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6 技术路线和群众路线
“先在下面待一段时间也挺好, 把根扎在群众中间,才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
他有爱才之心,却也明白南雁现在太年轻, 即便是来到首都做出点成绩,给她的上升空间也极其有限。
与其在首都束手束脚, 那倒不如回到她的战场去, 那里自然有人给她保驾护航。
“我知道。”
南雁笑了起来, “麻烦您了, 要是回头有什么需要,我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孙副部摆了摆手,“回去吧。”
话虽是这么说, 但他还是看着南雁进去这才上了车。
回到车上, 郑君看着老领导有些不解,“您也护不住她吗?”
国家肯定需要外汇, 外贸部这边的工作一直都要开展,如果副部长想要保护一个人, 问题应该不大。
孙副部幽幽看了眼车窗外,“知道为什么要那些文艺工作者和干部们去干校吗?”
郑君当然知道,“要密切联系群众嘛,但咱们做外贸外交的, 是跟国外打交道又不是跟国内群众打交道。”
这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嘴上清楚可心里头不明白,密切联系群众绝对不是你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谁说外贸就不用跟国内群众打交道了?外国的公民也是人, 不知道自家老百姓需要什么, 你怎么就能把那些外国人研究透彻?”
不是他说教,只是在干部岗位待久了, 习惯了用下巴看人, 可不就是脱离群众?
这个老部下也不例外。
甚至她都没有察觉。
郑君冷不丁的被这么一说, 脸上不免有些窘迫。
“人民群众的智慧创造了历史,咱们是依赖人民群众建设的新中国,而国家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扎根在群众之中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国家发展那就是空中楼阁。”
郑君越发窘迫,真就觉得老领导下一句说“你也需要去干校历练历练”。
“把群众基础打扎实了,日后即便身处高位心中也记挂着群众,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干部。”
这是能领会到这一层的又有多少?
把下乡当作历劫,那出生在乡下的群众又算什么?
生来就在地狱吗?
孙副部叹了口气,“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但是思想这一关过不去,将来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正月里的首都大街上,饶是钢铁车窗阻挡了刺骨寒风,但郑君还是忍不住的生出密密麻麻的汗,“我,我知道了。”
……
南雁去大连绕了一圈,虽然没带回去生产线,但是却也小有收获。
原本还在首都搞研发的专家团这次直接驻扎在东北那边,在生产工艺上又有新的发现。
找到了一些替代品。
生产成本再降低。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卫生巾不能总想着出口,也得提供给本国妇女使用嘛。
但是价钱贵了买不起,能便宜一分两分都是好事。
在工艺流程上南雁已经没办法再提供帮助,好在专业的事情交给这些专家们来做就ok,她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把要申请的几样新专利的申请书过一遍。
保证在专利申请上不出差错。
“看来出国还真有用,小高的法语都越来越好了。”
南雁被打趣的脸不红气不喘,“哪有,这不是跟八股文似的都有固定的架构嘛,我跟着随便看看长见识。”
她其实也都看得懂,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就装作不懂来请教。
这些专家们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私下里调侃南雁跟雷达似的,专门找错。
不过能把这些错误都揪出来,总比申请时出现麻烦强。
等南雁拎着老关送的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陵县,那已经是二月下旬的事情。
刚回去就赶上了热闹。
厂子里要进行工会选举。
南雁有些奇怪,“不是年前就该弄吗,怎么拖延到这时候?”
“这不是厂子合并了吗?正好一块选。”
加强联系嘛。
南雁倒是没多想,三个工厂真的合并下来,工人数量就多了。
加上新招的一些工人,现在差不多有一千三百来人。
厂子大了,工会主席的责任也就重了。
毕竟要处理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挺忙。
骆主任瞧着南雁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你不打算试试看?”
南雁错愕的看着他,“骆主任您觉得我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些?”
