拿到,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呀。

“那可以切割的比较细碎,等运输到目的地后,再拼接焊接,只不过这需要专业技术人员的帮助。”

“没事,你们到时候送过来就行。”

南雁丢下的大话让法国代表目瞪口呆,看着任雪松道:“她简直是一头倔驴。”

压根说不动的那种。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总经理。

中方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任雪松笑了笑,“我们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只要你们能够按时交货就行。”

实际上这些大型设备还没有搞好,交货也得等到明年。

他们还需要配合中方的要求来。

南雁还是不太肯死心,打电话到孙副部家里头,“能不能通过贺兰山,搞到一台大型起重设备?”

中美现在在贸易上有往来,贺兰山又对美国那边熟悉的很,因为没赶上好时候,这笔二十多亿美元的大订单被法国吃去了大头。

美国那边的厂商倒也不是没什么想法,但没有合适的机会。

让贺兰山活动活动呢?

“哪怕是一些要被淘汰的设备也行,咱们可以把这设备拆卸研究,搞出属于咱们自己的起重机。”

徐工不就很牛掰吗?

问题是徐工成立于八十年代末,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孙副部的困意去了七八分,“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肯死心。”

这事他当然知情,国内想要引进这类设备不还得经过外贸部嘛。

只是这事一直没谈成,老江那边催了他好几次,没想到南雁也催他。

“成,我让贺兰山帮忙问问看。”

南雁第二天也没急着回沧城,去找孙副部当面聊了这事。

大型起重设备关键在技术,国内现在技术还不到位,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又没有能供参考使用的机器,自己摸索道路还真就是四处碰壁,搞得十分狼狈。

如果有这么一台设备,哪怕是废品,也会有所帮助。

当然,最好还是新的。

“可以让贺兰山想想偏招嘛。”

国外也有中饱私囊的硕鼠,可以利用一二。

把好的判定为残次品,判定者赚足了差价,而他们虽然要多付一笔钱,但残次品哪及得上合格品的价钱?

实际上钱花的少了,还能把设备弄到,这是三赢局面。

孙副部听得有点懵,他在这个位置也挺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人第一次说这种法子。

事实上南雁之所以想到这,完全是因为历史的原因。

毕竟某个阶段,国营工厂的老总们就是这么干的。

人具有趋利性,中国人会做的事情,到了资本主义的大本营,只会玩得花招更多。

前提是,贺兰山能够找到这么一只硕鼠。

南雁走后,孙副部陷入沉思之中,或许这法子真的可以?

但是这样的事情,会不会也出现在他们的国家呢?

人有近忧也有远虑,然而到底是近忧打败了他。

孙副部向上级汇报了这一情况,很快得到了批示。

可行。

但注意安全。

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回到祖国怀抱的同胞,祖国都是欢迎的。

即便是暂时不能够回到祖国,在海外也需要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等消息传达到贺兰山那里时,这位从小生活在大洋彼岸的青年,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个人。

会是她的主意吗?

他跟外贸部的那位副部长打过交道,对方为人谦和,不像是能想出这种损招的人。

倒是那位高……高南雁同志,他们喜欢称呼同志而不是小姐先生。

她更年轻,似乎鬼主意更多一些。

看起来像是会想到这些法子的样子。

贺兰山想了想,这并不是什么太难办的事情。

他甚至可以借助自己中德混血美国人的身份,很好的完成这项任务。

这应该算是组织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吧?

贺兰山烧掉了那封夹在杂志里的信,保证完成任务。

……

南雁回到沧城后才想起来一回事,如今已经六月份,美国那边好像没闹出什么丑.闻?

打电话到外交部问了下郑君,确定了这事之后,南雁彻底松了口气。

所以这位总统先生还是听进去了,没有因为那个窃.听器丢掉自己的“王国”。

最近事情挺多,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松了一口气的南雁很快又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要拓宽南运河。

季长青看到这汇报后有点懵,“你确定?”

你不是在搞化肥厂吗,怎么又搞起了运河?

实际上大运河因为隔壁省那段已经不能全程通航,挖掘运河的意义在哪里呢?

恢复大唐盛世风景吗?

“我问了下咱们这些年组织农民挖河开渠什么的都有,但是大运河一直没有再挖深拓宽过,咱们今年就搞这个吧?”

一同被喊过来的沧城水利局局长看着南雁,“南雁同志,你想要利用水运来运设施设备的心我们明白,但是咱们这大运河水位就这些,你挖深了也不见得能有用啊。”

水量是固定的,你这又是挖深又是加宽的,这么一搞水位只怕又要下降啊。

“咱们可以利用丰水季嘛,我问了下咱们这有经验的老农民,都说今年这天气有点旱,到明年怕不是要有大雨。”

水利局局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这老农民又不是老天爷,他说话你听听就行,哪能奉为金科玉律呀。

“我算了,咱们这边挖运河耗费远比铺设铁路少,而且大运河也的确该重新整治一下,这是利在千秋的事情。”

也就是现在国家穷,压根没精力搞大运河。

你看后来有钱了,大运河不就又全程通航了吗?

季长青拿不定这主意,觉得得跟上级汇报。

“汇报呗,省里也不会拒绝啊,再说了挖河这事不是年年都有的工程嘛,今年就是换成了大运河而已,我听地质局的同志说,大运河两岸的泥土质量不错,不是沙土倒是黏土居多,烧砖挺好,回头咱们还可以用几个砖窑厂,回头我们化肥厂建设厂房时能用得上。”

季长青:“……你可真会利用啊。”

电话打到省里,省里头不是很支持但也没反对。

这意思就很明确了,你们自己搞,搞砸了搞成了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季长青还有些犹豫不决,“这天气,挖河能成吗?”

“这要是遇到暴雨天需要开闸泄洪,管你夏天冬天呢,不都得干?咱们大不了就早点干中午歇着,下午晚点再动工就是了。”

夏天热冬天冷,春秋困乏,真要是找理由一年四季都甭干活了。

季长青还有问题,“这夏季双抢刚结束,就让农民挖河……”

“先动员一部分,另外把那些知青组织起来嘛。”

南雁还是把主意打到了知青的头上。

知青办的倒是很快就给与了回复,“各地知青对于返乡一事抱有极大的热情。”

有热情就好说,南雁跟知青办这边商量,“回头统计一下,要是自愿去挖河,那咱们就给这个知青记上积分,就像是乡下的工分,积攒的积分多了,回头安排工作也有优先权。”

在调动知青的工作积极性上,南雁很有一套。

知青办的人觉得这法子好使,但还有点顾虑,“那要是不吃这套呢?”