虽说处理好工人的事情是工作需要,但是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到这里明显的得不偿失。
南雁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呢,没空这么折腾。
“你在工人中的威信挺高。”
骆主任说实在话,春节前发放过年福利品时比往年丰盛的多。
八斤肉升级到十斤,然后每个工人都发了卫生巾,还一人两瓶布洛芬。
自己吃也行,给有需要的亲朋也罢,甚至你去黑市上卖掉也好。
总之你看着处理。
工人们都挺高兴,毕竟到手的实惠多了呀。
吃水不忘挖井人,带给他们实惠的是谁,大家都清楚。
要不是南雁去首都又去什么马德里,只怕给她拜年的工人能把这家里的门槛给踏碎。
饶是如此,还有好些个人去了红武公社那边,到南雁婆家去拜年看望。
都不是傻子,知道南雁与娘家关系不怎么样,倒是没人去小高庄。毕竟是为了表达感谢,而不是给人添堵。
相对来说,去给孙秀梅拜年的人就少了许多。
骆主任寻思着依照孙秀梅那性格,怕不是得添了一肚子气。
他倒不是想着瞧热闹,只是孙秀梅并不适合新的工会主席一职。
就个人想法而言,骆主任更希望南雁能当选。
做工厂的总工走的是技术路线,而工会主席则是把群众路线走稳了。
这对南雁日后的前程也有莫大的好处。
潜龙在渊终究有一飞冲天的时候,他可不觉得南雁会一直待在陵县。
她自有她的一番天地。
但这话骆主任还没顾得上说,南雁就把这事拒绝了。
“我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还是别给大家希望又让人失望,再说了威信是一回事,能不能当选是另一回事。”
南雁给骆主任留下几包鱿鱼丝,“您帮我给褚厂长和华厂长送去,我得先回家一趟。”
“我让人送你回去。”不等南雁拒绝,骆主任喊了个办公室里的干事,让他骑车送南雁回家。
今年立春早,甚至再过一星期就是惊蛰。
远处的农田堪堪露出浓浓的绿色,那些雪水消融后小麦苗在自由的呼吸。
男同志骑车快,很快就把南雁送到村口。
“骆主任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两天,后天再回去就成。”
“行嘞,你回去时小心点。”
南雁拎着一堆东西往家去。
家里头没人。
隔壁的月英嫂子抱着娃娃出来,看到南雁有点愣,“哎哟南雁你回来了呀,你爹去挖河沟了,你妈在鸭棚那边,我让小虎去喊她,你先来我家坐坐?”
当初林业去世消息传来时,林家几口人都沉溺于悲伤之中,月英嫂子和左右邻居给端来饭,还给南雁塞了个鸡蛋。
南雁记得这事,去隔壁家坐着跟月英嫂子说话。
她去年四月又生了孩子,这会儿小姑娘还不足周岁,正在包被里裹手指吃。
有点像是小孩子在裹奶。
看着小孩子那瘦巴巴的模样,南雁从包里头拿出来一罐奶粉和一罐麦乳精,“回头这俩掺着冲热水给孩子吃,小孩子小时候得吃足了营养,不然发育不好。”
麦乳精倒不算特别贵,但奶粉可贵上天去了。
月英嫂子哪敢要这个,“我喂她吃奶就好。”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我工作忙不在家,我爹妈年纪也大了有些力不从心,林蓉又小遇到事可能经不住,还得麻烦你帮忙搭把手。”
“远亲不如近邻,广田叔焕金婶子也没少帮我,我应该的。他们年纪大了,得吃点好的,你赶紧收起来,再不收起来我可生气了。”
两人正争执着,刘焕金回来了。
她把东西往月英的柜子里一塞,“我家又不缺这个,好好养着身体,等小丫长大了就去跟我干活,回头自己挣了钱给孩子买好吃的。”
月英眼圈一红,“我知道了,谢谢婶子,谢谢大妹子。”
她这次不争气就是没奶水,孩子也跟着遭罪整天只能喝糊糊。
“哭什么,回头让你娘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把东西放好。”
刘焕金仔细交代了两句这才领着南雁回家。
又是春节没了人,好在这次出去看着还行,起码脸蛋丰润了些。
南雁把老关塞给她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怎么没见小妹?”
“去学校了。”刘焕金拿出那份珍藏的报纸,那是前些天姚知雪带来的。
“小姚说你出国去搞什么博览会,还给我带来了报纸,我也看不太懂。”
报纸上的人倒是认识,但这字看不懂,都是外文啊。
国内的报纸倒是也有报道这事,但没有提南雁的名字。
“这上面都写的啥呀?”
那是英国的一份报纸,也不知道姚知雪怎么想的给捎过来了,“说的是我们的展馆展销的止疼神药,叫布洛芬。”
南雁拿出笔来写下这个名字,“跟妈你之前吃的阿司匹林差不多。”
这个刘焕金知道,“老孙头说了,这是个止疼药,效果还挺好,之前那个制药厂的褚厂长还给他送来了不少呢。”
南雁没想到褚怀良还挺会办事,竟然给公社的医务室送来了布洛芬。
看吧,且不说宏观叙事,搞这些起码能惠及到周边的人。
“我们厂过年的时候应该也发了,妈下次你下次肚子疼头疼吃这个就行,林蓉也能吃。”
刘焕金连忙拿过来,春节南雁人不在,但厂里把过节福利都送了来。
作为制药厂总工的南雁福利待遇更好一些,肉翻倍,更别提药和日用品。
除了给公社那边送了点,鸭棚那边一起干活的送了些,剩下的肉刘焕金大部分都做了腊肉,这次南雁回来得早,还有不少呢。
至于卫生巾什么的都给她留着呢。
“这些你跟小妹用就行,要是用完了就跟我说,我再给你们带回来。”
南雁又不缺这些东西。
她兜里有钱也不会选择委屈自己。
刘焕金又把自己那件早就做好的鸭绒服拿了出来,“你穿上试试看。”
特意给南雁做的,所以外面用的布料没那么老气。
“林蓉试了下,说还挺暖和,我最近又在做,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南雁换上新的衣服,贴身的那一层是棉布不摩擦身体。
抬起胳膊来也很是灵活,不存在阻挡,“挺好,妈你这手艺真好,都能跟人家国外大商场里的羽绒服同台竞技了。”
“就知道取笑我。”刘焕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瞧着南雁穿这件衣服很好看,可惜林业注定看不到了。
刘焕金到底没一直想这事,毕竟死人不能复活。
她跟南雁说起了鸭棚的事情,还提到了其他公社,正聊着呢,林蓉火烧屁股似的回了来,“妈不好了,刚才小高庄那边过来人喊高北辰回家,说裕欣掉进冰窟窿里面,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047 如此父母
刘焕金也看不上小高庄的亲家。
一门心思的算计都写在脸上, 生怕别人不知道。
今年过年那会儿,她都懒得去,就让高北辰回家的时候捎过去两斤五花肉, 多余的什么都没给。
但孩子是无辜的,那边本来就看重孙子对小姑娘一般般, 如今大冷天的能让小孩子掉进冰窟窿里面。
刘焕金哪能坐得住, 连忙推出自行车载着南雁往小高庄去。
林蓉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嫂子回来了, 她追到胡同口那边看到了人武部的刘四和。
“蓉蓉你嫂子回来了呀?”
林蓉连忙点头, “昂,刚才小高庄说我嫂子家的那个侄女掉进冰窟窿里面了,我妈带着我嫂子过去看看。”
这会儿河面上的冰还没化, 但的确不怎么结实。
人掉进里面去还真不奇怪。
“把家里门锁上, 我带你过去看看。”
刘四和不太放心,小高跟娘家那边闹得不愉快, 这又是个直性子的,回头别再吵吵起来。
他这个人武部长过去多少能控住场面, 不怕出事。
“谢谢四和叔。”林蓉连忙回家锁了门,坐在刘四和的自行车后座上往小高庄去。
他们走的另一条路,没遇到刘焕金,倒是看到了小高庄那边过来的人, 还是刘四和手下的民兵小队长。
“没有的事呀,咱们大队的民兵一直都有在河沟旁边巡逻, 别说小孩子了, 牲口都没掉下去。”
林蓉有点着急,“四和叔我没骗你, 就是小高庄那边的人骑车过来找高北辰, 说裕欣出事了。”
“没事没事, 叔相信你。”刘四和连忙安抚林蓉。
林家的人品他都信得过,刚才刘焕金那么着急忙慌的都没搭理他,还能作假?
林蓉没扯谎,那扯谎的只能说老高家的人。
拿小姑娘掉冰窟窿里扯谎,真是出息了!
“坐上来,我倒要看看老高家这是要干啥!”
南雁也没想到家里人会在这事上扯谎——
她在小高庄村口看到了裕欣,正在跟其他孩子一起丢沙包。
小姑娘看到她连忙跑了过来,“奶奶,姑姑。”
人没事,刘焕金脑壳有点转不过来。
那这到底咋回事?