“那就去北郊工地干活,安排红星公社再去其他几个公社找农民来干这活,同样的积分,反正都不会造化肥,回头培训也一样。”

“行嘞,这些农民就是悬在知青头上的那个剑。”

“就是这个意思。”

达摩克利斯之剑嘛。

萝卜在那里吊着,鞭子也要扬起,不然没工作的积极性。

就看知青们对于回城里工作到底有多大的热忱了。

季长青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样也行?

吃住的问题倒是好解决。

夏天嘛,住的地方其实没那么讲究,席地而睡都不成问题。

主要是吃。

吃的话供应好的。

这笔钱算在化肥厂的账上,白面馒头和肉,虽然可能是鸭肉,但好歹也有肉味是吧?

南雁是把这些账全都算了一通。

季长青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政府每年组织的挖河,也没说管饱饭,这是个体力活,很多人还要自带干粮。

但必须做,这是农民头上摊到的活,是义务,哪能逃避呀。

现在管吃吃饱,倒是个极大的诱.惑。

男知青挖河,女知青抬土。

附近的村民听说管饭也十分积极的投入其中,挖河的工程队也没拒绝。

人家又不是不出力,再说了这些农民力气可比知青们大多了。

二百多里的运河挖掘成为化肥厂施工建设中一段挥不去的过往,而主导了这一工程的南雁,看着加宽了的河面,还饶有兴致的搞出了几个有纪念意义的点,“这里可以建造个亭子,有码头有亭子,可以游玩。”

水利局的同志听到这话哭笑不得,有谁这么闲着无聊会来这里游玩呢?

南雁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无语,“隋炀帝修建大运河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几百年后,大运河在漕运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吧?”

世事变迁,哪能总看着眼前的一分一厘的得失?

现在趁着成本低,把事情做好了,往后那就省心多了。

比如现在,大运河的拓宽就进行的很顺利,毕竟真的沿河居住的群众没多少,让他们挪到新的住处去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只要给盖好新房子就成。

可你要等到几十年后,这些拆迁不都得要花大价钱呀。

南雁倒也不是单纯的想给后面省钱,只是加宽挖深大运河既然势在必行,那么她顺带着做点利于后代的事情,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这次大运河的挖掘是把省里现有的挖掘机都弄来了,但更多的还是依赖人力。

南雁没有体力劳动的优势,来这边就是盯着后厨做饭,保证饮食供应和绿豆汤供应完全没问题,顺带研究下本地的历史,看能发掘什么历史故事,搞点小亭子小阁子什么的。

五月份因为中暑而栽到河里的人,在这边跑到了九月份,看着拓宽了的河道,再度坐在小船上,好像也没那么恐水了。

孙国兴陪着一块过来,说起了这挖河工程。

因为到了秋收季节,作为挖河主力军的农民回家干农活了,知青们也去北郊工地干活填补农民离开的空白,挖河的工程暂时停了下来。

差不多到十一月份会继续进行。

十一二月两个月份抓紧干,差不多就能把最后这段弄好。

那么这段运河的挖深拓宽工作就算完成。

“就怕明年没有降水,这水位不够可咋办?”

“没事,我就学那诸葛村夫搞个七星台求雨。”

孙国兴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行了,你就没个正经的。”

说正事呢,倒是又胡说八道起来。

“那是小说,能一样吗?”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看三国志就知道,诸葛亮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只不过小说里会夸张化罢了,实际上他就是个东汉末年的气象员,通过观察气象知道要有东南风。”

隆冬天气哪会有东南风?

曹操何尝不知道遇到火攻那就完蛋了。

但赌一把,赌的就是这时节没东南风。

而南雁现在也在赌,她问了可不止一个老农民,好几十个呢。

难不成大家都骗她?

孙国兴还是有些不太安稳,“实在不行,就回头把水闸管住?通过阶段放水来加高水位呢?”

这法子南雁想过,但问题在于,运河段的一些水闸她得给爆破掉。

怕是到时候还真用不上。

“这已经是最经济实惠的办法了,相信我吧老孙同志,不然你还能相信谁呢?”

孙国兴听到这话苦笑一声,可不是咋的,除了选择相信南雁也别无他法。

“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孙国兴划动船桨,“咱们回去吧。”

这秋老虎还挺要命,这会儿晒得他有点头晕脑胀,他怕在这里待久了回头像南雁,一头栽进水里成了笑话。

南雁帮忙划水,她是真划水。

正玩得开心,忽然听到岸上有人喊她,“高厂长,首都来的电话,要您赶紧回过去。”

南雁想了想,今年也没啥大阅兵呀,肯定不是邀请自己去参加阅兵。

那是为了什么?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小船到了岸边,还没停稳当呢,南雁就蹬了一下跳上去,倒是把船又往水里头送了一把。

孙国兴:“……”你礼貌吗?

性急的南雁有些不好意思,“老孙你没事吧?”紧接着问道:“谁来的电话?”

“化工部那边。”

化工部?

南雁的兴奋劲头立马打了几个折扣,化工部那边那就没事了。

她抓住孙国兴丢过来的绳索,系在那桩子上,扶着老同志下船。

“说是您要的东西到了。”

孙国兴坐在船上久了有点晕乎乎,好不容易踩在地面上,这才觉得舒坦了下,骤然间支撑点没有了,老同志下意识地去抓。

好在旁边有一株树,被他拽的摇摇晃晃十分可怜。

而丢弃了自己的人浑然不觉,正兴奋的往上面跑,“是大块头的吗?”

肯定是贺兰山不负使命完成了任务。

小贺同志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88 运河公园

南雁开车回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忘了点什么事。

但起重机的到来让她过于兴奋, 也就没再想大运河畔的孙国兴。

人直接开车去了首都,都没回指挥部。

化工部那边的许副部长瞧到南雁还有点惊,“你怎么这就过来了?”

“来看起重机呀。”

许副部长直摇头, “哪有你这急性子,还在海上漂着呢。”

谁能想到南雁竟然这么性急呢。

不过已经离港好几日了, 这生意是敲定了的, 倒也不怕美方那边再反悔。

南雁又去了外贸部, 这才知道贺兰山还挺聪明, 找的硕鼠是一位州长的亲戚。

孙副部说完这事后,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你说我们将来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有人会为了那一己私利摒弃理想吗?

南雁愣了下, “您这么一把年纪了倒是幼稚起来了?”

孙副部闻言怔怔, “有吗?”