南雁口袋里还有些糖块,本来就是想要给小朋友吃的。
剥了一块塞给裕欣,“甜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谢谢姑姑。”
南雁看着乖巧懂事的小侄女,把糖块塞给她,“去玩吧。”
裕欣没事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她那个傻弟弟要有事了。
刘焕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震惊,“怎么能这样?”
亏得不知道南雁回来,只是用这事来骗高家三小子。
这要是用来诓骗南雁……
刘焕金都不敢想,人到底怎么想的,咋能做出这种事来?
关键是他们把高家三小子诓回家做什么?
南雁有大概的猜测,正想着要喊人过来帮忙,就看到刘四和骑着骑行车过了来。
有公社的人武部长在,南雁就不怕了。
刘四和陪着她们娘仨儿去老高家。
还没过去,就听到院子里的嚎叫声,“我乐意你管不着,你有能耐就把我打死,不然我早晚还要走!”
紧接着就是鞭子破空的声音。
抽在皮肉上,听得林蓉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抓住刘焕金的胳膊,“妈。”
从小到大林蓉没挨过打,光是听到这抽鞭子的声音就怕得要死。
等看到高北辰被捆在凳子上,扒了衣服在那挨抽,林蓉都不敢看。
那鞭子抽在身上得多疼呀。
“这是在干什么?”
刘四和的出现让高老爹愣了下,“我教训自家儿子,你管不着。”
家里头一个两个都翻了天,亲闺女不把爹娘当爹娘,认外人当爹妈。
小儿子也见天的不着家,怕不是都要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咋的,他们老高家欠了林家一条命吗?
俩孩子都要搭进去?
一想到小儿子不争气,高老爹又狠狠抽了一鞭子,“我抽死你个鳖孙!”
“我是鳖孙那你是什么?老王八吗?”
高北辰的反抗让他挨了更毒的揍。
看的南雁眼皮子直抽抽。
“够了!”刘四和上前把鞭子抢过来丢到地上,“他是你儿子,还是共和国的公民呢,你再这么揍人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高老爹不服气,“我教训我儿子,你凭啥抓我?”
“老三犯了什么错,要被这么教训?”
高老爹听到这声音这才留意到南雁的存在,不止他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亲家母也来了。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高北辰没想到二姐忽然间过来,赶忙提起裤子。
只是棉裤碰到那肿起来的鞭痕,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南雁过去帮忙,“您也有老的时候,等走不动了躺在炕上挨饿受冻,会不会想起今天?”
高老爹听到这话抓着鞭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这是在威胁我?臭丫头,别以为你当了工人了不起,我是你老子,要不是我哪有你!”
“我哪敢。”南雁呵呵一笑,“就您这,也配为人父母?”
搀扶着高北辰站起来,看着小兄弟那咬破了的嘴,“还能回去吗?”
“能。”这个家他是不想呆了,不是人呆的地方。
这次是因为担心裕欣上了当,下次再被他们骗回来那自己就是小狗!
躲在屋里的胡秋云没想到女儿回了来,看着闺女搀扶着小儿子往外去,连忙从屋里跑出来,“雁儿你回来了咋能不在家住两天?让你爹去割肉给你弄点好吃的。”
“别回头把我宰了炖肉吃我就阿弥陀佛了,我可不敢。”南雁不知道高北辰到底哪得罪了家里要被这么抽鞭子。
典型的大家长式父母不拿儿女当人看,只当做他们的物件。
凭什么?
南雁对父母的冷漠无所谓,但他们休想既要又要。
高北辰有他的路要走,不需要这些吃的盐比你小子走的路都多的人来指手画脚,哪怕这些人是亲生父母。
阴阳怪气的话让高老爹一股子热血冲向脑门,“我打死你这个臭丫头!”
鞭子被刘四和挡了下来,但还是甩在了他手背上。
人武部长脸色比锅底还黑,吓得胡秋云不敢喘粗气。
乡下人谁敢得罪公社?人手里管着那么多的民兵,还有枪。
原本还一副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的高老爹,这会儿也缩着脖子。
不敢正眼看刘四和。
“你可真有本事,中央都夸的人你要打死她,你干脆造反得了!”
刘四和狠狠瞪了一眼,窝里横的窝囊种,难怪养出来个好闺女自己却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到。
活该!
他这一眼,险些把高老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哪还敢迈步追出去?
从小高庄这边借了辆自行车,喊了个民兵把高北辰带走。
刘四和懒得跟老高家啰嗦。
有什么不满意的去公社,敢来看他怎么收拾这孙子。
在他面前耍威风,能耐了他!
高北辰屁股、背上挨了鞭子,颠簸在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心里头又觉得如释重负。
他往后再也不回家了!
绝不。
“要不小北你先住我家?”
刘焕金有些心疼,挺勤快一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家里,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呀。
“不用婶儿,我住我师傅家就行。”往后他给师傅养老送终,气死他爹娘!
半大的青年十分倔强,他不想给二姐的婆家找惹麻烦,本来爹娘就一直惦记着这边。
自己真要是住进来,那可真是给了他们理由。
“没事妈,让他住在方师傅家里就行,我送他过去。”
林蓉也想过去,被刘焕金给拽住了,“你嫂子跟她兄弟有话说,你去凑什么热闹?”
“哦。”林蓉反应过来,远远瞧着捂着屁股的高北辰,“妈你说这是为啥呀?”
“你问我我问谁?将来等你成了家也要耐心,尤其是教育孩子的时候,可不能打打骂骂,特别伤人自尊,懂吗?”
林蓉抱着母亲的胳膊往屋里去,“知道知道,等我结婚,妈你去给我看小孩。”
“不害臊,就不能让我歇歇?”
“行行行,那我不结婚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管不好孩子了。”
刘焕金:“……”这抬杠的本事跟谁学的?
能气死个人!
高北辰挨了打,不敢走快。
身体幅度大了容易扯着伤口,疼得脸上都扭曲了。
南雁也没着急,等到了老木匠家那边,瞅着没人这才开口,“不打算跟我哭委屈吗?”
小青年听到这话鼻子一酸,但还是维持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尊严,“没啥好说的。”
南雁看45°仰望天空的人,轻拍了一下,“在我面前装什么?”
这一下,把高北辰的眼泪鼻涕全都打了出来,抱着南雁呜呜的哭,“姐,我们到底算什么?”
当初二姐喜欢那个知青程明,嫌弃程明成分不好,非要找个当兵的。
还好姐夫人好,但又命短。
家里头想着让二姐回去,把工作也带回去,觉得那是他们应该得的赔偿,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二姐往后怎么做人?
觉得他念书也是白瞎,说什么都不让自己念书。
他只能自己想法子。
知道二姐给他钱,就撺掇自己多要点。
不答应就拿裕欣出事诈自己回家。
对爹娘来说,亲闺女亲儿子不重要,孙女的名声也无所谓,钱才是他们亲生的,对吗?
高北辰委屈的像个孩子。
实际上,这也真的只是个孩子。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要学会为自己负责,懂吗?”
南雁抓起臭弟弟的胳膊,擦去他脸上的鼻涕泡和眼泪,“你要想读书那我就供你读书,甭管家里头,就当没这些家人就行。”
“姐,我就剩下你了。”
高北辰可怜巴巴的抓住南雁的胳膊。
爹娘还有大哥都指望不住,他只剩下二姐这一个亲人了。
“胡说什么呢,你不还有师傅吗?”
小青年被逗笑了,“师傅对我也挺好的。”
“那就行,既然是学木匠手艺那就安安心心学,该学手艺时学手艺,该学习时学习,别回头什么都做不好。”
南雁觉得这个臭弟弟也挺可怜的,明明是家里的老小,却并没有得到足够的疼爱。
便宜爹娘对他最多的关心也不过是看他快到年龄了,想着给他说一桩婚事。
对于孩子究竟想要什么,他们压根不在乎。
这算哪门子的关心?
自我意识的满足罢了。
“我知道。”高北辰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读书上,他知道自己不如二姐聪明,也不想回头跟家里人似的,净想着从二姐身上占便宜。
他得有一门拿得出手的手艺,起码能养活自己的那种。
“好了,你先回去,等会儿我来看望方师傅。”
“姐你干嘛去?”
南雁出来的急,也没拿东西。
上老木匠家去你好意思空着手?
还不是得拜托人照顾自家臭弟弟,起码自己不在家,老木匠多少也能护住这孩子不是?
“回去给你拿点药,不然身上想留疤?”
高北辰“哦”了一声,挪着脚步往自己过去大半年住的地方去。
往后就把这当家。
至于小高庄,就算他爹死了他都不回去!