“投机分子什么时候都不少,这几年也没少见, 您怎么倒是越活越理想主义了呢?”南雁这会儿像刽子手一般无情,揭露了事实真相。

“为天下先者从来不少, 但为己谋私利者也比比皆是,要么提高准入门槛,要么就是加强自审自查。其实也不外乎这两种手段。”

人类大同的终极理想是想要实现,那就需要战胜私欲。

然而私欲何等可怕。

想要战胜可真是太难了。

所以这就需要外在的规章制度。

但规章制度下也会有铤而走险者。

这就得有刑罚的保证。

即便如此, 贪官污吏从来不会少,因为贪欲战胜了理性。

毕竟这世上总不乏“聪明人”。

“照你这么说,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南雁想了想, “也不能这么说,人类发展历史本就是向上的, 然而并非这么顺着竹竿直接往上爬。”

她的手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是这种螺旋向上嘛, 总会有走得很困难的一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对于这么一个体量大却又并不足够强大的国家而言,困难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能怎么做?

一步一步的走吧。

原本挺开心一事,涉及到一些敏感的话题,气氛不自觉地就沉重了些许。

孙副部何尝不明白,有些事情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实际上他所担心的事情早就有了苗头,只不过……

“唉,不说这个了,不过小贺同志这次做的还真不错。”

事情又回到了贺兰山帮忙购置起重机这件事上,孙副部对其赞赏有加。

相较于欧洲那些厂商的狮子大开口,花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钱就解决了这个难题,可不是干得漂亮?

南雁笑了起来,“这算是他的投名状?”

“胡说什么。”孙副部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估摸着等到十月底能到就不错了,你那边怎么样,我怎么听说你现在又变成了水利局的编外人员?”

“是啊。”南雁叹了口气,“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狗屁的能者多劳,要不是别的项目组进度没这边快,管道铺设这事还没着手进行,南雁肯定会被训斥“不务正业”。

让你去建化肥厂,你搞什么大运河?

但南雁在大运河上要动的手脚可不止这些,“打算回头在沧城弄俩运河主题公园,您年纪大见识多,有什么建议吗?”

“运河主题公园?”

“对啊,沧城的人民公园太小了,我想回头在那边弄个运河公园,这样工人、群众都能在这散步休息,里面弄几个图书室,放一些书让大家借阅学习,也算是开展全民学习了。”

马上天冷了没啥事,工地的工程到十二月差不多也得停下,到时候可以折腾公园那边嘛。

早前南雁还真安排人去用运河里挖出来的黄土去烧砖,现在砖块有点多,正好在公园那边消耗消耗。

南雁这次虽然是为了起重机来首都,但顺带着也想把公园设计的事情确定下来,“您有认识的园林设计方面的专家吗?给我推荐个呗。”

孙副部瞪了一眼,“小心回头人真的举报你。”

嘴上威胁着,但还是给南雁推荐了个人。

一位去世的画家的徒弟,在美术设计上很有心得。

女同志,林蔚。

林蔚不到四十岁,瞧着有几分眼熟的模样。

南雁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她的,但又有点想不起来。

她话不多,看到南雁把那边的地形图画出来后,问道:“只在河的一侧?”

南雁迅速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对那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迅速补全了另一侧的地形图。

“这边的话可能要留出一条路来。”

林蔚点了点头,“沿着运河的走向,将公园里的道路设计成这样与运河走向平行的波纹形……”

到底是大师的徒弟,南雁觉得自己就不是合格的师傅,没能把徒弟们带好。

整个运河公园的设计更趋向于水花状,园区道路和绿化带设计都靠近水的主题,公园周围的六角亭和八角亭则是水花迸溅出的水滴。

游离在外却又不完全脱离。

在这个年代,设计感十分新潮,而且十份扣题。

运河主题公园嘛。

自然要体现大运河和水这一主体要素。

园区内的绿化植物以柳树为主,杨柳依依拂过水面毕竟是美好画面。

不过考虑到这是北方地区要过冬,还有其他植物做搭配,比如说种植桃花。

林蔚是个想象力极为丰富的人,南雁想她的脑海中应该有这么一副场景,是五颜六色的大运河公园。

而她给出的平面设计图中,也的确用不同颜色来诠释自己对运河主题公园的构想。

“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我请您吃个饭?”

直接给钱好像不太合适,南雁决定请人吃饭,不然总觉得有点欠人情。

“那倒不用。”林蔚笑了笑,“我今天要回家吃饭,咱们下次有机会再约。”

南雁闻言恍然,“那我不打扰了。”

林蔚送她出去,刚开门看到站在门前的人,屋子里的两人都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

南雁看到展红旗,忽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看着林蔚很眼熟了,这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这是姐弟吗?年龄差有点大,不过她记得展红旗是家中幺儿,上面好几个哥哥姐姐。

“怕你沉迷画画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展红旗歪头看向南雁,“高厂长,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家庭聚餐了。

看着南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林蔚有些错愕,“你们认识?”

“算是共事过。”展红旗进屋来帮忙收拾,“她来找你做什么?”

“要我帮忙做个设计。”

展红旗没再问,只不过这位高南雁同志的故事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被家里念叨了多少次——

你当初要是主动点,那不就是你媳妇吗?

他家老头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行了,真以为自家儿子是香饽饽,但凡出手别人就只有接受的份儿?

他真要是主动,怕不是自取其辱。

展红旗也没把遇到南雁这事放心上,只不过林蔚在饭桌上忽然间又提了一嘴南雁找她做公园设计的事情,这让饭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展家老头恨其不争的看了眼幺儿,换做其他人要么低头假装没看到,要么就虚心的笑。

展红旗偏不,“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饭。”

林蔚这才留意到父亲不对劲,这生日聚餐都有些变了滋味。

她吃过午饭帮母亲收拾厨房,才知道原来幺弟和找她做设计的高南雁同志还有过一段过往。

“要不你寻个机会,让红旗跟她再见见?”

林蔚断然拒绝了母亲的提议,“妈你也犯糊涂了,小红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真想要,怎么都会弄到手。要我说他对人家压根就没这个意思,您又何必非要撮合呢?现在小红什么职务,那位高南雁同志什么身份,真要是成了小红势必被压得死死的,他那性子能乐意?”

“也是。只是你爸他总觉得错过怪可惜的。”

“是挺可惜,年纪大了反倒是成了个官迷,你看高南雁要是黑五类后代,他还会不会这么上赶着?”

“蔚蔚。”

林蔚看着一脸不赞同的母亲,“我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实话难听,母亲怕伤及父亲的自尊心,却又何尝把高南雁当作一个有思想有独立人格的人来看呢?

虽然只是短暂的打交道,但一个能随手就把运河两岸的地形图画出来的人,心中自又沟壑,又怎么会任由着你们摆布呢?

自幼被父母丢给老乡家照看的林蔚,对于幺弟的婚事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比起能够给小红事业上的助力,他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她倒是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然而双方对彼此都不满意,还不是离婚收场?

曾经乡下丫头的林蔚也能找到自己的事业,何况幺弟?