……
刘四和多少有些不放心,又打听了下知道老高家没过来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手背上还淤紫一片呢,想起老高家那模样就一肚子气。
就没见过这样的父母,还真当自己是家里的土皇帝啊!
北京城的皇帝都被赶下台几十年了,他高老黑算个什么东西。
打听完这边刚巧赵留真过来,帮着刘四和上了伤药,“这事我都知道了,他们家就那德行,也就南雁和她那个小兄弟是明白事理的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早晚有他们好果子吃,你也不用管那么多。”
她还不知道刘四和什么脾气?
但犯不着。
你瞧南雁瞧不上家里人,就压根不搭理。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话说清楚,但凡来找人托关系要帮忙一概拒绝,老高家两口子能咋办?只能一肚子窝火。
南雁还落个好名声。
有些事的确不能操之过急,得逼着他们着急上火狗急跳墙,才好趁机做决断。
不然闺女儿子无缘无故跟家里闹断绝关系,也说不过去。
刘四和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的。”
“人家可不是。”
那是看着别人吃肉眼馋,想要把好处捞到自家去。
其实但凡高老黑和胡秋云两口子能够为死了儿子的林家稍微着想下,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怪谁呢?
怪他们自己贪心不足。
这样下去,早晚会闹出大事来。
村子里的八卦一贯传得很快,等南雁周末回到工厂时,姚知雪都问了两句,“你弟弟还好吧?”
“挨了顿揍也挺好,省得再抱希望。”
姚知雪:“……没事,你还有我们呢。”
她要是跟南雁似的早早看清这一切,是不是也不用受那么多委屈?
不过现在也不晚。
南雁笑了笑,“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又要割舍掉什么。
也没那么在意那些不把她当人看的家人。
爱咋咋地。
正跟姚知雪说这话,有人找了来。
孙秀梅的到来让南雁稍有些意外,显然这位财务科的一把手并没有南雁想象中那么沉得住气。
不过也能理解,几百人厂子的工会主席和上千人大厂的工会主席说出去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本质是就是县里的工厂,但后者噱头大啊。
何况武装部的陈部长有可能往上走一走,届时孙秀梅工作也会跟着调动。
千人大厂的工会主席能够给她谋取一个更好的岗位。
但她真的不应该来找自己。
情理上理解,但有些举动太沉不住气了些。
如果南雁没有猜错的话,她大概是瞒着陈部长过来的。
孙秀梅开口就笑,“你说来两个春节都出差,还一次比一次远,倒是错过了不少。”
南雁只是笑。
“听说小高你这次在马德里可是立了功,回头可得跟我们好好说说是怎么收拾那些外国人的。”
“倒也没有。”谈不上收拾,只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
许是南雁的冷淡让孙秀梅有些不自在,说了几句后财务科的孙主任便离开了。
姚知雪小声道:“她是向来打听你要不要竞选工会主席这事的。”
她敢拿自己的工资打赌,肯定是这事!
“你真不打算竞选吗?”
南雁这会儿有点迟疑,参与竞选肯定得罪孙秀梅。
不管怎么说陈部长对她都有恩情,南雁不应该挡孙秀梅的路,但是……
“说不好,我明天出去一趟,到时候再说。”
南雁想着明天有机会去武装部拜访一下陈部长,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她行动,陈胜秋便过了来。
“你们钟厂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起了你的事情,依照我的意思,你应该去试试看。”陈部长这话说的十分敞亮,“人往高处走,在咱们国内你想要走的更长远,也必须得处理好人事关系,单纯的依赖技术也不是不行,但你的业务能力暂时还没达到钱老那个水准。”
南雁听到后面这句,轻咳了一声,“登月碰瓷了。”
实话难听。
她也知道,自己搞这些多少带着点运气使然,如果遇到的不是钟厂长、褚怀良他们,别说搞出成绩来,只怕自己这条命都能搞没。
她就算前进四也赶不上钱老啊。
所以骆主任的提议南雁还真有仔细想,技术路线要走,但群众路线也要抓住。
“其实我也正想要去找您说这件事,我想试试看。”
“该尝试的就尝试嘛,你要不去信不信你们钟厂长从首都跑回来押着你去竞选?”
陈部长乐呵呵道:“孙秀梅找你了吧?甭管她,自己平日里不跟工人们搞好关系,现在火烧眉毛着急了,有卵用?”
他不是不想孙秀梅奋斗事业,但你奋斗得有个奋斗的样。
工会主席的职责真的尽到了吗?