何必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妈,为了我们好,那也得我们心领才是,如果我们不觉得这是为我们好,您不觉得是瞎折腾吗?”

显然这话,老人家是听不进去的。

林蔚说了相当于白说。

她索性也不再管这个,反正小红自有他的主张,他要是不乐意,谁都管不着。

南雁并不知道,自己倒成了罪魁祸首,惹得展家老头的生日都过得不太开心。

她可真是太开心了。

拿着林蔚绘制的平面图,驱车回了沧城。

沧城距离首都不远,虽然没什么高速公路可走但也不堵车呀,两个多小时就回去了。

回去后正好能吃晚饭。

“老孙呢?”南雁想找孙国兴商量运河主题公园的事情,这个冬天除了挖河好像也没啥别的事情干,可以把运河主题公园这边搞一搞,也算是为沧城人民做贡献了。

“生气呢。”

南雁有些诧异,“谁惹他生气了?”

罪魁祸首的高南雁显然并没有丝毫的自觉性,姚知雪闻言哭笑不得,“你把人丢在了运河旁。”她提醒道。

南雁恍然,拍了下脑袋,“我说我忘了什么事来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去看看老孙同志。”

当时过于兴奋的人把这事忘了个彻底。

瞧着生闷气的老同志,连连作揖道歉,“你看我就是年轻,办事不牢靠还得你这老同志提醒,不然改明儿要是把领导丢在运河畔,那我这前程不全都毁了?”

孙国兴呵呵一笑,“是啊,我这老同志不要紧,反正没几天就要入土了嘛。”

“哪能啊,老同志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宝贝。”

南雁献宝似的把运河公园的平面图给他,“咋样,回头咱去公园遛弯散步,看看书说不定还能给小年轻讲讲革命故事,是不是好地方?”

孙国兴听到这话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弄公园?”

“对呀,咱们沧城那么大一条运河呢,咋能没个大公园?反正冬天也没啥事,咱就组织人把这边收拾收拾,还能给老乡们提供一口饭吃呢,你觉得咋样?”

“挺好,去地委汇报了吗?”

南雁脸上笑意微微僵硬了下,“这不还没来得及嘛。不过又不要地区出钱,季主任没啥意见,他这人就是个铁公鸡,不让他出钱一切都好说。”

孙国兴瞪了一眼,“嘴上没个把门的,哪能这么编排自家同志?”

也就是季长青脾气好,换了其他人听到这话怕不是要想方设法使绊子。

“嗨,这不是穷闹得嘛,不过不要紧,等回头我忙活完这阵子,再去四处走走,说不定还能发掘点新商机呢。”

商机是地里的大萝卜吗,哪是那么容易发掘的?

但偏生说这话的是南雁。

先斩后奏的南雁拿着运河公园的设计图,去找季长青。

也得到了这位地委一把手的认同,“不过这得话不少钱吧?”

“也不用。”南雁都想好了,“我们这个冬天先把路铺好,绿化带的话等到明年植树节的时候,咱们地委号召组织各部门去那边植树就好了。”

季长青:“……”安排的还挺好。

连明年的植树节都被你惦记上了。

南雁察觉到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她觉得自己这是在合理利用资源。

“运河公园属于全体沧城人民,这些树还都是自己种出来的,这样一来不就把公园和人民群众联系到一起?增加了人民群众的主人翁精神,往后也会自觉维护公园里的环境卫生什么的。”

季长青被说服了,“我这是说一句话,你有一百句在那里等着呢。”

不过这话还真在理,让群众参与其中,觉得这是自家的,所以才会格外爱护。

“成,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反正植树节总是要种树的,在哪里种不是种呢?

“这就是了,对了季主任,我还得跟你商量下,这些树不能太单调,我想着光种柳树还不行,咱还得把公园弄得好看点,种点别的有层次感。”

季长青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你还记得自己是化肥厂的总指挥吗?”

“知道,我们化肥厂得地面工程竣工后,才能考虑厂区的绿化建设,我这不是拿运河公园先练练手嘛。”

说得好理直气壮哦。

季长青想揍人,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喊来农业局的局长,让他跟南雁商量,种什么花花草草树木更有“层次感”。

层次感是什么东西?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看到南雁用颜料给黏土染了色,然后捏出了运河主题公园的立体图时,季长青觉得还别说,层次感这玩意儿,好像还挺重要。

“要不咱回头再种点梅花、菊花什么的?”

花红柳绿的,挺好看。

“成,不过咱们沧城的黏土质量不错呀,倒是可以……”

她忽然间不说话,倒是让季长青有些着急,“可以什么?”

南雁想了想,“可以做黏土呀。”

不是要给沧城找商机吗?

南雁捏了捏自己调制的黏土,实际上就是水里头倒了点颜料粉末,然后再把黏土搅拌完事。

但做出来的效果还挺好。

为什么沧城不能搞一搞黏土呢?

“季主任,您觉得我捏的这东西好看吗?”

“还成。”季长青觉得手艺可能差了点,但的确还不错,起码空间层次感出来了,而且花红柳绿的挺好看,难怪大家都喜欢彩虹呢,颜色多了是真好看。

“那可以弄得更好看些,您找些老手艺人呗,我请一个美术方面的专家过来,帮忙指点下,看看咱们能不能在这方面搞一下。我觉得可以卖到国外去,你说呢?”

季长青想了想,“就这?”

“对,就这。”

但又不止是这。

单单卖土壤能卖出几个钱?

还是得加工,有了工业程序,再加上一些手艺,这就能值钱了。

“你说那陶瓷,主要原料不也是黏土吗?但加了工艺就不一样。”

陶瓷那是有钱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但黏土则是面向更广大的群体,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可以玩。

谁还不是捏泥巴长大的?

不是也不要紧,给你这个机会。

季长青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小高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但是要想搞出市场,你得先搞出噱头来。”

噱头这事其实也不着急,先找老手艺人和专家来研究研究,看怎么能把这黏土再处理。

有了原材料,再去做一些“工艺品”。

到时候再去国际市场搞噱头就行了。

至于这噱头怎么搞,南雁其实已经有了思路。

但一切的前提,先把专家老手艺人弄来。

季长青还有些跟不上南雁的思路,但请人这事倒也不麻烦,从天津、首都那边请来了一些当初天桥底下卖手艺的人。

南雁则是把林蔚请了来。

去沧城前,家里人叮嘱,“你回头也邀请那个小高同志来家里玩,给红旗创造一下机会嘛。”

林蔚嘴上答应好好的,到了沧城先把爹妈出卖了,“……你不该请我来的。”

南雁不以为然,“我倒觉得请对了。”

不管展家父母人怎么样,但林蔚这个朋友可以交。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089 黏土,圣诞礼物

婚嫁市场上有句话叫做买猪看圈。

这话十分实在, 可谓话糙理不糙。

当然,南雁暂时对解决个人问题没有丝毫的兴趣,所以展红旗也罢, 孙红旗也好,跟她都没啥关系。

于她而言, 林蔚的能力强, 或许能够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那跟满肚子算计的展家父母有什么关系呢?

真惹恼了她, 回头倒霉的不定是谁呢。

林蔚听到这话也觉得南雁是个可以交往的人,如果让她选择,那么她肯定会选择南雁做朋友, 而不是自家老爹。

不相干的事情说了几句后, 南雁就说起了正事。

林蔚倒是对这个挺感兴趣,“你怎么想到要搞这个的?”

因为南雁就玩过乐高积木和各种黏土呀。

只不过之前没想到这一出, 现在有了想法自然想办法组局,试着搞一搞。

不过她也仅限于组局, 引荐林蔚跟那些老手艺人认识后,南雁让季长青找人来处理这事,她忙活她的事情去。

人可以一心多用,但需要分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把分内的工作做好了, 你再去忙活别的,谁不得夸赞你一声能者多劳?

但要是分不清主次,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最后是什么好都落不下,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雁把这边交代清楚, 就又回北郊工地上忙活。

十月份赶上秋收, 工地上的人都不算特别多, 以知青为主的群体如今已经适应良好,倒是都卯足了劲儿在干活攒积分,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回城后工作的落实。

工地辛苦也就是辛苦这两年,但回不了城那就是在乡下辛苦一辈子,谁愿意呀?

那些农民,跟他们爸妈岁数相仿,可眉眼间苍老了何止十岁?

忙活着的知青大部分没留意到南雁过来。

仝远倒是瞧见了。

“你怎么来了?”

南雁面色凝重,“我没被夺权吧?”

“好像没有。”仝远帮忙搭了把手,目送小推车过去这才看向南雁,“忙完了?”

南雁莫名有一种渣男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到家里被媳妇温柔追问的错觉。

她不渣!

这不是建筑上的事情,她也不太懂,所以就由着仝远和技术员们全程指挥嘛。

“你有什么梦想吗?”

这话题岔开的格外生硬,让仝远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姚说的果然没错。”

“什么?”南雁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姚知雪跟你说起了我?不对啊,她怕你怕得要死,见你恨不得躲着走,怎么好端端的会跟你说我的事?”

这不对劲。

发现了端倪的南雁不再关心仝远的梦想,而是对仝远跟姚知雪忽然间熟悉这件事格外感兴趣。

仝远其实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还挺会应对。

冷着一张脸,绝大多数问题都迎刃而解。

显然,南雁并不属于绝大多数人之一。

她一向有探究精神,知情识趣倒也有,但更多的时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仝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是嫌弃我太严肃了吗?”

“可姚知雪这人我知道呀,她没那么外向,就算不会表现的特别明显,但也不会跟人说起我。除非你们谈到了这个话题,你没事跟小姚谈梦想做什么?”

这肯定有问题啊,傻子都知道!

南雁没能从仝远这里得到答案,因为对方直接走开了。

她打算晚上的时候问问姚知雪。

姚知雪倒是坦荡,“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干嘛这么严肃?仝师长觉得自己太过严肃不利于团结同志,就找我们闲聊,不止我,小段也被他问了这个问题。”

南雁:“……”他这是304特种不锈钢吧?

“是啊,仝师长还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想,可梦想为什么还要找理由呢?”

段莹莹不太懂,这位一贯严肃的师长到底怎么想的。

她还以为自己回答的不对劲呢。

南雁哭笑不得,抱着团结同志们的目的,实际上是把人给吓得够呛,很好这很仝远。

“南雁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南雁想多了,也就没再继续下去。

倒是她快要过生日了,陵县那边又寄来了不少的东西。

兴早不兴晚嘛。

南雁忽然间想起来这几天没见到陶然,“她是不是也快生了?”

“是啊,这不是孙主任安排她这几天休息嘛。”毕竟那么大岁数了,生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姚知雪跟南雁八卦起了陶然前夫的事情,“……说自家儿子在机关工作,前途大好,结果一问四十来岁就是个科长,但凡有心气的谁乐意嫁给他?”

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有个妈?

“前些天倒是又来了一趟,说是结婚了来喊陶悦去家里见后妈,气得小姑娘拿起扫帚要打人。”

南雁错过了一出好戏。

深以为憾。

比起陶然,陶悦显然更“强势”一些,十岁的小女孩早已经懂事,知道母亲的辛苦。

赶走了张家老太太,陶悦都没跟她妈说这事。

“后来呢?”

“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这位张科长的新对象离婚好几年了,倒是没带孩子,但摆酒吃席那天,前夫家的人带着仨孩子过来,听说是嫁给了个科长,就整日里去张家讨吃喝。”

张家老太太气得要死,说什么都不认新儿媳妇。

闹的可是热闹。

“真当自家儿子香饽饽呀。”姚知雪埋汰了一句,“听说最近算计着陶然跟她儿子复婚呢。”

南雁错愕,“这都二婚了,还没离婚的吧?”

“没有,那女人也强势的很,压根不离婚,姓张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敢提离婚,我就去你单位闹,看你还要不要这张脸。

这事闹腾的很是热闹。

“指不定陶然生了孩子又来闹腾呢,回头你留意些。”

“知道。”姚知雪还挺心疼陶然的,打算明天去医院里看望她。

论说,也该生了吧。

这一探望,倒是又探望出事情来了。

张家老太太已经来医院好几次,奈何陶然压根不同意,她就起了坏心思,趁着陶然生下孩子虚弱,偷偷把孩子抱走。

想用这孩子来要挟陶然。

可巧赶上姚知雪来医院这边探望,瞧着张家老太太鬼鬼祟祟,顿时觉得不太好。

姚知雪连忙去抢孩子,又怕这孩子被抓着摔着受到伤害,束手束脚之下被张老太太抓住了头发。

头皮似乎都要被拽掉了!

姚知雪小心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头顶上是那张老太歇斯底里的声音。

这两人一争吵引起了医院关注,张老太那张嘴转进如风,“她偷孩子被我抓了个正着!”