说她还不听。
“该你的就是你的,不用管旁人怎么想,去做就是,她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饶过她。”
有些人说话七绕八绕总是不肯给一句正面回应,显然陈胜秋并非这类人。
南雁十分感激,“谢谢陈部长,那我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了。”
当天中午头,南雁参与本届工会竞选的消息借厂办干事的口传了出去。
孙秀梅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
肉联厂宣传部的武部长瞧她这般模样,心中十分得意,“孙主任神色不太好看啊,莫非不太想要南雁同志参与竞选?”
看热闹的心思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048 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孙秀梅一贯和他不对付, 这下不止烦心,更犯恶心。
“哪能啊,不过老武你们搞宣传的是不是就剩下一张嘴颠倒黑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乐意了?我高兴的很, 高南雁同志是咱们厂的大功臣,如果能够得到工人们的认可, 那是咱们厂的大喜事, 说不定将来就能跟隔壁的小褚似的, 年纪轻轻当厂里的一把手。”
钟胜利身体不好, 这次食道癌幸亏发现的早,但究竟恢复的如何也不好说。
他要是借着这个机会退居二线,新厂长谁来担当?
或许是省里头安排, 但省里头派人之前是不是也得咨询一下钟胜利本人的意见?
又或者在这个空档期, 会有一位代理厂长出现。
那代理厂长势必是厂里现有的干部领导。
谁不想体会一下做一把手什么滋味?
孙秀梅承认,自己想要当工会主席给自己找个好点的跳板, 回头方便再安排工作。
可他老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从当初竞选工会主席一票之差输给自己后,副主席不乐意干, 没事就在自己眼前阴阳怪气,真当她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食堂一隅仿佛两国边界,大战一触即发。
吕师傅远远瞥了眼,目光又落到南雁身上, “你真要掺和进来?”
“我也是工人嘛,也想着为咱们工人同胞谋取一些利益。”南雁的理由光明正大, 她这是要替工人同志们说话。
吕师傅叹了口气, “老钟这段时间不在,有市里那位大领导帮忙盯着, 厂里头这才没出乱子。”
但谁都不知道钟厂长归位后, 还能不能压住这些明争暗斗的干部领导。
肉联厂, 可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骆主任说得对,我要密切联系群众,和工人同志们站在一起,必要时团结工人阶级的力量来跟恶势力作斗争!”
正在喝汤的吕师傅听到这话险些一口喷出来,“谁是黑恶势力?”
“谁知道呢,师傅吃饭吃饭,你看我妈做的腊肉好吃吧,我那里还有,晚上给你送点过去,你早晨切一块吃,贼下饭。”
吕师傅看着这个朝自己卖弄的徒弟,心情五味陈杂。
他这个师傅其实也没教什么,即便没有自己,南雁很快也能入手工作的事情,她那么的聪明,压根不需要师傅。
但她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尊敬,回来后还给他从国外带了礼物,叫什么雪茄。
是比烟的劲头大一些,不过他这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还是抽着那一毛的烟舒坦。
“你要真想当工会主席,也得学会放权。”
正如同当师傅的要没私心,不能总觉得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藏私。
当工会主席太忙,也要适当的把权力下放,让其他人忙碌起来。
“师傅你多说点,我爱听。”
吕师傅本不是话多的人,但他也知道南雁一旦进入工会的领导层,会遇到很多事情。
他在工厂工作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工会都什么样,捡要紧的跟徒弟说。
至于耍嘴皮子的孙秀梅和武主任,爱怎么耍怎么耍,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南雁研究着工会选举的事情。
厂里的职工除了学徒工比如萧开山他们这些小屁孩,都是工会成员。
不记名投票进行选举,按照票数高低确定为工会主席、副主席等一系列职务。
当然奔着工会主席去的却落选了,最后撂挑子不干也不是没有。
比如宣传部的武主任。
任何时代都有一心为公的人,却也少不了那些想要给自己多谋划的群体。
难怪骆主任一心想要让自己去竞选工会主席呢。
他本身就是厂办主任,去竞选倒也不是不可以,但难免会留人话柄。
骆主任是钟厂长的忠实跟班,参与到工会中去,不免给人一种一把手插手其中,工会不再纯洁的存在。
厂里的干部当然能竞选工会的职务,但厂长不行。
不然工会不就是另一个工厂吗?