姚知雪本来也不是能言善语的人,平日里工作也没遇到啥刁钻难缠的,被这么一指控,整个人都傻了眼。

医院这边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也没贸然行动。

以至于张老太逮住机会,就要把孩子从姚知雪怀里抢走。

争执又起,姚知雪被这老太太咬了一口,别说外衣,肉丝都被咬了出来。

孩子眼看要落到地上,被人抓住包被,这才不至于刚出生就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仝远犹如天神下凡,这让姚知雪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姚知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胳膊被咬掉了一块肉。

哪经过这事的姚知雪后知后觉的落泪。

仝远冷冷的看向张老太,凉嗖嗖的眼神吓得这位一贯不讲理的老妇人犹如缩头鹌鹑。

公安局的人很快到来,把张老太给带走了。

但事情却并没有因为张老太被带走就告一段落。

陶然的前夫找了来,指控陶然冷血动物,不念夫妻情谊。

高龄产妇的陶然不久前已经从仝远这里知道了前因后果。

面对前夫的指责分外淡定。

甚至还嘲讽了两句,气得前夫跺脚离开。

结果出了医院大门就摔了个狗吃屎,屁股落地平沙落雁式稍有些生疏。

不小心就把自己搞骨折了。

过去要是骨折,陶然肯定好好照顾,张老太更是会给儿子弄点好的滋补滋补。

不过现在张老太在派出所那边拘留着呢,陶然也犯不着管前夫。

现任的媳妇压根不管,不过短短半月,倒是把姓张的弄得瘦了两圈。

等到十一月份天气凉意十足时,结婚还没仨月的俩人又闹离婚呢。

陶然的前夫成了笑话。

而陶然则是提前出了月子,将孩子托付到地委大院的托儿所,忙活起了后勤上的那些事。

前夫的热闹,陶然也懒得看,她现在要带着俩孩子,肯定要把工作做好才是。

给孩子做好榜样,不管是有家庭还是离了婚,只要把工作忙活好了,都是个人样的活着。

并不比人低一头。

这个在南雁生日前两天出生的小女孩被母亲取名为盼阳。

小女孩还离不开人的照顾,好在地委大院托管所照看的倒是十分周到。

南雁去那边开会时,先去看了眼,小姑娘和其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放在一起,哭起来的时候那真是哇哇一片。

别人家的小孩是挺可爱,但哄起来可真是太难了。

从这边出去时,正好赶上季长青从外面回来。

瞧到南雁刚才去了托儿所,忍不住打趣了句,“喜欢孩子就结婚,自己生个。”

说的倒是简单,但是生了还得养啊、。

南雁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耐心。

她这次过来开会,主要讨论的是沧城这边建黏土厂的事情。

林蔚和一群老手艺人针对沧城的土质特点,做了许多尝试,最终还真被他们搞出来了点东西。

建厂指日可待。

等这边厂子建好,那产品往哪里去就需要南雁帮忙想办法了。

南雁倒是有办法,“咱们这两年建交的国家还挺多的,回头可以让大使馆那边祝贺他们圣诞节嘛。”

季长青倒是稍有些了解,“你是说,把这些黏土弄成圣诞老人的模样?”

“能做到吗?”

南雁问林蔚和几位老手艺人,如果能做到的话,那么就可以搞一波。

不能的话,可以再找点别的契机。

既然都跟国外建交了,那就合理利用这些外交资源嘛。

咱们圣诞节送他们新年礼物,他们春节也得给点回礼不是?

面子工程嘛,刚建交谁都不会做的太难看,实际上对方要真是做的不咋样,还能给他们说嘴的机会呢。

至于这圣诞节礼物,黏土圣诞老人、驯鹿什么的是不是很合适?

南雁觉得自己可能还要联系一下那位女记者。

莫妮卡,相信她会很乐意帮忙的。

林蔚能画好,但是能不能捏出来就得看几位老手艺人了。

对于这些老匠人来说,显然没问题。

就是想着,如果真的建厂的话,能不能给他们的家人安排个工作。

不吃闲饭,干活的那种。

这个当然没问题,林蔚肯定没办法留在沧城这边。

如果这几位老手艺人肯留在这边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

老师傅嘛,传承下来的手艺有发挥的余地。

季长青还有别的担心,“这个是不是得跟外交部那边商量?”

“嗯,咱们先把建厂这事确定下来,弄出个章程来,我拿到外交部那边去。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咱们先弄出一批可以出口的黏土。”

林蔚闻言看了眼,她家老头可没这本事。

南雁敢这么说,也难怪自家老爹这么眼馋呢。

她还觉得自家幺弟配不上呢。

林蔚和几个老手艺人经过几重工艺弄出来的黏土不再是单纯的土,其中还有其他材质。

当然,和南雁当初玩得黏土也有本质的区别。

但是不是化学材质的高分子材料问题不大,只要噱头起得好就行。

欧美的七八十年代正是高速发展的年代,战后的重建已然完成,这会儿是有钱有闲的时候。

不从他们手里头挣钱,都对不起自己来这世上一趟。

季长青这边工作效率还挺高,第二天下午就把建厂的章程定了下来。

南雁隔天带着这份章程,还有几个老手艺人做出来的圣诞节周边去了首都。

车上还有林蔚。

林蔚在沧城待了有段时间,忽然间回来倒是让家里人有些懵,“咋回来了?”

“忙完了就回来了呗。”还能怎么着,这话问的自己好像不能回来似的。

早知道这样,林蔚还真不如不回来呢。

母亲知道说错了话,连忙给女儿脱掉大衣,“之前也不说打个电话,在那边累不累?早说一声让红旗去接你。”

“他不忙工作吗?”林蔚想了想没说南雁捎带自己回来的事,不然又得被母亲追问。

她这边回到家尚且还能休息,就不知道南雁那边顺不顺利,想要说服外交部帮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吧?

“这可真是太好了,小高同志你可是及时雨帮了我大忙,说实在话这送礼物着实头疼,都一样吧感觉没诚意似的,但不一样的话又容易引起误会。这下好了,咱们都送圣诞老人,回头再加上他们的国旗就行了。”

纯手工制作,多有诚意啊。

南雁笑了起来,“是,我在想要不多弄一些,多送点也好给沧城黏土厂做做宣传,您觉得呢?”

“好说好说,难怪老孙这么惦记你,你这想法的确好,尊重了对方的习俗又能彰显咱们的手艺和诚意,一举多得呀。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说。”

“好啊,郑君之前跟我说咱们这的伙食不错,我是一直想尝尝看都没机会。”

“这还不容易?等回头你忙完了那边的工作,来咱们部里报道,保证让你天天吃到腻歪。”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90 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南雁当天来回, 跟外交部这边谈妥了定下来要弄多少,就回了沧城。

家里头那边还等消息呢。

季长青是有点坐立不安,“你说这要是谈成了, 不得先打个电话回来?”

秘书有点记不清楚自己第几次听到这话了。

实际上领导要的并非答案,自己说一万遍都没有小高同志带回好消息有用。

办公室里的气氛都有些焦灼, 明明天气冷冽连带着办公室都凉嗖嗖, 偏生一个两个都有些焦躁。

其他部门过来找季长青签字, 秘书送人出去。

“季主任这是怎么了?”

有点反常啊。

“等消息呢。”

那人惊讶, “要去哪里高就?”之前半点风声也没有啊。

“不是。”秘书苦笑,作为地区的一把手,不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事焦躁不安呀?

秘书也想不明白, 怎么主任今天就这般模样。

他笑着摇头,回到办公室就迎上了季长青那直勾勾的目光, “我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秘书:这话我没办法回答。

季长青叹了口气,“其实我就是怕万一成不了, 打击小高的自信心,自信这东西多难得呀,她要是不想再折腾了,那咱这不就是少了个路子吗?”

不是他过誉, 但高南雁之前介绍肉联厂的老杨去陵县学习,老杨带回来了那边的技术, 最近是头也不疼了, 腰也不酸了。

捞没捞到好处,傻子都知道。

年轻人想法多, 问题是跟首都那边关系还特别好, 你说她要是能在沧城稳定下来, 还能跟那丁海铭似的六亲不认,恨不得把沧城开除地球籍那样?

人家肯定不会做这事啊。

从帮扶红星公社养鸭搞什么被服厂,再到肉联厂开展副业,规划修建运河公园,人是真的把沧城当自家来建设。

可不能打击了这份积极性啊。

但外交部的那帮人,谁知道什么什么脾性呢?

万一就觉得他们在胡闹怎么办?

季长青唠叨了一番,听得秘书直叹气,还不是因为沧城穷?

要是底子再好些,又何必在乎这些呢。

穷啊,人穷志短,连带着领导也如此。

两人正在办公室长吁短叹呢,忽然间听到外面有人喊了声,“哟,高厂长又来了?”

季长青嗖的一下站起来,又觉得自己这么出去好像挺不严肃,又慢吞吞的坐下来,“去看看小高那边办的怎么样了。”

要不是看到领导这一天坐卧不安,秘书还真就觉得他在摆官架子。

现在就觉得好笑。

是真好笑。

南雁看到笑容满面的秘书便问了句,知道季长青这般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那你过会儿别说话。”

秘书登时了然,但又有点担心,“高厂长您谈成了吗?”

南雁笑了笑,没回答。

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季长青看着进来的人,心里头咯噔一声。

怎么这副模样啊?

主要是这脸色也太不好看了些,有点委屈的想哭,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

一下子季长青就明白了,这事没能谈成。

外交部那边,在国家关系上一贯都慎重的很,不见得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这也不怪南雁。

是他们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点。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回头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走不了外交的关系,那就走民间贸易。

反正在没正式建交前,民间贸易一向都发展的不错。

国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欧美那边也不是二十年前封锁的那么严苛。

季长青悬在心里头的大事算是落了地,尽管结果并不如人意,但总算不用再胡思乱想了。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走别的路,他们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小高?”

季长青瞧着不吭声的人,觉得不对劲,他有点担心,“咋了,他们给你脸色看了?”

秘书见状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高厂长,她一句话还没说呢,主任就想出了那么多的事情。

主要是他们主任太能想,太敢想。

“没有,我跟外交部那边谈成了。”

季长青松了口气,“谈不成也没关系,你没受委屈就好,等回头咱们再开个会,看看想点什么办……你刚才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南雁认真的看着这位沧城地区的一把手,“外交部那边觉得咱们的想法很好,下午的时候跟我讨论了许久,确定了一些圣诞黏土人的细节。”

具体的,会让美院的老师画出来,然后在按照这些画作来捏黏土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外交部对这个圣诞礼物很是喜欢,已经提交到部长那里并且得到了同意。

沧城黏土厂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季长青听到这话傻了眼,“那你刚才……你这小同志,咋还这么调皮呢。”

他竟然被这个小同志给戏弄了。

季长青觉得自己可真是关心则乱,差点把自己套进去。

还好没丢人丢得全沧城都知道。

“你去把几位老师傅请过来,咱们……算了明天再说吧,你先跟他们说一声,咱们明天开会,有好消息。”

季长青相当体贴,自己着急上火,其他老师傅肯定也忐忑不安。

先让他们放心下来很重要。

南雁留在办公室里,细细跟季长青说自己去外交部那边谈工作的事情。

具体如何制作,还得再等等。

等外交部派人过来,毕竟涉及到外交,细节上肯定需要外交部把握。

“咱们现在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儿。”

比如说圣诞节驯鹿什么的小东西。

送给大使馆的是大块头,另外还可以送给一些工作人员嘛。

抓大也要抓小。

季长青觉得这法子很好。

只不过他对欧美不算特别熟悉,也不知道做什么更合适,大部分时间都是南雁在说。

什么法国的高卢鸡,西班牙的斗牛,美国的白头鹰。

“你可真是什么都知道,难怪都夸你爱看报纸知晓天下事。”

南雁笑了笑,“看报纸可以知道最新的世界消息嘛。”

尽管有些延迟性,但总比落后国外几十年好上一些。

圣诞节礼物和周边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外交部那边动作相当快,只不过对礼物要求高了些。

这个高,是字面意义上的。

一比一复刻的圣诞老人。

等人高。

半人高。

还有迷你型号。

还挺多。

甚至外交部那边过来的人还饶有兴趣的问了起来,“要不要提前送礼物,这样的话你们还可以在圣诞节做点小生意。”

南雁也有在思考这个问题。

方法一:等大使馆赠送圣诞礼物后,再在欧美那么大做宣传。届时根据订单来制作。

方法二:先制作一批托运过去,先做宣传,回头再让大使馆帮忙做宣传,不外乎是营造火热局面,造成欧美那边也希望得到圣诞老人黏土娃娃这种局面。

只不过第二个的话,有些难以把握。

外交部这边笑了笑,“人嘛,难免有被情绪左右的时候,我觉得第二个方法就不错。”

南雁觉得你们外交部是想去国外搞事。

不过人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那就第二个。

先制作一批,能卖就卖,卖不出去就等圣诞节前夕来搞事。

季长青胆子没那么大,不过人家外交部这边都开口了,他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安排各部门配合作业,只不过几天就把这个小作坊先弄起来了。

只不过时间上稍微紧张了些,一星期的时限能做多少是多少。

小作坊里忙得热火朝天,南雁则是去忙她的运河工程。

冬天挖河颇是辛苦,干活累的是热汗淋漓,偏生大冬天的气温又低。

冷热交加,运河两岸都是大桶的姜汤准备着,用来给挖河的工人们驱寒。

工人们身体相当结实,病倒的几乎没有。

倒是南雁,在圣诞节前一周没出息的病倒了。

偏生还有几分病来如山倒的架势,从感冒发展为肺炎,不得不住院接受治疗。

医生再三嘱咐,“最近要好好休息,起码休息半个月!”