当然南雁也是钟厂长这方的人,但她在厂里的根基浅,再加上来到后接连作为的的确确给工人谋福利。
有资格也有威信,自然是最佳人选。
骆主任又仔细交代了一番,这跟吕师傅交代的点不同。
南雁细细听着,觉得这有点像是美国大选。
象党和驴党为了争取选票,有目的的向选民做出承诺。
吕师傅说的更多的是关心工人的所思所求。
而骆主任则是从办公室斗争的角度告诉自己,该怎么去针对性的破竞争对手的局。
南雁:学废了!
她上辈子没能升职的原因找到了。
办公室斗争哪都免不了,不是技术大牛独一无二的存在,就甭想那些有的没的。
听了个头昏脑涨的南雁离开这边办公楼,看着外面蓝蓝的天空,矗立在那里的大烟囱。
想起了那首儿歌。
“师傅,我们还去食品厂工地吗?”
“去。”南雁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还要多的徒弟,总觉得自己不在陵县这段时间,老大偷偷地长个子了。
不过比之前稳重了些,骆主任狠狠夸赞了一番。
南雁还得考考他,“最近那边怎么样,你跟我说说。”
萧开山不慌不忙的说了起来,“师傅你走后我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过年后带着大家在这边做卫生工作,现在……”
食品厂的厂房还是原滋原味的建筑原生态,但外面已经十分干净。
厂区内已经铺设好了各种道路,虽然还没有栽种树木花卉,但留下了绿化带。
总体来说,南雁走之前安排的事情,萧开山基本上都完成了。
“我们跟市里的炼油厂谈的合作,用了有五十头猪吧。”
道路肯定要铺上一层沥青,这就得找炼油厂合作。
南雁只是大致交代了下,具体如何合作就让萧开山去找骆主任商量。
“骆主任谈下来的?”
五十头猪用来做交换,远低于市场价位。
这事骆主任特意跟南雁提及过,是萧开山去跟人谈的,一开始还被炼油厂的人拒之门外,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倒是跟人讨价还价一番,谈出了个很不错的交易。
用骆主任的话说,“虎父无犬子,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南雁不敢居功,不过的确是有心考教徒弟一番。
“我跟骆主任仔细打听了,得了他的许可后去跟炼油厂谈的。”
南雁很满意这个回答,一个项目成功与否往往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起码萧开山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
“怎么谈的,跟我说说看,我也学习学习。”
萧开山有些不太好意思,“师傅还用跟我学习?”他可是听褚厂长说了的,师傅用极小的代价换来了布洛芬在欧洲市场的推广。
最近制药厂那边都打算三班倒的工作来增加产能呢。
跟不上。
至于拥有三条生产线的新华制药厂更是早就实行了三班倒,要最大程度的增加产能,尽可能快的完成订单。
比起师傅的操作,自己那点实在算不了什么。
被看了一眼,萧开山这才说起了自己去炼油厂那边谈交易的事情,“……一开始还以为我是想要去厂子里当学徒工,我说我是肉联厂的他们不信,后来我拿出了咱们厂的工作证,那边打了个电话才放我进去。我去的时候正好是腊月二十八,赶上要过年,听到他们说今年过年厂子里就发一斤肉,我就想着那么大的炼油厂,待遇比咱们好多了,咋发的肉还没咱们多,就想着用肉来做交换。”
肉联厂什么最多?猪肉呗。
每年完成国家交代的生产后,有一部分是肉联厂可以自行决定的。
虽然不算多,但几十头猪完全没问题。
用猪肉换比花钱买更合算。
炼油厂压根不缺这点钱,但是马上过年他们缺肉啊。
“原本他们想要一百头猪,我觉得这个不成,反正讨价还价到最后,就是五十头猪的买卖。”
回来后萧开山还有些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找骆主任商量下?
后来知道骆主任的底线是七十头猪,他也松了口气,总算没把事情办砸。
“挺好。”南雁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知道审时度势充分利用现有条件,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利益,小山你这次干的很不错。”
曾经的书呆子听到这话也咧嘴笑了起来,“谢谢师傅。”
骆主任夸赞了他,过年时还特意奖励了他两斤猪肉。
但这都比不上来自师傅的肯定。
比南雁小上几岁的萧开山犹豫了一二,“师傅,咱们食品厂是不是还要再建设?”