这身体太弱了点,要是不能把病根拔去,回头肯定还会再犯。

南雁还挺怕死,死过一次的人当然怕死了。

活着多好,她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呢。

乖乖的听话,在医院里养病,每天打针吃药,比最听话的小孩子还要乖。

季长青来探病时忍不住的打趣,“你现在咋没那么多鬼点子了?”

“身体是自己的,哪能不珍惜啊。再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能干好革命工作?”

季长青算是认清了事实真相,哪怕这人病的只剩下一张嘴能动弹,那也不会吃亏。

“我刚才去你们那边看了下,仝师长打理的不错。”

“工程上的事情,仝师长一向处理得好。”

实际上这会儿工地也没啥好忙的,哪怕是为了安全工程也得停下来。

毕竟大型工程项目对各方面指标要求除了严格还是严格,丝毫糊弄不得。

南雁生病也格外会挑时候,没有选在忙碌的时节。

季长青正闲话着,忽然间就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高南雁你怎么还病倒了?”

郑君跟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让季长青恍惚了下,怎么这么风风火火呢?

“我又不是铁打的,还不能生个病?”

郑君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没什么事能难倒她似的,咋就病了呢?

“你还好吧?”

“恢复的不错,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她配合治疗,医生这边也松了口,知道总不能把人关在病房里。

虽说要少思考尽可能的别操心,但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算计习惯了,停都停不下来。

南雁有些奇怪的看着郑君,“你怎么来了?”

自己生病倒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不至于让郑君都来看自己。

南雁觉得,郑君的到来应该有别的目的。

还真被她猜着了。

“大洋彼岸那位夫人,很喜欢你们做的黏土圣诞老人。”

南雁瞬间了然,笑着看向季主任,“季主任,咱们黏土厂很受欢迎啊。”

总统夫人主动带货。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在对方表达了喜欢后,南雁哪能假装不知道?

郑君特意过来可不是为了告知这么一个事实,外交部的意思很明显,希望南雁以个人名义送给那位夫人这一圣诞礼物。

当然,因为时间紧急的缘故,肯定是空运过去,这样一来就需要外交部还有其他部门配合。

季长青知道,现在是打入美国市场的好时机,至于打倒美帝这事可以暂缓。

他迅速安排下去,让老师傅带着工人们迅速制作圣诞树、圣诞老人还有外交部同志带来的画报上的那些东西。

两天后,这些黏土娃娃连带着两箱包装好的黏土,一并送到专机上,将飞向大洋彼岸,送抵白宫。

飞机离开国境那天,南雁也从医院里出来。

在医院里待了那么多天,感觉浑身都有些酸软。

健康何等珍贵,南雁有了切身感受,觉得要开始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啊,挺好的,你要不跟我一起打乒乓球?”

孙国兴挺喜欢打乒乓球的,每到周末都会去人民公园跟小朋友们一起打乒乓球。

打得小孩子们嗷嗷直哭,一边抹眼泪一边捡球。

南雁都听说了,人民公园一老恶霸,制霸乒乓球台的老小孩。

“你是觉得我找虐,还是您想不开要升血压?”

孙国兴听到这话哈哈一笑,“行了行了,我就不瞎胡闹了,要不你去找仝师长,瞧他那身板多结实,找他准没错。”

南雁想了想也是,免费的健身教练不用白不用。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找去时,倒是在仝远这边看到了姚知雪。

之前她觉得自己想多了,那现在呢?

姚知雪脸红,“我来给仝师长还书。”

南雁看到了桌上的围巾,新毛线织的围巾,浅灰色毛绒绒,前些天看到姚知雪织围巾,还以为是打算挂到供销社那边卖钱呢。

她就没多问,没想到是送人啊。

南雁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退后两步,“那等回头仝师长有时间我再来打搅。”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迟钝了。

这事其实有迹可循。

陶然生孩子的时候,姚知雪探望遇到张老太要抱走孩子结果起了争执。

当时要不是仝远刚巧也过去,姚知雪肯定吃大亏。

欠了人情要还,一来二去那就是有了交集嘛。

也是,姚知雪前些天还在搞鸭绒缝羽绒服呢,深蓝色的布料而且尺寸又大,显然是男人穿的。

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种种迹象都有迹可循啊。

是她太迟钝了。

不过能克服对严肃的仝远的恐惧,彼此之间有了来往。

南雁觉得也挺好,人不应该总活在过去,老吴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姚知雪没必要为她守着。

她又不跟自己似的,对结婚这事兴趣没那么大。

既然有喜欢的人,那么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大胆的追求又有什么关系呢?

挺好。

仝远严肃了点,但也有在改正。

其他方面没什么恶劣的行径,除了年龄稍微大了一丢丢。

但这个年龄当师长,很青年才俊了。

再说,只要彼此喜欢,管别人怎么看呢。

南雁觉得自己还是找别的健身教练吧,实在不行就去跟老孙制霸乒乓球台,她帮小朋友们报仇去,气得老孙哇哇哭!

无功而返的南雁回去之后书翻了还没两页,姚知雪就回来了。

脸上红扑扑的,像是染了一层胭脂色。

南雁忍俊不禁,“我没跟人说。”

“我知道。”姚知雪轻咳了一声,“大家都知道,除了你。”

南雁:“……”有点点扎心。

我怎么就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呢?

但她还是为姚知雪高兴,“你喜欢就好。”

喜欢吗?

姚知雪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格外的安心。

和南雁认识许久的人,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窗晒着外面的太阳,“仝师长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上他人真的很好。”

很护短。

这点很像南雁。

“而且他手艺很好的。”

手艺?

南雁有些奇怪,“什么手艺?”

姚知雪比划了起来,“之前我穿的那件针织毛衣开衫。”

细毛线织的开衫。

南雁还以为是姚知雪买的,没想到竟然是仝远打的。

这可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仝师长还挺可以,不过他怎么想起送你针织衫了?”

“我在医院里被咬了,衣服也烂了个洞,他可能觉得我没衣服穿,就忙活了几天送给了我一件。”

南雁听得傻了眼,这是什么脑回路?

从仝远那里,南雁得到了当事人的回应,“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又特别有韧性。”

明明委屈的不得了,但还是努力的装没事。

触动人心的就那么一瞬间,而他是个行动派。

姚知雪收到那针织开衫还有点懵,“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实际上是因为这类衣服有些太亲密,不适合做礼物。

而仝远选择送毛衣,本意就在此。

他十分直白的阐述了自己的心意,让姚知雪傻了眼,但再想到那天的事情。

却又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一个喜欢她的柔弱却有韧性,一个喜欢他带来的安全感。

两人一拍即合。

那么问题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呢?”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等等党等双十一当天再买,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